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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九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一睁眼自己坐躺在街边,路上的污水浸湿新买的裤子跟衣角,连高档的花衫都变得廉价,他低声骂了句站起来,想回狄宅去,奈何不认得路。
所幸兜里还有些昨夜搓麻赢的钱,等半天没拦到的士,碰上好心路人帮自己导引,一路上街景陌生,像是油麻地,不记得哪条街。
“前面就是。”王九顺着方向望,根本不是狄宅,哪有这么小的,定睛细看,又有些似曾相识,走上前去,小宅子门口牌子上明明白白一个“狄”字。
王九欲回头问,方才的路人已不见。他耸耸肩,不如进去找找,叩开门,有家佣在围裙上擦着手出来,说是找秋哥,她反应了会,“哦,系咪找阿秋。”
王九点点头:“是啊是啊。”
家佣狐疑地上下打量这位傍晚来客,没引他进来,又问:“你是边个?”
“王九。”
家佣让他稍候,回屋过了会又出来,这回撑着伞,身后跟了位青年,她对青年说:“是这位先生。”
王九立在门外,伞沿一抬,跳出来一副年轻面孔,皮肤白净眼眸清澈,眉毛很神气地扬着,黑密卷发留得稍长,随意扎在脑后,唯有唇上一点痣氤氲进街灯暖色的柔光里,倒有点狄秋的影子在。
“阿秋?”王九试探着问了句。
那狄秋微蹙眉头想了想:“你是边个,找我咩事?”
王九灵光一现,答道:“龙……少祖和泰嘎仔有事同你讲,他们过不来,拜托我传话给你。”
“哦,那你说吧。”
“关于雷与占,这里讲不合适。”
狄秋听了瞥了旁边家佣一眼,后者神色如常,然而他还是未全相信,沉默着。王九摘下墨镜插在襟前小兜里,望住狄秋双眼又话:“我知你腿根有痣。”
狄秋被自家兄弟离谱到愣住,又瞥家佣一眼,然而面前客人规矩站着,抿出酒窝笑得纯良,狄秋微微侧身,请王九来家里。
阴雨霏霏,港岛这季节潮湿闷热,蒸腾的水汽悬在半空,合着雨丝雾蒙蒙一片罩住狄宅的小花园,雨落在草木上声音繁细得有些催眠。王九跟在狄秋后踏着石板,更有点走在梦里的滋味。
推门进屋,比起那幢冰雪窟窿,眼下的狄宅更热闹些,陈设寻常,灯火温馨,花香果香扑鼻,墙边柜子上摆着相片,很美满的四口之家。
未等王九细看,狄秋就叫他:“你衣服湿了,要不要换?”
家佣闻声便要去拿,狄秋抬手叫住她:“我带他换,阿姊洗好就返家去吧,今天下雨,夜路难走。”
说罢领人上楼,王九跟在后头,狄秋打开衣柜,比照着王九的花衫,翻出自己去沙滩边穿的衣服,印着卡通图案,他喊了声“九哥”将干燥的衣服递给他。
两厢都没有避讳的意思,王九很快换好,倒是狄秋,见王九脱衫露出腹肌,由衷赞叹:“九哥练得好型。”
王九很是受用,不免自夸:“我还会硬气功,阿秋想不想看。”
狄秋抱臂靠住衣柜,扬眉朝王九抬抬下巴,王九也不扭捏,摆足架势,抬手就给狄秋的衣柜戳了个两指宽的洞。
狄秋走近去看,当真不是什么骗人的戏法,他起了兴趣:“九哥哪里学的?”
狄秋恰好是凑到王九跟前,背对着挨很近,脑后的发揪在后者眼前晃悠。
王九手痒,伸过去指尖缠着发尾打转,回答得心不在焉:“少林寺咯。”
“叻啊……”狄秋还在研究衣柜上的洞,发梢在王九的作弄下触碰到皮肤,狄秋痒得脖子一缩,含羞草似的,他回头又问,“点解来香港?你是龙哥还是虎哥的亲戚么?”
王九懒得再装:“乜龙哥虎哥?我还唔识他们喇。”
狄秋当他在开玩笑:“你都知雷与占……”
“雷震东跟陈占啊,”王九实话实说,“青天会的人我就更加唔识得喇。”
狄秋整个人瞬间紧绷,拍掉王九玩弄自己头发的手,双臂挡在胸前随时起势,语气冷下来:“那你系边个嘅人,来找我究竟有何贵干?”
“其实我……”王九刚开口,家佣在下面高声喊狄秋:“阿秋——洗好的水果在雪柜里,我走先啦——”
王九惯常出屋去应,狄秋拽住他衣服,他刚一回头便是一拳朝着面上过来,王九腰一沉堪堪避过。
狄秋并不罢休,接连出招,然而他的洪拳王九早烂熟于心,豹打连环尚未使出,王九便发功硬顶着往他中路探去,趁他收拳一个鹞子翻身转到人身后,腿绞狄秋又扣住双臂。
狄秋死命挣脱未能成功,倒是王九先开口讲和:“喂,你是以气催力唔好乱动哇,如果哮喘发作更麻烦。”
狄秋霎时安静,平复了呼吸后问:“这事只他俩晓得。你到底是边个?”
王九怪笑一声,仍紧贴着狄秋将人控制在怀中,嘴唇贴着狄秋耳垂,热气喷在他脖颈:“阿秋,其实我系你以后包养的姘头来的。”
“你这人发乜癫?”狄秋偏头躲过。
“阿秋,秋哥——我真系有在实话实说。”
狄秋在王九怀里又挣扎了一下,王九这次将他放开。狄秋拨转身对着王九,一手叉腰一手点他心口上:“你个癫公,拿上你的湿衣,给我从哪来返哪去!”
狄秋一字一顿说一下戳一下,语毕被王九捉住手,面前人又抿出纯良的笑,眼睛睁得大而圆:“哇,我真系冇骗你。如果唔系,点可能对你咁熟?”
王九说着拉扯住狄秋的手在自己胸前晃了晃,好滑腻,塞过秋哥的绸衫,他的拇指在狄秋手腕处来回摩挲流连忘返。
狄秋抽手后退,仍警惕着盯着他,然而太面嫩,王九毫不客气地凑上去,一步步将狄秋逼停在衣柜前,他倾身皱鼻去闻,隐隐嗅到一股沉香香气。
王九手向狄秋耳后探,狄秋胸口起伏得厉害,欲运功而不能,他想避开,脸被王九倒扳过来。
王九将狄秋轻推到衣柜上吻他的嘴,两人一齐跌进穿衣镜里,镜面冰凉凉,激得狄秋一抖。王九一手捏着他的耳垂轻轻揉,一手摸到他腰后把衫从裤子里拽出来滑进去,指尖沿着他的脊柱沟拨拉。
他确实没撒谎,没人比他更熟谙狄秋的身体,怀里的人逐渐软下来,使他通过舌唇进入另一个混沌的世界,黑发白发,朱颜枯槁,又凉又烫的,烧遍周身。
舌尖扫过上颚,狄秋轻哼出声,原本奋力推拒的手紧张地攥住王九衣服,揪得他欲念翻涌,分开狄秋双腿提起来,胯部向前一顶将人压紧在镜上。
狄秋先是急喘一声,随后又开始扑棱,王九疑惑地将他放下,他从脖子烧到耳尖,手背胡乱擦着自己脸颊,声音也发颤:“我要……我去屙尿。”
说罢狄秋逃开去,王九则在卧室里巡逻了一番,然而没什么可看的,最后停在书柜前。狄秋涉猎颇丰,有黑帮漫画跟武侠小说,更古老的还有聊斋志异李白诗集之类,王九信手抽出一本漫画翻看。
不记得看了多久,狄秋回来站在门口打断他:“在睇咩?”
王九将漫画插回原处:“点解冇佛经?”
狄秋双手插兜倚在门口笑了一声:“你以为人人都在少林寺?我又不信呢个。”
狄秋说着走过来整理书柜,嘴略撅着,唇上的痣在王九眼前迷迷荡荡,王九扯住他手臂:“点解你又不躲着我了。”
狄秋朝他眨眨眼:“你话你从少林寺来,肯定要守清规戒律喇,如果唔系,岂不就要破功。”
他这样毫无防备,倒叫王九一惊——自己正拽着一条光洁白净的胳膊,掌心的皮肤紧而韧——面前的狄秋,他实在是一颗青涩的果子,酸得王九心头失味。于是他顺着狄秋的话讲:“算咗算咗,不叼你喇,你以后要讨老婆的。”
狄秋愣住:“你刚刚才讲你是我以后的……以后拍拖的男仔。”“系呀。”
“那你又话我以后要讨老婆。”“冇错。”
“你个癫公,又在玩人。”王九疑道:“为咩?”
狄秋郑重非常:“我一定会对老婆好好。”
王九默然,又笑:“哈哈!其实我是你保镖头子,一直暗恋你来的。”
狄秋朝他翻白眼,随意问道:“能请你做保镖,那我以后系咪好有钱?”
王九摇摇手指,故作深沉:“天机不可泄露。”
狄秋嗤笑一声,开始打哈欠:“随便你系边个,系咪冇地住?对面是客房。明日叫来祖哥秋哥再查你。”
说罢狄秋上床困觉,不再理会这位不速之客。王九帮他掖了掖被子,恍惚间以为自己才是大佬来的。
待狄秋入眠,他上上下下将狄宅每个房间都逛了一遍,果然还是狄秋的隔壁最好,大概是狄伟卧室,连木地板都映着月意。他跳起来整个人陷进床垫,比不得他夜夜躺的,不过也算凑合,王九仰面听着雨敲窗棂,迷迷瞪瞪睡过去。
然而才翻了个身,他就从床上滚下,床还是太小,王九心下抱怨,幸好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并不痛。
“醒了?”狄秋披了件外套正坐倚在窗边看书,丝鬓如霜。外面秋雨连绵,屋内和煦如春,使他在沙发上昏睡过去,而他睡前为狄秋燃的那一线香尚未烧尽。
王九揉了揉眼睛,蹭的一下站起来飞扑到狄秋膝头,倒把狄秋吓了一跳。
“又发乜癫?”狄秋伸手将王九睡着时滚皱的衬衫领子翻出来抻平整。
他抱住狄秋双腿,头埋进狄秋小腹,贴着衣料声音闷闷听不真切:“以后我对你好。”
“讲咩呀?”
王九摇摇头:“冇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