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煩死了，這種煩躁感又來了。
黃鉉辰把自己畫得不滿意的手稿撕成碎片，隨後看著就在遠處的李龍馥，他努力地踮起腳尖想要拿到高處的書，就是這樣才讓黃鉉辰無心做自己的功課。
算了。黃鉉辰無奈地起身，走到另一邊走道，雖然自己身高也沒有高到哪裡去，但至少踮腳後可以拿到李龍馥想要的書，他稍微翻閱了一下書本的內容，如何訓練好的體態？確實是李龍馥會看的書，但他沒有太大的興趣，所以很快就把書放到李龍馥可以輕鬆拿到的地方。
放完書後他就回去自己的座位了，坐下後他還抬頭想觀察李龍馥，可不料才剛抬頭就跟李龍馥對上眼，他尷尬得馬上低頭繼續做自己的功課。
這樣默默但又明目張膽的幫助已經成為了兩個人的互動模式，李龍馥知道黃鉉辰有的時候會很忙，忙到沒辦法來圖書館借書，所以只要自己一旦有時間就會用自己的學生證到圖書館借書，自己跟他還是有共同好友，每次當他需要某本書的時候，那位朋友就會說「我問問看我朋友有沒有那本書」，當中轉站的謝禮是翹課時要幫忙點名，還有帶早八的早餐。
為了幫助黃鉉辰，李龍馥覺得這沒什麼，都是值得的。
可是讓人煩躁的點就是這個，兩個人明明都分手快一年了，這一年內沒有任何對話，也沒有聯絡，彼此的行為卻像是還深愛著對方，永遠無法放下一樣，就連彼此的Instagram也都沒有封鎖，甚至、甚至彼此都還追蹤著對方，動態每天都會看，文也會按讚。
兩人根本不像分手了，頂多像鬧脾氣，或是退回了「我們只是同校且同年」的關係。
但也因為彼此都還關注著彼此，所以兩個人都深知對方在分手後的這段時間裡面沒有與任何人發生曖昧關係，甚至從其他人口中還能得知「對方會避嫌」這種事情。
真的是瘋了，為甚麼還要知道這種事情？
——龍馥，我想我沒有辦法繼續這樣跟你談戀愛⋯⋯我們分手吧。
先心動的是黃鉉辰，先告白的是黃鉉辰，先提分手的也是黃鉉辰。
在分手後哭得最兇的也是黃鉉辰，有一段時間裡，黃鉉辰都是帶著哭腫的臉去上課，大家都感覺得出來他一定是跟李龍馥吵架或分手了，畢竟他剛剛進門前沒有跟李龍馥道別，甚至李龍馥也沒有來送他上課。
但提分手的那天，黃鉉辰有好好地說自己為何想分手，而李龍馥聽完也只能答應，儘管自己也不想要分手，儘管黃鉉辰內心也是不想要分手。
兩人都深知，現實跟理想並不會一模一樣，一個人的一生有這麼多夢想、理想、願望，要實現一個夢想，總得放棄幾個理想跟幾個願望，在無法貪婪的世界下總會因為幾件事情而感到悲傷。
分手這件事情也是在現實的考量下才決定的，黃鉉辰未來想當室內設計師，而李龍馥想要當國際模特兒，兩個人現在又都是在半工半讀的狀況，在白天需要努力讀書，晚上需要努力工作的狀況下，他們都沒有太多的時間可以談戀愛，甚至見面的時間也就下課後到圖書館時可以挨著坐一起讀書。
他們都很累，對生活感到疲憊，對自己無法陪伴對方而感到疲倦，甚至黃鉉辰在無數個想念李龍馥的夜晚裡只能默默的流眼淚。
他始終不敢傳訊息給李龍馥，就算知道彼此還保留著愛，誰也都不敢主動傳訊息談復合，畢竟既要擁有夢想，又要談完美的戀愛，實在是太貪心了，他們也都知道就算有愛，也不可能擠出時間相處，那這樣就要犧牲本就沒多長的睡眠時間。
理想的童話故事總是說，擁有愛就能解決一切問題，但成人版本的童話是，愛不能解決問題，可是人就是會犯賤的希望愛真的能解決所有問題，然後再一次不顧一切地去愛，最後又搞得自己遍體鱗傷，可能是因為使自己活得苟延殘喘的世界、也可能是因為自己的愛太過愚蠢。
可是黃鉉辰始終覺得，人不能沒有愛，所以黃鉉辰在成人童話的結局裡面選擇苟延殘喘的深愛著一個人。
『你最近有空嗎？我想跟約你出去散散步。』
很可笑吧？最先提分手的人也是在分手後第一個想著「我應該跟他複合」的人，但黃鉉辰了解李龍馥，黃鉉辰知道他並不會覺得這件事情有甚麼可笑的。
這個時間點他應該在上課的，但是他馬上看了訊息，黃鉉辰看著兩人停滯在一年前的聊天視窗終於在今天有了生機，對面一直在「正在輸入中」跟「已讀」之間轉換，看來他正在想現在要傳甚麼訊息才好。
『如果要約白天的話要等到假日，除非這週四晚上你也有空。』
黃鉉辰看了一眼今天的日期跟星期，李龍馥還是一樣的忙，忙工作跟忙自己的夢想，黃鉉辰現在只想要趕快跟他見面，跟他當面好好聊天，黃鉉辰想念他說話的語調跟語氣，黃鉉辰想念被他愛的感覺。
可是想到忙碌了好幾天後，李龍馥可能更想要在難得可以休息的星期四晚上度過安靜的個人時光，黃鉉辰就不敢跟他約星期四，只好約在星期六的下午。
下雨了。
黃鉉辰撐著傘，看著在約定地點附近騎樓下躲雨的李龍馥，此刻自己的心情緊張得就像是要向他告白一樣，等等走上去第一句話應該要說甚麼才不會讓彼此氣氛變得尷尬？或許是不是該試探看看他對複合有甚麼想法？
「鉉辰，這裡。」李龍馥看到撐著傘的黃鉉辰了，黃鉉辰不敢讓他等，於是小跑步到他的面前，而自己方才腦袋裡面模擬過的所有開場白都變得無效，這回還是他先開了口，「沒想到突然下了雨。」
他沒有帶傘，但身上也沒有淋濕，應該是中午時段本來就在戶外活動，等到約定時間才過來這。黃鉉辰又習慣的在自己腦袋裡面模擬他的今日行程安排。
「我可以送你回家。」
李龍馥低頭看著落在地上的雨滴，沉默了好一陣子才又抬起頭，不打算回應這句話，而是開啟另一個話題，「週四你在忙甚麼？」
「我？我週四沒在忙。」
黃鉉辰撐起傘，等著李龍馥跟著一起站在傘下，見他猶豫了幾秒後才踏進來，黃鉉辰先是因為他遲疑了而委屈，隨後又因為此刻可以跟他有近距離接觸而開心。
「我以為你不約週四是因為你在忙。」
「⋯⋯我怕你又是工作又是讀書的，或許會想在週四晚上好好休息，就不敢跟你約在那天。」李龍馥又沉默了，黃鉉辰又尷尬又著急的繼續開口，「你⋯⋯有好好休息嗎？這一年來。」
他嘆了一口氣，在那一個嘆息中不知道包含了多少意思以及多少情緒，黃鉉辰看著彼此逐漸同步的步伐，看著彼此被雨滴打溼的鞋子，一年前還在交往時也會像今天這樣子，撐著同一把傘，一起在雨中散步，黃鉉辰覺得這樣肩並肩很浪漫，而他也喜歡這樣貼近愛人的感覺。
「說實話。」黃鉉辰回過神來，看著比自己矮了些的他，這樣仔細看才發現他的黑眼圈變得好重，光是看著這樣的他，黃鉉辰就已經猜到了答案，「沒有你提醒的話，我常常都會忙到忘記時間，一開始這樣做還只是為了讓自己麻木，好讓自己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去想起自己變回了一個人，而後來⋯⋯完全習慣了自己這麼忙。」
李龍馥沒有抬頭，他始終盯著地板，盯著自己應該走的路。
「但我知道你在這期間一直在幫助我，也總是想提醒我該好好休息，可是這樣的感覺很矛盾，我看到你給予幫助會覺得很溫暖，但之後想到我們關係退到快要見不到對方的線上就又好焦慮，一方面不想辜負你的關心所以想著『等等就休息吧』，但一方面又擔心自己沒事情做就會開始想你而陷入焦慮。」
黃鉉辰停下腳步，自己的情緒已經到達了極限，他用力的握著雨傘，用力的手都在顫抖，李龍馥發現他的異狀後也馬上停下來抬頭看著對方。
他還是跟以前一樣很容易哭，其實李龍馥都知道在分手後他一個禮拜要哭上四天，儘管時間過得越久，他流淚的次數就越少，可他心裡還是特別在意李龍馥，他不再流淚不是因為不難過，這是一種只出現在成人身上的壞習慣，任何的難受、苦痛、不公不義，都會在時間的推進下使人把那些不合理的東西視為合理，為了生活放低底線，因為自己無能為力、無法改變甚麼而只好習慣現狀。
如果繼續執著在一個人無法改變的事情上，那自己原本所承受的痛苦會翻倍吧？
大家都是這麼熬過來的，人不會心疼這樣的自己，甚至不會意識到自己對不合理事物的感知已經麻木，但是李龍馥會心疼這樣子的黃鉉辰。
「我知道，我知道你也一樣⋯⋯」李龍馥伸手把他抱在懷裡，溫柔的小手撫摸著他的後腦杓，可深陷在悲傷的氛圍裡面，讓李龍馥也有了想哭的慾望，現在在戶外也只能忍著，不然到時候哭了就真的停不下來。
黃鉉辰克制好自己的情緒，吸著鼻子抬頭看著李龍馥，他的手順著黃鉉辰的動作變成捧著臉頰，輕輕地撫摸在分手後變得憔悴的臉龐。
「要不要再談一次戀愛，那種拋開現實考量，只顧著愛對方的戀愛。」他的語氣很委屈，又帶著一點期待，他一句話裡面包含的情緒太多，以至於李龍馥聽了也感到鼻酸，沒忍住的低頭落下眼淚後，他彎下腰溫柔地擦拭掉李龍馥眼角的淚水，「我知道要同時顧學業、工作和愛情很難，但我還是想努力看看，說不定真的能找到完美的平衡點⋯⋯」
李龍馥再一次伸手抱住他，用已經模糊不清的聲音回應：「好，我願意跟你一起努力。」
分手後帶來的負面影響太大，讓自己在工作與課業的進度與專注度跟以往有極大的落差，儘管自己已經把生活都填滿了，讓自己能每天不斷學習新的事物，可自己卻不像過去一樣快樂，甚至狀況一天比一天還糟糕。
或許是因為人都是貪心的生物吧，人總是想要抓住所有距離自己很近的星星，並讓它屬於自己，人無法改變自己已經到手的東西總有一天會奔向自由的結局，但人們即使知道結局的到來，還是會有一批人會選擇更珍惜自己擁有過的這段時間。
「還請龍馥更貪心的愛我吧⋯⋯」
儘管成人的童話不像兒童繪本一樣會把不美好的東西模糊處理，但黃鉉辰還是會在成人的世界裡面努力地奔跑，直到自己跑不動為止，直到被結局告知自己再也無法狼狽的愛著李龍馥，在這些不理想的狀況到來之前，黃鉉辰會抓住這顆得來不易，且重要的如自己生命的星星。
黃鉉辰願意為了一瞬間的美好而在不美好的世界上努力，他相信屬於童話的那份天真還是存在每個人的心中，那份美好並沒有消失，只是人長大了而已，內心的思想多了而已。
「我會，我會更貪心的愛你⋯⋯請鉉辰也要像以前一樣執著在我的愛上。」
成人的童話故事只有開放式結局，他們願意賭看看這個開放式的結局走到最後到底是不是happy ending，至少我們努力過，珍惜過。
_20241023小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