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Sorry 呀,Jeffrey啱啱調過嚟, 佢唔知你唔方便嚟呢區,戇吓戇吓竟然book咗呢度。」油麻地火鍋店門外,岑珈其一臉抱歉地跟上司說。
「有咩唔方便……黐線。」以往每天最少來回幾遍的街道,驟眼看似一切無改,就連這家火鍋店的霓虹招牌也是忽明忽滅的老模樣,但店子裡由樓面到收銀員已沒一張熟悉臉孔,名副其實的物是人非,然而物是人非的又豈止這家火鍋店,不猶得揪心一陣,呂爵安失笑著又再開口:「喂~我今日無揸車,條新仔飲咗咁多,你送佢返去。」
「Call 咗車喇,兜埋你?」岑珈其收好手機,把重心不穩的Jeffrey扶正便道。
「都唔順路,我去隔離街搭巴士。」
跟同僚瀟灑道別以後,呂爵安漫步在熟悉的小區內,經過了舊居,也經過了往常最愛光顧的茶餐廳,每個門牌每支街燈都讓人難以忘懷,一時間有如夢遊般恍了神,腳步沉重卻未曾停住,然後於不知不覺間,已在區內逛了一圈。
「番薯加湯丸走得!」
老式糖水舖老闆聲如洪鐘的一喊,瞬間把呂爵安的思緒喊了回來,店前拿走外賣的背影面熟得很,可就是怎麼也看不到他的正面。
或許是認錯人吧,那人明明在三年前已經定居台灣,可當看到袖口下的半截天蠍座圖案,懸念馬上消退,不作他想便急步追趕上去。
「生,你幾時返咗嚟?霆霆呢?霆霆有無返嚟?」一把抓住刺青密布的手臂,呂爵安的語速既急也亂。
江𤒹生扭頭過來,呆愣足足兩秒後,毫不猶疑地甩開了故人:「你……你仲好意思嚟呢度!?」
「你答咗我先,霆霆有無同你返嚟?」話猶未了,呂爵安霎眼又緊緊抓住舊友肩膀。
「你煩唔煩呀?無呀!我自己一個人返香港探文哥㗎,就算霆霆有返嚟,佢都唔會見你,我哋成班兄弟都唔會畀你見佢。」江𤒹生猛力一扣一推,冥頑不靈的人隨即跌跌撞撞退開兩步。
「我真係有嘢想同霆霆講,你可唔可以畀佢台灣嘅聯絡我?」有些話,他不甘心沒機會親口說清楚。
「你唔好黐線啦!」以前在拳館切磋時已摸清了他的套路,更何況他從來都不是自己的對手,若然真要打起來的話誰怕誰。
「咁你最起碼都話我知,霆霆佢而家過得好唔好......」這是一個盤繞在枕邊,也陪伴他渡過了不知多少個無眠夜晚的問題。
「你唔再騷擾佢,佢就會好。」
「生......你要幫我睇住佢。」
「你仲扮咩呀?! 我警告你唔好跟住我,陣間畀人見到我同你一齊,我水洗都唔清。」江𤒹生狠狠丟下一句,當即轉身而去,每走三步一回頭,拐了幾個街口,確定沒人追來才安心上樓。
推開了門,江𤒹生的神情語氣和跟呂爵安對峙之時簡直判若兩人:「霆霆,我返嚟喇~買咗蕃薯糖水湯丸畀你食。」
「多謝。」梳化上的人微微一笑,徐徐走到門前,把接過的外賣袋拿到餐枱上,打開膠袋的一刻,清秀眉毛不自覺皺了皺。
「唉......我真係唔小心,係咪倒瀉晒?」明明那個半路殺出的程咬金才是罪魁禍首,只是江𤒹生決意隻字不提。
「唔緊要啦,都仲有半碗。係呢,你啱啱去搵文哥,有無計返啲租金畀佢?」
「文哥一蚊都唔肯收,仲話可以喺度住幾耐都得,但其實天哥嘅骨灰聽日就上位,跟住我哋都即刻返台灣啦。」江𤒹生踢著拖鞋走來,慢慢坐到小餐桌前說。
「生哥哥,我唔想返台灣......想留喺香港。」經過連日來深思熟慮,盧瀚霆終於落下了決定。
「唔得!」黑著臉的人喝令一句。
盧瀚霆扁著委屈但無聲的雙唇,瞳孔反映著鐵窗框的蕭瑟,慢慢擱下湯匙的手卻是如此堅定。
「霆霆,我唔係有心惡你, 不過......」一直以來,就只有這雙如秋水的眸子能讓江𤒹生反思自己的壞脾氣。
「我知你擔心我,但我大個㗎喇,我可以handle 到,如果你唔想搬返香港,我自己一個人都可以。」這些年在台灣打工存了點錢,加上哥哥的保險金,即使一時三刻未能找到工作,也應該足夠在香港生活一段時間。
在台的日子過得平淡,縱然說不上討厭,但心裡對香港的種種始終惦念,只是未知承不承受得了回憶帶來的痛,便一直待在陌生的國度裡療傷,而這一次,若不是為了要把親哥的骨灰帶回香港,他絕不貿然回來。
避走換來的所謂安逸,終究只是一張帶有時效性的鎮痛貼,這次回來,如馬蹄踏過泥沙一樣,難免濺起多少前塵舊事,長存心底的痛如漣漪擴散開去,亦令盧瀚霆意識到逃避並不明智。適當地面對內心悲哀才能根治創傷,這是他在禪修中心打工時所學到的皮毛。
江𤒹生垂下呆愣的臉,當刻盧瀚霆的獨斷和決絕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原來在一晃眼之間,小伙子長大了,自主了,看來家長管理模式已不適用,惱著眉頭的人喃喃一句:「我點會畀你自己一個人......」
「Ok, 如果你都搬返嚟香港,我哋係咪繼續一齊住?」和江𤒹生一起生活多時,回到香港也照樣同住亦無礙,當是有個伴兒互相照應,或有個室友分擔開支也不錯。
「一齊。」江𤒹生的回話斬釘截鐵。
「咁你想唔想住喺呢度?」
「唔想,我哋再搵過個地方。」
「都啱嘅,文哥唔肯收租,我都唔好意思長住。」
「係囉, 我就係咁諗。」既然無法阻止盧瀚霆回港居住,也至少不能讓他駐留在這一區,剛剛才在附近碰上呂爵安,難保哪天會讓盧瀚霆碰上。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