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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毒疗程两个月，今天是第二十五天。我每日看着太阳升起落下引来潮汐，开在高处的窗隔绝所有除了风声外的动静。
心理医生推门进来和我坐谈。“你没有挂念的人吗？那些支撑你坚持下去的？”
挂念？这个词好沉重，狠狠压在我心上。阿爸死了，沈星要走，孤儿队的其他人也许都没有我这么幸运，我不愿再想起他们痛苦的神情。
我突然想起一个许久没有出现在嘴里的名字。毛攀。对，毛攀。所以我对医生摇摇头又点点头。她被我逗笑了，问我什么意思。我说我心里一直想着他，但他死了，尽管如此午夜梦回我还是会清晰地看见他的样子。
“你对他是什么感情呢？”
我脱口而出： “恨” 我恨他。我恨他作恶多端，我恨他杀了那么多人，我恨他死在我手里。
那天在金翠歌厅看着他被我打出来的血窟窿和漏风的肺，使得他说话都不清楚，断断续续地。我逃跑了，我发现我无法直视他的死亡。流了一地的血色像密不透风的网把我困住。但难道我不想他死吗，也不是。我只是觉得他死的莫名其妙，被我冲上头的情绪带走了。恨是把我们交织在一起的红线，我要他死前脑子里还满是我，而不是像当初一样只看见我匆匆离去的背影。
我真的挂念他吗？可能也是了。我要活下去，在之后的日子里时刻模拟他的死亡方式。毛攀，如果有下一次，我还是会恨你，我还是要杀你，但也许我们也能因此多些交集。
医生听完斩钉截铁道： “你对他不止恨。”
刹那间我的肺好像也被同一颗子弹打穿了，每呼吸一次都钝钝地痛。怎么可能呢，我恨死他了。除了恨之外我想不出任何其他情绪。脑内闪过一幕幕对峙的场景，我更加确信我恨死毛攀了。
我恨他。把目标想成他的头后我枪法格外的准，为了杀他我第一次学会忍耐。我怎么可能对他不止恨？想明白这个倒是比戒毒更难一些，毒瘾上来了忍一忍就能过去，但我一想起毛攀便是铺天盖地般的头痛，忍不住也熬不过去。
心理医生起身离开房间。 “自己想想吧，你对他的感情。”
我脱了力躺到床板上，日光从窗子里照下来洒落遍地。我抬起手从指间看泄出来的耀眼的金光，恍惚间倒有点像毛攀挂在脖子上的佛牌。他信的和我们不一样，毛攀从来都不属于三边坡。但他还是被吞了，永远消失在潮湿的季节。他的形象顿时在我这变得柔和起来，我们是同一类人。无法逃脱三边坡的人。
我突然很想笑，恨到最后原来我爱你。毛攀，原来我爱你。
毛攀，我允许你入我的梦来看看我，看看我现在狼狈的样子，看看我还活着的样子。
我用指甲在粉墙上刻下我和他的名字，看了两秒又抹掉。又在干什么傻事，我对自己嗤笑。
兰波，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