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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中元节，街上的纸灰和香火呛得王九鼻子发痒，小雨下了几天路上全是污水。他不愿意蹭脏自己的白色西裤，于是站在香烛店门口等人，有些无聊，他把墨镜拉到鼻梁上看着桥底正情绪高昂念念有词打小人的阿婆发出一声冷笑，有点想夺过她的鞋底在她脑袋上也敲两下。
一辆纯白的宝马停在他面前，到底还是溅脏了他的裤子，王九有些恼，车后座的玻璃窗却缓缓降下漏出狄秋面无表情的面孔：“上车。”
王九咧嘴朝他笑笑，没敢和他一起坐在后排，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大喇喇地坐上去：“大佬，你亲自来接我啊？哇！新车。”
“你那么能干，这车送你都行。”狄秋语气依旧没什么情绪，但王九知道这是又生气了。
“不用不用哈哈哈哈”王九笑着摆手，把旁边的司机吓了一跳。
最近狄秋要开发老街，拆迁碰到了个硬茬，一个不知死活的杂种牧师，豁出命要保他的小教堂，他收留的几个孤儿也是难缠，小小年纪当古惑仔打退了狄秋手底下一批人，还扬言敢拆教堂就让狄秋不得好死。
王九当然听不得这话，当夜潜入教堂把杂种牧师活钉到教堂中央的大十字架上，还把圣母玛利亚雕像的胸脯拆下塞进他嘴里。等那几个孤儿第二天一直发现，人已经咽了气。
那他们寻仇是肯定要寻仇的，但水平到底有限，这一家老小齐齐被钉上十字架，教堂里的不够用，王九还专门叫人给他买了两个回来，发票还在他裤子口袋等着找狄秋报销。
没办法，那么有善心就和耶稣一样挂十字架好了，王九有些无语地想，这么几个小东西和一个老头都搞不定，狄秋这老东西之前手下养的都是些什么废物。
他从后视镜偷偷觑着狄秋的脸色，这有什么可生气的呢？
“不是说了不用你插手，又闹成这样，现在被o记盯上，开心了？”
“大佬怎么还怕这班扑街差佬？现在老街谁敢说一个不字，不都乖乖搬走，等建成新商城不知道多气派！”王九笑得更加开心“而且那几个小的，孤儿来的嘛，谁替他们追究？”
车子正好驶过老街，王九隔着窗子看到起吊机正在拆卸教堂的尖顶，心情愉悦，决定不和这个天真的老东西一般见识。
想了想干脆转移话题，从口袋里掏了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出来：“刚刚在香烛店给太太他们买了长明灯，小姐的是粉色的，大佬你看，是不是很cute？”
三盏安了纽扣电池、十分廉价的塑料长明灯被他献宝一样托在手心，狄秋觉得自己太阳穴直跳，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不看他。
没得到回应的王九也不恼，哗啦啦地扯着塑料袋把那三盏小灯收好。看司机衬衫口袋里放着包箭牌口香糖，自顾自抽了一条来嚼，很辣，是薄荷的，王九又啧了一声：“下次换黄箭，这个很难吃。”
边说还边把口香糖的糖纸折成元宝，又塞给司机：“过节应应景。”
狄秋终于还是被他烦到：“别烦司机！”揉了揉太阳穴“扶手箱里有金莎，吃那个，把嘴闭上。”那几盒金莎本来是打算送信一的，现在两边闹僵，也就便宜了这条贱狗。
“呜呼！还是精装版的，谢谢大佬！”王九确实爱吃甜的，白朱古力比黑朱古力更得他喜欢，车一路开回半山别墅区，他把里面的雪莎全都挑出来吃了，等下车时沾了一嘴的椰蓉，狄秋看了有点好笑，倒也懒得再和他一般见识。
“吃这么多晚上吃不吃饭了？”狄秋想了想还是伸手向他要来了那三盏小灯，按他说的专门把粉色的供在女儿灵前。
“这点塞牙缝啦！”王九嬉笑着站在他身后，看他给灵位上完香，也从香桶里抽了三支香出来跟着后面拜了拜。
狄秋看着王九，心想他上香的动作倒是正经，而且王九的眼神竟然还有点虔诚。狄秋有些愕然，杀人不眨眼的东西，会信鬼神吗？
上完香王九又恢复了往常的神色：“大佬，晚饭食咩？”
“去问赵妈。”狄秋觉得自己刚才绝对是眼花，竟然觉得王九会有人味，他转身上楼，清明、中元节和妻儿祭日他都会禁食，算是给自己的一点惩罚。
王九乐呵呵地去厨房找赵妈，狄秋对于他而言只是个冤大头，狄秋吃不吃有什么紧要，师傅怎么说的来着？各人自有其缘法。
吃过晚饭，王九躺在一楼沙发上消食，他的房间也在一楼，挨着佣人房，这点让他不爽，所以干脆呆在最显眼的地方给人添堵，电视里在放帝女花，咿咿呀呀的只当是背景音，王九没什么爱好，觉得漫画和看报都没趣，盯着水晶吊灯数坠了多少珠子。
电视里放到了一句：翘首望瑶池，天上有金童玉女，人间亦有凤侣莺俦。忽见含樟树，倚殿千年，怎得情如合抱仝长寿。
隐隐竟夹了一声哭声。
王九坐起身细细地听，那声音似乎是哭声又似乎是呻吟有些暧昧，从楼上传来的。扑街？搞咩啊？自己玩high了？
管不管？狄秋要是死了，钱是不是都归他王九了 ？
最后说不来说好奇还是关心，他缓步踏上了台阶走到狄秋门前，他想了想还是敲了敲门：“大佬你还好吗？”
他趴在门上听里面的声音，依旧是隐隐的哭声，还有呻吟。但他隔着门闻到了一股呕吐物的气味。
想了想他还是拧下了门把手，倒也不是因为担心。他来了半年还没进过狄秋的房间，现在好奇的很。
门开了一条缝，他觑着屋内，想狄秋会不会是和大老板一样在试探，总不好一开门对着个枪口，那得多尴尬。
“秋哥？”王九边问边将门推开，那股呕吐物混合酒精的味道让他更加不适，但好歹看到了他一直好奇的主人房的样子。比他想象中豪华，甚至是像一整个套房，进门处供着一尊半人高的翡翠弥勒佛，小客厅有酒柜有冰箱，还有一张竹制躺椅。
真会享受啊，王九环视一圈和自己那间只有电视和独卫的房间一比，心里不禁想：要不今晚杀了他好了。
又推开真正的卧室门，他看到了瘫倒在地几乎要被自己呕吐物呛死的狄秋，王九看到了床头摆着的半杯威士忌和一瓶写满英文的药片，他蹲下身戳了戳已经半昏迷的狄秋：“大佬你自杀啊？遗书写好了吗？”
狄秋的意识有些涣散，他无力地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对方是自己买来的头马王九，他说：“救我……”
怎么自杀又反悔了？王九撇撇嘴，咕哝了一句脏话，他想了想现在伪造遗书能不能行，又有些嫌弃地不想让狄秋的呕吐物粘在他裤子上，虽说已经脏了，但好歹是白色的。
最后想了想，他还是把狄秋拖起来，带进了浴室。他刚刚余光一直在看那个大浴缸，感觉应该十分舒适。
也没管水温，他像对待high粉过头的小弟一样将狄秋按在浴缸里就用水猛冲，又拆下莲蓬头将水管塞进狄秋嘴里，直接将水龙头开到最大。
冰冷的金属软管擦过牙齿，毫不留情地戳过舌头塞进喉咙。水流十分急，第一下他还能下意识地吞咽，后面则是感觉喉咙要被金属戳破满口血腥。
狄秋被呛得激烈地呕吐起来，多亏他今天禁食，刚刚又吐过，现在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酒，还有四五颗半融化的药丸。
那些脏污全黏在他的白色真丝睡衣上，整个人涕泗横流看着狼狈极了。
但好歹吐出来了，人就死不了，王九心想：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被他救的狄秋却像发疯一样缩成一团，一双手乱挥：“别过来！别过来！”
随后又是一声尖叫：“雷振东你不得好死！”
王九在大老板那听过狄秋和雷振东的那些烂事，雷振东当着狄秋面杀了他妻儿,又奸了他，倒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雷振东！你断子绝孙！不得好死！”狄秋还在尖叫，王九觉得有点头疼，想着他神智不清，干脆直接上手给了他一记耳光，手上也没收力，狄秋被打的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了血丝。
这回人不乱叫了，低着头，依旧哀哀地哭。王九想狄秋应该今天是死不了了，有些失落。
狄秋的胡言乱语还在继续，王九盘腿坐在浴室冰凉的瓷砖上，手支在浴缸边看着他，花洒下蓄水的龙头一直开着，浴缸的水位缓缓上升，他想：“要不让他淹死算了。”
那边狄秋却是陷入了过往痛苦回忆和地狱的幻象中，他先是看见妻子领着一双儿女围着他问他何时与他们团聚，等他哭着扑上去，妻儿化作一滩狰狞血肉，六只眼睛在无可分辨的扭曲肉块上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肉块没有嘴巴却会呼痛：“爸爸！老公！狄秋！”几个声音撕心裂肺叠在一起。
他挥手想赶，却又听见那堆东西里传来女儿的声音：“daddy同我玩。”
可任由那一堆血肉将自己吞噬，他却又在扭曲的肉块中看到雷振东的脸！他冲他笑，漏出森森白牙：“阿秋，怎么不叫振东哥了？”
挥出一拳但手被擒住，当狄秋整个人将要被那些血肉吞噬，几乎窒息时。他听到了王九的声音：“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他借着擒住他手腕的那个力奋力挣扎，终于摆脱了那些血肉，也恢复了呼吸，他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是整个人浸在水里，浴缸的水满的快要溢出，而他正抓着王九的手臂。
王九会念佛吗？大老板好像说过他是少林寺出身小和尚，狄秋被水呛得直咳，他余光打量着王九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似乎是耳朵进了水，他听不清王九是否和他说话，他的脑子依旧不清醒，但他突然闪过一些奇怪的想法，他会救我，会杀了牧师一家的王九会救我，他听我的话。
王九像是个恶贯满盈的恶鬼，但被他狄秋收服了，就像……，就像什么？官将首和地藏王菩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狄秋突然放声大笑，他被自己的想法逗得乐不可支。
他突然又想起了他查过王九的底细，烂赌到偷经书抵债，被住持打坏了脑子。王九不是官将首，他是从正路非要入歧途的恶鬼，那自己呢？也不过是另一只鬼，一条可怜虫，那被钉在十字架的一家子人命也会算在他头上，无辜的人死后会去哪里他不知道，但他和王九会下地狱。
狄秋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水，没头没脑地对王九说：“我们一起下地狱。”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咧嘴朝他笑：“不要！”
这回换狄秋愣住，他没想过王九会拒绝的如此干脆，王九撑着着浴缸边缘站起来：“我可还没活够。”他的衣裤被浴缸漾出的水打湿贴在身上显出了肌肉的线条，更加像某种危险的野生动物。
王九注意到狄秋盯着自己的目光，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被水浸透的发票：“大佬，报销一下。”
狄秋接过那张发票，看清内容，不禁又笑起来。他突然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可笑，他可怜到幻想王九爱他，幻想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乎他。
黄纸兄弟都能帮着仇人的儿子，自己看大的信一也能拔刀对他相向，一切都留不住。他身边只一个王九，花了重金从大老板手里买来，此刻掏了张发票要他报销。
他挣扎着直起身，发狠似的揪住王九的长发，将他扯到自己脸边在他嘴唇上啃咬，王九被咬破的嘴唇和他被水管戳破的喉咙里的血混在一起，腥咸发苦。
像眼泪的味道。
王九没有反抗任由他将自己也拖进浴缸，世上的事只分好不好玩，此刻他只觉得好玩。
狄秋粗喘着摘去王九的墨镜，他想从他眼睛里看到自己，被看见的狄秋，一如过去的几十年里，在朋友爱人和孩子眼里被注视的狄秋。
墨镜下的眼睛令他意外。王九生了一双很温柔无辜的圆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有他的倒影，却像是孽镜台一样倒映出一张他最不愿直面的脸，衰老的、狼狈的、滑稽的……狄秋现在的脸。
他慌了神，一记耳光抽在王九脸上，对方没防备被打的歪了头，狄秋连忙伸手去抚他的脸：“我……”
王九却只是嗤笑了一声，伸手扯下了他的裤子。他没和男人做//过，自然也没有取悦过谁，只有横冲直撞肆意妄为。
没有任何前//戏，狄秋疑心自己要被生生撕裂，极致的疼痛反而带着快慰，就像被火舌舔舐，他感觉活着。
狄秋在痛苦和窒息中环住了王九的脖颈，他嘴唇贴在王九颈侧有力跳动的动脉上，掌心下是对方紧实微烫的皮肤，这是他唯一可以握住的东西，终于还是在变调的呻吟中叫出了他的名字：“王九。”
“嗯？”王九疑心狄秋要被自己操///死，停了动作抬头看他，狄秋却不敢看他的眼睛，红着脸小声说：“继续。”
王九在莫名其妙的情绪下继续卖力发泄，他把狄秋撞得像要散架，狄秋的关节磕在浴缸上发出闷响，水龙头还没关，水已经漾地满地都是，狄秋被他压在身下几乎要被溺死，终于在缺氧和疼痛中达到了高///潮，白浊体液在水里释放，可痛苦还在继续。
为了一瞬间的欢愉忍受长久痛苦，这就是他养王九的意义。刚刚他坐在后座看着教堂的尖顶被拆除，心中也是这样的情感，气吗？也是有的，可只是为了一句不得好死，王九就为他做了这些，不是“算了”也不是“看开点。”雷厉风行一天就解决了所有麻烦。
他把王九搂的更紧了一些，手指在他的长发中抚摸，对方突然被这样温柔对待，有些不知所措。狄秋在他下颌上咬了一口，示意他继续。狄秋注视着浴室顶的灯光，身体在随着王九的动作在水中起伏，像终于抓住了浮木，是一种虚无缥缈的幸福。
终于王九也宣泄结束，伸手将水龙头拧上，翻身让狄秋趴在自己胸膛上，仰躺在浴缸里喘着粗气发笑。
他想，还要陪老头//睡，这算不算另外的价钱？
没有烟，不够尽兴，狄府是禁烟的。王九舔了舔嘴唇，伸手摸摸狄秋的脸，皮肉有些松了，但很光滑，托在掌心是种奇异的触感，他想起刚刚狄秋摸他的头，也是一样，很奇怪的感觉。
狄秋也没想到王九竟会把自己从水里捞出来，还以为他操//完就会离开，一时间两人都有些微妙的尴尬。狄秋将脸贴在王九手心，有些自暴自弃地想：“以后估计也少不了。”
他叹了口气：“明天把发票给财务，还有你的裤子，一起去报销。”
正说着，那张泡烂的发票从两人身下飘起来浮在水面，王九没忍住笑出声，这怪笑声感染了狄秋，他们对着一张发票笑得像发神经。王九想：“他也挺有意思的。”
等赵妈收拾好房间，王九受宠若惊地躺在狄秋身侧，享受着那张价值百万的床垫。他手搭在狄秋腰上，心里琢磨着究竟是弄死狄秋独享比较好，还是现在这样比较好。
自那天后，王九也顺理成章地搬出一楼房间住进了主人房，狄秋的衣柜也腾了一半给他，有时拉开柜门看到满满当当的浓艳色彩，狄秋还是会觉得太阳穴疼，可也只是揉揉脑袋，把柜门关上。
昔日的白纸扇到底还是和龙城帮反目，狄秋不想让王九去和龙卷风动手，只是让王九去收了其他几个业主的地，最后一齐打包给政府，不声不响地卖掉了城寨。
后面的事只能说造化弄人，他没想过龙卷风死，他们是兄弟。可他低估了清拆办的无耻，也没料到龙卷风已经身患绝症，等信一赤红双眼来质问他时，他才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害死了龙卷风。
又像是回到了狄秋知道陈洛军身份的那天，他莫名其妙成了千夫所指，所有人都站在了他的另一边。
狄秋坐在沙发上静静看了一会儿信一，这孩子也是他带大的，他也曾抱着小小的信一，逗过他亲过他，他记得信一爱吃金莎。终于像是丧失了所有力气，他向后仰倒：“信仔，你来了结我吧。”
他闭着眼睛听到蝴蝶刀的声响，可却迟迟没等到疼痛。睁开眼，信一站在他面前泪流满面。狄秋不愿看他，将目光移开，却注意到本该在外面谈事的王九站在门厅阴影处盯着他们，如果刚刚信一动手，他也许会冲上来。
像是突然有了一丝安慰，狄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看着信一的眼睛说：“对不起。”
信一像是无法承受这一切，将刀丢在地上，愤然离去。王九侧开身让他出去，狄秋在开了一瞬的门缝中看到了陈占的儿子还有同样也是他看顾过的孩子梁俊义。
他们是一起来杀他的吗？真是可笑。
王九走过来绕到他身后为他按摩太阳穴，身上带着狄府檀香的气味，狄秋拉过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侧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我们出国吧，去买块地做大农场主。给你买匹马，大宛马。”
香港再好，终究是弹丸之地，他在这座岛上被困了太久，就像地缚灵重复着生前的苦厄，狄秋看着妻儿的牌位笑了笑，他们自去年中元节开始就不再入梦，也许是怪他，也许是放过他。
王九不知是为了马还是真的生出点忠心，带着几个曾经越南帮的小弟和他一起去了意大利。意大利南边的风光是好，也不似香港要时时落雨，王九有了马也比在香港时更活泼，日日骑着马拿着枪追野兔，狄秋坐在别墅廊檐下看着他，总觉得好像还缺点什么。
在几个月后，他们地盘上的野生动物都快被王九弄灭绝了，看着墙上五花八门的兽首装饰，大家都陷入了无聊。
这时也突然来了新热闹，当地的黑帮打上了他们这群中国肥羊的主意，高出王九一头的鬼佬刚挑衅地往王九身上一撞，下一秒身上多了几个血窟窿，王九甩甩指尖的鲜血又补了一拳，赤手空拳结果一条人命。
乡下是呆烦了的，狄秋琢磨着在城里置业，现在看开了，有钱就是为了享受。反倒王九精打细算起来，不能坐吃山空，打了声招呼就乘飞机去了金三角进货，回来了也忙得脚不沾地，狄秋终于有一天逮住他给他看了户头长长的一串数字。
王九掰着指头个十百千万地数了半天，捧着存单亲了一口又亲了一口狄秋，终于安生下来，可货也还是接着卖，黑手党敢拦他就敢半夜翻窗进去割了人家的头。
狄秋疑心他看教父看傻了，转念一想他就这个德行，也就懒得管。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在哪里都适用，那天早上起来狄秋没见王九身影就一直莫名心慌，问了蛙仔，也只说在他们俱乐部看场子。
终于下午有了消息，王九被黑手党的人开车撞了又挨了几枪，人在抢救。
狄秋赶到医院劈头盖脸打了跟着的小弟几耳光：“他不是有硬气功吗？怎么回事？”
原来这回王九得罪了不止一个帮派，对方知道他邪门刀枪不入，干脆用笨办法开了几台货车把他堵在郊外，最开始王九一拳砸碎了领头那台车的挡风玻璃，钻进驾驶室直接扭断了司机的脖子，没等他跳出去，另两台货车直接自杀似的左右夹击朝着车头撞来。
躲闪不及，王九直接被撞地晕了过去，对方派来埋伏的人朝车头一通扫射，等他们的人终于赶到，王九已经腹部和大腿挨了两枪奄奄一息。
狄秋手上转着佛珠心里烦躁不已，都说了用不到他赚钱，怎么还要去惹事？越想越烦，手中珠串哗啦一声散了一地。他直觉这事不好，果然走廊另一头走来一群人高马大的鬼佬，想来也是寻仇。
翻译尽可能信达雅地翻译了对方出口成脏的问候，最后表达中心思想，要王九的命和很多很多的钱做赔偿。
狄秋翻了个白眼，撩起长衫下摆大马金刀地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伤了我的人，还想要钱？一个子儿都没有！”
蛙仔几人听罢也护在手术室门口，掏枪的掏枪拿家伙的拿家伙。
翻译战战兢兢地回了话，为首的鬼佬羞辱似的伸手去摸狄秋大腿，在他看来长衫和旗袍没什么两样。
狄秋冷哼一声，起手便是一拳，直接将对方轰到对面的墙上。
“还有谁想试试尽管过来！”这一声极有气势，狄秋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二十几岁同龙卷风和tiger一起与人争堂口的日子。
他的功夫打不过陈洛军，但打对方这些学格斗的鬼佬却是绰绰有余，蛙仔他们也有硬气功，真动手这群鬼佬正好在这住院。
对方见讨不到好丢下几句威胁的话灰溜溜离开，那头手术室的灯牌切换，医生出来同翻译讲了几句，翻译满脸带笑冲狄秋说：“人没事，子弹取出来了，没伤到要害。”
狄秋松了口气，背也垮下去靠在椅背上，他想不能再这样了，做黑社会的哪有好下场？在香港他洗白了产业，还是害死龙卷风，都是报应。
他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到外面抽烟，脑子里很乱，他想：“以后为了这个衰仔吃斋好了，能抵多少业障是多少，他这是为了我，报应能分在我身上也好。”又想到前几天佳士得看到的满绿翡翠观音坠子，男戴观音女戴佛，给他买尊观音来保平安……
突然他听到小孩子的尖叫，他心脏猛地一紧，一些许久不曾记起的回忆再次翻涌，他寻声找去，是刚刚那群人在打一个五六岁的亚裔男孩泄愤。
他也顾不得了，冲上去就与几人厮打在一起，突然后脑被枪支抵住，狄秋身体微僵，却听一声枪响擦过耳边，微微耳鸣，他赶紧回身去夺枪，原来是那个亚裔小孩刚刚突然抱住了拿枪人的双腿他才逃过一劫。
夺过手枪上膛射击，放倒了几个鬼佬，他蹲下身摸着那个孩子的头发，惊觉对方长得和自己的儿子竟有些像：“你父母呢？”
男孩不说话只是哭，狄秋疑心他听不懂粤语，用磕磕绊绊的意大利语又问他一遍，无果，只能抱起男孩带回医院，找翻译试试。
王九转到了重症监护室，蛙仔他们像一群护卫犬似的在门外围了一圈，见狄秋抱回一个小孩还挂了彩都不免有些好奇。
“问问他父母在哪里，有没有伤到？”狄秋把怀里的孩子递给翻译，对方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小孩却是一脸懵懂，最后还是happy仔说他会讲国语，要不他试试。
这回问出来了，孩子今年五岁他父母都是内地偷渡来打工的，前天出了车祸都死了，现在就剩他一个被房东撵出来在街上流浪。
叫来医生给他看伤，衣服一掀腰腹上好大一块淤青，四肢上全拧出来的紫青伤痕，医生眉头一皱偷偷报警。
狄秋心疼地抱起小孩，似乎身体比他的记忆更先想起抱着孩子的感觉，那个孩子也揽住他的脖子，小小的热烘烘的一个在他怀里，像他抱过的儿女也像小时候的信一。
他从不肯收养小孩，那是对死去儿女的背叛，但此刻他想，就当做善事为了王九，他要收养这个孩子。
没想到警察却突然把他围住，有人告他涉嫌虐待儿童。
到了警局好一通折腾，狄秋还因此错过了王九苏醒，但总算有钱能使鬼推磨，他找的律师和翻译都很靠谱，最后误会解除，他也知道普通的领养途径走不通，最后决定开家福利院，避税又积德。
刚出警局，他就听到了保镖告状：“王先生不肯忌口，闹着要出院。”他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先去取那个翡翠观音给王九，免得他计较自己没守在他床边，谁家做大佬做成他这样？
到了拍卖行，对方也是他老熟人，除了配了金链子的菩萨外，又热情地拿了小丝绒盒子给他：“狄老板，这个要不要一并带着，好难得，又辣又水，好压邪。”
盒子打开果然不是凡品，绿的近乎有些妖异的一对水滴形翡翠耳坠子，水头确实好，泛着冷光，用手捻着上面镶的金环拎起来一看，晃悠悠犹如一盏鬼火。
狄秋笑了笑签下支票，又吩咐司机给自己买个穿孔器才转道去医院看差点把自己作死的王九。
他本来想可能要和王九吵上两句，一进病房却发现对方已经睡得四仰八叉，狄秋把手指抚在他耳垂上，王九似乎是警惕了一下，微张眼睛看见是狄秋又安心熟睡。狄秋手指揉着他耳垂倒也舒服。
忽然感觉耳朵一凉，随后发出嗷一声惨叫：“大佬你做咩也？！”王九捂着受伤的耳朵又怕扯到伤口，一双圆眼睛竟是噙着泪，直直怒视着狄秋。
狄秋觉得好笑，这人不是刀砍斧劈都不怕，怎么还怕打耳洞？打开盒子给他看那一对耳环：“扑街，我用的着你养？你命搭进去卖粉的钱都不够买一只！”
强硬地扯过王九的头，把那个坠子给他带上：“以后办事算算划不划得来。”狄秋叹了口气，想给王九把另一只耳朵也打上耳洞，但这人扭的像条活龙，眼看伤口要裂，狄秋放弃了给他戴另一边的打算。
“还有这个，好了就带着，再出去搏命前先想想，打架弄碎了亏不亏。”狄秋派头十足地吩咐蛙仔给王九展示那个掌心大的满绿翡翠菩萨。
王九的脑子有些过载，他还以为自己要挨骂，没想到还得了两件天价礼物，他腻腻歪歪地将头枕到狄秋膝盖上：“知了。”
如狄秋预想的一样，王九恢复的极快，他这边福利院审批还没走完，对方已经生龙活虎在帮他联系施工队了。
等福利院建成，狄秋敏锐的察觉到奢侈品行业的崛起，买了几家所谓蓝血奢牌的股票，果真大涨，他暗自窃喜积德行善总是没错。
两年间平安无事，日子堪称幸福。
此时他的头马正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福利院老师简历，穿着和他一样的真丝睡衣，头发也柔顺了，整个人堪称斯文。耳朵上的坠子随他动作一晃一晃，狄秋伸手去拨弄，被对方回头一口狠狠咬住手指。真是不经夸！狄秋抽出手给他一巴掌有些愤恨的想。
王九扶了扶眼镜：“大佬，你是真想养小孩还是想养马仔？”
“养小孩，都说了我们早洗白了，别叫我大佬。”狄秋踹了他一脚，有些无语地躺在按摩椅上，“行善积德，你造了多少孽，心里不知道吗？”
按摩椅发出嗡嗡声，带的狄秋的声音也有些抖，王九放下手里的一沓简历把眼镜丢在一边：“那可得好好挑挑，别招进来变态金鱼佬。”
说着走向狄秋，在他身前跪下又拉开了狄秋的裤子，伸出舌头舔///弄着对方的欲望，狄秋四肢被按摩椅固定，挣扎不了，爽得直翻白眼。却听到王九又在犯贱：“大佬你大我这么多，要是见到小时候的我是不是也当金鱼佬啊！”
“滚啊你！扑街！”狄秋嘴上骂着，下面也射//出来了，王九擦了擦嘴笑眯眯地抬眼看了下钟：“大佬真是越来越速度了。”
狄秋想，幸福他\妈了个蛋，王九这个死扑街……
福利院的事情进展十分顺利，王九有一种动物本能，可以一眼分辨出哪些人有危险哪些人良善，经他面试的老师确实各个不说多专业，却也都是温和良善，善待孩子们。
当年的小孩也被狄秋花了些钱从公立福利院接了过来，他原名阿文，狄秋做主给他改了狄姓，叫狄知文。王九看他确实像狄秋，甚至唇上也有小痣，笑起来两颗兔牙显得温柔腼腆，这小家伙算作是他们的养子也是福利院的第一个孩子。
王九有心教他神打，却被狄秋拦下：“让他好好读书，走正路。”
“那会点功夫防身嘛。”
“如果什么都不会还好，就怕会点功夫又年轻气盛才容易出事。”狄秋摇了摇头，王九知道他在说他自己。
狄秋的功夫确实不太行，对上普通人还好，碰上稍微内行些的就要吃亏，王九仔细打量文仔半天，确认这孩子根骨和狄秋也是差不多，也就闭了嘴。
文仔本来在带着新加入的弟弟妹妹们玩，看到王九打量他，小跑着扑过来跳进他怀里“uncle！”
王九笑着把他举起来抛过头顶又接住，他也不怕，咯咯地笑着。王九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狄秋要养孩子而不是马仔，他抱着八岁的文仔，感觉怀中热乎乎沉甸甸。
可也不是每个小孩都是乖小孩，开福利院的第七年，几个皮小子开始顶撞老师偷溜出去消遣，有些还走上歪路。狄秋不愿意过于严厉的管教小孩，导致这些孩子也不怕他，王九听了直接带着蛙仔一众货真价实的长毛黑社会给了这些温室花朵一些小震撼。
打了年逾五旬的数学老师还敢对狄秋出言不逊的小杂毛威廉直接被扒光裤子倒吊着校门口，身上挂着意中英三国语言的牌子：“我顶撞老师，我罪该万死。”
这小胖子14岁已经逼近一米八，横行霸道惯了，还扬言要加入黑手党。当他看到矮自己许多、穿着体面西装的九uncle笑眯眯站在自己面前要求他道歉时，他甚至还出手推搡王九。
刚出手，他甚至还没感觉到痛，右手已经被卸了关节，他感觉半个身子都不听使唤直直栽到在地。
向来只是跟在狄院长身后，会他们一起玩闹的王九uncle轻而易举地制服了他，而且一脚踩在他背上。威廉感觉自己内脏都要碎了，不禁放声大哭。
其余几个小刺头根本不用王九出手，长发飘飘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蛙仔一个耳光撂倒了另一个人高马大的鬼佬仔，整个教室噤若寒蝉。
小胖子被吊了一天，王九不许人给他吃喝，还是文仔心软偷偷把他放下来，威廉问文仔王九究竟是什么人，文仔把这些年在狄府听happy叔讲的事添油加醋讲了一遍。
威廉听完愣了两秒，抱着文仔嚎啕大哭：“文！你求求九uncle不要割掉我的头！”
“uncle现在很好啦，都不会随便割别人脑袋了……”
有了威廉做筏子，福利院又恢复了一派祥和，甚至这小胖子还因为怕自己会被半夜割掉脑袋茶饭不思瘦成了个忧郁美少年。
加上有文仔带头内卷，几年下来大家的学习也都不错，一切似乎都欣欣向荣。
但狄秋的身体每况愈下，王九陪着他去各大医院看了，说是心肺功能衰竭。中间还回国几次找内地的名医看脉，得到的答案也是早些年忧思过重五内郁结，伤及根本，无力回天。
王九听到结果出乎意料地没有吵闹，只是安静握着狄秋的手，他问：“大佬，要不要回香港看看？”
狄秋平静地反握他的手：“回去看看孩子们吧，今年文仔要成年了。”
福利院成立的第十二年，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文仔成年了，他考上了宾夕法尼亚大学，法律系，还是全奖。成人礼和庆功宴在同一天，狄秋大手一挥送了他一台宾利，给文仔吓得以为自己这是被扫地出门，搂着daddy和uncle就是一顿痛哭，知道自己随时回来都可以之后，又立马欢天喜地围着车东摸西摸。
威廉比文仔大一岁，成人礼是去年和其他几个孩子一起办的，没有文仔的排场，但他也十分知足，自己的脑袋还留着就是胜利。他考了电影学院，但没做演员反而做导演，此刻正叉着腰给弟弟妹妹们排练一会儿成人礼要表演的话剧，余光瞥见晃晃悠悠跟在狄秋身后的王九又是浑身一抖。
王九朝他咧嘴一笑，竖起拇指对他如今的靓仔外表表示赞赏，威廉却会错意，连滚带爬地去找文仔保护。
成人礼办的相当热闹，而且中西结合，先是修女领着一班有洋人血统的孩子们唱诗，然后文仔领着几个亚裔小孩不知道哪里淘来了舞狮服，几个半大孩子笨拙地跟着鼓点舞狮，期间还差点脚滑跌下木桩。
狄秋兴致很高，被他们逗得笑出眼泪，王九不免有些嫌弃，他走过去接过狮头，腰马合一一个挺身跃上木桩，姿态轻盈地跃起控制狮头摘下高悬的生菜，摇头晃脑递到狄秋手上。
小孩子们发出一声声惊叹，王九不免更得意些，抖擞着狮头给他们开眼。余光瞥见狄秋似乎是有些困倦，他摘下狮头丢给文仔：“你们自己练！”
有文仔带头，其他孩子不管什么血统都一窝蜂去争抢狮头，大家笑闹成一团。
只有王九默默坐回到狄秋身侧，将狄秋的头靠在自己肩头，他的脸贴在狄秋柔软的白发上，心中明白，就是今天了。
狄秋眼神开始涣散，他仍带着微笑注视着笑闹着的孩子们，他感觉到头顶微凉的触感，是王九耳垂上坠的那枚翡翠，他不要王九的眼泪，这样就很好。
王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的五感都极其灵敏，一片嘈杂中，他感觉到狄秋的心脏声彻底消失，就像锁链突然断裂一样，和他后半生链接在一起人就此彻底消失。
王九侧过头去亲吻他的发顶，佛经这些年他忘得更加干净，此刻却能轻声为他颂念：无相无为，无缚无脱。无诸分别，远离颠倒。
伸手与狄秋逐渐冰冷的手十指相扣，这结局很好，将来我也要这样热热闹闹的离开，王九朝着文仔笑，心中这样想着。
文仔与他们相处了十三年，没有血缘，却是他们的孩子，此刻文仔笑着回望他们，眼睛很亮，澄澈干净，和一群弟弟妹妹们玩得开心，王九像是看到了一个他没能遇见过的少年狄秋。
他对着狄秋说，早点投胎，趁我还没有太老，我像养文仔这样把你养大，大律师文仔给你当哥哥。
可又一想，他说：算了，那你不就是孤儿了，投个好人家好了，别再遇到我。
最终文仔先发现了他们的异常，这场成人礼最终还是由哭声收了尾。王九学着狄秋的样子揉了揉太阳穴：“都别哭了，让他开开心心的走。”
没办葬礼，只是送去火化，文仔作为孝子捧着骨灰罐子抽噎着，小小的哭声回荡在狄府别墅的客厅，王九突然想起那年中元节他听到的哭声，或许当时不去管，也就没有这十八年孽债。王九打开保险箱取出来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里面躺着另一只翡翠耳环，他将骨灰罐打开，将耳环放进去，鲜艳的绿色淹没在灰白粉末里，他又把罐子盖好独自在沙发上坐着发呆。
狄秋死了，王九开始放浪形骸，像是想把这些年没玩得都玩个遍，文仔把磕粉昏头的王九浸在放满冰块的浴缸里边哭边喊：“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daddy已经走了，还有弟弟妹妹们，你留下我我一个人怎么办？求求你！”
王九恢复了一点神智，有些悲悯地看着他，是啊，文仔也才18岁，他像个小管家似的照顾着其他孩子，这些是他和狄秋欠下的债，捡回来，就要管。
他伸手拍拍对方的头：“知道了，至少看你到当祖父。”
第二天两人定了回香港的机票，让狄秋叶落归根，王九记得狄秋说过要和妻儿合葬。终归是老了，他也变得懂规矩起来，电话打到架势堂找tiger哥，接电话的是十二少，不过也没差，王九告诉他周三带着狄秋骨灰返港，不是找事，还带了孩子。
挺出乎意料，信一十二少和当年的光头仔都来接机，要给他接风洗尘，似乎一切前程往事都随着狄秋身死一笔勾销。
酒桌上tiger哥细细问了狄秋如何生病，受没受罪，最后怎么走的。听到王九说是看着孩子们笑着走的，他点燃一支烟，微微点头，似乎是在欣慰。
十二少依旧是活泼性子，看到文仔红了眼睛，大喇喇笑了一句：“九哥，你头马好多愁善感。”
王九揽过文仔的肩：“不是头马，系我同阿秋的崽。”
十二少一口茶水喷出来，他是觉得文仔同秋哥像，但没想过是这种情况。
他再打量王九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王九穿着一件香云纱的对襟长褂，黑西裤黑皮鞋，脖子上带着翡翠观音，耳垂上也挂着一颗翡翠坠子，不像之前的王九倒在像阴气森森版的秋哥。
信一终究比其他人怨气大，还要试探王九是不是回来搞事，他假借倒水碰翻了文仔的杯子想试试对方身手。
可对方只是茫然无措，还是王九一把捉住杯子放好，语气凉飕飕地说：“都说了是儿子不是头马。”
说完他十分自豪地搂着文仔说：“我儿子，宾什么尼亚的学法律的高材生，你们这班文盲，哈！”
十二看他那个样子翻了个白眼，王九还是那个王九。
几人要灌文仔酒，王九也没拦，毕竟他看来，长大也就得学会这些事。tiger哥这些年也见老，头发几乎和狄秋一样全白，他坐到王九身边，两人拿他们嬉闹的声音做背景音细细地聊入土合葬的事，又聊到要不要做水陆法事，请和尚还是道士，最后聊到文仔被灌得呕了一声。
俩人敲定，一切从简。
挑了个黄道吉日，文仔作为孝子跟着道士折腾了一天，最后并骨礼成，他已经累的两眼发直，观礼的信一也是真的信了他就是被当儿子养大的小少爷。
夕阳西下，吊唁的宾客纷纷离去，文仔水土不服也先回了酒店，落日余晖下王九独自伫立在狄秋的墓碑旁。
他想自己应该是没有爱过狄秋，爱情这种东西太矫情。
黑色花岗岩的墓碑上王九的倒影和狄秋的遗照交叠在一起，天气很热，王九将袖子挽起，想起又要到中元节。
他摸着自己的手臂想起狄秋中元节那天抓着自己的手臂说的话，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甩了甩头将那些想法甩开，最后却还是坐在墓碑前，头支在膝盖上对着遗像说：“再等等吧，我答应了文仔看他到当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