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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说了吗?今年校园祭女篮竟然也有摊位申请表演节目哦!”
“噢噢!我知道,你是说那个三井寿在的女篮队吧?她们今年能凑齐一个社团已经很了不起了,毕竟往年都是凑到男篮队里的。”
“是呀,就那么几个女生参加,首发上场都不齐……不过今年那位三井大小姐可是抢尽了风头啊,吸引了好多人也跟着去报名呢。”
三井寿刚整理好下裙要开门走出隔间,就听到外面一群鸟雀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其中自己的名字尤为突出,似乎成为她们的话题中心。
果然又是这件事……这段时间她被无数人纠缠讨好,什么学生会委员长和学生社团联合会会长一有空就跑到她的教室、体育馆和回家途中,左手塞张节目申请单,右手堆满各种小册子。他们强烈建议三井趁机壮大女篮队,用此机会好好招徕新社员,也相信以三井的人气和能力能把整个校园祭节目提升到非凡高度。他们说得夸张,也让三井寿听得飘飘然起来。甚至他们还打包票,说已经做好了一切的战略部署,能为三井助力排除万难,不管三井要达成什么效果。
被这连环的唇枪舌剑袭击,盛情难却,三井只得点头答应。
“要是我也会打篮球就好了!我也想参加女篮队跟她打球呢……”
“但是她看起来太高冷,不好接触的样子。”
“嗯嗯!不过听那群女篮队员说,她初中时可是MVP噢,打球做事应该都蛮可靠的,平时也很亲和。”
女孩们各自照镜,嘴动手也不停,翻动化妆包找出她们要填补的光泽色彩。
“可是她下巴那道粉色疤痕看起来有点可怕。”
“你看得那么细!好像是有这么一个瑕疵,难道是以前磕到了,或者跟人打架打的?”
“她的长直发看起来就有不良的感觉。”
“你猜她有没有拉直过呀?我就不太敢诶,不是说拉过直的头发以后不好做造型吗……”
话题终于切到发型上,几人又拥簇着欢声笑语离开。三井一直静静地听着,强忍不笑出声,本来幻想直接登场露脸跟她们大声打招呼,想必会收获五颜六色的表情,但是听人说话听一半走出去又很刻意……她想得太多脑子太小,还是心虚地等人走完了再出去。借着洗完手的功夫在镜前认真打量了自己。
嗯头发,是在母亲常光顾的美容院里修建的高层次,很喜欢这样的齐肩长发。脸上这道略显突兀的疤是跟校外的小太妹打架磕到的,当时流了好多血,把德男吓到差点打救护车,脸上最后还是挨了两针,缝合的时候医生不让她哭,怕会滴到伤口上,她歪着右边的头大声嚎叫干淌泪。愈合期涂抹了很多药膏,也不知是真有用还是白费工,现如今还有若隐若现的痕迹。其他眼睛鼻子,五官一应俱全,很好!至于身材更是高瘦,已经蹿到了一米八,以后要继续打篮球,她还希望能再高些。
三井寿是个十分自如的人,她审视自己的方式多少有点实用主义。却也不由得因为刚才女生们的讨论,再联想到即将到来的校园祭,思考是否要好好打扮一番,这样能吸引到更多人对篮球感兴趣。然后她们前来报名,在安西教练的精心指导下刻苦训练,最终合力赢得比赛,实在太好了!三井对镜自信微笑,飞快地给自己制定了几个计划。
首先,要有一个万分吸睛的节目。按照一般校园祭的表演,无非是唱歌跳舞戏剧,但这些练习起来都要花费不少时间。午休时她迅速召集了德男众人,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好提议。德男提出可以上台表演小三最擅长的三分球连投,佐藤却说这样没意思,要有一些反差萌展现出来才让人惊喜,于是铃木就提议穿女仆装投篮,被德男很大声地吼骂“你这小子都在想什么啊”给否掉了。
或许还是听听队员们的意见吧。一放学三井又跑去问女篮队员们有什么想法,大家显然都不想参加,十分羞涩,把三井推出来话事:不一定要有很酷炫的节目,有你在就好了!
到头来没有一个定论,三井摇头摆手道:“还是我自己想吧!”
结果打起球来什么都忘了,大家纷纷跟三井说明天见,她最后一个训练收拾完离开已近黄昏。回家路上经过药妆店,好多花里胡哨的海报,化妆品的宣传铺天盖地:为了温暖的笑颜和幸福——模特的脸上打满团团暖杏色腮红,雀斑也烘托这氛围感,令人看起来像小鹿一样机敏可爱;另一边是好多亮片眼影的特写,粉色紫色银白色,每颗都延伸抹开泛着细腻的珠光,无论晕染还是点缀,都为含情脉脉的眼神增添更多浪漫气息。这组亮片的四色眼影盘面组成钻石的形状,文本也十分大胆——更加闪烁的未来。三井看着它的配色和形状,莫名想到了小马宝莉,放肆笑了起来。很快被门边的导购员发现了,她招揽三井进来。
“啊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随便看看的。”三井咳嗽了几下,想飞快远离,但导购小姐十分坚持:“小姐,这位可爱的小姐,您进来试试吧?您可以进来随便试试呀!”人甚至已经跳到跟前,拉出了一张调查问卷,“我今天真的很需要人来帮帮忙,您就进店来看看吧,光是看海报也感受不到更多细节呀!”
三井最为致命的弱点就是耳根软,她无法抗拒别人如此诚恳的态度,于是接过传单,“好吧,但我真不需要人跟着啦,我、我进店转一圈,出来的时候再给你填好?”
导购员连忙点头,先把人请进店才是第一要义。她把三井领进门,介绍起了基本的陈列:“您可以从右边这里先逛,有我们列选近期人气最高的畅销好物,各品牌也占一面双面台;左边这里呢是我们分类清洁彩妆护肤等等的这些区域,药物香水我们也是有的哦——”
“嗯嗯好,我自己逛。”三井打住了她语速极快又滔滔不绝的讲解,对方眼疾手快,帮三井解了书包递上购物篮,“好,您这些东西可以放在篮子里嘛,这样方便,那我先不打扰您了,您慢慢看。”
三井瞧着导购员始终微笑看着她,心里有点毛毛的,不过转念一想,她确实可以添置一些化妆品,毕竟也有上台的需求。吸睛!三井锁定了关键词,一下子就彻底把这项购物的工作当作问题的解决办法,撩了撩头发放到耳侧,开始认真对店内精致可爱的小物品进行观测。
她拿起号称“美与革新”的唇釉在手臂内划了一道,亮亮的珊瑚粉跳脱出彩,是十分莹润的质地,还带一点微闪。三井从来没有买过这样的唇彩。说实话,她根本就不怎么化妆。倒不是因为学校明文规定她遵纪守法,体育课上她观察过班上偷偷摸摸化妆的女生,汗液会从额头和两鬓滴滴淌淌,把鼻翼和两颊打得又湿又乱,防晒和粉底糊成一团,看起来十分尴尬。眼上的睫毛膏和眼线也会被洇晕,眼周黑坨坨像脏脏的熊猫眼。三井回想到这些就发怵,她宁愿要清清爽爽的。
这个唇釉也不知道创新在何处,三井用手指蹭了下,油油的,把整个手腕都蹭上了颜色。她紧张地抽过旁边的纸巾擦起来,干燥的纸巾带走部分的颜色和不适的黏腻,仍然胶附些模糊的色素。三井接着游到另一个柜台,拿起一支大红色的唇膏,看模特涂得英姿飒爽,她也心驰神往,另一只是匀了些棕调的红,更内敛成熟。两个颜色三井都抹在手上细细对比,哑光和实心的唇膏质感更讨她欢心。她想也没想就把两根都放进了购物篮。
但是说到要大放异彩,是不是还是亮晶晶的会更好呢?她又有些犹豫了,继续往里走,在一个粉红甜美的专柜停住。所有的东西都堆叠着可爱元素,蝴蝶结样的口红盖子,腮红印花是好多个爱心,甚至还有串珠链把眼影盘改成手包的模样。三井对这华丽公主风的款式包装啧啧称奇,她上一次穿这种带蝴蝶结的衣服可能都要追溯到小学了,当时很痴迷发光水晶鞋和蓬蓬公主裙,妈妈在她穿好出来时也会哄她:我们三井小公主怎么这么漂亮可爱!三井对此很受用,骄傲得仰起脸,手里提了提裙角转圈圈。
不过上了中学,她马上把这些关进柜子深处。裙子都换成裤装,非T恤背心不穿,头发最多妥协到齐肩。三井妈妈痛心疾首,小公主怎么变假小子了。三井听到这个称呼就应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就在她还端详这些过于可爱的化妆品时,门外传来巨响的引擎声。三井不禁往门口探去,看到一架巨大的摩托机车下来了一个性感火辣的女性。一头长卷发,披着黑色机车夹克,身着红色工字背心,下身搭宽松的喇叭裤,远远地只能看到大面积的色块和形状,三井好奇,悄悄面对门口,在附近的柜台装作漫不经心地提拉指甲油,瓶身碰在一起发出不少动静。
来人似乎不急着进店,靠在门口点起根烟。单手抱在前胸,十分潇洒。导购员果然也瞄准了这个目标,积极凑到跟前:“女士您好,请进店来看看吧,杂志新品我们店里都有了哦。”
“不是禁烟吗,我怎么进去?”
“啊……女士您可以抽完了再进来,对了,我这里有一份调查问卷,可以请您帮忙填写吗?”
“有点麻烦呢,我现在手没空哦。”
“或者这样吧,我问你答,这里都是些很简单的问题,耗时很短的——”
“等我抽完再说。”
“好的好的,不好意思真的打扰您了。”
导购员悻悻而归。三井专心听她们对话,手上墨绿的甲油已空拿着好久。这酷酷的大姐姐似乎很享受抽烟,站在门外看车河,不急不慢地吐息。三井正想继续绕前,靠到店中间的货架上,不动声色地观察,只见那位女士转过身来,三井错觉与她对视,慌神之下三井把指甲油放进了篮子里。
她从来没有涂过甲油,连指甲一长出来都忍不住就剪掉,游离线极短。不过这甲油也没有很贵就是了,三井挪了挪步,还是决定把它留下。入篮的东西再放回去,有点不吉利吧?她是最喜欢投空心篮的。
瞥眼到门口,女人似乎也在看海报。透着玻璃和海报缝,脸若隐若现。
走到中间仍是唇部彩妆的专区。三井其实只对化妆有个模糊的认知,又基于她要上台表演的需求,完全是拿自己在家庭餐馆点菜的心思,什么都来点,不过是五官这里那里都上点颜色。要什么最抢眼,肯定还是红唇吧?就像——女人终于进来了,直勾勾向三井走来。三井立时眼神乱瞟,抓过陈列的不同唇彩就拧开涂抹起来。
这只裸得跟原本唇色有什么差别吗;这只太紫了,涂上去感觉是宝冢剧团的教师;怎么又是粉嘟嘟的唇釉,另一头竟然还是透明的,上嘴真的不会觉得像偷吃了什么没擦干净么……三井画得满手臂都是,或轻或重的几道颜色排队,由她挑选数落。女人走得越来越近,就停在了三井侧对面的柜台停下。三井带着不满和紧张,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慌乱。
或许是好奇她会选购怎样的商品?三井会偶尔翻阅母亲订的那些杂志月报,里面不时有翻包的专题。对名流名媛或者是普通女孩们划分不同的专题,大家都放心她人的窥私般,一一分享起好物来;又或许是她甚少接触姐姐这种身份的女性,远亲近邻都是男孩子多,她平常也都和德男他们打闹,女篮队里没什么有经验的学姐,她们个个隐退,要说老师嘛当然也是很亲切的姐姐,但都不会像眼前这位……是了,或者正是像眼前这位女性般足够惹眼吸睛。如今能看清楚完整她的脸了,黑黄的肤色,眉眼很窄,眼间距却很宽,单眼皮,眼线画得上扬,高挺的鼻梁,左耳咬着三只耳环,下颌骨瘦削,铁锈一样的红唇张扬,像在凌厉的线条画中用油彩点缀出这赤色夺目。
三井似乎还能闻到她身上仍未消散的烟味,并不觉得讨厌。盯着人的眼神太过猖獗,女人侧过脸来跟三井对视。再遮遮掩掩好像显得更笨了,三井抬了抬右脸的肌肉,挤出个笑,自认为很友善。表演完毕后又低头来玩弄这些或粗或细、奇形怪状的唇彩。这个透明的究竟涂起来是什么样的?会变色?三井脑子空空,拿了唇刷棒沾上膏体,对着货柜上方的一列方镜直接涂抹嘴唇。果然就是透明的,触感微凉,似乎不会突然变色起来。
女人猫一样地踱到三井旁边,“不是这样的,先用这头。”她就这么站在一边提点着三井。三井又窘又羞,耳朵到脸颊红成片,比这里哪只红色都要精彩。
“我知道的!”三井连忙拿起旁边的化妆棉擦嘴,重新打开唇釉的另一头。她谨慎地看了看宣传图上的“嘴唇雨衣”“热吻也不掉色”文案,这下才了然这根唇釉的正确使用和作用。
女人微笑,没有再看她,自顾自扫视货柜里的新品。三井在镜里注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撅着嘴不说话了,手操作唇刷棒刷上色,这会终于显出了淡淡的粉,三井抿了抿。女人不试色,直接掠走一管细细方方的口红,把在手上又转身到后面的柜台,很确信自己要什么似的。三井重又涂上那透明的唇蜜,嘴唇果然更鲜嫩了起来,让人幻想到某种甜蜜莹白的荔枝,黏腻的质感很快就消失,在嘴唇上扒住速干形成一种膜感。真的会不掉色吗?三井拿起包装:色号314,enchanteé,三井不懂法文,但是把这支也放入了购物篮。
篮中的每件看起来都那么随心所欲没有主题,虽是要装点自己,红红绿绿的,看起来更像是在装饰圣诞树。三井思忖着该把哪些放回去,专注于舞台上的造型打造,偷偷又把眼神粘过去,看到女人只是在把样品泛泛看过,随时提拉一角,就任由它们跌回架上,同样发出不小的动静。
导购员不依不挠,她顺势拿着那问卷走来:“两位客人,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你们完成填写了吗?也可以到我们试妆台那边坐下慢慢填哦。”
三井完全忘记这事,问卷蜷缩在篮子边,不看清楚只以为是宣传单。女人把纸像卷烟似的从左手展出,“有笔吗?”
“有的有的!不如还是过去吧,我给你们拿笔一起填。”自然而然地就说成了你们。
两人又对视,三井豁出胆来,她喊停导购员:“不用了,我有笔。我填完给这位姐姐填,可以吧。”语气不像商量,斩钉截铁给人拿了主意。导购员在她们脸上来回看,惊讶道:“你们二位是相识的?哎呀,那可真是巧了!”
“现在认识的。”女人顺势把卷得不成形的问卷递给三井,“你先帮我拿过去吧,小妹妹。”称呼拖得极长,像在撩拨什么。
“我,我还有别的东西要看呢,你呢,你什么时候填。”
“那你要买的东西还不少呢?我是看你积极,又会做作业的样子,先填了把笔再给我填也行。”
三井咋舌:“我当然不止一支笔!她不是也说吗,一起填。”
女人把身子彻底转过来面向三井,从头到脚打量她一番道:“底子很不错。可以啊,你想的话,那就一起填。”
什么叫你想的话!再前面,她这样明目张胆的注视是为什么!三井气急:“我只是……不想让那位店员小姐跑来跑去,被这么跟着很不舒服。”
“你可以拒绝的呀。”女人耸耸肩,“我本来也没有打算填,不过小妹妹你已经答应下来了,连带我也要用你的笔,仔仔细细认真填了。”
三井自知理屈,她本来就是脑子一热想到的。单纯为了能延长和这位女性聊天的时间。于是三井把身子往前探,朝她贴近一步。三井的身高比女人还要高些,气势上根本不输。
“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问卷上的第一题吗?”女人已经自行往前,两人并步挪到了试妆台边。三井还要空出手来在书包中掏出笔袋。
女人果然又评论了:“竟然不是笔盖上有小动物的那种吗?”
三井哼声:“我才不用那么幼稚的笔。”她递过去一支普通不过的圆珠笔,“姐姐,你好像特别喜欢点评别人。”
“你也好像特别喜欢跟人搭讪。”
“哈?”三井睁圆了眼,“我没有打算跟你说话的!”明明就是这位女士自顾自教她。
“哦,那好吧。”女人把口红架到问卷抬头当镇纸,拿起笔随意划拉起来。
三井吃瘪,不愿让话掉在地上,厚着脸皮又继续问:“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如果是不想认识不想聊天的话,哪里会这么百般问话。女人不挑破,把纸大方地移到三井面前。“我叫铁男。”
好男性化的名字,三井也想点评回应对方的调笑,话到嘴边却说不出。
“那你呢?”铁男单手托腮,饶有趣味地盯着她烧红的脸。
“我叫三井寿……”恍惚间她觉得自己正在教室被抽取答题,眼前这位成年女性声音低哑轻缓,问话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语气。铁男的字写得很粗糙,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成熟,这给了她反击的机会:“感觉从名字到笔画,都很想让人喊哥哥而不是姐姐呢。”
“随便喊,我是无所谓的。倒是你怎样都很想让人喊小孩呢。”铁男斜着身子继续写了。
三井真想把笔一撂,跟人无休止扯皮下去。但这样实在有些无理取闹了,她怄着气抓起笔草草再把基本信息填完。年龄身份……问卷内容大多是调查这件药妆店的服务满意度,什么陈列介绍产品讲解一大堆,总之都填满意选五星就好了吧,还是要有点自己的评价?最后还有一个小小的感想意见,也许事关那位导购员的业绩,三井再次试图沉下心来填写。
“果然是小妹妹,我比你足足大了9岁哦。”一抬头,铁男竟然已经写完了,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不用看也知道这人就随意放肆给好评。三井瞥见她职业那一栏填了“星探”两字,马上惊叹:“原来你是星探?”脑内迅速联结出许多艺人在街上偶遇星探被挖掘进娱乐圈的故事。
铁男不置可否:“你这原来是什么意思?星探也没有说能一眼让人看出来的吧。”椅子没有靠背,她身子彻底转向三井,“你想出道?”
三井视线正好落到铁男的胸脯上,背心将乳肉勾勒出浑圆的形状,她觉得自己脸上温度就没降下来过,把开口要辩驳的话语全部忘光。“呃,不是,就是惊讶一下。”
“星探也分很多种的,我这种不是介绍人当明星的,况且,你也不适合。”
“我怎么就不适合了?”三井已经无畏,她打定主意要讨出几句好话来,“你没试过怎么知道。”
铁男笑得前仰后合:“怎么就我要试货了,小三井,你说话真的好可爱。”
三井把问卷收一起了,煞有介事地给铁男掰扯:“我是说试镜!星探不是都要满大街找人,然后邀请去试镜什么的。我觉得我可以呀,我很高诶,当模特什么的,应该没问题吧?”三井突然顿住,余光在镜中瞥到自己下巴上的疤痕,“难道说我脸上有伤疤,所以就没戏啦?”
“不是这样的,”铁男摇摇头,“不关脸的事。”说着就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盒名片,晃到三井面前。
三井逐字逐字念出来:写真偶像星探。她又眨巴着眼看向铁男,仍然是一脸迷惑迷茫。
铁男叹气:“就是那种泳装模特的星探啦。女高中生不会想要看这种东西的。不过你出道的话,就走清纯风。”
三井低头再看了下自己一马平川的胸部,才明白铁男话里话外的意思,她蹙起眉头,问得十分正派:“巨乳才吃香吗?”
“是的,虽然说也有人爱甜系制服那一类的,不过最好卖的还是泳装。”三井趁机拿住了铁男的名片盒,抽出一张来研究,嘴里嘟囔:“那我也还是可以试试的嘛。”
哪知铁男强硬地把名片盒要回去了。“小孩子胡说什么呢。我发现了,你就是喜欢问长问短的。”
“你不也是,喜欢指指点点的。”两人互相执拗批评起来,这种氛围让三井体会到难得的亲切。就好像她们真如亲姊妹一样,玩笑闹过了就争吵,吵累了就和好,手指尾勾手指尾。
“你为什么做这个呀,你很喜欢吗?”喜欢看大胸?甚至要开着她那风骚无比的摩托车到处看!
铁男扶额,悠悠地开口:“我只不过是擅长找人而已,刚好又骑车能到处找人。”她当然不屑于跟同行拉皮条一样地随便拦路,坑蒙拐骗把人哄入行,签字盖章后就人间蒸发。铁男在业界内有原则,不染指未成年。
“不过,要说喜欢的话,我确实喜欢女生。”铁男接着玩味地直视三井,本能地想看她的反应。
三井脑子宕机,处理不过来她这话的意思。铁男是女生,她喜欢女生,她还喜欢看大胸,那就是喜欢大胸的女生……她把一切都联系起来,自认为逻辑串通。
“那你还蛮有天赋的……”
此话一出,彻底把铁男逗得哈哈大笑,呛了好几口。
“你笑什么啊!”三井被她连带着也不自觉地哼哼笑,又要给自己挽回些面子。“其实我就是想问……你是星探,那应该能知道什么人才上镜,怎样才会上镜吧?”
铁男缓缓平复呼吸:“所以?”三井发现铁男真的坐无坐相,手肘撑住头,侧身全部歪到台上,如果有个栏杆什么的,她肯定就猫样似的懒洋洋靠着了。
三井掐头去尾,手舞足蹈,给铁男讲了要上台表演的消息,把小小的苦恼说成是大大的新闻。“所以重点就是,我怎样才能更吸引人呀!肯定有方法的吧。”
“你的思维真是一根直线啊。”铁男起身,又指了指三井的购物篮。“表演吸引人就要扮靓,星探就一定要喜欢大胸妹吗?“又从篮里拿出三井随手满意抓的那三根口红,比划到三井脸上。“还是最后一支涂得手忙脚乱的比较适合。”
铁男靠得太近了,她眼睛一时失焦,抓过那剩余的两根,也学着铁男的动作左右各执一支贴到铁男脸上。“这两支,仔细看都不如你嘴上的好看。我涂这种不好看吗?”
铁男也将要失守,掩不住笑:“也好看的。那你要试试我嘴上这个颜色吗?”看三井用力点头,她从外套里又掏出了一管黑金的口红,拧转开是牛血一样的浓郁。
三井唇上还是刚才的试色,一水嫩嫩的粉红唇瓣。她又问铁男:“我拿个纸巾擦擦——哦不对,它这种亲吻都不掉色的,那我要怎么弄干净呀!”
铁男任劳任怨地给她在试妆台上拿了棉片沾湿卸妆液提着小角给敷到了三井嘴巴上。
“先不要说话。”铁男预计厚敷个二十秒,这样才能完全褪去那层膜和色素。她们不由得在这个意外美丽的黄昏里又一次对视,屡次三番,故作深沉的,假装真诚的,相互忠诚的对视,在目光交汇之时彻底交付柔情。三井想开口,尝到了一些极苦的味道,马上皱起鼻子往后退,抽了张纸巾继续暴力擦拭。
“好苦!这是什么东西。”
“眼唇卸妆液。”
铁男眼疾手快,接过三井刚攥在手里的纸巾扔了。听到三井犹豫开口:“不知道为什么,跟你在一起就想说很多话。”心里一丝触动。
“可能是因为你胆子大、脸皮厚。”铁男拿起她那支口红,左手轻轻扣住三井的下巴。“我直接涂了哦?”
三井点头默许:“很多人都说不敢接近我,我觉得我也没有那么难相处吧。”铁男落笔,下唇中间涂开一道,这红深得如浆果汁液喷薄而出,三井闭嘴了,铁男又用尖头处沿唇弓勾勒,大面积铺盖好后再不急不慢地从台面小抽屉里拿来一个唇刷棒,开始给晕染到唇珠口角。三井无处安放的眼神再往铁男的脸上搭,连她鬓角碎发都要数清。隐约还闻到铁男身上运动香波的味道,彼此真的靠得太近,三井乍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热情邀约的人。她分配掉额外的精力余光瞄到镜子里,这颜色深邃得能把视线全部聚集过去,好像整张脸就只剩一个嘴唇似的,夸张艳丽又热烈。铁男也正面照镜,两个人两张嘴,都是不一样的。
“千人千色嘛。”铁男用拇指探过她可口的红唇作品,下了最终结论。“太红的话反而会压你上半脸的比例,眉眼那么好看别浪费了。抿一下吧。”
三井将纸巾对折,再把口红印到上面,与其说是一个完整的唇印,更像是一个被剐蹭了油润的干瘪吻痕。现在看着嘴上唇色只是普通地变红了。
“你不试色的吗?”是从前面在柜台那就想问的问题。
“我有偏好,一般这些颜色在我嘴上都不会很糟糕。”
三井狡黠一笑,道:“你试试我这种,我反而有点好奇你涂浅浅粉红色会是什么样了。”
铁男看穿她的心思,“不要。”
“那你也擦掉些看看嘛,铁男姐姐。”已经服了软的语气撒娇道。
三井挽着坏心思,直接把手上的纸巾翻面要铁男印下唇印。婴儿初生会盖脚掌印,星光大道上满是明星的手掌印,印记关乎新生和表彰纪念,现在不也是这样的时刻,她只讨铁男的一抹红。
“你可以演小品,大闹篮球馆然后悔过说我想打篮球什么的,适合演喜剧。再不然,你也可以结合下你朋友建议嘛。”铁男硬生生别开了话题,摩挲的手指也收回了。
三井不满,又撅起了嘴,“听起来好逊。”
再望下去,神志都要泡进蜜罐。三井也起身了,收拾好笔,重新整理自己的裙子,“那我就只要这个了。”
“指甲油也不要了吗?”铁男闷闷地笑。
三井弄不清她笑什么,“还是不要了,我刚乱拿的。”
其余的东西,三井提篮让导购员收走,不忘递交上问卷,她很开心又感激地连连鞠躬。
两人走至结账台前后买单,三井付完了,呆呆地立在一旁等铁男。
门外街灯已经升上来,夜幕压低。她惶惶然生出更多不真实感,热情摊开就变冻,蜜意黄昏也转瞬消逝。跟铁男的际遇似乎就在此时此刻戛然而止,她不想。
“铁男,你到时候也来看我的表演吧。”走出店外,没等铁男开口,她就要截住,“虽然这很突然,我们也不过认识十几分钟,可是……跟你聊得真的很开心,该说不说,你可真不愧是知心大姐姐吗,哈哈哈哈。”她已觉尴尬,完全是在没话找话。
她还是不知道要表演什么,把邀约推去让铁男做选择,她始终忐忑,铁男会觉得她幼稚吗。铁男去的话,该怎么表现,不去的话,还能有什么机会?铁男骑车到处逛,是了,她应该记住铁男的宝贝机车长什么样子,路上遇见就要打招呼。或许她还去买些杂志?看看铁男到底都带出了什么样的模特,不过内容会是十八禁吗?刚才也忘了问她的口红是什么色号,整理裙摆时候三井把自己的唇印存放到口袋里了。今晚一定要记得拿出来,可不能进洗衣机了。如果铁男不愿意给自己留下点什么,她就自己安放好这份心情。
不过,自己还存着她的名片呢。她始终有拴着的一根绳可以求索,自己勇敢地拿捏绑紧作诱饵作圈套,有何不可呢?她就要幻想出下一次、下下一次的偶遇。
铁男轻呼她的名字,三井,没等反应过来,铁男已经勾住了她的脖子,把人往前一揽,顺势在她脸颊上落下了一个吻。
“可以啊,走吧,送你回家。”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