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煎饼老师、瓜子老师,这里再和你们确认一次待会的路线......」
趁着工作人员与二人再次核对的时间,年糕已经换好一身戎装,来到营帐等待的同时,旁观二人的表演。
「好,开拍!」
年糕站在导演旁边,跟著副控一起盯着萤幕里的直拍画面看。这一段拍的是衣带诏的段落,面对煎饼饰演的曹操在酒宴上的试探,瓜子饰演的刘备反应极快的丟掉手里的筷子,身姿低缓,巧言作饰,以打消曹操的疑虑。末了离席,瓜子一反前态面朝镜头露出个堪称狠戾的神情。
年糕想,就是这个。回去后向瓜子请教这个表情是怎么做出来的吧。
「你怎么来了?」
瓜子解下披风,边拿剧本搧著风边看向年糕。早上分明还在赖床的家伙怎么一转眼就出现在了拍摄现场?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然而,瓜子的体感时间较寻常人慢,他的一转眼其实指的是整个上午。
年糕轻笑了声,换上了饰演袁绍时的口吻:「听见阿瞒唤我,便过来看看。」
「喔,等会换你们两个......辛苦了。」瓜子恍然想起,并拍了拍煎饼的肩膀。
这倒并非夸饰或者嘲讽,众所周知,年糕是个要求完美的人,虽说他待人处事的分寸感拿捏得挺好,大多时间与他相处都会感到如沐春风,但在熟识的亲友面前却也偶尔会流露出唠叨的一面......
年糕挑了下眉,正愈开口。煎饼连忙站出来给二人打圆场。
所有人员各就各位,袁军渡过黄河与曹军在官渡对峙。瓜子盯着萤幕,几百个人硬是被拍出十几万大军的感觉,瓜子内心暗叹,视线随着镜头移动到曹军的旗帜,接着是煎饼—曹操的脸部特写,金色的眼瞳直视对向,志坚而决绝,略薄的唇瓣紧紧抿著,似是前几日小胜的雀跃未消,又像是对这场无可避免的战争感到紧张、担忧且兴奋。
这一段没有安排台词,镜头前的演译更多取决於演员自身对人物的琢磨与理解。瓜子抱着手臂,恍然想起某个与年糕共同琢磨角色的午后,他捧著有些泛黄脆化的书靠过来,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他惯用的洗发乳的清冽气息,他问,你觉得袁绍后来与曹操为敌心里是甚么感受?
瓜子有些忘了,但他记得自己应该是这么说的,综观袁绍的生平,年少成名,对濒临崩毁的朝廷怀有非凡的雄心壮志,又能折节下士,外宽雅有度,喜怒不形於色,这样一个工於心计的人大概早就料到与曾经的友伴相争的局面,更何况曹袁二人的羁绊更多应是源自让利益最大化的合作,因此袁绍当是—
回忆被打断,肩膀忽然被轻拍使瓜子错过了画面的切换,他听见耳畔风沙滚滚的萧飒声。
—心无波澜。
「瓜子老师,这是待会的采访大纲。」
瓜子接了过来,心思却并不完全在那纸上。
一旁同样备采的麻花细心的察觉到瓜子的不对劲,拧开一瓶水递了过去。
「前辈身体不舒服吗?」
瓜子接过水来,仰头一饮,对麻花的猜测表示否定。
「那就是有心事了,是关于学长的吗?」
瓜子猛然被水一呛,胀红著脸瞥向麻花着急纯良的面孔。这孩子,从某个时段开始就把对年糕的敬称传染过来他这,一口一个前辈地叫,倒让他有些计较不起来。
「抱歉,我不是有意要探前辈的隐私,不想说也没关系。」麻花急忙解释道。
「不,你说对了。」瓜子擦了擦嘴边的水渍:「不过是些小事,我比较好奇你是如何发现的,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麻花明显亮起神色,他掏出手机打开朋友圈道:「因为前辈已经好久没在朋友圈哭穷啦,我才有的推测。」
「还有就是呼吸,前辈刚来的时候呼吸特別乱,有些焦躁的急促,却在不经意间无奈地长呼,拉面告诉过我判断一个人的心情,除了微表情,呼吸也是相当準确的一项。」
瓜子盯着麻花微红的脸庞看了会:「难怪年糕时常为你们操心。」
「啊?」
瓜子扭过头规避麻花的目光,过了片刻又道:「你似乎很关心我们?」
闻言,麻花蹭地从椅子上弹了下:「对不起!......拉面跟我说过不用过度关心的......」他举着访谈大纲遮住半张脸,道:「其实不只我,剧组的大家都很担心......毕竟当时官宣的突然,距离现在也不过才一个月......」
瓜子尴尬地咳笑:「那确实挺突然的,让你们一直担心到现在......」
那天晚上......《如果历史是一群喵》第三季的杀青宴应该是瓜子和年糕目前最想忘记的一个晚上。那晚不晓得是谁,开始给他们敬酒(隔天据汤圆所言,是他们两个无缘无故开始找对方拚酒),总之后来两人开始发酒疯,年糕打开伴唱机,那激昂高频的金属乐顿时响彻天际,而瓜子拿着刀叉和盘子跳上餐桌,像是给年糕助兴似的载歌载舞。众人本以为两人闹完这么一出就会平复下来,没想到他们居然拉着对方的手开始比腕力!比到最后年糕躺到瓜子怀里去了,然后他们开始了与前段风格迥异的深情告白,恩,当时在场除了事主二人的十个演员如是说。告白就算了,同性恋现如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伙开开心心的祝福嘛,但他们竟然举起手机拍下拥吻的照片发喵博官宣了!
要知道两人眼下可都是公众人物,其中一位还是喵博粉丝的百万博主!两人平时的营销方向更是死对头的设定,各自的粉丝基数又大,雪上加霜的是那天发的正是年糕的私人博,那完了呀,一秒十万的转发谁顶得住,一时间两家毒唯、梦粉等吵得飞起,不说乐子人,路过的狗都得被踹一脚。即使现场几人帮忙及时删博,并且当天晚上剧组紧急公关,都抵不住那张瞬间火遍全网的拥吻照的冲击,不得已之下,公司官博、瓜子年糕的工作号才又在隔日凌晨发了正式的官宣文。
即使如此,直到现在喵博的战场仍在延续,二位事主早就在公关部的建议下删了几乎所有社交软体,眼不见为净了。
尴尬的往事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瓜子看着尚有些低落的麻花,居然伸出手揉了揉麻花的头发,像他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安慰妹妹那样。突然,他意有所指地笑了,「你还是先操心你自己吧。」
「欸?」
「两位老师,我们采访準备开始了。」
「好。」
两人同时起身,砰的一声,麻花踩到衣襬平地摔了一跤。
......
总算是结束了采访,瓜子独自坐在车上看下一场的剧本,等待工作人员的叫唤。
「啊,瓜子。」
循声一看,是拉面。他背后还有油条,和年糕。三人都已经换回各自的常服,没记错的话后面已经没有他们的人物戏份了。
「拉面东西忘车上了,我们回来拿。」
「你们?」
「恩。」年糕走上前来,倾身绕过他,从瓜子的包里拿出一张优惠券:「我们待会要去吃巷口那家新开的牛肉面。」
「我的券!」
「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下来,钱不够了,借你的券一用。」
「要是你不买那些莫名其妙的玩意钱会不够吗?」瓜子咬牙切齿的道,手里死死攒着那张券。
「难道你忍心看我挨饿吗?」年糕伸手要去拨开瓜子的手。
「那你就忍心吗?」瓜子另一只手又按住年糕的手,二人僵持著,谁也不让谁。
一旁的拉面泰然自若的看到油条掏出手机:「喂,豆花,紧急事件!瓜子和年糕要打起来了!」
最后,瓜子被工作人员叫走,等到他结束拍摄回到车上时,发现优惠券最终依然被拿走了。他欲哭无泪,一天下来的疲惫麻痺了他的神经,能安慰他的只有栗子报平安的简讯。回到家,瓜子无精打采的瘫在沙发上,冰箱里还有一盒冷冻水饺、房间里也还有三碗泡面,但瓜子仍旧提不起力气动作。他手臂往头顶随意伸展,将碰到的柔软物件拿到眼前一看,原来是年糕前阵子买的香蕉型小抱枕。
瓜子随意揉捏,太软的,每用力一处都要陷下去好久,手感极差,他买这种东西干甚么?
咕噜—
瓜子的肚子终于开始发出抗议,正当他还想挣扎一下时,眼前忽然出现一袋热呼呼的汤面。
「呐,我时机算得不错吧。」
那张俊美妖冶的脸近在咫尺,又倏地远离。他去将面装碗。瓜子坐起身,面前多了碗尚冒著白烟的牛肉汤面,身旁的沙发则多了一处凹陷。
「怎么,你也觉得很可爱吗?」
瓜子意义不明的转向年糕,见他指著自己手上的香蕉抱枕,瓜子才反应过来,烫手山芋似的扔到一旁。
年糕赶紧捡了回来细细拂拭:「吃啊,我特地给你带回来的。」
「好吃吗?」
「好吃啊,你是不是真的累坏了?」
「大概吧。」瓜子捧起年糕的脸揉捏起来:「这不比你买的赔钱货好?」
「说甚么?......栗子呢?怎么没看到她?」
「跟朋友出去玩了,大概三天不在,中午出的门,刚才给我报平安了。」
「这样啊。」年糕忍无可忍,拍开瓜子作乱的手:「再不吃你的面就要凉了!」
瓜子悻悻的收手,嘴里还嘟囔著:「免费的好......」
不是......年糕无语的笑了,他扳过瓜子的肩膀吻了上去,不出片刻便有了回应,且愈发激烈。栗子在家时他们是断不会如此的,就像婚后有了小孩的夫妻也会减少亲热一样,顾小孩劳累也好、爱面子也罢,欲望会渐渐被理性、责任、压力等所取代。直到彻底被压倒在下,年糕才喘红著脸拍了拍瓜子的胳膊:「起开,我去洗澡。」
浴室传来哗啦水声,瓜子在开了30度暖气的客厅呼著面条的热气,脑袋晕呼呼的想......
栗子偶尔不在也挺不错的。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