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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个好消息。今年我可以走国际乒联的通道进奥运村，国家队领队呢就让秦老师来做。乒联可以去两个人，我带上何潇，给队里再省下一个翻译的名额，这样咱们就能去五个教练了。邱儿，你跟着一块儿去。莎莎要兼三项，你在马琳也轻快点儿。除了邱儿，老肖和王皓也是第一次作为教练进村，是吧，一会儿李指和秦老师多给他们传授传授经验。还有马琳，东京的经验和教训都有，你也给他们讲讲。这次巴黎，咱们的目标就是五金，大家克服困难，齐心协力。还有什么问题没有？没有的话我就去体总了，把名额的事儿汇报一下。”
刘国梁开会是可汗大点兵。被点到名字的或者点头示意，或者答一声“嗳”，或者“谢谢主席给我这个宝贵的机会”，或者“请主席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感谢主席对我们的信任”，王皓的声音也响起来，他的声线似乎总是比别人厚和低。他又吸了一口气，“今天主席、李指、秦老师还有肖指导都在，我有个想法，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会议室里的目光当然都看向王皓。这些年来他的脸和声音愈发一致，曾经山清水秀的五官显示出一些风吹雨打后的粗砺，倒是他讲出来的话依然二十年如一日的柔和。“按理说男单场外这个责任都该我来承担，但大头的情况还是肖指导更了解。我想，能不能请肖指导来做大头的场外？当然，不是说我要当甩手掌柜，大头的训练我肯定也都盯着的，他团体还要打两局。只是单打，我想肖指导可能还是比我更合适一些。咱们都希望大头和小胖能会师决赛。”
刘国梁直接站了起来，他走到王皓身后，拍了两下他的肩，手就留在深蓝色T恤的肩缝上。王皓转过头，把自己的手搭在他手上。“皓子这提议很好啊，老肖，那大头的场外就你来做。我看女队也可以这样嘛，陈梦给马琳，是吧，莎莎给邱儿。邱儿你这担子更重了，好好跟李指秦老师取经啊。”邱贻可一叠声的感谢里，王皓插进一句话来：“那大头就辛苦肖指了，我这段时间多盯着小胖。”刘国梁又用力地拍了两下王皓的肩膀，“应该的，你让他尽快恢复状态”。刘国梁往门口走，又回过身来：“明天开大会的时候我来公布。”这就是现在先不告诉运动员的意思。但看刘国梁的反应这事儿应该是成了，王皓吐了口气，端起水杯。
散会的时候王皓又拦下肖战。“肖指导，我本来该先跟你商量一下的，结果没征求你意见就跟刘主席提了。”肖战笑了一下，“皓子，我想起来伦敦的时候，我和你吴指导都进不了村，你们在里面比赛，我们俩在外面干着急。倒是你马哥有心情，还跟我们斗地主呢。”长桌主位的秦志戬正收拾东西，闻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被提到的马琳倒是笑了起来，一派轻松的样子。
“一晃十二年了，连你都有白头发了。”
“我该跟你一样早点剔个光头的，就不显头发白。”
“皓子”，肖战顿了一会儿，“我都知道，你不容易，你多操心”。
教练们回到球场。白色塑料小球飞来飞去，奥运会倒计时红光闪闪。这是第几次见这行字了？王皓想，二十四年里，乒乓球改分改球改胶水，倒计时也从硬纸牌变成LED屏。两千年他才刚上一队，奥运会还是双子星的事情，马琳落选悉尼三号换上刘国正，失意直板只好同陪练他的怪异直板一起挥拍。然后是雅典北京伦敦，怪异被认可为革新，站在王皓身边的从大王马变成小獒龙，他自己也从小师弟打成大师兄。再后来他退役做教练，每个奥运周期的关键词都变成樊振东：樊振东能不能竞争里约，樊振东能不能问鼎东京，樊振东能不能在巴黎打破他王皓的亚军魔咒。
距离巴黎奥运会开幕还有72天。王皓想着想着就晃到马琳身边，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马琳的话堵住。“兄弟”，马琳压着嗓子揽住他肩膀，“我还不知道你吗。谁能算得出国际乒联一下子空出来俩名额！按一个领队四个教练算，国梁，李隼，老秦，老肖，你能指望谁不在名单上。就说咱们俩，我也比你早一次进村。你这主意没法儿跟我提前商量，我心里明白。能让小邱去咱们谁也想不到，但他能做莎莎场外也是件好事。这主教练今时不同往日，咱俩也用不着想那些虚的，稳稳当当的就行”。
王皓也揽住马琳。马琳有多了解他，他十几年前就知道，马琳也知道。但总有那时候他们不知道也没想过的事。一代人亲手从外敌环伺风雨飘摇里打出男女各三面五星红旗，打到梯队完备如雨后春笋后起之秀都等着他们退役，可等这代人早早退役了、下过基层了、一路兢兢业业做到主教练了——怎么又是外敌环伺风雨飘摇。
“好了，晚上来家吃饭？你嫂子娘家来人，带了几只土鸡，今天给咱炖了吃。”
“下次吧，我今天晚上还是住宿舍。明天一早我想带小胖练会儿，好不容易。”
“唉，你这人。也没个家，净让我们操心。算了这话我也不说了，说也没用。杀了鸡鸡脆骨给你留着，明天早上炸，我带给你。”
“有我马哥一家人对我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