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屋内一片昏暗,异样的暧昧气氛浮动在空气中,爱欲与贪念,独占与限制,每往前进一寸,独属于御影玲王的印记就被更深的烙印在洁世一身上,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
所有人都觉得御影玲王是一个好脾气的伴侣,连凪诚士郎也不可否认。
洁世一失神地望着天花板,感觉自己如同海面上的一叶小舟,起起伏伏,找不到落点。
骗子!
彻头彻尾的骗子!
没有落点的手被人强行撑开,抓着十指相扣。
黑暗之中,御影玲王紫罗兰的眼睛似乎在反光。
他声音低哑,一遍又一遍地在洁世一耳边重复:“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世一。”
洁世一嗓子已经哑到说不出话,他陷落在柔软的枕头里,侧过头避开了御影玲王的亲吻,眼泪再也流不出一滴,喉咙只能嘶哑地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抗拒的姿态并没有让御影玲王生气,要知道,他面对洁世一绝对算得上一个好脾气的伴侣。
保养得当的手轻轻叩住洁世一的下巴,让他的爱人在黑暗中也要直视他,大拇指上冰凉的戒指贴上洁世一的皮肤,冻得身下的人一哆嗦——那是御影家族掌权人的象征。
逗猫的动作令洁世一感到羞愤,他瞪着眼睛竭力地怒视着御影玲王,长久没有进水的嘴唇显得干裂又苍白,唯一的红印是刚刚咬破了皮。
这样没有威慑力却格外诱人的画面反而取悦了御影玲王,他俯下身子埋在洁世一的肩窝,闷闷地发笑。
御影玲王知道,他是特别的那一个。
洁世一情动时候的眼睛,只有他见过。
什么面对后辈的温柔,对于镜头的天才表现力,都是给外人看的表面罢了。
真正的洁世一,只有他见过。
2.
米色的厚重窗帘被人拉开,冬季天总是亮的格外晚,没有温度的太阳反射在一层层厚厚的白雪身上,和漫天的云一起铺成炫目的白。
洁世一就是在这样恍惚的场景中醒来的,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但他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彻骨的冷意,从浑身散架的酸痛缝隙里面钻进来。
厚软洁白的毛毯下,是他斑驳晦暗的身体。
东京又下雪了啊。
他向外看去,只能望到一座座高楼林立,整个人如同在空中楼阁一般,脚碰不到实地。
这是第五年,在东京看到下雪了。
五年前的他只身一人从埼玉南下,来到这繁华又迷离的东京,那时候的他就像一只飞鸟,无依无靠。
但他每根羽毛上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
他终于说服了他的的父母,开始来到这个机会最多的城市,寻找成为「模特」的机会。
这对普通人来说,当然是不太好理解的职业,收入风险的波动太大,他们只希望他有着平稳幸福的一生,这就够了。
那个时候的他,年轻,漂亮,未经世事,又有着一种天然的直率。
洁世一在东京租了很小一间屋子,他对住宿条件的要求也不大,每日都在外奔波寻找机会,只有晚上才会在屋子里面落脚。
一个没有人脉、没有资源的年轻人,在这座能把人欲望吞噬掉的大都市,是很容易走岔路的。
洁世一那个时候就犯了一个大错,轻信了一位自称有名的摄影师,将自己的全部积蓄都投注到他身上,当作自己的培训学费,希望能够得到一个好的拍摄机会。
回应他的是一周后,那个人在东京销声匿迹,人财两空。
“啊……还是先犒劳一下自己吧……”
洁世一站在琳琅满目的自主贩卖机面前,犹豫着把最后一枚硬币投了进去,他刚和便利店的老板谈好,明天就去帮忙,维持生计。
哐当一声。
饮料瓶从货架上掉下来,又轱辘辘的滚落在塑料门上。
自从下定决心要成为一个模特之后,洁世一几乎杜绝了所有高碳水糖分的来源,包括可乐。
但是今天无所谓了!
洁世一弯腰捞起那瓶饮料:“明天再继续努力好啦!”
洁世一掰开易拉罐盖子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一道视线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对人的视线很敏锐,这是成为模特的前提,他需要知道在什么地方摆出什么样的姿势,才能获得最多的关注。
自主贩卖机在巷子口,昏黄的路灯从树荫后面投出暧昧的光晕。
洁世一听过不少东京夜间不安的传闻,他转过身把背靠在机器上,谨慎地打量着四周。
他不知道他的样子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眼神绷得紧紧的,眼睛睁得很大,因为紧张牙齿下意识地咬着嘴唇,生怕下一秒就会发出惊呼。
御影玲王站在路灯下如是评价到。
不过他现在的境况比洁世一好不到哪里去,一个被赶出门的落魄公子哥,除了身上的装潢,整个人一文不值。
他的父亲把他赶出了门,要他向自己的家族低头。
御影玲王在东京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天,没有吃饭也没有搭理闻着味上来的狐朋狗友。因为他真的可笑地发现,自己脱离了「御影」这个姓氏,是真的一无是处。
他做不到弯下身子去别人店面讨要一杯水或者一片面包,他自虐式地把自己的衣领立起来,挡住和外界一切对视。
御影玲王其实是在和自己对抗。
这个地方很偏僻,不然洁世一也不会租到合适价位的屋子。
两人站在原地对视的时间里,没有一个人或者一只猫经过。
洁世一吞咽了一下口水,握紧了手里那罐冰可乐,砭人的寒气从指缝一直钻到骨子里。
“那个……你好,你要喝可乐吗?”
洁世一一眼就看穿了眼前青年的落魄和颓唐,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把这罐可乐分给他——因为眼前的御影玲王,看起来比他还要不开心。
御影玲王下意识地就想要拒绝这样的善意,他的自尊与骄傲不允许他接受来自别人的“施舍”。可是话到嘴边,他都没有说出口,因为他发现拒绝眼前这个少年,需要更大的勇气。
以及,他走了一天,真的好渴好渴。
冬天,户外,冰可乐,三者在一起,并不是什么令人满意的搭配。
御影玲王接过可乐的时候,碰到了洁世一发凉的指尖。
那一天仅有的甜,御影玲王记了一辈子。
3.
“啊……下雪了啊……”
冬天的雪来的总是没有预兆的,可能是就在湖边散步的时候,可能是弯腰提起行李的时候,也可能是静默的站在路边的时候,鹅毛大雪就这样不讲情理地飘落下来。
落在爱人的头发,鼻尖,衣领。
然后你凑近帮他拍一拍,告诉他,该回家啦。
洁世一抬头望着天空,飘飘悠悠的雪在路灯下更显得梦幻与虚诞。
“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洁世一。”
少年人弯起眉眼,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露出下面更加清晰的五官。
真是个小孩子啊。
御影玲王看着洁世一,擅自下了判断:“玲王,叫我玲王就好了。”紫色的眼睛闪了闪,御影玲王隐瞒了他的姓。
“噢,玲王吗,真是个有意思的名字呢……”洁世一注意力都被东京的第一场大雪吸引走了,他没有追问这个奇怪的名字,因为他们不过萍水相逢。
两人站在路边小店支出来的一角棚子下面,挨得很近。
他们都是没有带伞的可怜蛋,只能祈求这场雪快快停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来了东京之后,洁世一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交上朋友,人在连自己的生存都不能满足的情况下,是没有心情发展自己的精神需求的。
机缘巧合之下,御影玲王成了第一个耐心地听完洁世一整个梦想的人。
“我想成为一个超级模特,能够拍很多很多有表现力的作品。”
提起梦想,洁世一总是显得很兴奋,哪怕被冻红了鼻尖,眼睛也亮闪闪的,两颊的肉微微鼓起,一副充满斗志的样子。
原来是一只励志的兔子,御影玲王再度刷新了自己的认知。
……
“所以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洁世一好气又好笑的在下一个路口停住,等着那个人从阴影里面走出来。
被人发现了也没有感到尴尬,御影玲王耸耸肩站到了洁世一跟前:“我无处可去。”
御影玲王整个人比洁世一高上不少,为了显示出自己的可怜,他甚至还弯下了身子。
“可是我们明明刚认识……”
“我能走能跑能跳,会写数学题,会看金融报表,会日料、法餐、意大利菜……”御影玲王开始掰着手指头推销自己,“最重要的是,我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他们本来在上一个路口就已经道别。
御影玲王站在原地看着洁世一的身影越拉越远,他突然意识到,如果今天就放任洁世一离开,那么在东京这座城市里,他们几乎再也不可能遇到。
易拉罐被他捏扁扔进垃圾桶里,他迈开腿暗中追上了洁世一。
当然,他也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脚步。
他就是要让洁世一知道。
至于为什么一个人会同意陌生人进入自己家,御影玲王看着洁世一的背影,他下意识直觉告诉他——善良的人不会拒绝。
洁世一看着眼前的男子,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嘴,明明可以很轻易地拒绝,可是看着他柔软祈求的眼神,说不出否定的话。
罢了,他可能也只是一个初来乍到的落魄年轻人吧。
被人欺骗后的洁世一,仍旧不愿意在有人溺亡呼救的时候,视而不见。
“……走吧。”
老式的楼梯间里,两个人的脚步重叠在一起。
这个决定,唐突又荒谬地改变了他的一生。
如果可以,洁世一希望那天晚上,两人不要再遇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