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Dean第一人称视角
*S1E1
两年没见Sam,他长高了,头发也养长了一点,看起来比离开的时候更瘦。人群之中我一眼就看见他。他穿着外套和牛仔裤,在这个四处是变装学生的万圣节校园里显得太过平常。即使身边的人都融入这个节日,他也没有妥协,这个无聊的小书呆子一向恨死万圣节了,看来大学也没能改变这一点。
他回来的时候搂着一个金色长发的护士服女孩上楼,我看到他们牵手、说笑,才想起来爸爸之前告诉我的他交了女朋友的事。在他上大学的这两年里爸爸有时候会悄悄地去看他,然后我们一起去猎魔的路上,坐在车里,爸爸就会在一段沉默后向我提起这件事,说:“我前几天去看Sam了。”一开始我只是望着窗外急速闪过的风景点点头,不太想谈起他,后面几次才忍不住问:“他怎么样?”这是我唯一能够知道Sam近况的方式。我没有自己来斯坦福看过Sam,因为我知道我会忍不住去找他,而他已经在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大概根本不想见我。
几周前我在新奥尔良查一个巫毒案子,爸爸打电话告诉我他在耶利哥发现了些东西,必须得去看看,接着他就失联了,渺无音讯。我以为他只是再一次被烦人的工作给缠住,这的确很糟糕,但我相信没过多久他肯定能脱身的,他一直是这样。直到昨天,我收到他发来的语音留言,告诉我有大事即将要发生,我才意识到事情开始变得严重。
于是我一路开车到加州耶利哥,希望能找到些爸爸留下的线索,但转了几个地方都一无所获。一番周折以后,我有点挫败地去便利店买酒。店主是个和蔼的亚裔阿姨,打扮成贞子,给予了这个节日足够的尊重。我观察了她一会儿,试图在收银台的附近找到一台电视机,否则她是从哪里来的呢?后面我称赞她的扮相,告诉她我挺喜欢那部电影的。她和我攀谈两句,最后说她的女儿和我差不多大,现在在斯坦福上学。
我本来已经在极力回避这个问题,看在上帝的份上,两年来我根本就没有靠近过加利福尼亚。斯坦福这个单词本来应该和姓Winchester的家伙们没有关系。鉴于我们所过的生活,这些大学之类的事情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想象,念那么多书对我们的家庭事业毫无帮助。直到02年的春天Sam说要离开我和爸爸去斯坦福念大学。那天我们吵得有点凶,我差点一拳挥到他的脸上。
坐在impala里把两罐啤酒全部喝完以后,我还是决定去一趟斯坦福。因为,你知道,爸爸现在失踪了,他留给我的只有一些百年公路凶杀案的报道和一条语音留言,我必须要找到他,帮助他找到杀死妈妈的那个恶魔,但我一个人做不到。我一个人几乎做不到任何事。这件事情……我不知道,它从我记事起就是我们家的主线任务了,而我总是让爸爸失望,这次我绝对不想搞砸。
Impala被我停在离这比较远的地方,她是个漂亮得非常出众的宝贝,如果我大张旗鼓地把她开到公寓楼下的话,Sam会发现她的。不得不说这学校可真够大的,我绕了很远的路,问过几个戴着骷髅面具的学生,才终于找到Sam的住处,但站在这里我却开始犹豫不决。老天,我觉得自己真像个扭扭捏捏的高中女生。
Sam从来都不想成为这个家庭的一员,他不愿意和我们一起搬来搬去,经常和爸爸吵架,违抗爸爸的命令,痛恨爸爸安排的各种训练,一有机会就躲起来读书。我知道他更向往一种正常的、平淡的苹果派生活。在一个小镇里长大,拥有几个朋友,谈几次恋爱,去上大学,结婚生子,最后自然死亡什么的。老实说,我曾经也这样想过,16岁那年我因为偷了超市里的花生酱和面包,被送去一家收容院,还短暂地拥有过这样的生活。但在内心深处,我知道这都只是昙花一现。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这属于不可能实现的幻想。
1999年的最后一天,我和爸爸在南达科他州猎杀一伙狼人。那一天我受了20年以来最重的伤,差点见不到新世纪的太阳。被摔出去以后我就已经失去知觉,后面的记忆断断续续,画面基本上都是鲜血的红色。我被楼下的一阵剧烈的响动吵醒,接着意识到Sam和爸爸又在吵架。通常来说,他们吵架的时候我都在场,像个滑稽的赛场裁判那样拉住他们,防止事情变得更加糟糕。所以我试图从床上爬起来,却发现只要动一下身体就撕心裂肺地痛,而且根本看不清东西。房间里很冷,我只能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等着他们吵完。
没过一会儿Sam上楼来,愤怒的咚咚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应该是发现我醒了,开门后坐到我的床边,问我感觉怎么样。他的脸在我的视野里很模糊,但我猜他一定又要流眼泪了,他情绪一激动就泪眼汪汪的,像个小女孩。我说还好,没事,明天就可以去酒吧猎艳,他哼笑了一声,反驳我说:你现在太丑了,没有女孩子愿意看你。在我发出抗议的声音后,他背对着我,不再有任何的动静。
于是我问他:“你想跟我说说刚才又在和爸爸吵什么吗?”
他说:“他让你变成这样,你差点就死了,Dean。”
“Sammy,”我吃力地动了动胳膊,“那不是爸爸的错。”
视野中Sam毛茸茸的脑袋动了动,好像想和我争辩却欲言又止。他最后只是说:“随便了。”
我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我不理解你为什么总是袒护爸爸”、“我再也受不了这种生活了”这一类的废话。平常他可以像呼吸一样毫无障碍地向我吼出来,然后再气冲冲地出去,用力地把门摔上,但这次他却没有。房间里一片令人想要自杀的寂静。
Sam站起来,走去小桌子边上坐下。我听到他翻书的声音。窗户外光线很亮,我猜外面应该是下雪了。那时Sam在我肿胀的双眼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背着光的轮廓,他又把书合上,有些艰难地对我说:“Dean,你有没有想过要逃走。”
他声音很小,而且并不像是在问我问题。现在想来,或许这个问题确实不是问我的。当时我犹豫了,想不到该说什么,结巴的时候Sam又很快地接上一句:“算了。”
“听不懂你又在咕噜些什么。”我不再看他,把脑袋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躺好。
这回他倒是大声起来了:“那是因为你的脑子摔坏了。”
我想翻白眼,但因为受了伤做不到,只好骂他:“Bitch.”
“Jerk.”
那天下午他一直陪着我,哪也没去,就在窗户边的桌子前做小书呆子,我故意打扰他,说些烦人的话,鉴于我的伤势他不好伸手打我,只能威胁我说等我好了要狠狠踢我的屁股。我让他尽管来吧。
这是好几年前的事情,Sam,原来Sam在那个时候就做好了决定。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现在他得到了。如果我现在走进他的宿舍,他会有什么反应?我身上都是他在努力抗拒的过去,而这小子很容易生气,爆竹一样稍微碰一下就噼里啪啦地炸开,我不知道他见到我以后会怎么样,可能会让我滚,或者叫我去死。我不知道。
十一月底的夜晚空气已经有点凉,而Sam彻底离开的那个晚上还是夏天。他和爸爸大吵一架,爸爸对他吼:如果你现在离开,就再也不要回来了!我从来没有见爸爸这么生气过,而Sam却还是收拾好行李就走,完全没有任何留恋,简直迫不及待,好像在我身边度过的十九年什么都不是。
斯坦福学生公寓前的这条路和Sam离开时走的那条路有点像,那天晚上我什么都没有说出来,站在原地,和四岁那年亲眼见到劳伦斯的房子失火、妈妈死在里面以后一样什么都不想说。我追出去,Sam看了我一眼就很快转身背对着我,一包行李压在他背上,他的身影单薄、瘦削,就这样越走越远,奇怪的是他每走一步我就想起一件和他有关的事。把他从大火里抱出来,教他说话、走路,给他做饭,给他穿上蠢透了的超人服装,吃掉他所有的万圣节糖果,收到他在圣诞节送给我的护身符,我们在impala上刻下各自名字的缩写,我在他参加完派对以后开车去接他……很多事情。但这么多事情对他来说大概毫无珍贵之处,因为他都不要了。
他走了后我们还通过几次电话。有一次我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回家,他开始生气,问我为什么还不懂,他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然后就挂断。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两年。这两年里我过得也并不糟糕,我开着impala到处跑,猎魔和猎艳两不误,没人再坐在我的副驾驶和我拌嘴。之前在俄亥俄州的时候我遇到过一个女孩,是大学生在酒吧找乐子,我和她简单聊了几句,直到第二天早上她从旅馆离开,我都没敢问她大学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就像我也不会告诉Sam我很想他。
我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周边基本已经不再有路过的学生,再犹豫一会儿估计就要变成一座雕像了。那么明天早上Sam从宿舍走出来,第一个看到的东西就是他许久未见的老哥石化在原地,其实想想还有那么一点好笑。总之,我得去找他了,就算他和我吵一架,揍我一拳再把我扔出大门,我也得去了。我就只是想问他,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找爸爸,如果他态度仍旧坚决,说不行,那么我就离开,这辈子都不会去打扰他。
这没什么好怕的,对吧?我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如果今天晚上不是真正的结束,那么它就是崭新的开始。
"That night that I came for you when you were at school, you know, when dad hadn't come back from his hunting trip? I must have stood outside your dorm for hour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