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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van做了个梦,那是个漫长而温暖的梦。
梦里,他躺在柔软而又舒适的羽毛上,静静地沉睡着。他从未睡过这么舒适的床,过去他都是睡在冰冷的地板上,亦或者肮脏的泥地里,直到他被买走,但那也只是换到了相对舒服点的地方,那些从样貌到种族完全不同的,奇形怪状的,甚至丑陋的外星人总是审视着他。
他知道怎样做才能获得安稳,更舒适地活下去。
所以他毫无警惕地躺在那大自己几十倍,甚至能一口咬死自己的外星人的嘴里,百无聊赖地用手抚摸着那有自己半个头那么大的牙齿,那乖顺的模样显然得到他们的赏识,让他获得更舒适的生活。
为了更好地在这个社会生存下去,自己应该选择更轻松的路吧。梦中的ivan这样想,可为什么阳光下温暖柔软的青草和激烈的鼓点总在心头萦绕呢?
当他从梦中醒来,看到外面陌生的人类,内心产生了强烈的排斥感。
他们和我不是一个种族,我和他们不一样,哪怕我们有着一样的外貌特征。
排斥心让他产生的强烈的敌意,自己的身体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但是心情却更加的畅快。
ivan只想逃离这个让他不适的地方,所以他挥起自己所有能作为武器的东西。
直到看到那个浅灰绿色头发的人类出现。为什么他的出现让自己的心脏跳如鼓鸣?难道自己认识他吗?可一个外星人怎么会认识一个人类呢?
思想上的迟疑并没有减缓ivan反应的速度,但身体的反应却在抗拒思维,甚至想让自己的翅膀去抚摸他。身体与思维拮抗的几秒给了那个人类带来了可乘之机,而自己,则带着疑问再次陷入黑暗。
为什么会犹豫?我怎么能犹豫?
黑暗中,ivan不断发泄着自己的愤怒和不满,但心中疑虑却仍未散去。
Ivan转头,他看到那个一直注视着他的庞然大物。蓝色的瞳孔注视着他,他几乎占据了ivan面前的整个空间,在那只眼睛周围还长着六只巨大而又洁白的翅膀,那之前,ivan便是在那些翅膀的羽毛里沉睡着。
“为什么我没能杀了他?我和他不是不一样吗!”ivan对他发出质问。
那只蓝色的眼睛在空中微微挥动着翅膀,像是呼吸,说,
“不,孩子。你和他一样,但又不一样。”
“什么意思?我和你不是一样的吗?”
“不不不,我和你不一样,但又一样。”
ivan疑惑不解,但那只蓝色的眼睛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而后温柔的用翅膀将ivan托举在空中。
“我可怜的孩子,你失去了一些东西,但你要知道,有时候同类不代表伙伴,异族不代表威胁。你该回去找回曾经属于你的东西,同时掌握和感受你身体新的变化。”
“什么意思?”
ivan疑惑。但他周围的翅膀已经送开,身体坠下底下的黑暗。
ivan醒了。
眼前是一片漆黑,但可以透过玻璃外昏暗的灯光注意到,自己是被关进一个密闭的房间里了。ivan想活动一下身体,却发现自己手背反拷在身后,双脚也被铐了起来。他尝试了一下用蛮力,无法挣开。
ivan想到梦中的话,他闭上眼,背后又长出了血肉,这次是触手的模样,且更细长。沿着四肢摸索到了镣铐,在一番探索后,找到了锁孔,“咔嚓”,镣铐被解开了。
解开镣铐的ivan在房间内摸索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逃出去的线索。哪怕自己的副肢(下文“ivan背后长出的血肉”统称为副肢)变到最小去探索,也没能找到一点逃出的空隙。
ivan烦躁地捶打了一下唯一可以看到外面的玻璃,突然注意到,黑暗中亮起了另外一个光源,正沿着楼梯缓慢向这里移动。透过玻璃,ivan向外看去,那个让他充满疑问的人类从楼梯上走下,缓缓向这里走来。
ivan的牢房很好找,dewey为了快点赶回去破译资料,直接找了离出口最近的房间就将ivan扔进去了。
till下到监狱第一眼就找到ivan所在的房间。眼前这个人和自己记忆中一模一样,但以前盯得自己烦躁的炽热眼神再也不在,取而代之的,是这双透过玻璃冷漠,警惕的漆黑双眸。
看到till走到自己面前的ivan不再敲击玻璃,看着面前耷拉着肩膀低头,面上带着或愤怒,或悲伤,或充满复杂情绪的疲惫面庞,ivan开口问道:“你是谁?”
till将手隔着玻璃放在ivan脸上,ivan似乎察觉到了,别过脸。till只觉得一阵苦涩蔓延在喉间。
“我……我是你的朋友,我叫till。”
ivan一脸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till继续说,
“你别怕,我和这里的人是不会伤害你的。因为一些意外你失去了记忆,但别担心,只要……只要和我还有mizi,sua一起,你肯定会慢慢记起过去的事的,对,他们也是你的朋友,我们曾经一起生活过。”
till磕磕绊绊地说着,其实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行,但只是主观上他这样希望着,说出口的话语不仅是为了说服ivan,更多是他为了说服自己也相信这种想法。
可ivan坐在那,斜眯了他一眼,
“过去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till杂乱的思绪停滞,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可过去不重要吗?
“我和你们不是不一样吗?你们是人类,我是外星人,为什么我要和你们做朋友呢?”
不,不是的,我们明明的是一样的,你明明是人类!
till心中呐喊着,身体颤抖着握紧拳头,拳头猛地砸在玻璃上,但墙上的玻璃巍然不动,在里面的ivan甚至没听到玻璃被敲打的声音,只看到玻璃以极微小的波动颤抖了一下。
till愤怒地看着他,正想开口,却从后面被人拉住,捂住嘴。
“嘿,嘿!好了,till!我们先回去吧,等hyuna醒了再决定他的去处,现在你先暂时别和他接触了。
很显然dewey最后妥协了,他接受了issac的建议。他们一结束争吵,就一起赶来监狱,米子和sua被他们强制留在机库,她们也忙了一晚,需要休息了。
他们还以为till会在这和ivan交流一下,没想到一来他们就看到till在砸牢房玻璃。
看着被人拖走还在拼命挣扎,逐渐消失的till,ivan往后躺下,看着灰白的天花板,唇齿间反复咀嚼着一个名字。
“till……”
dewey和issac将拼命挣扎的till好不容易扭送上了车,issac将till按在车后座上。
“好了好了,till。dewey已经松口了,hyuna现在应该快醒了,我们先去医院看她好吗?”
听到要去看hyuna,till才停下挣扎,别扭地坐好。在前面开车的dewey透过后视镜看到till着一脸不满的样子,打趣:“till,你对他这么上心,不会是喜欢他吧?”
“对啊!”issac也突然想到,“你们在round 6时,他不是亲了你吗?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听到这话,till差点又暴起,“什么?!谁对那家伙有意思!他只是……他只是想在舞台上捉弄我!”
“啊~作弄你啊~”dewey意味深长地拖长尾音,成功看到再一次炸起的till,issa存在后座拼命压住他,以防till当场掐死dewey,车毁人亡。只有dewey注意到后视镜上,till耳上泛起的红色,心里啧啧感叹,看来ivan失忆前也怪惨的,till到现在也不明白他的心意,不过……他估计自己也没明白吧。
dewey驱车很快到了医院,下车就撞上准备离开的布朗先生。
“布朗先生!hyuna现在的情况怎样了?”dewey打招呼,焦急询问道。
“没什么大碍了,这段时间注意不要剧烈运动,好好休息就行,我给她调好了每天换的敷料,记得每天给他换一张,我先回去了,白夜离开城市太久容易被怀疑。”布朗先生说。
“好好,太感谢你了,布朗先生!”
dewey感激,和布朗先生交流了换药事宜后,就目送他离开了。
一行人进去看hyuna,一进病房就感受到剑拔弩张的氛围。只见hyuna已经苏醒,坐起背靠床头,一脸愤怒地看着luka,而luka一脸无谓地看着她。
“咳咳”issac在门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打破病房内尴尬的氛围走进来,“嘿,hyuna,你现在感觉如何?”
注意到dewey一行人来了,hyuna脸色才好一点,她说:“没什么事,till的朋友现在状况怎样了?还好吗?”
issac和dewey对视一眼,将ivan的状况和她说明了,hyuan思考片刻,
“情况我大概明白了,ivan失去记忆,而他变成了外星物种弥赛亚和人类的混合体,思维也趋向外星人,所以dewey想将他送走或击毙,而issac是想先看看能不能唤醒他的记忆是吗?”
“对。而且基地里,mizi、till和ivan都是阿纳特的同期,我相信他肯定还有过去的记忆和情感,只是被藏起来了。ivan只是被注入了弥赛亚的基因,但不代表他不是人,和我们一样都是外星人的受害者,我们不能这样对他。”issac说。
“但他很明显苏醒后对我们表现出很明显的敌意!留他在基地太危险了!”dewey反驳。
hyuna注意到他俩身后一脸踌躇不安的till,她想到自己死去的弟弟,那时候面对死在自己面前的弟弟,以及在面前露出目的得逞的微笑的凶手,自己是怎样的心情?
“好了”hyuna挥了挥手,打断dewey和isaac的争论,说,“你们两说得都有道理,那就折中吧。暂时让ivan先继续呆在基地里,但考虑到他的危险性,不要让他离开监狱,也先别让他和外面的居民接触。先让mizi和till去和他多接触,看ivan能不能恢复记忆。如果一个月后还没有恢复记忆的话……dewey,你说ivan是目前唯一一个弥赛亚和人类融合成功的个体是吧?”
dewey点点头。
“那想必ivan对外星人一定很珍贵吧,想办法把他拉到我们这边,不然就用他去和那些该死的外星人进行谈判,我想她们肯定不会放弃这么针对的实验样本的。”
hyuna的安排得到了dewey和issac的赞同,两人和hyuna又聊了一会准备离开。till上前,一脸歉意又感激的对hyuna说:“谢谢你,hyuna。”
hyuna笑着拍了拍till的肩,
“放心,till,我命硬着呢,看看你这一张憔悴的小脸,先回去休息吧。”
till心里感到不好意思,再次向hyuna表示感谢,才和dewey他们离开。
门一关上,病房内的空气再一次降到冰点。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luka,hyuna脸上笑意瞬间消失。
“luka,我很感谢你为了救我,在布朗先生没来前为我取出体内的子弹,我刚刚还以为你改变了。”
“没想到你一开口就让我离开反叛军,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
“这里太危险了,你在这迟早会失去生命的。”面对hyuna的质问,luka面色不变地回复。
“那又怎样,离开这就会安全吗?”
“你可以和我一起……”
“和你一起,为了你的目的牺牲到身边所有可以利用的人吗?就像我弟弟一样?”
luka不置可否,他伸手轻抚着hyuna身上的伤疤,说,
“但你在这过得并不好hyuna,你看看你满身的伤口。”
“噗嗤,一起向那些外星权贵献媚,苟且偷生吗?这和让我去死有什么区别!”
hyuna重重拍开luka的手,luka白嫩的手掌上瞬间泛起红印。hyuna张嘴刚想道歉,她就注意到luka嘴角一丝不易察觉,计谋即将得逞的笑。
她强忍住关心luka的话,对他吼道,
“那是我的勋章!我的人生不是你的物品,我这辈子不可能做笼中金丝雀,我只会做空中翱翔的猎鹰,直到死去!”
说完hyuan别过头,背过身不看luka,躺下不再说话。
dewey和issac将ivan的情况转述给基地的人,在听了hyuna的意见后,他们才勉强同意暂时将ivan留在基地,但同样坚持不让ivan接触外面的居民,ivan苏醒那天袭击hyuna的事情还是让大家心里留下了一根刺。
那天后,till每天只要有空,就会去监狱和ivan说会话。但凑巧轮到till出去搜集物资了,因此第一个去找ivan的反而是mizi和sua。
mizi带着sua去见ivan的场景,据mizi回来和till说可谓是十分尴尬,她刚介绍完自己和sua,ivan就藏了起来,身后长出的副肢将身体包得严严实实的,将自己隔绝在内,完全不理会mizi。要不是sua看到点吃饭了,将mizi拉走,mizi还能在那,隔着玻璃,对那团副肢围成的蛋说一天的话。
dewey透过牢房里的摄像头观察到ivan每天不是躺在那,就是伸出副肢变换不同的形状,他在熟悉自己的身体。监狱牢房内每天会通过墙上的传递窗送一日三餐,一开始ivan还很警惕,并不吃送来的食物,后来,因为长期不进食,再加上他每天都练习副肢,在第一次吃下食物发现没毒后,ivan每天也会正常进食了。
这些消息是till通过联络用的对讲机听dewey说的,这次搜集物资去了个稍微远点的地方,来回需要一周,风过着燥热的黄沙灌进till的鼻腔,他往岩石边躲了躲,将衣服里的沙砾抖出来,车队的人招呼着till来清点搬运这次搜集的物资。
看了看从外星人车队那打劫来的物资,除了水,食物,武器以及基本的生活物资,till注意到车厢后面还有两个箱子。
他过去,拿起箱子上面的面单看了看,赫然是ALIEN STAGE的宣传册,看来他是想看异形舞台才准备来这座城市的。底下两个箱子打开,里面都是些往届人气选手的周边。在他们参加异形舞台后,阿纳特花园将死去孩子中比较有人气的遗物进行打包售出,till翻看着,里面全是书或者一些小玩意,甚至连过去使用过的发卡都有。
突然,他看到一本熟悉的书,塑料袋包装下仍能看到书本封面古朴的花纹,那是过去他在Ivan房间见过的一本古典小说。till拿出,翻过来一看,果然在袋子背面标着“51届ivan物品”的字样。就这一本ivan看过的书,居然要卖60000外星币,这都可以在黑市买一个月基地口粮了。
till在箱子里翻找了一会,没再看到其他关于ivan的东西,他将书装进自己随身背包里,又在角落找到一把吉他,不过这把吉他并不是他在舞台上使用的那种特制吉他,那只是一把普通木吉他。
till拿着吉他出去,将它连着物资绑在摩托后座上,随着车队一同疾驰回基地。
这次回来路上很顺利,幸好这次抢劫的外星人是个胆小的,并没有报警。除了偶尔遇上沙暴外,并没有遇到巡逻的外星人警卫。但回到基地的时间还是比预期的晚,这次出去花费了近10天,他们连夜赶路才堪堪在第十天早上回到基地。
回到基地整理物资时,他们发现有几箱酒,till正好要回镇上,就顺道帮忙带去镇上的酒馆。
早上的酒馆没有什么客人,till到的时候只有几桌通宵喝酒的客人还在。till将酒放在酒馆吧台旁,老板看到till,赶忙从吧台后出来搬酒。
“谢了,till,你再不来酒馆的酒都快被那几桌酒鬼喝空了。出去辛苦了,你先喝口水吧”
酒馆老板打趣着,给till打了杯水,till也不客气,拿起水大口灌进喉咙里。
这时后桌喝酒那几个人突然叫了till,
“嘿!till!听说你朋友变成那该死的外星人了?”
till愣住。他们是怎么知道的?一开始dewey只是和基地那边的人告知了,而且嘱咐了先不要和镇上的人说,害怕引起恐慌。
但till还是低估了消息传播的速度,基地和镇子关系这么紧密,那晚的动静那么大,有点什么风吹草低大家不到一个晚上大家就多知道了,怎么能瞒得住呢?
“你看看他的样子,和那些杀死我们同胞的外星人有什么区别?啧啧啧,要我说,不管他是什么弥,什么亚,你们就不该继续让他留在基地,而是应该一枪结果了他!”
说话的人满脸涨红,显然是喝了不少酒,说着他还摇晃地起身,做了个开枪的动作,惹得整桌人大笑,纷纷赞同他的说法。
till将水杯摔在吧台上,玻璃水杯在大理石吧台上发出清脆的巨响,till刚想辩驳,老板就出来拦住他,摇了摇头。
“别管他们till,就是些酒鬼的糊涂话,别往心里去。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说完,酒馆老板就送till出去了。
till心里闷闷的,他也清楚,整个镇子,或者说所有人类对外星人有多痛恨,极端的人跟不在少数,就连刚刚劝他的老板更多只是不希望他们在酒馆打起来,他喜欢的女孩也死在外星人枪下。
心里太郁闷精神反而开始振奋,till现在一点也不困,他想先去看看ivan。
till驱车来到监狱,带着他拿回来的书和吉他。没想到ivan没醒,他将被子拖到角落里,裹着被子蜷缩成一团,隔着玻璃只能透过被子隐约看到他微微紧缩的眉头,似乎梦里也很不安。
till没有叫醒ivan,只是静静地看了会,将书放在传递窗那塞进去,便离开回去休息了。
当晚,牢房内,ivan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