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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升入第五学年之后,乔一帆消失了。
没错,高英杰看着他在自己身边收拾行李——在夏休期间这是很寻常的,然后他们还一起坐了列车回去,面对面、脚尖贴着脚尖。一帆还买了巧克力蛙,或许自己那时就该察觉到的?他明显摄入了比平常更多的量,那或许是有隐瞒之事的征兆,但那时自己只是笑着说,吃太多了啦。
他们是格兰芬多的未来之星与吊车尾组合,却没有比他们关系更好的两个同院学生了。“他们都不像是格兰芬多”是几乎所有人都会认可的、他们交好的原因。但偶尔也会有“高英杰迟早会长成那种骄傲得恶心的雄狮,而乔一帆这样的麻瓜出身只能攀关系”这样的话,它出自同节课的几个斯莱特林口中。
现在一帆的身影不再出现在课堂上,他们倒也不再编排。这堂是黑魔法防御课,老师以前几乎是年年一换,但自从王杰希教授接任了之后,已经持续了三年。或许这也是那几个斯莱特林保持缄默的原因,虽然王杰希是拉文克劳出身,但他高贵的巫师血统足以让所有穿着绿色兜帽的人闭嘴。
“……关于守护神咒的理论性内容就讲到这里,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希望你们都尝试一下召唤,但不要抱太大的期望。正如我刚才所说的,这是一个很困难的魔咒,即使是无实体的守护神也是非常优秀的成果。”王杰希拍了拍手,然后离开讲台,开始以捉摸不透的路线绕着教室打转。
“——呼神护卫!”高英杰闭上眼,尽量让自己保持思绪整齐,手握着魔杖向前直直递去。高兴的回忆,高兴的回忆……最高兴的回忆是什么时候呢……高英杰想到了王杰希带自己去对角巷挑选魔杖的那天,十三寸柏木之中凤凰羽毛燃烧般的感觉让他兴奋极了;又或者是上学年的魁地奇比赛,骑着木恩2007贴地飞行,擦过观众席前的护栏堪堪在金色飞贼撞上人之前抓住了它。那个时候,对,一帆就是那个不幸的观众,自己抓住了金色飞贼,指关节几乎贴着他的鼻子。然后他们在极近的距离下对视,一瞬间周围观众的喧嚣都好像被施加了静音咒。越过金色的球面视线相交,互相之间都忘了本应该说的“恭喜”和“没事吧”。
过了好一会儿,乔一帆才犹豫着开口,他说了什么呢,对了,是“英杰,果然很帅啊”。
早知道这一切会在第五学年都结束,就应该好好把它存在冥想盆里……
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情绪一瞬间便泄了气,高英杰慌忙睁开眼,杖尖是一团几乎快要消散的银白色雾气。
“做得很好,这就是无实体的守护神咒。”身边响起单调的鼓掌声,王杰希示意整个教室看过来,视线的聚集一向让高英杰不太适应。更别提这次他知道自己只是彻头彻尾地失败了,于是只是一言不发地低着头。
晚上,距离宵禁还有一个小时,高英杰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走近王杰希办公室门口,看起来行迹相当可疑。他知道王杰希有一个冥想盆,这个和记忆相关的魔法道具在几百年前是校长级别人物的专属,但在冯校长上任期间已经变得更加普及,以至于学院长也能够人手一个。把记忆存在冥想盆这个念头只是突然出现,却就这样一发不可收拾,把他带到了这里。
高英杰也并非没经历过这样犹豫徘徊的时刻。实际上,在第三学年因为魁地奇训练错过晚饭的时候,他也在后厨入口犹豫是否该请求家养小精灵们帮忙。但那时一帆陪着自己,两人一起在门口蹲了五分钟后,他就率先站起身,跟门后的家养小精灵打招呼,于是自己也只能对着不停尖叫的小精灵们说自己错过了晚饭。
“有什么事吗?”王杰希不知何时竟站在自己身后,他的头发少见地有些凌乱,表情也带着点错愕。
“嗯……我记得您办公室里有一个冥想盆……”高英杰思索着如何开口,或许为了更好地集中精神在学业上?他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面对敬重的长辈,这样太过不诚实。
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王杰希在途中就皱紧了眉头问他:叶秋也来找过你了?
叶秋是活在传说和校长室肖像画里的顶级巫师,自从多年前霍格沃茨与黑魔法师的一场大型战役后就是失踪状态。但高英杰知道他还好好活着,甚至于,可以来王杰希的黑魔法防御课帮忙。事实上,这个消息在纯血巫师家族之中连秘密都算不上,他估计有一大半的学生都知道。
第四学年,他几乎是每节课都会来,担任演示中对着王杰希施展那些凶恶黑魔法的职位,以不可置信的、无杖施法的形式。但今年他没再出现了,至少刚开学的这几周内没有。
于是高英杰困惑地摇摇头,却也不敢再多问,王杰希显然有要对自己说的事情。
二人走进了学院长办公室,再绕过一扇门进到内层的密室,这里的摆设相比对外中规中矩的经典巫师装潢,就显得混乱了许多。大量书籍排列在大小不一的柜子里,却看不出是按什么顺序,高低窄宽都混杂在一起,像是麻瓜城市的剪影。
而在这堆书架的尽头,是一个飘散着银色雾气的石制容器。
冥想盆……高英杰忍不住偷看了一眼王杰希的表情,他的神情倒是镇定,缓缓开口:”你的朋友……乔一帆现在已经被魔法局登记为了失踪状态,我知道你很担心他。”心思不集中被发现,高英杰有些愧疚,但王杰希还没说完。
“但这是刻意而为的。”王杰希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上也有些踌躇,“虽然没有准确的定位,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他现在是凤凰社的一员……叶秋重建的秘密社团。”
“黑巫师的势力又有了卷土重来的势头,十年前我们因此失去了一位优秀的青年巫师才俊,而那场大战更是让每个学院的塔楼都多出了一位伟人的幽灵,还有一位魔法部的干部和一位斯莱特林七年级学生至今仍在失踪状态。”王杰希转过身,用他稍大的那只眼睛看着高英杰,然后叹了口气,“战争又要离我们很近了。”
“我不明白……”高英杰的声音很小,“那么多的预备巫师之中,为什么是他要担起这种职责……”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王杰希摇了摇头,”总之,在临走前,他把自己的几段记忆保存在了冥想盆里。”王杰希托住高英杰的背,将他引到冥想盆前方。银色的雾气翻腾着,在那模模糊糊的画面中,高英杰时不时能捕捉到好友的脸。
然后他低头,几乎是被吸进了这团银白之中。
“圣诞节的课题做得怎么样啦?”午餐时分,几个斯莱特林偶然坐到了乔一帆的身边,而他们正自顾自地聊天。
“这根本不可能嘛,那可是叶秋,谁能接下他的一个咒语啊。”
“我听说高英杰第一天就搞定了啊。”
“嘘,这在一般学生里还是保密的,老老实实叫他君莫笑吧!”
“这名字听着就跟黑魔头似的。”
“行了行了,也没几天了,完不成的话那个教授估计又要给你加七寸的论文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噤声了,然后有个女生注意到了坐在一边的乔一帆。
“诶,这不是一帆嘛?你肯定也没完成吧?”她的脸上笑呵呵的,看上去倒不像是刻意刁难,但无心的伤害往往更严重。
“嗯,嗯……还没有。”乔一帆勉强应答,而后匆匆将没吃完的几块土豆塞进嘴里,端起盘子、站起身走了。他的身后,隐约还能听见那几个人的笑声,以及,“你问他干嘛?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乔一帆没有理会。现在是圣诞节假期,他下午也无需上课,目的地并非平时的那几个教室。他急切地跨上霍格沃茨城堡漫长的旋转阶梯,几乎是一路跑上了顶层,然后在一块印有粗犷图案毛毯的对面来回徘徊了三个来回。
一扇光滑的门就这样出现在了他身后。
打开门进屋,里面是一个大型的训练场,地上铺着软垫,空旷的空间被好几个假人模型占据。乔一帆深吸了一口气,从一侧的墙上左数第三个橱柜翻出了一本小册子,在其中一页停下了许久。
“耐心等待,不急于行动,需要适当的时机……”乔一帆轻声自言自语,似乎是在念诵纸张上的内容。然后他转身,举起了那根陪伴了他四年的雪松木魔杖。独角兽毛,十又二分之一英寸长,弹性强,每次施法都会诉说持有者的平庸。
“除你武——”
“哎呀,没想到假期里也已经有人在了,真不好意思啊。”施法被打断,乔一帆放下手回头看,一位穿着陈旧袍子的男巫正靠着门板,不紧不慢地向他打招呼。随后,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把戴着的兜帽一摘,露出下面熟悉的一张脸。
“你是王杰希的学生吧,我就说怎么有点眼熟。”叶秋若无其事地找了个角落坐下了,然后盯着乔一帆看了一会儿,“你再施个魔咒看看。”
“啊!好!”乔一帆全身紧绷,但还是做好了念咒的准备。他没有对着叶秋,而是把杖尖指向了身前的一个假人模型——它的手里正握着一根魔杖。
“除你武器——!”乔一帆瞪大着眼睛,假人模型的魔杖瞬间离开了它的手掌,但只是飞出了不到十厘米的高度就又落了下来,稳当地回到了假人手中。乔一帆低下了头,这是过去几条练习中最好的一次,他已经尽力了。
“果然啊……有没有人建议你换根魔杖啊?我看紫杉木就挺合适。”在乔一帆诧异转头的目光里,叶秋慢悠悠地说。
“一帆他……不会有事吧。”从冥想盆中抬起头,高英杰怔怔地说。
“战争面前,即使是叶秋也做不到护所有人周全。但在任务开始执行前,他无疑会和其他成员一起待在一个安全的据点。”王杰希说,随后拍了拍高英杰的肩膀,“至少今年内,我认为你不用担心他的安危。叶秋能看中他,训练后他理因能掌握足够的魔咒水平。”
高英杰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上课、午饭、魁地奇练习、错过晚饭,然后接过家养小精灵现在每次训练后都会给他准备好的、热乎的牛排三明治。
“小先生,好久没有看到您的朋友了!”
“格雷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最新送达的鲈鱼!”
“做鲜嫩可口的煎鱼排正合适!”
家养小精灵七嘴八舌地围上来,看起来每一个都很兴奋,它们尖利的声音叠在一起更显刺耳。
“谢谢……不过他暂时不会出现啦,他、他去修行啦。”高英杰两手拿着三明治坐在厨房背后的台阶上,低下头,却没有咬下面包。
“一帆先生要去修行了!”
“天呐!太了不起了!小精灵从没见过这么伟大的事情!一帆先生一定会成为最最强大的巫师!“
“格雷真的是太激动了!一帆先生一定会战胜一切困难,成为传奇中的传奇!”
这些家养小精灵们更加兴奋了,嘴里的赞美之词也更加夸张。高英杰静静地听着,过了好久,它们才终于安静了些。
“是啊,紫衫木魔杖的主人都是会成为传说的。”高英杰自言自语道,“真的很了不起啊,一帆。”
然后他终于咬下一大口三明治,已经完全冷掉了。
“也就是说,你想再见到他一次对吧!”
又是一天的魁地奇训练,同院的击球手卢瀚文对高英杰说。
“就这么走了,都不跟你说一声,一定要他好看的!”
今天是和赫奇帕奇的友谊赛,因此身为邻队追球手的戴妍琦也在。
“不不不……”高英杰被这两个人的气势吓得直摆手,“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啦……”
“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卢瀚文拍桌。
“对了,那个冥想盆里不是还有几段回忆吗!”戴妍琦开始发挥她的点子王属性,“要不要潜入进去再看一下?”
“黄少说今天晚上学院长要聚在一起开会——在格兰芬多的会议室!”卢瀚文眼前一亮。
“哦哦哦!那就这么决定啦!哼哼,我可是很擅长给斗篷施幻身咒的。”戴妍琦得意。
“我说等下啦!”高英杰深吸一大口气之后,用尽全力大喊。
卢瀚文和戴妍琦终于从他们暴走的节奏中停了下来,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我……我不想去找他。”高英杰慢吞吞地说,“一帆没有告诉过我他要走,现在我就算想要去做什么,也只会给他添麻烦而已。”
“只是走得太急了吧?”卢瀚文摸着下巴思考,“而且这个任务的性质确实不方便对外说呢。”
高英杰苦笑着摇了摇头。如果是一帆的话,即使跟自己说,他是要去一个能提升自己的地方修行,自己也会相信的吧。说不定还会约好等他回来,一起参加七年级的N.E.W.T.s,然后偶尔能通过他那只灰色的猫头鹰信使互相联络,半年只有一封信也好啊。
“不是这样的啊……他,根本就没有想过我的事情啊。”高英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伤感的情绪已经没有那么严重了,回想起自己刚才的发言,脸倒是很不争气地红了。
一旁,戴妍琦在把她的护肘和护膝收进随身的抽袋里,一反常态地保持着沉默。卢瀚文还在一个个提出看法,他虽然不清楚好友为何如此退避,但好歹也清楚乔一帆和对方的关系极其亲近。
“既然是这样,没必要把他想得那么无情吧!”这不可能啊,卢瀚文歪着脑袋,眉头都皱紧了。
“你是不会懂啦!”戴妍琦用她的扫帚柄敲击卢瀚文的头,随后转头看向高英杰,“去不去找人随你,但看看又不会少块肉,你不也说想往里面存记忆吗?”
高英杰愣了一下,终于是迟疑着点头了。
戴妍琦给她那件珍藏的超大号斗篷施了幻身咒,然后和高英杰一起钻了进去。卢瀚文没有披上斗篷,他负责走在最前,然后假装普通地敲响了王杰希办公室的门。
“什么事?”王杰希拉开门,卢瀚文顺势走进门,身后隐身着的二人也急忙跟进。
“黄少让我来提醒您不要忘记今天晚上的会议。”卢瀚文双手叉腰,似乎还有些得意。
“感谢你的告知,我会在今晚的会议上谴责格兰芬多把学生当猫头鹰用的行径的。”王杰希叹了口气,眼神聚焦在对面摆满了藤萝的木制架子上,好一会儿终于起身。离开办公室前,他关门所用的时间似乎特别长。
“呼——”戴妍琦长出一口气,“他前面朝我们这里看了超——久,吓死人啦!”她的刘海上沾到了一些花盆边缘的土,被一个“清理一新”重新打理好了。
高英杰站起身,按照记忆里的路线走进书架的间隙中。戴妍琦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用和她平时相比低了很多的音量说,抱歉,其实是我自己也想看冥想盆,我想找到队长的线索。
队长……?高英杰疑惑,他知道赫奇帕奇的魁地奇队长是他们的守门员,今年是六年级生。
不是说许队啦,是最开始的那个队长,戴妍琦的语速快了些。我现在的飞天扫帚,就是小时候去魔法部玩的时候,他送给我的。失踪的魔法部干部……高英杰了然,只是之前却没听说过这位干部是赫奇帕奇出身。
“能找到线索就好了呢。”高英杰按照记忆里的路线走进书架的间隙中,然后站到一旁,让戴妍琦走到自己身前。
“你不看吗?”戴妍琦问。
“我……还是没有决定好……”高英杰找了旁边的一个书架,抱着膝盖坐了下来。其实他已经有答案了。就像骑着飞天扫帚追踪金色飞贼一样,当那一抹金色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除了要抓住他以外,脑袋里思考不了任何其它事情。本能会拽着自己行动,让自己难得展现出一些和格兰芬多相匹配的勇猛。
而现在就是这样,看到翻滚的雾气中那张熟悉的脸庞时,他觉得没有什么能阻止自己。添麻烦也好,无用功也好,结果之类的根本就无所谓。一帆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一帆没有告诉自己的那些事情究竟是什么样的,他只是单纯地、想知道这些而已。
这是侵犯隐私对吧,观看别人的记忆什么的,听一帆说过,这一类事情在麻瓜世界里好像会受到惩罚。高英杰抬头,戴妍琦已经从冥想盆中抬起了头,略带落寞地朝自己摇了摇头。然后他站起身,沿着和前几天一样的路线走过去,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再次埋头进了冥想盆。
即使学院分倒扣一百分,接下来几年每周都要去打扫奖杯陈列室,自己还是想知道啊。很可怕吧。
“紫衫木吗……我这里也没有几根啊。”伍晨站在顶天立地的抽屉柜前面,用一个飞来咒从最顶端中心的抽屉中取来了几根魔杖,“你原本的杖芯是独角兽毛是吧,不错,稳定、忠诚、坚韧,更换反而不太妥当。”他挥了挥魔杖,只留下其中一根。
“九英寸整,它质地上比较坚硬,先试试这根吧。”伍晨让魔杖稳当地落到乔一帆手里。乔一帆握住魔杖,尝试感知其中蕴含着的波动,杖尖开始冒烟。
“不太行啊,再试试这个,十一英寸。”
乔一帆接过新的魔杖,这次却是很久都没有任何反应。
“嗯……也不行啊,那只有这根了。十又七分之一英寸,极强的耐弯折性,并非有什么缺陷,只是……”伍晨召来了最后一根魔杖,它的光泽显得和前面两根不同,显得更加暗沉。
“嚯,这东西居然被你收着了。”一直没说话的叶秋此时也显得有些惊讶,他靠在进门处的窄墙上,叼着一个没点着的烟斗,“可以啊,可能过程会有点艰难,但说不定会挺适合他的。”
“前辈,请问这根魔杖是……?”乔一帆被二人这一番谜语弄得摸不着头脑。
“嗯,简单来说就是,这魔杖以前有过主人,只不过之后换成了其他魔杖,而且最后还死了。”叶秋说得轻巧,听着的乔一帆和伍晨却都不是很淡定。
“我记得,紫衫木应该是相当以忠诚见长的魔杖……”乔一帆盯着那根悬在空中的魔杖,握紧了双拳,然后下定决心般说,“前辈认为,我能有打败它原本持有者的能力吗?”
“没什么不可能的啊,当然,最终还是要看你自己的努力。”叶秋说。
“停停停,且不说能不能打赢争取到魔杖的效忠,从最根本上决斗就无法实施……”伍晨头疼,但还是把魔杖递给了乔一帆。
乔一帆握上这根颇有渊源的陈旧魔杖,几乎是瞬间就睁大了眼睛。他的手腕被魔杖带得微微发抖,杖尖凝聚起了一团光芒,并不刺眼,却意外明亮,连店铺角落的灰尘现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不挺好的?来,施个漂浮咒试试。”叶秋放下了烟斗,从宽大且伤痕累累的斗篷里摸出一支羽毛笔,抛给乔一帆。
乔一帆明显有些紧张,在念出咒语时还断了一下,原本这应该会导致咒语的效果大打折扣,但实际效果却好得超过他从前的任何一次。羽毛在空中不断打圈,跟随着乔一帆手的方位移动着,勾勒出莫比乌斯环的形状,又俯冲下来,最后急停,保持着一种悬停在空中的姿态。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那根魔杖,暗沉的颜色依然显得没什么能量,脸上却已经藏不住欣喜。他又念了几遍漂浮咒,让这支羽毛笔几乎像大扫除时的扫把一样遍历整间店铺,最后依然是完美地落到了他的手上。
“复杂操作时的轨迹还是不太稳定,原主人的印记挺明显的。”叶秋把视线从那支羽毛笔上收回来,“不过,应该已经能感觉出来适合你了吧?”乔一帆重重地点头。
“可是……决斗的条件……”伍晨还是有些忧虑。
“给他找个宿主呗,别人可能还要费点功夫,和李轩水平相近、愿意配合的人还不好找么?”叶秋笑道。
学院长定期会议上,王杰希第三次被黄少天叫住。
“喂喂喂,拉文克劳的有没有在听啊,我看你今天晚上很不集中啊,这种状态能不能当好学院长我很担心好不好!我刚才说的部分你听进去了没有啊,不会是走神了吧!哈哈哈哈你怎么也有走神的一天,是还在想你那学术研究吗!”属实很烦,王杰希把视线从自己的单片眼镜上移开,用一个静音咒制裁了他。
“关于校内魁地奇联赛的赛制改革问题,我认为这位吼叫信先生的提议是十分可行的,也请不要妄自揣测我的工作态度。”王杰希不紧不慢地说,然后继续看向自己眼前的那片镜片。里面映着的并非这间格兰芬多会议室,而是他自己的办公室。这是一个令人讶异的双面镜,而在相对应的另一面镜子前,高英杰正在从冥想盆中缓缓抬起头来。
“怎么样怎么样?”戴妍琦凑过来问他。
“一帆他……真的变得好厉害了呀。”高英杰垂下眼睫,而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再次开口,“赫奇帕奇地下室的幽灵……是不是叫李轩?”
“嗯?对啊,平时大家都喜欢在休息室里跟他下巫师棋,怎么了吗?”戴妍琦疑惑于跳跃的话题。
“谢谢你……”高英杰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谢。
宵禁将至,二人迅速离开了办公室,沿着两边不同方向的台阶狂奔回了各自的宿舍。高英杰打开宿舍门,在宿舍分配的时候,他和乔一帆非常幸运地被分到了塔楼的最顶端,从窗户向外看去能远眺整个霍格沃茨的夜景。
他还记得第一天搬进来的时候,房间内的照明还没有开始工作,漆黑的房间里,满眼都是窗外从城堡其他部分透出的温暖灯光。然后乔一帆拍了拍自己的背,说,等什么呢,走近点一起看吧。
魔法烛台依然没有被点亮,二人就这样靠在窗台上看夜景。高英杰转过头去看乔一帆,觉得他眼睛里的反光也很好看。
然后到来的第三人将房间点亮,看到站在窗边的乔一帆和高英杰时非常郑重地跟二人作自我介绍。不过今天他不在,高英杰看着对面空荡的两张床铺,宋奇英去拉文克劳休息室了——许多不明情况的小鹰将他误以为同学院的前辈,邱非则应该在走廊的某处练习。
最后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床,已经连床垫都被撤走,以极其强烈的存在感彰显着有人已经不住此处了的事实。高英杰坐了下来,轻声念诵咒语将魔法蜡烛熄灭,在这片黑暗里,他又一次念出了守护神咒的咒语。
高英杰没有再去想那场魁地奇球赛。
他回想着第一次乘坐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那天,提着墨绿色的皮质行李箱走进车厢,微草的家徽被装点在提手的两侧。为入学配备的宠物——一只毛发顺滑的绿眼睛蓝猫,被安置在笼子里。它有名字,叫木恩,是前不久去对角巷挑选魔杖时一并购买的。它这几天在自家的大宅子里吃好喝好,过得好生快活。
不少包厢里已经有人了,高英杰有见过家族中其他几位在霍格沃茨就读的同辈,但同龄人却是没有。他找到一个位置居中的包厢,将行李箱放置好,却发现原本拥有一团毛绒的宠物笼里,如今空空如也。
木恩不见了,而高英杰毫无头绪它是何时逃出笼子的,只记得上火车时它仍在喵喵叫。只能在车厢里找了,高英杰重新提起行李箱,小心地从包厢探出头,左右环顾了一圈,并未见到蓝灰色的身影。他不敢敲门去问,只能从门玻璃悄悄看一眼,一旦门内有人视线和自己对上,就忍不住转头跑走。这么一来二去地,从头到尾都转了一圈,包厢也渐渐坐满了。
身边的说话声越来越多,大部分人似乎都很兴高采烈,这些声音让高英杰越发不安。随着火车鸣笛,他路过一个依然空着的包厢,只能赶紧坐下来。
吱啦吱啦,吱啦吱啦。高英杰望向窗外逐渐远去的城市风景,这间包厢的门似乎年岁已高,随着列车的行进制造噪音。
吱啦吱啦,喵,吱啦吱啦。嗯?高英杰困惑的回过头,和自家猫透过玻璃打了个照面,几乎是面对着面。让他心急如焚了许久的罪魁祸首毫无反省之心,正老实地被人提着,身子成长长一条在半空中晃荡,正在用它的爪子划拉眼前的这块玻璃。
“木恩!”高英杰急切地站起身,这才发现抱着木恩的是一个和自家年纪相仿的少年,正带着歉意的笑容,用口型问他:你-知-道-这-是-谁-的-猫-吗?
与猫团聚,感激难以言表,高英杰一时间没想到该说什么话,只得拉开包厢的门让对方先进来。
“啊,我能坐这里吗?”少年把木恩放在包厢的台面上,“这是你的猫?”高英杰点点头、再点点头,却说不出更多的话,心理建设了半天,总算是憋出了一句谢谢。
“嘿嘿……”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带着它一路走过来的,注意到的时候包厢都坐满了,也谢谢你呀。啊,我叫乔一帆,你叫什么名字?”乔一帆从外袍口袋里翻出一支羽毛笔和一本迷你的小册子。
“高英杰……”虽然依然怕生,但感受到趴在腿上的木恩的温度后,他稍微有了些勇气。家中长辈教导过与人打招呼时,要好好直视对方的眼睛,但他实在做不到,只能把视线放在对方的发梢上。
乔一帆似乎愣了一下,随后才对着自己说,请多关照啦。高英杰还记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怎么笑的,自己对着镜子练习的时候也经常是这样的表情,但为什么不能像他这样在别人面前显露出来呢?
随着火车的行进,包厢里逐渐只剩下翻书声。高英杰在看一年级的魔咒课本,而乔一帆则在翻看他的那本小册子。高英杰没见过这样的刊物,它外壳上的图案也不会动,似乎是麻瓜界的产物。
“啊,你感兴趣吗?”乔一帆突然抬起头,吓得高英杰赶紧摇头,结果反而让对方笑出了声。高英杰不敢抬头了,却听到乔一帆问:要来试试看吗?
乔一帆把他那本小册子摊开,转向了高英杰的方向,上面是一个个漂浮着的圆角矩形,每个里面都有一道选择题,最前面还标注着大大的一个数字。在这些图形的最顶端,有一行字写着“最全动物人格测试”。看起来和预言家日报上的那些谜题有些相似。
他往旁边的那页看去,发现乔一帆在“B. 白鹭”的那一行打了个圈。你是专注耐心的白鹭型人格,并不依赖外界的认可或陪伴,能够在复杂的情境中保持清醒……
“啊啊,这是做完左边的题目之后再去看的!”乔一帆慌忙遮住右边的内容,有些不好意思,“白鹭也太威严了吧,说是我自己什么的,总感觉太洋洋得意了……”
“……小白鹭?”高英杰问。
“那是什么啦,哈哈哈。”乔一帆笑得有点停不下来,高英杰用兜帽遮掩着自己的表情,却也忍不住扬起嘴角。
“我也可以试一下吗?”他小声地问。
“好呀!”乔一帆说完,又赶忙补充说,“啊,可能跟魔法界的东西相比会很无聊……也就打发时间的话……”
“我、我是确实觉得感兴趣!”高英杰察觉到了他话里的不确定,然后看到乔一帆眼睛一亮,将刊本和羽毛笔双手递给他。
霍格沃茨特快继续在空中行驶着,包厢内依然能感觉到轻微的摇晃,高英杰认真阅读着题目,乔一帆就趴在桌面上看着他。一时间,车厢又恢复了原本的安静。木恩趴在高英杰旁边呼呼睡去,乔一帆的宠物是一只灰色的猫头鹰,此时也待在对方背上稳稳站立。
这算是……交到朋友了吗?在答题的间隙,高英杰悄悄抬头偷瞄对面的乔一帆,却恰好撞上对方的视线。乔一帆疑惑地歪头,却没有移开眼神,始终直视着自己。几秒之后,高英杰终于反应过来,赶紧低下了头。
“你想去哪个学院呀?”乔一帆问。
“拉文克劳……吧。有尊敬的前辈在哪里。”高英杰思考了一下之后回答。
“听说拉文克劳的宵禁管得很严!我可能会去赫奇帕奇?住在地下感觉好酷呀。”高英杰将羽毛笔放下,乔一帆站起身,探头过来,“做完了吗?最后只要统计一下选了几个选项……”
眼前的亮光让高英杰忽然觉得刺眼。没有摇晃的列车,只有漆黑的房间和远处的灯火。银色的雾气自魔杖尖端汇集而出,勾勒出一只鼹鼠的模样,高英杰从回忆中睁开眼睛,和自己的守护神面对面。
“你是敏感内向的鼹鼠型人格,对于自己亲近的东西有强烈的保护欲,但往往因为担心未知的风险而犹豫不决。你的爱也因此很难传达到对方的心里。但如果能迈出第一步,事情通常会变得更加顺利哦。”
高英杰还是老老实实等到了下一个休息日,才去了赫奇帕奇地下室。那位乔一帆记忆里出现的幽灵果然如戴妍琦所说,在和一位蓝色短发的男巫下巫师棋,周围还围了不少人。
“我押五个铜纳特,轩哥必胜。”
“不会真有人陪这家伙玩吧,葛兆蓝巫师棋水平又不好!”
“那你还看什么?”
人群有些嘈杂,高英杰在一旁站了半天都没找到机会插话,不如说要打扰别人的棋局他本来就做不到!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是打定了主意要去找一帆了,而好在自己除了不善交际以外,还是个天赋高强的巫师。
一只白色的飞鸟闯入了赫奇帕奇休息室,而且正绕着李轩的周围打转。虽然围着他的几位小巫师并未发觉问题,李轩却知道,一只普通的鸟是无法感知到幽灵的,也就是说……
鸟儿悬停在他的耳边,轻声唱鸣着,那些音调逐渐形成一句完整的话:您好,我是格兰芬多的五年级生高英杰,关于我朋友乔一帆的事情,我有些问题想要问您,可以今天下午三点和我在格兰芬多塔楼顶层见一面吗?
李轩往小鸟飞过来的方向看去,高英杰从墙后面探出脑袋,涨红了脸向他拼命点头。
而结果就是……高英杰站在有求必应屋的左数第三个橱柜前,深吸了一口气。赫奇帕奇的幽灵告诉了他一条密道,十年前的战役中,有求必应屋曾作为精锐小队的特训场地,因而在屋内布置了特殊的门钥匙,可以将人传送到远处的校外据点。
“嘘,我们十四个人那会儿都这么做,我觉得叶秋多半不会换到其他据点。”李轩最后这么告诉他,然后带着神秘的笑容飘走了。
只是……没有想到门钥匙竟然就存放在这个柜子里。这么一想,一帆的回忆里叶秋的出现其实并不是偶然,实际上是在防止他接触到曾经安置的门钥匙吗……
高英杰打开橱柜,并没有落锁,里面相当拥挤,好几个盒子层层叠叠地摆放着。而在这一切的顶上,是一本高英杰非常熟悉的小册子。他踮起脚尖,将它拿下来。封面上的文字已经严重褪色了,部分内页不太平整,文字也有些模糊——是手法拙劣的修补咒的特点。尤其是动物测试那几页,看得出修补得比较早,连在白鹭型人格那里画的圈线条都有些模糊。
“你是专注独立的白鹭型人格,并不依赖外界的认可或陪伴,能够在复杂的情境中保持清醒。爱对你而言并非必需品,但依然深埋在你的心底。耐心等待,不急于行动,爱与成功都需要适当的时机。”
高英杰第一次读完白鹭型人格的描述,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羽毛笔,蘸了墨水,在旁边画了一只小鸟。对着这个小小的符号乐了一会儿,高英杰将小册子合起来,小心地收在了自己学生袍的内层口袋里。
排在第七个的盒子外表上并无什么特殊,高英杰打开它,一个普通的霍格沃茨校徽静静躺在里面。然后他将它抓在手里,瞬间感受到一阵天旋地转。
十分钟后,两位分别穿着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学院袍的巫师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巨怪挂毯的对面。
“啊,真是的!为什么我们非要跟来不可啊!”格兰芬多男巫的脖子上挂着一对消音耳罩,令人疑惑在草药课以外的时间为何有人使用它。
“别着急,你前面少跑了一个来回,”赫奇帕奇男巫慢悠悠地说,他的背后,一扇门显现出来,“而且你也是因为担心,所以才会答应的不是吗?”
“那肯定会担心啊……”格兰芬多男巫嘟囔着。
又是五分钟后,他们同时握住了那枚霍格沃茨校徽,然后消失在城堡顶楼。
门钥匙的旅途并不好受。高英杰感觉到自己被一根绳子捆住了腰腹部拽来拽去,始终在经历高速旋转,又突然重新感受到了重力,察觉到的时候就已经身在半空。
“包子,下个到你了啊。”
“好嘞老大!我想想咒语啊……”
“你好好想想,是和它名字很像的那个!”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咳咳——‘昏昏倒地’!”
等等等等,停停停停——高英杰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一根魔杖直直对着自己的方向,而一道咒语已经飞来。自己所处的位置并不高,似乎是在一个仓库的天窗附近,底下站着四个巫师,此时看去都是四个点,其中一个正一边举着魔杖,一边朝自己跑来。
“‘盔甲护身’!”
周围的空气一瞬间似乎变得厚重,那道昏迷咒在马上要击中高英杰时,被无形的屏障弹开。而高英杰也终于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摸出魔杖,给自己施加了一个减速咒。他的袍子鼓起来,整个人如同沉入水底一般缓慢落下,逐渐看清了仓库里的四人。
那是一位金色长发的男巫、一位短发女巫、许久没在现实中见到的叶秋先生,以及……
正跑向自己的,不能再熟悉的人。
乔一帆堪堪站定,视线落在面前的高英杰身上,等他缓缓从半空中落下。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高英杰脚尖着地,稳稳地站在他身前。
“谢谢你。”还是高英杰先开口。
“没什么,”乔一帆摇了摇头,“抱歉……前辈让我们对着顶上的绳索练习魔咒,那个原来是个门钥匙吗……”
“确实一般不会想到……”高英杰抬头望去,那一截绳索挂在横梁上,与整个仓库的氛围只能说是浑然一体。
乔一帆的身后,叶秋和那两名巫师也走了过来。
“这不是在练习的同时还顺便防了可能的入侵者吗?”叶秋说,“老实交代,谁告诉你的?回去我连着给他施三个倒挂金钟咒啊。”
“倒挂金钟?这个我会啊,你等等我啊!”金发男巫掏出魔杖来不知道要做什么。
“行了包子,我们换个地方继续练习吧,不是还有铁甲咒没练吗?”短发女巫及时制止了他。
“小唐说得对,来包子!咱们去隔壁屋啊。”叶秋和那个短发女巫一左一右把金发男巫架住了,还不忘回头跟乔一帆说:“我看小乔你铁甲咒用得挺好,今天下午你就自由行动吧。”
三人随着叶秋的一个幻影移形瞬间消失无踪,空旷的仓库只剩下高英杰和乔一帆两个人。其实高英杰设想了很多这个时候要说的话,为什么不告诉我要走?你现在过得好吗?为什么要往冥想盆里存那些记忆?只是当他真的看到乔一帆,看到他有了新的同伴、新的老师,他就觉得没有什么是现在就应该说的。
然后他看到乔一帆走近,用魔杖指着他被门钥匙旅途折腾得一团乱的头发,轻声施了一个漂浮咒。魔咒的力量将高英杰的发丝轻轻抬起,再一束束排列下来,解除时,他的头发已经再次变得整齐。
“前几天,据点里的前辈教给我的。”乔一帆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双手背在身后,冲着他笑了笑。
“这样呀。”高英杰看着对方反翘着的几撮头发,若无其事地施展了一个无杖漂浮咒,“能带我看看你们据点的样子吗?”
“好。”乔一帆点点头,然后握上了高英杰的手,回过头看着他,认真地说,“英杰。”
“我,会变得和你一样强的。”
凤凰社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神秘社团,其前身曾经选择伦敦市区内一座阴森小宅作为据点。但在二十年前,叶秋决意复兴这一组织时,他寻找了更加适合训练和讨论战略的地点。地广人稀的郊外,每栋别墅都有两个巨大的仓库和一大片开阔的土地作为附赠,作为要施加幻神咒的对象来说是毋庸置疑的高难度,但对于叶秋这样的传奇巫师来说还不至于困难。
“我听说了,还有黑巫师的残余势力。”高英杰走在乔一帆旁边,两旁的农田里麦浪整齐摇曳,“很多人吗?”
“至少有十几个人吧。”乔一帆皱起眉头,“所以叶秋前辈才会召集队伍,想尽可能让这件事在还没有扩大影响的时候,就自行解决掉。”
“霍格沃茨的教授们没有参与,也是出于,嗯……不想被一般巫师察觉的理由吗?”高英杰回想了最近一周照常进行的各门课程。
“应该是。”乔一帆移开视线,停顿了一下之后才说,“失踪之后也不会有太多人在意的人,这样的人选也是存在的不是吗?”
这就是叶秋选择乔一帆的其中一个理由了,高英杰仔细想了一下,如果不是因为看了冥想盆里的记忆,自己估计也只会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死心而已。
他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乔一帆却继续说:“我真的觉得这样就好了。能够得到更合适的魔杖,提升自己的魔咒水平到之前从来没有奢求过的程度,还有叶秋前辈的教导,最终能为拯救魔法界出一份力。”
“这样就是我想要的,已经根本超乎了我几年前的想象。”
二人穿过麦田,走进了由一大片冬青木组成的茂密森林里。树影斑驳地落在彼此的身上,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然后,去年夏天见到叶前辈的时候,他说可以把王教授的冥想盆给我用一下。黑巫师有可能会使用涉及记忆的魔法,所以,如果有什么不想忘记的事情,可以提前存进去。”
“被问起为什么选择这三段记忆,我能回答说,是因为这些是改变我人生的时刻,见证了我想成为一个更加优秀的巫师的心。但是……并不完全是这样的。”
森林的正中是一个微型湖泊,此刻正在夕阳下闪耀着。乔一帆背朝它站定,让高英杰觉得有些刺眼。风轻轻吹动乔一帆的发梢,他笑得有点腼腆,轻声说:
“其实是,想要有人能够找到我吧。”
几乎没有犹豫地,高英杰跑上前去。他曾无数次迎着这样的光线去触碰金色飞贼,在真正握拳前都无法确定是否真的得到了分数。所以不能闭眼,只能含着刺激造成的泪水向前,好让这一刻为自己停止,不会再找寻不到踪影。
然后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乔一帆抱住他,手抚上他的背,体温透过罩袍清晰地传达到高英杰的全身。他终于憋不住眼泪,眼前的景色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触碰着的感觉依然鲜明。
乔一帆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动作表达他的关切,几分钟后,高英杰也终于从突如其来的情绪中冷静了下来。
“嗯,我找到你了。”他语气间还带着点哽咽,抱紧了身前的人。
晚餐时分,高英杰被据点的巫师们好好地招待了一顿,这让他几乎想要躲到餐桌底下。乔一帆想安慰他别紧张,放下叉子悄悄地握了下他的手,结果这反而让他更不冷静了。
他终究无法在这边久待,以一个‘清理一新’的咒语处理了餐后的盘子后,就到了该返回的时候了。乔一帆为他带路,送他回到了门钥匙所在的那个仓库。
“英杰。”正打算给自己施加腾空咒的高英杰被乔一帆叫住了。
“这次作战顺利的话,我之后可能就直接进入魔法部工作了。可能……没办法和你在学校里再见了。”乔一帆闭上眼睛,“如果有那天的话,拯救世界的经历,可以来听我说吗?”
“嗯!……是不是有点不吉利?”高英杰重重点头,随后意识到有些不对。
“哈哈哈……好像是哦……”乔一帆笑场,随后绷了绷表情,“咳,我会成为比你还厉害的巫师回来的哦。”
“我也会努力……不会输给你。”高英杰看着乔一帆的眼睛,认真地说。
“好。”乔一帆回答。
然后他们再次拥抱,却只一下就互相分开。
最后,乔一帆说:“让我来吧。”他念诵漂浮咒,无形的力量托举着高英杰,直到和那个绳索相对,全程没有一点颠簸。高英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对方,然后抓上了绳索。
非日常的冒险结束,学院生活的日常延续。
五年级的O.W.L.s考试中,高英杰除了历史之外都拿到了O,让正要开始备考的卢瀚文看得眼睛都直了。夏休开始的那一天,他看到一只熟悉的灰色猫头鹰叼着信件停在了他家窗台上。它的脚爪上绑着一封很短的信,只有两行字:
“我学会幻影移形了!
这个小信使换名字了,现在大家管它叫‘一寸灰’。”
高英杰将信件展平,然后夹在当时被自己拿走的麻瓜杂志里。等他回来的时候,再交还给他吧。
六年级,高英杰是整个格兰芬多第一个成功使出幻影移形的巫师。霍格莫格的行程被取消了,他知道暗地里的斗争已经非常靠近。这一年,他没有再收到联系。
夏休结束,回到霍格沃茨,他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忧。夜里躺在床上,他开始回想最后一次见到乔一帆时,和他说的每一句话。第二天,他去找了王杰希,问他自己是否可以再看一次冥想盆,而对方并未拒绝。
高英杰知道,还有一段乔一帆存进去的记忆自己没有看过,而他只是想再见他一次。随着脑袋浸入冥想盆,高英杰看到的是令人惊讶的一幕。
乔一帆第一次来到对角巷,对于几天前完全生活在麻瓜世界的他,一切都显得非常新鲜。领着他的是一位态度不太情愿的年轻巫师,站在无极魔杖店门外让他快点买完出来。
魔杖店的主人很亲切,为他挑选了一根雪松木魔杖。独角兽毛芯,十又二分之一英寸长,正适合你,他这么说。乔一帆并不知道如何施展魔咒,他激动地握上这根魔杖。它轻轻颤动,在顶端闪耀出短暂的火光,正打算再好好感受一下,却有一根羽毛从他的耳边飞过。
“不错,漂浮咒是入学后第一个魔咒,你已经掌握得很好了。”在店内的另一侧站着一位高大的巫师,他的身旁还有一位跟举着魔杖的少年。高英杰看到的瞬间就知道,这是王杰希和他自己。
羽毛在空中不断打圈,跟随着少年的动作移动着,勾勒出莫比乌斯环的形状。又俯冲下来,最后急停,保持着一种悬停在空中的姿态。
乔一帆完全被吸引了注意力,盯着飘在空中的羽毛看。过了一会儿,测试完魔杖的二人准备离开,乔一帆就这样一直望着他们走远。透过冥想盆的视角变换,高英杰措不及防地撞上了当时乔一帆向往的眼神,然后……
“起来!快起来!”
“有大事啦!”
身体感受到强烈的晃动感,堪比进行了一次门钥匙旅行。高英杰终于清醒过来的时候,面对的是卢瀚文和戴妍琦激动的两张脸。
“……怎么了?”高英杰问,但他其实已经有些能够猜到,隐秘的期待在心中逐渐化成欣喜。
“你听刚才的广播了吗!‘成功阻止了黑巫师回归的英雄们于今日归校’!”卢瀚文还在用力摇高英杰的上半身。
“现在马车已经到大门口啦!”戴妍琦一把把他拉住,然后指着窗户的方向示意他看。
高英杰撑起身子,跌跌撞撞地跑到窗边,把窗户推开到最大。霍格沃茨城堡高处的风很大,他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一只透明的中体型飞鸟正在他眼前盘旋,它的羽毛由闪烁的银白色光芒构成,即使在白天也依然闪闪发亮。
然后它向下俯冲,稳稳地停在了乔一帆的肩膀上。高英杰随着这只守护神看去,等待了两年的人正站在楼下跟他招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