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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你問二十八歲的羅賓曾經有沒有對一個人心動過,她那雙藍眸會一如既往地瞇起來,揚起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看似曖昧但實質不感興趣的反問:呵呵,誰知道呢,你要來猜猜看嗎?
然而經過了兩年後,若你再將這個問題重新問一遍羅賓的話,舉起杯子呷了一口花茶的她會停頓了幾秒,隨即放下茶杯,托著下顎的美麗臉蛋會綻放出真正溫和的優雅笑容,大方地承認:有啊,我有喜歡的男人。
她有著相當多不幸的過去,被滅家鄉島嶼,被世界政府誣衊塑造成一個惡魔之子,從八歲開始就被迫逃難流浪,一直在欺騙與被背叛的日子中反覆輪迴。
她以為,或許這就是她命中注定的人生,找不出跳脫這個死循環的壞結局,可能某天落入哪方勢力下、直至死那刻依然可悲地發現,這世上根本沒什麼人可以信任,連她自己都失去了對自己的信任。
她的希望火光早就從九歲中不知道哪月份哪日子下消逝了,人心也是肉做的,再多堅韌不屈的理想亦會在無情下被磨損得破爛不堪,能活到明天繼續完成自己的使命已是最大的感恩了。
草帽海賊團是一團非常異類的海賊們。羅賓跟隨著他們的冒險,會發現原來他們是自己曾經最想要的火光,這團希望遲來了二十多年,在緣分的使然下終究送來至她的身邊、驅散所有的黑暗、暖化冰冷凝固的內心。
她想雙手捧起,小心翼翼地護著火種,可手背掌心上的種種傷痕卻總是泛著幻痛,殘酷地告訴她,她的過去就像鬼魅一樣,早晚都會重新追上她,陰冷的寒氣會將火種吹熄,徒留一堆很快就會被冷風吹散的灰燼,害她又一次讓希望從指縫中溜走。
她怕了,是那種身體顫抖、血液倒流的打從心底的害怕,所以在七水之都時她先離開他們。說是保護也好,膽小鬼逃跑也罷,只要草帽他們能安全就好,這是一直活在黑暗中的她唯一甘願衷心祝福的事。
但事實上,希望是不會捨棄任何人的,即使是被世界傷害得用層層偽裝保護自己的她也是一樣。明明她選擇先背叛他們,可到最後他們依然能理解她、包容她、向她伸出手時,她看著這團正在照耀著自己的熾熱太陽,她還有什麼不伸手回抱過去的理由呢。
於是她至八歲過後、現時二十八歲的某一天,站在司法島上對面方的她注視著草帽團的大家,久違地流下真實的淚水,朝他們放聲大喊——我想活下去。
人能有未來是因為有希望,她的未來就是草帽團的大家。
乘著陽光號的二十八歲的她,才是真正活著的妮可・羅賓,孤獨的惡魔之子人生已成過去;書頁終於能夠翻過去,他們一起開啟另一章新故事。
然後現在獲得了同伴、後背有著依靠的羅賓,終於能夠好好地放慢人生步伐,沿途開始注意及欣賞曾經未能做過的事。
例如好好地跟同伴享受海上冒險,歷經一個段落後將它們寫入航海日誌裏;例如好好地體會不同島嶼的文化,拋開書本的文字紀錄以真身去投入了解當地的人們與歷史;例如在船上航行時悠閒地開發了新的個人興趣,繪畫;例如——悠閒地思考著以往沒思考過的層面,愛情。
說來可笑,年齡快到三十的她,其實一個喜歡的異性都沒有。
她很感謝路飛對自己的救贖,也很喜歡路飛的熱情天真,但她知道這種喜歡只能歸類為對弟弟的一種喜歡,索隆山治烏索普他們如是,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看到娜美會從他們之中選擇一個,近距離觀察同伴們的戀愛亦可以讓她身心喜悅;至於布魯克,她則當作成調皮的長輩,有點兒像個老頑童,可關鍵時刻是最能給出成熟體貼的意見。
或許是年齡差異的問題,又或許感覺不對電的因素,縱使不明白初戀感覺是怎樣一回事的她,都能快速得出以上種種的想法結論。
別人都說,愛情由親密、激情、承諾這三個因素所組成,愛通常會由情慾狀態開始,主要著重激情而忽略其他元素。
可羅賓覺得,她的人生已足夠多的跌宕起伏,多年來的“過份刺激”早就讓她失去執著激情的動力,比起貪圖初戀那種青澀衝動的一股腦兒的發熱,她更傾向眷戀細水長流式的親密和彼此默認的承諾——或者她可以調侃地稱之為,其實自己只是想要一種直接跳步到“老夫老妻模式”的愛情——只要能夠給予她安全感,她就心滿意足了。
於是她想到誰呢——她想到了弗蘭奇。
一個喜歡穿泳褲隨處跑,喜歡搞點變態東西,喜歡大哭大笑的真性情男人。
跟她性格差異很大不是嗎?
但她認為,這艘船上應該只有弗蘭奇才能給予她想要的安心依靠感。
羅賓仍然記得那個懷抱,不帶任何情愫的,僅僅是因為他們準備逃離司法島時,一場爆炸的風壓恰巧將她吹起,她從高處飛下來,而剛好弗蘭奇就把她接住了。
那雙被他自身改造過的寬大雙臂伸展開來,有力地摟住她的身體;她的臂彎被溫熱粗糙的大手輕捏住,即使隔著皮革外套都能感受到源源不絕的暖意滲入皮膚裏;她有些意外地望著對方,他卻只是頂著墨鏡向她回眸咧嘴燦笑,那頭張揚的、顏色比她的藍眸還有天空都更要自由顯眼的水藍色飛機頭,在彼此頭頂的太陽下鍍上了無比耀眼的光芒。
那一刻,令她窩心的安心感從心底油然而生,直直地擊中得她的心變得柔軟,變得只想闔上眼睛,全心放鬆輕笑著享受這個充滿安全感的懷抱。
是的,可能這就是緣分。他年齡恰巧比她大一點,她年齡恰巧比他小一點;他恰巧是個雄性,她恰巧是個雌性。這個緣份使然的擁抱,成功滿足到她以往從沒主動渴求過的男女層面需求。
然而這並不壞,一點都不壞。
所以她也朝著弗蘭奇笑了,彎起不再冰冷的藍眸,唇畔噙著只有她自己才明白的感情和想法的笑意,溫柔地開心地輕笑。
她想,或許她心裏名為“愛情”的種子,就是在那幕彼此相視而笑中埋土種下了——什麼時候才能聽到她內心響起開花結果的美妙聲音呢?
「弗蘭奇。」
羅賓單手握著書本,另一隻手則托著下顎,於夏日的好天氣下正悠閒地看著跟考古學相關的史實,她頭也沒抬,視線仍放在紙頁裏的文字上,女性成熟優雅的聲音呼喚道。
「嗯?」在她附近砰砰碰碰敲打著什麼的弗蘭奇同樣專注地做著手上的事情 ,那把獨特磁性的嗓音有些慵懶地哼著鼻音「什麼事,羅賓。難道是嫌棄我吵到你看書了嗎?」
「沒有。」羅賓嘴角勾起了一個弧度「怎麼可能會嫌棄你吵呢?這裏可是你工作範圍的船艙區,是我特意來你這邊看書的,才不會嫌棄你吵。」
「哦,那就最好。」弗蘭奇笑了一聲,也不再說什麼,繼續他的開發新武器工程。
女性修長纖巧的手指又翻過書本一頁,她停頓了好一會後又再次出聲說話了。
「弗蘭奇。」羅賓又一次這樣呼喚道。
「嗯?」依然是沒變的慵懶鼻音應道。
「我喜歡你。」
弗蘭奇的機械大手中所伸出的機械小錘子不小心將螺絲敲歪了,他愣了好一會才把不停亂敲的機械小錘子收回掌心裏。
這次他終於正式望向身旁的知性美人,瞪大眼睛驚愕地喊了一聲「啊?」
「我喜歡你,兩年前在司法島那時就喜歡上你了。」羅賓也把書本合上了,她挽起垂落在臉頰邊的髮絲回耳背後,有些似真似假、既曖昧認真又摻雜了幾分調侃地說「我們要在一起嗎?」
「真突然啊。」弗蘭奇推起自己的墨鏡,沉默了幾分鐘後,棱角分明的臉挑起眉頭說道「這讓我超級的訝然。我還什麼都沒準備好呢。」
有夠像弗蘭奇會給出的反應,羅賓輕笑。
她閉上眼睛,像是放鬆心神,隨和地等待一個隨便的答案「所以呢,你的答覆是?」
「你真的還要繼續問?」弗蘭奇的眉毛挑得更高了「好啊,那就一起吧。」
他離開自己手中開發武器的工程,走到羅賓的附近坐下,那雙巨大的手臂一下子就將羅賓摟過來,擁入自己的胸懷。
本來身材高佻的羅賓,在這位兩年後已把自己改造成巨型改造人的巨漢身材,映襯得猶如一位體至嬌小的女朋友,被自家又高又帥的男朋友擁入懷中保護一樣。
是的,就是這種感覺。被人疼愛的感覺,自己心底柔弱的女性一面被男性護著疼愛的感覺。
被弗蘭奇公主抱著的羅賓,抬手撫上眼前男子的臉,指尖溫柔地拂過他雖性格古怪但依然不失陽剛俊氣的五官,片刻又垂下眼簾,輕輕摩挲著對方粗脖上那對自我改造的疤痕。
她在弗蘭奇那雙粗糙的厚唇上落下一吻。僅僅是唇貼著唇,蜻蜓點水。
吻後,她抬頭,溫婉的藍眸對上專注地注視著自己的硬漢眼神,難得像是小女生很期待般,柔聲問「怎樣,你喜歡這個吻嗎?」
弗蘭奇高興地咧嘴地笑「噢!不錯,超級——的美妙!再來一個?」
羅賓聞言,止不住內心的情緒,真摯喜悅地彎了彎眉眼。
這回她闔上眼睛,全心投入、享受著被對方牢牢地擁抱著,並主動吻在自己唇瓣上的接吻。
——噓,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瞧,這不就是她自己的心底正在綻放出花朵、結出漂亮果實的美妙聲音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