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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黑的。地上本来也是,但雪给月光助了燃。
酒馆的老板打了个呵欠。
夜深了,还剩一位客人。
天黑的时候他就出现在了门旁的桌子边,裹着宽大的斗篷,点了两碗番茄浓汤和一杯黑麦酒,一直坐到所有人离开。
他面前的汤已快见底了。靠近门的位置空置着,放在那儿的汤没有被动过。
他晃了晃酒杯,示意老板续一杯酒。老板拿着酒壶和一支新蜡烛过去。他换掉了快烧完的旧蜡烛,又从门外靠墙的箱子里拿了些柴火回来塞进壁炉。他拜托客人走的时候关好门,就进了里屋。
余风逗弄了一下门内不远处挂着的风铃。
风无处不在。
每当让人寸步难行的风从耳边吹过,他仿佛都能听到那沙哑飘渺的声音,重复着那个“约定”。
如果跑不掉,就会被抓到冷原,永远。
那是他迷路时遇到的怪物。一个奇怪的身影,细长的总是弯折的双腿,蝙蝠一样的衣服和耳朵。风雪模糊了视线,晦暗了白昼。那个身影挑着一盏灯,就忽然地出现在不远处的山丘。
或许不是迷路时遇到的。或许从他踏入森林即感到不自在的时候,他就被锁定了。
需要甩掉风。冒险家想。
他甩不掉。
冒险家曾说他很喜欢风。
风哪儿都能去,谁都捉不住。永不停留。而且风总带着世界的信息。
裹着斗篷的听客摇了摇头。
如果山间,往山下吹的风忽然很大很冷,那么几小时后很可能会下雨。来自海洋的风总是湿的,还有点咸。如果初春,风是暖的,那么温度即将回升。如果秋天,忽然吹来极冷的风,那是冬的预告。
冬天,是特别的。冒险家说。冬天冷寂,天地净素、万物蛰伏,好像一切罪都已审判、一切孽都已洗净。
“听上去像是童话。”听客说,“你一定住在温暖的地方。”
冒险家反驳,说他住的地方也有森林、也有冬天。
“你那儿的冬天不够长。”
他以为,除掉岛屿和大洋,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就是最北的陆地,没有城市会比那儿的更冷。现在他深刻体会到了大陆气团的威力。
威灵顿军靴差点脱脚的时候他吓了一跳。他想起在船上听过的故事,谁谁谁冬天从甲板上下来,觉得脚冷且有点痒,脱掉靴子一揉,脚指头就掉了下来,原来早就被冻坏了。他想如果在这里靴子哪怕掉了一瞬,在雪地里光脚踩了哪怕一下,他可能都会失去他的脚趾。然后他发现靴子要掉只是他的错觉。也许是被冷风吹糊涂了。这可不好。而就这一会儿,他看到靴子又在雪堆里往下陷了一点。或许是雪又积了一层?
他喘了口气,弯腰告诉自己,不能在这里停下,虽然很累,但是不可以在这里停下。否则很可能永远被停下。
当终于把靴子从没腿的雪里拔出来,肆虐的风雪明显小了。一间木屋孤零零地长在林间空地上。他赞叹了一声上帝——虽然他并不是一名宗教信徒——调动起更多的力气艰难地向那间屋子走去。他刻意不去想——仿佛是风雪将他驱赶引诱至此,而木屋的方向是之前的黑影显现的方向。
他太需要一个可以躲避风雪的地方,他太需要休息了。
“你说的都只是想象。”
不。你不能否认我的经历。
冒险家惊醒。他想,他的讲述有所夸张,他的经历有些可能是幻想。但即便是幻想,也是他的亲历。
他又想,不过这样的争论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
他看向窗外。这里的冬夜仿佛更加漫长。或许不仅仅是纬度的原因,还有天气。
他不得不承认那位听客说的是对的。这儿的冬天更加漫长。无论从温度上来说,还是从居住者的心理上来看。
温迪戈。他们在寒冷中来,他们是饥饿、瘟疫,是同类相残,他们是死亡。
第一次在风雪中看见黑色影子的时候,他以为温迪戈就要来了。或许来了也好。这样超自然的生物,可以佐证他看到过的不是幻象。
冒险家盯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出神。壁炉前放着他刚在屋子里翻出的不知过没过期的干花、干药材和肉干,以及两杯正在融化的雪。火也是他不久前燃起的。他不知道他推开门一头栽进沙发里之后睡了多久,他只知道醒来后他借着难得出现的月光找到打火石和一些木柴,然后月光就随着火焰的燃起消失了,就像它们约好了绝不同时出现一样。
但或许,如果他真的见到了温迪戈,他也无法活着告诉别人,他见过它们。
不。那也不是很像。冒险家想。温迪戈一般都是鹿角,或者带着羊骨或者鹿骨面具,或者它们就是长者鹿或者羊的头。也许这取决于它们在形成的过程中吃了什么。他所看到的黑影却像蝙蝠,他确定那个影子有着尖尖的耳朵。
但冒险家不确定存在他记忆里的对话是不是真的。
他记得他刚踏入森林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一个声音说,过来吧,来森林中心,你就跑不掉了。第一次看到黑影时,他也仿佛听到一个同样的声音,说:过来。
那个声音似乎很年轻。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轻得像悄悄话;更像是一种气音,而不是由声带完整震出的词。
但森林中心本就是他的目的地。他必然会来。难道那是他内心潜意识的呼唤?但不至于选那么一个模糊有些恐怖的怪影吧。
冒险家又拿了个空杯子,用几层布盖住杯口,把融化了的雪水倒过去三分之二,剩下的倒进旁边的盆里。然后把干花放进杯子。他闻了闻肉干,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肉干放到一边,翻出自己背包里的干粮,准备就着花茶填一下肚子。
“你一定没有去过冬天的北方。”
“我刚说的在船上的时候……”
“不,不是你那儿的海上的北方。是这儿,这片大陆的北方。”
“我还以为,在陆地上的冬天,都一样?”
“你不会想错过。你说的冬天总是很空旷、荒凉,甚至洁净。你如果去了大陆的北方,你会发现冬天……至少不一定,是空旷。”
这个地方的确不空旷。到处都是披挂冰雪的树和灌木。风刀霜剑不息,无法抬头。只有很偶尔的时候,在风暴的罅隙,才能看得远一些。而远一些是山。到处都是斜坡山丘。视野一点都无法开阔。或许除非爬到山顶,但迷眼的风雪总是将他引回山间。偶尔可以看到动物留下的痕迹,却看不到一只动物。这里一点都不空旷,但好像永远都走不出去,冒险家甚至怀疑,这里的冬天是不是从来都不曾结束。
就连呆在这个屋子里,也感觉好像被关在冰雪囚笼中。
冒险家总觉得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腥味,他不太确定是哪种腥味,只初步怀疑屋子的主人是渔民。
饱食后的睡眠让他恢复了不少精神。天也亮了。他很久没有如此感谢过白昼的到来了,上一次或许还是好几年前。城市的白天喧闹夜晚静谧,而野外,夜晚简直就是可怖的怪兽。环境恶劣的野外尤其。
他把房间都转了一遍,然后开始考虑要不要探索一下周围。少见的,他竟然对踏入自然感到畏惧。他犹豫再三,还是收拾好东西,揣上在屋子里找到的两块打火石和几块木柴,走出门外。
“那里曾经被叫做冰原。寒冷,恐怖。被驱赶的人才会去那。因为他们无处可去。于是那里就更加,恐怖。很少有人能回来。”裹着斗篷的听客说,“你的故事里从未提到过它们,真是遗憾。”
“流放之地?”冒险家问。
听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森林里有一间屋子,你不如去那儿住几天。”听客顿了顿,又说,“你一定要去。我等你的故事,一个月后,在这里。”
冒险家点头。“一个月后,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就来这里找你。”
于是他来了。
森林还是森林,只是变成了白色。天空还是天空,只是在夜晚似乎会发光。而在更多的夜晚,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声呼啸。
火堆不知什么时候熄了。
冒险家早已跑出了屋子。
他看到瘦弱的女人在地上挣扎,身上插着木桩。他看到衣着华丽的少年指使着人,要把她从房间里拖出去。
他站到女人前面斥责他们,却被推到一旁。他想要冲上去拉住他们,或者把他们打出去,却不能动弹。他只能继续口头指责他们无知、狭隘、迂腐、教条,而那些人充耳不闻,生生拔掉了女人的指甲。女人的尖叫和他无用的愤怒在脸上留下水痕。当他们把女人拖出了门,他才恢复对身体的控制权。他摇晃着站了起来,走了两步,想起刚才看到的躲藏的身影,拿起门边椅子上的斗篷去里屋给小孩裹好,搂了搂他,叫他在这里躲着不要怕,然后带上门追了出去。
那些人已然不见踪影,只有地上长长的蜿蜒的血痕。
他顺着血痕和脚印追出去,追了好一会儿。然而后来,那些痕迹也消失了。
暴风雪肆虐。
他迷失了方向,幸好在体力耗尽之前找到一处可以藏身的洞穴。
他被冻醒的时候想要回想发生了什么。那个红发的女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们叫她女巫。但这不应该是实施暴力的理由。不对,他想,我又为什么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什么年代?
冒险家试图拼凑着记忆,但饥饿一直在干扰他的思绪。他记得自己出门时把自己的干粮都塞回了背包,他确定自己背上了它,现在却怎么也找不到。木柴还剩一大半没有烧到,火却没有了。为什么?他明明避开了洞口吹来的风的路径且没有深入洞穴。他从未感到过如此的饥饿。难道他睡了很久?难道,他就要死在这里了。
冒险家闭上眼。这样的死法倒也符合他给自己找的身份。
他又睁开眼。不行。他想着,他叫那个留在屋里的小孩等他,他应该回去道歉,告诉他他没有找到他的母亲。尽管他不确定那个小孩是否真实存在……但,万一是真的呢?
他扶着石壁勉强站起,往洞口走了两步想看看暴风雪停了没。然后就看到了红发女人的尸体。她手臂上的肉一块一块地块散在地上,切口整齐。好像一块块切好的牛排。
父亲曾经的一位合伙人,每次吃牛排的时候都会先这样切好块再吃。他好像闻到了牛肉、黄油和黑胡椒的香气。他想起他看到过那位先生,私下吃饭时会将这样切好的牛排递给他的女儿,他们对视着笑着互相感谢,那么温馨。冒险家的父母虽然不曾对他表达什么明显的关爱,但从未饿着他。冒险家的父母虽然从未让他缺衣少食,但从未向他展示过,诸如,同学的父母对同学的亲昵,同学的父母听同学说话时的耐心的回应。他们从未像红发女人亲吻里屋的孩子一样,捧着他的脸宠溺地喜爱地将柔软的吻落在他的额头上。
冒险家的膝盖砸在地上,在散落地上的红发女人的肉块旁。
这一定是温迪戈的恶作剧。他想。
漫长的冬天好像永远不会结束。绝望好像永远不会结束。就像从未离开过他的孤独一样。
那些被饥饿扭曲的蚕食同类而成的怪物,想要他变成它们。
我不会。冒险家想。
“另外,这儿的风是被困在这里的,”听客说,“带不来什么世界的信息。”
听客看着冒险家的眼睛说,“这里,风就是世界。”冒险家认真地听着,虽然他看不到听客藏在兜帽下的眼睛。
冒险家有些迷惑,他觉得听客说的和他表达的好像是一个意思。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这样啊……”
有时候,月亮与风并存。雪被风从地上裹挟而起,就仿佛月亮与风雪并存。
冒险家靠着野外生存的经验,靠着燧石、树枝、树皮、冰冻河边半枯萎的香蒲活了下来。他终于看到了木屋。也看到了挡在他和木屋之间的,扛着一点亮光的影子。那个身影乘着风,一下就到了他面前。惨白的面具陡然放大,他惊退几步,闭上了眼。
虽然他判断,从那个女人开始,他就不再能确定看到的是不是幻觉。但现在他还是感觉恐惧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感觉那个不知是什么的身影绕着他转了几圈,在他身后停了一会儿。他忍不住掀起一点眼帘,但也不敢回头。
他看到面前的一小块地面被照亮。
忽然照在地上的光消失了。
他找回了呼吸,大口喘息着奔向木屋。
壁炉的火在燃烧。壁炉前有一杯水。背包在他的背上。房间里没有孩子。
冒险家捧着水杯,怔忪地坐在沙发上。他再次困倦地闭上眼,没有看到窗外,白色的面具映着火光。
“如果你喜欢风,”听客似乎笑了笑,“等我们再见面时,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喜欢它。”
循着听到的奇怪动静,冒险家走进里屋。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斗篷在颤动。他走过去把手放在孩子肩上,想要安慰他。从斗篷的缝隙里伸出一只长着长长的黑色指甲的手。孩子掀开斗篷。他看到惨白的面具,黢黑的眼眶。他跌坐在地上后退,那个蜷缩的身影展开,如影随形般贴上。
他闻到比房间里更浓的腥味。不只是鱼腥,还混合了血。原来它们来自于此。
那个身影的细节,现在全都呈现在他的眼前,在月光下,如此真实。
冒险家忽然发现此刻他们并没有在木屋里。或许这还是幻觉?他会不会其实已经快要被冻死在雪地里了。他的思考被眼前奇异的景象打断。雪又被风卷起,绕着他们飞舞。天上有月亮,四周有风雪墙,林木变得遥远,他们坐在这里,像安坐在台风眼中央。
世界充满了风。
一块破布将怪物庇护。
虽然呼啸的风也是这个人所为。
冒险家打着颤。他忽然意识到这个怪物就是那个孩子。他张开嘴。
一束冰冷的风顺势灌入,侵蚀他的口腔和气管。他确定面具碰到了他的鼻子。虽然冷会降低触觉,但面具毕竟那么坚硬。更多的风席卷而入,他感觉冷从肺部蔓延开去,从内部侵蚀内脏和躯体。在面具离开时他疯狂地咳嗽起来,像肺病发作了一样。
太冷了。
他一直都是这么冷吗?从他的母亲被带走开始。或者甚至在他母亲还在的时候。
冒险家怀疑这个孩子,如果这个怪物的确就是那个孩子,需要安慰。
于是他抬起胳膊摸了摸那帽子上兽耳一样的突起。毛绒绒的。孩子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像小动物。还有一只耳朵。这样想着他抬起另一只手,却不小心碰到了面具。
面具掉下来的时候冒险家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阴影在他面前弯了下,又凑到他的面前。他的鼻子又碰到了不同于风的物体,但没有面具那么坚硬。
(为什么把眼睛闭得这么紧?)
没有人说话,但冒险家感觉怪物在提问。于是他用同样的感觉回答。
(我害怕会看到你不愿意分享的秘密。那样我恐怕会死得很快。我想我应该不是那个足以让你放下戒心的人。)
面具歪斜着扣到了他的脸上。他又想起温迪戈的故事。
(……你想要让我变得和你一样?)冒险家试探地问。他没有得到回答。
只是风忽然变大了。
他分不出来耳朵碰到的是风还是怪物的脸。那都一样寒冷。
他也分辨不出钻到他外衣里游走的是风还是他的手指。
一种奇异的冰冷顺着他的脖子往里钻,扯着他的领子,扯掉第一枚扣子。
好像要死定了。我也许不该问那句话。
冒险家想着,从打架的上下牙齿之间漏出一个词。“诺威尔。”他说。这是他在里屋翻到的日记本上看到的名字。
风就一下子停了。
被按在脸上的面具离开了他的脸,应该是回到了它原来所在的地方。
“我是伊塔库亚。”
冒险家确定这回接收到的信息是从他耳朵输入的。这声音有点耳熟。他睁开眼,只看到像乘风而去一般越来越小的身影。
“给你一次机会。如果被我抓到,你永远不能走。”风断断续续地给他拼凑出完整的句子。
冒险家从地上爬起。或许离开洞穴后他就没有回到过木屋。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看着天上的星座,粗略地定了一下位,开始尝试跑出森林。
一个人失魂落魄地推开了酒馆的门。
“你说得对。”他梦呓一般呢喃着,坐到门边留给他的位置上。
双手捧着微温的番茄汤,他好像被烫到一样抖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拿起勺子。
一勺,两勺,然后又捧起碗。
“感觉怎么样?”
碗和盘子碰撞的声音响起时,耐心等待着的人开了口。
半碗汤很好地安抚了来者。他拿过餐巾擦了擦嘴和喝得太急落在胡子上的汤汁。从小在人类社会里被培养出来的礼仪回到了他身上。他重新拿起勺子,坐直了些。
“你说的,对。大陆的北方。”他低头看自己操纵着的勺子在汤里搅动,仿佛这是一件新奇的事,另一只手攥成拳,乖巧地放在桌上。他说,“我听见永不止息的哀嚎。我看到冷硬的、无形的,无尽的悲伤。”他喝了一勺汤,木然的表情里流露出一些悲戚,又喝了一勺汤。“这儿的冬天一点也不空旷。如此漫长。如此黑暗。”
伊塔库亚把啤酒杯推过去。他自然而然地松开拳头。伊塔库亚把只剩四分之一的酒塞到他手中。
“如此……绝望……”他又开始颤抖了。最后几个音仿佛是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的。他看到把杯子推过来的手,上面有着熟悉的长长的黑色的指甲。
“你输了。”伊塔库亚拿过靠墙的挂着提灯的串着金属的长杖,站了起来,取下斗篷。
勺子掉落,在碗沿敲出清脆的声响,回颤被剩下的汤水稀释。诡异的尖脆脚步声停到他身侧。冒险家僵在那儿,看着长指甲连接的灰暗皮肤覆盖上自己握着酒杯的手——酒杯越来越近,碰到嘴唇,倾斜。他没有品尝出酒是什么味道。只感觉熟悉的寒冷,渗透手背的皮肤,顺着血管,顺着酒液,贯穿内脏。“但有一点你说的对。雪,洗净一切罪孽。”他给孩子披上的斗篷现在被披在了他的身上。冒险家在斗篷里闭上眼睛。风将他包围。
乌鸦叫了几声。
寒风敲响酒馆的风铃,带上酒馆的门,在冷清的月光下穿行,掠过草木,掠过薄雪,撕开小镇的甜梦,呼啸着奔回白色森林深处。
那珍藏着怪物的回忆的地方。
【2024年10月27日 凌晨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