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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一个故事免于忘却

Summary:

匹诺康尼决战前,星萤二人于流梦礁的一系列微小瞬间,以及姬子和三月关于“忘却”的对话。

Notes:

比起星萤cp文,更像是匹诺康尼群像的隐喻。写于2.2,后来因为2.3对于流萤剧情的处理让我无从下笔,这篇搁置了一段时间。但2.6回来之后,我还是觉得应该有一篇写给匹诺康尼的同人,就写完了。希望下一次见到流萤时,可以了解到更多她的过去,她在与我们无关的时间地点是什么样的人,以及她所追寻的“向死而生”,究竟是什么意义。

Work Text:

“你不去和列车组一起吃东西吗?一会儿出发以后,可能会很久没法休息哦。”

星摇了摇头。

“我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

“啊...哦...这样呀。”

流萤把头偏向一旁,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流梦礁的冷色灯光洒在流萤身上,星的心里有一股淡淡的苦涩浮起。如果她与流萤曾经作为星核猎手同行,那么所有回忆已然全数忘却,强烈的感觉却留了下来。

在流萤身边,她有一种熟悉、放松的安全感,还有...不可名状的悲伤,无论是在「黄金的时刻」约会时,或是在目睹少女被翼刃贯穿后,还是在梦境的背光面重逢时。仿佛她的身体已经早早知悉了她们二人注定的某个结局。这也写在艾利欧的「剧本」中吗?

流萤的目光搜寻着周围,随后指向了不远处的简易舞台,舞台上有一位歌者,还有三两成群的小朋友。“要不要去那边看看?”

流萤肯定是害羞了。

但是星不打算戳破她。

“好呀。”

她们漫步朝舞台走去。

坠落感仍然萦绕在胸腔中,星的心中浮现出一幅幅图景:米凯擦拭着光洁的无字墓碑,加拉赫有力的大手轻柔地拨开「钟表匠」额前的碎发,星期日在与知更鸟和杨叔离开前,投来最后一个瞥视,米沙和「钟表小子」安静地等在一旁——风暴来临前的平静。

匹诺康尼满目疮痍,美梦正在崩塌。这温馨的幕间剧,还能持续多久?

“可以牵住你的手吗?”

“诶?”

流萤暮光色的双眸流露出诧异,把双手揣在胸口短暂地犹豫了一下,之后回答道,“...嗯。”

流萤的手很凉,于是星把自己的十指与她贴合,希望可以传递一些体温。

流萤低头不语。她们靠得更近了,继续在凹凸不平的铁板栈道上走着。流萤的裙摆扫过星的腿,星闻到淡淡的火药和硝烟味,但她并不讨厌。

星很想问,我们以前认识吗?我们一起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不惜违背艾利欧的「剧本」,也要执着于告诉我真相?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但也许该问的是,我们可以允许自己想象未来吗,在这行将大难临头的时刻?

这些问题都堵在她心里,问不出口。

于是星只是说,“你听...”

流萤立刻接道,“是...「使一颗心免于哀伤」!”

星知道流萤非常喜欢这首歌。之前在天台时,她们也一起听过。星看到流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是比萨姆的火光更明亮的颜色。

她们在第一排坐下,一起仰望着头顶的「十二时刻」。云雾缭绕的摩天大厦,永不沉寂的午夜,闪烁的球笼和豪车流光溢彩。

面前的歌者沉醉地歌唱着,没有音响,没有伴奏,只有自己的声音。那声音与浩瀚的星空比起来是如此渺小,但却有无比绵长而坚实的力量。

流萤轻轻地把头靠在星的肩膀上。

星想起了行前丹恒发过来的一位匹诺康尼诗人的句子:

「If one dreams at midnight

Into the yawning chasm

Then wake to weep

…」

诗到这里就断了。

流萤在耳边的呼吸声逐渐平稳,也许是睡着了。

星希望这位诗人在匹诺康尼找到了他所寻之物——如果没找到的话,希望他创造出了自己想要的世界。



在快餐店,姬子和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老板说,在流梦礁种出好吃的小麦越来越难了,因为这里的忆质一直在流向「十二时刻」。

姬子并不是忆质学专家,但也在智库中读过一些资料。她告诫自己多留心「家族」的说辞,直觉告诉她,列车自此向前继续调查,必定触及到谁的根本利益而进入一场恶战,且即便战胜,也会留下许多未解的谜题。经历了许多次开拓之后,她深知成年人的故事即是如此,没有完美的结局,只有「足够好」和「无法接受」。

快餐店很热闹,虽然灯光清冷,但角落里有一群半大小子在打桌球,一个豪爽的高个子女人一边讲自己的「星际牛仔」故事,一边大口吃着没有肉丝的青椒肉丝,餐厅后厨飘来烤面包的香气。

身边的三月七却是一直沉默着,汉堡也没吃几口。

“怎么了,小三月?”

三月又露出了沉思的表情。自从那次她和星从太卜司回来之后,常常看到她晃神。

换做平时的她,肯定马上就要拉着姬子自拍了吧?流放之地的快餐店,是个很好的打卡点,连姬子都知道。

“嗯...啊,姬子姐姐,你刚刚说什么?”

姬子常常梦见不属于她的记忆。在她出生长大的星球上,三月、星、丹恒、流萤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要上学的。她梦见一座学园,自己是老师,而身边这些孩子只需要生活、学习、担心考试不及格,考虑在宿舍做什么好吃的,而不是星球的存亡和生离死别...

不过这只是梦罢了。行已至此,再无归路。

“小三月。你在想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

三月托着下颚,仍然盯着自己的汉堡,说:

“姬子姐姐,我们有一天也会像那些无名客前辈一样,被所有人忘记吗?”

三月总是大大咧咧的,姬子有时会忘记她是个敏感的孩子。她把手放在三月的脑袋上揉了揉,“也许吧。但至少我们会记得彼此的故事。”

我会记得你的故事。

三月看起来还是不太满意这个回答,“那...那如果我们都死了呢?”

姬子在三月头顶轻轻拍了一下,“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随后又说,“而且,并不是所有人都忘记了那三位无名客。正是因为有人一直坚持记住他们的故事,现在我们才能回到匹诺康尼,继续他们的未竟之路。”

我们旅途上遇见的伙伴,我们开拓所经之地,都会记得我们的故事。

在酒店大堂等待孩子们醒来时,她和那位头戴黑纱的忆者聊到了「记忆」的意义。

黑天鹅说:“生命是一座迂回的迷宫,唯有记忆是指引前路的光亮。”

对于失去了记忆的星和小三月来说,看清前路肯定尤其困难吧。但姬子并不担心,因为她们身边有伙伴为彼此举起明灯。

三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快吃吧,我们要出发了。”



一曲终了,星睁开眼睛。

流萤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在不远处和别人聊天。

她面前是一位面容和蔼的老太太,身边围着一群小朋友。见到星也醒了,她招呼道:

“你们是刚到流梦礁的游客吗?”

又说,“你们感情真不错,我刚刚看着这位小姑娘偷偷用你的衣服领子给你擦口水呢。”

星没有脸红,反而是流萤害羞了。

“咳-咳咳...格莉莎奶奶,您刚刚说,您经常在这里教小朋友们唱歌,对吗?”

格莉莎奶奶朝周围打闹的孩子们点了点头,说,“是的。不过,我也不知道这个合唱团能存在多久...”

奶奶继续道,“这些孩子都是常人眼中的‘问题儿童’。在梦境里,我能教教他们,有时知更鸟小姐也会来。虽然改变不了他们的人生,但或许能埋下一颗种子。”

流萤问道,“您说不知道合唱团能存在多久的意思是...?”

奶奶摇了摇头,“我老了,而且我的身体在球笼事故之后就瘫痪了。”

她继续道,“这些孩子和我挺像的,只有在联觉梦境里,我们才能短暂地齐声歌唱。我也和孩子们说过了,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见了,就联系知更鸟小姐继续教他们。”

流萤咬着嘴唇,低头不语。

有一个小女孩凑上来,好奇地问,“姐姐,你还好吗?”

小小的手轻柔地摸了摸流萤的头。

“要和我们一起唱歌吗?”

流萤握住小女孩的手,承诺道,“等姐姐们的事情结束了,一定...来和你们一起唱歌。”

奶奶说,“我们在现实中学会生存,在梦境中学会生活。”

往回走时,流萤说,“其实,我和他们挺像的。”

星想到在天台上,流萤望着泛白的地平线说出自己惨淡的现实时,眼神中透露出的急切渴望。渴望更多时间,更多生活。在梦中才能有的生活。

“谢谢你在匹诺康尼陪我做这个梦...”

流萤垂着眼睑,星忍不住抚过她紧蹙的眉头。

她抬起头来,非常认真地看着星。

“你会记住我的故事吗?”

星感觉无数个无解的问题掠过脑海,堵住那个她非常想给出的答案。

最后她只能说,“我会记住我知道的你的一切。”

流萤点了点头,“这样就够了。”

星急切地补充道,“但是...”

流萤把手指放在星的嘴唇上,止住了她的问题,说,“你知道吗...关于我曾经生活的星系,我只记得真蛰虫遮天蔽日,我们唯一能看见的光,就是交战时的火光。”

流萤转过身去,继续道,“在一切都结束之后,我第一次清晰地见到了星光,笫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活着。我活着,也意味着我正在死去。死,是什么?在那之前,我一直在为不存在的帝国战斗,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在我仰望了很久很久以后,我发现,我突然看不见星星了。这时我才发现,我自己身上的火光,已经明亮到使星星黯淡。”

“于是,我飞向了天空...”

星正入神地听着,流萤突然抬眸一笑,

“然后,就遇到了你这颗特别精神的星星。”

星刚想抗议这个故事草率的结尾,流萤就迈开步伐说道,

“走吧。”

她的眼中闪烁着笑意和坚忍,

“剧本中还有最后一次「死亡」。无论最后结局如何,我们一起走过的路是真实的。”

 

不远处,三月和姬子在向星和流萤招手。米沙抱着钟表小子,轻声和红衣的猎犬说着话。在钟表小子广场前,瓦尔特在星期日和梦主面前握紧了手杖。在深层梦境的某处,身着银甲的骑士救起了眼角带着泪痕的金发男人。某个巷道里,腰间挂着金鱼的少女靠在娃娃堆中睡着了。列车上,黄泉眺望着舷窗外云雾缭绕的环形囚笼,丹恒阻止牛仔在列车长身旁点起香烟,牛仔骂了一句,又或者是夸。黑天鹅在他们身后,闭眼感受着一簇萤火的微光。

“结局?”

“对于那两个孩子来说,我更愿意相信,她们的结局还远远未至。”

“她们,还有与她们同行的人,路还很长。”

“走下去吧,不要被歌舞升平的表象所迷惑。”

“去触碰那些选择,去了解彼此的故事,闭上眼睛感受。”

“然后,你便能在梦境中寻得「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