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安东尼奥•萨列里对天发誓，他绝对没有一点打探学生个人隐私，或其他什么违背师德的不良癖好。
但不得不说，走廊尽头的那间自习室，实在是让人十分在意。
开玩笑，任谁发觉期末阶段灯火通明的图书馆走廊，有一间黑咕隆咚的自习室，从里面还不停发出古神低语一样的三重吟唱，都会感到在意的。
萨列里本想一走了之，连续好几个晚上的乐谱研究已经让他的大脑停滞。在萨列里即将刷卡走出图书馆的时候，那高尚的教师品德又让他折返。
“就看一眼，安东，就看一眼，”萨列里教授给自己加油打气，他看起来比第一次教学评测的时候还紧张，“关心下学生安危能有什么错呢？”
于是萨列里推开了古神的大门。
2.
“完不成了，”李斯特放下笔记，“正式宣布，伟大的弗朗兹•李斯特被deadline击败了。”
“不，还没有，”贝多芬奋笔疾书，或者说飞速敲着键盘，“现在放弃还太早了！”
“收手吧，路德，”舒伯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天呐他第一次觉得写论文能比小提琴练习还累，“真的来不及了。”
“天啊，”贝多芬敲键盘的手丝毫没有减速，但他嘴也没停，“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向命运屈服了！”
“很快你也要屈服了，”李斯特看着手表开始倒计时，“距离萨列里教授布置的期末论文最后提交时限还有，5、4……”
“不是十二点提交吗？！”
“3……”
“萨列里教授什么时候设过十二点的deadline？”
“2……”
“等一下等一下！居然是十一点半----”
“1！好了我的朋友，向命运屈服吧，”李斯特做了个“请”的姿势。
贝多芬泄气地合上电脑（当然他并没有忘记点保存），抓了抓头发然后把发型弄得更乱，“所以现在怎么办？”
“嗯……连夜写完然后用邮件发给教授？”舒伯特举手。
“得了吧，先不说你确定要用临时赶工的学术垃圾去污染他的眼睛。为了研究那些乐谱萨列里已经累坏了，让他今晚睡个好觉吧。”李斯特咋舌，不得不说他被之前萨列里的操作吓坏了，谁家教授再怎么负责，凌晨也能对学生的邮件做到已读秒回也实在是敬业的过分了！
“这样，”贝多芬坐直了身子，“一不做二不休，我们连夜打包行李，去波兰投奔肖邦吧，弗朗兹你说这个点给他打电话他睡了么？”
李斯特大惊失色，“去您的吧！真要这么干，我这辈子别想进弗朗索瓦的家门了！”
“你们俩已经到可以称呼中间名的程度了吗？！”
3.
莫扎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瞥见围在长条桌前生无可恋的三人组，“哇哦，这不是大师家的学生么，在忙期末？”
“嗨，莫扎特教授，”介于两位好友加同期都处于活人微死的状态，舒伯特礼貌地回道，虽然声音难掩疲惫，“没有期末了，可能都没有下学期了……”
伟大的好奇鬼沃尔夫冈·阿玛迪乌斯·莫扎特直接被逗乐了，吃瓜的心理再次开始作祟，“这么夸张？来说说怎么了？”
4.
听了三小只添油加醋且掺杂大量个人情感的期末抱怨后，无敌的莫扎特教授被成功逗乐了。
“就这？”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在三束无奈且不赞同的目光中止住，“我还以为你们跟人打扑克输了钱，欠下十万个交响曲写不出来，打算连夜去波兰投奔肖邦！”
“那是我们最初的计划，”然后贝多芬收获了来自李斯特的眼刀。
“天呐，这可是期末论文，”舒伯特抱住脑袋，马上就要缩成小蘑菇了，“萨列里教授一定会吃了我们！”
噢，萨列里可不会这样，莫扎特腹诽道，他不吃人，他只吃小蛋糕。
但这句话也给了他提示。一瞬间，莫扎特玩心大发。
他看起来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的样子，神神秘秘地说道：“你们知道音乐学院有个传说么？”
“传说？”莫扎特满意地看到疑惑的眼神，他伸出手，示意着大家一齐凑近，“传说是这么讲的……”
——————————
据传，音乐学院的深夜里，存在一个神秘的音乐幽灵。
传闻说，在午夜的钟声敲响时，若有人在房间里摆上甜美的点心，并将未完成的作业或论文摊开，心中默念：“伟大的音乐之灵，请垂怜于被知识所困的过客”，幽灵便会现身。
天亮前，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而幽灵也会悄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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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多芬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教授您他妈逗我玩呢？这玩意听着好假！”
莫扎特挑眉，“忽略掉你刚才的粗口，路德，毕竟我也喜欢讲粗口，假不假这个事只有自己实践过才能得到答案。”
“说的对，”一直聆听的李斯特点头赞同道，“为什么不试试呢？反正deadline搞不完是既定事实了。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嘛。”
而舒伯特已经开始确认更加详细的问题了，“音乐幽灵对甜点有什么喜好？小蛋糕？水果挞？还是开心果？”
“你们简直都疯了……”贝多芬忍不住捂脸哀嚎。
一次性成功整蛊三个人的莫扎特正控制着面部表情，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并具有说服力。开玩笑，莫扎特才不信萨列里能一口气挂掉三个学生，更何况这三位还都是他的得意门生。
更何况，他们的导师是安东尼奥·萨列里。
但管他呢，期末周已经够难顶了，来点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又能怎样？
鉴于三小只已经开始就不靠谱但可信（这点也要存疑）的学院传说展开讨论，他们并没有意识到某位教授的不辞而别。
莫扎特抓着车钥匙歪歪斜斜地走到停车场，确认四下已经无人，便当场爆发出惊天狂笑。
5.
贝多芬坐下前再一次地看了看图案，“所以，我们这是偷了块哪个教派主题的地毯？”
“借，”李斯特拍了拍身下的毯子，“重申一次，不是偷，只是借用一下。”
舒伯特心有余悸，他刚才跑太快了，现在还有点喘，“我还是觉得不太好……科洛雷多教授发现了怎么办？他一定会找萨列里教授麻烦的……”
“不用担心，反正他跟莫扎特教授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贝多芬安慰地拍了拍他，“音乐系都快成他第二个办公室了！话说为什么宗教研究能跟音乐吵起来……”
“别跑题了，”李斯特拍了拍手，“准备盘点，热巧克力？”
“Check。”
“香草糖霜杯子蛋糕？”
“Check。”
“柠檬挞？”
“Check。”
“开心果奶油拿破仑？”
“Check，话说这么花里胡哨的甜点都哪里搞得，这真的不是你们谁想吃才提出来的吗？”
“别管，”李斯特伸手打断，“我们该庆幸这个点的咖啡厅居然还有甜点卖，感谢期末周。”
贝多芬翻了个白眼，“最后，谁刚才记了教授说的那一串，咒语？”
舒伯特开始往前翻笔记，“呢，你是说‘伟大的音乐之灵请垂怜于被知识所困的过客’那一段吗？”
“OK，万事俱备，”李斯特把压着甜点的论文备份往前挪了挪，蛋糕上的糖霜也随着颤了颤，“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路德，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我还是觉得疯了……”贝多芬再次抓了抓头发。
6.
自习室门的玻璃被磨砂膜挡着，萨列里隔着门看了半天看不出来，便打算更直接点。
他尽可能轻地拉开一条门缝，然后他发觉可以更清楚地听见“古神低语”了。
谢天谢地，念的是他能听懂的语言。
但谁能告诉他，“伟大的音乐之灵”是哪位？谁会半夜在学校玩DND或者COC吗？
而且这几个声音怎么越听越熟悉？
萨列里终于忍不住，越过门缝向房间里瞧着。
然后他看到黑暗之中仍然显眼的、灰白色且杂乱的头毛。
7.
“你们感觉到了吗？”李斯特双眼紧闭，但还是出声问询着。
舒伯特有点茫然，“感觉什么？”
“噢，伟大的音乐幽灵终于降临了，”贝多芬忍不住讥讽道，“某些人还是把自己成功骗到了！”
“不，你们仔细听，”李斯特睁开眼，“好像有其他人的呼吸声！”
舒伯特开始感觉害怕了，“如果是幽灵的话，他可不会呼吸！”
此刻在门后听着墙角，还被说成“幽灵”的萨列里终于忍不住了。
他弱弱地出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空气沉寂了。
下一秒，房间里有二人双双爆发出惊叫声。
这也是神秘召唤仪式的一部分？不知道发生什么，但被吓一跳的萨列里也发出了短促的惊叫。
唯一没被吓到的贝多芬则脱口而出：“天呐，莫扎特教授这次居然来认真的！”
8.
让我们把时间调回到现在，总之在经历了一波鸡飞狗跳，还有深夜图书馆中发出的此起彼伏的尖锐爆鸣声中，双方进行了“友好”且“亲切”的交流，并最终意识到没有什么“音乐幽灵”，也没有什么上古巨神召唤仪式。
萨列里揉了揉眉心，感觉有点头疼，“所以这就是你们在这里折腾到半夜的理由？”
“我们错了……”舒伯特十分心虚。
“对不起！”李斯特果断道歉。
“所以我都说他们疯了！”贝多芬还在狡辩，但看到萨列里有些可怕的眼神便马上噤声。
“说实话，我有点生气，”导师抱着胳膊，审视地看着自己的三位学生。
“没按时提交论文确实是我们不对，而且还是期末……”
萨列里罕见地打断了对话，“不，我不是说论文。”
李斯特有点茫然，“啊？不是这个？”
“我是说，”萨列里顿了顿， “你们为了这样一个未经证实的传闻，在图书馆呆到这么晚，属实是浪费时间。”
他语气随之又变缓了些，“作为老师，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尽可能地好好休息，毕竟做研究也算是个体力活。”
“萨列里教授……”三个人又开始心虚地低下头。
“至于期末，”萨列里清了清嗓子，假装自己没注意到瞬间看过来的三束目光，“不用管教学系统的提交时间，截止日期往后推移三天，具体看你们完成的如何。睡起来下午轮流到办公室，我们一起看看你的论文。”
“好啊！”自习室里瞬间充满了快乐的气氛，于是“半夜学院招魂”的始作俑者们开始收拾桌子。
萨列里尽量使自己显得不那么刻意，“直接扔掉有点浪费，所以……这些我可以带走吗？”他指了指排得整整齐齐地三份甜点，折腾到这么晚他本来就有点饿了。
“当然可以，”舒伯特眨眨眼睛，“毕竟这就是特地给‘音乐幽灵’准备的谢礼。”
9.
莫扎特打着哈欠关上了电视。小成本的B级恐怖片，没什么大制作也不够吓人，但恰到好处的低俗笑话让他十分受用，足以让他不调台熬夜看完。
反正睡起来没有课也不用批论文，用不着去学校。
他心满意足地裹紧毯子上楼，拉开卧室房门，然后在黑暗中正冲上萨列里直勾勾的眼神。
因为连日熬夜做研究，萨列里的眼白有些泛红血丝。他吸了一口有些凉掉的热巧克力，然后慢条斯理地张口：“听说你造谣我是学院音乐幽灵，还坑我学生熬大夜？”
莫扎特看恐怖片看得嘎嘎乐，但也不妨碍他此刻被闪现在卧室里的“男鬼”萨列里给吓出冷汗。
凌晨三点半，莫扎特的房间内传出了足以让邻居上门投诉程度的惨叫。
“意外！我亲爱的安东！这就是个意外！”
10.
不出萨列里意外地，第二天宗教研究系的系主任找上了门，“为什么我的地毯会他妈的出现在音乐系自习室的地板上！”
科洛雷多气冲冲地举起手里的地毯，“而且上面滴了蜡烛油！天杀的你们这帮搞音乐的还跳萨满吗！”
萨列里顿了顿，刚准备发挥早就打好的腹稿，开始道歉，但此刻桌对面的莫扎特（意外但又不那么意外地）率先发出大笑：“天呐！还能怎么着，因为科洛雷多你就是头驴！”
……谢谢你，沃菲，萨列里在心里默默道谢，然后及时捂上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