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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在新潟老家,有一个喜欢的人。和客人聊天时,宇佐美提到这件事,将其作为谈话的开头,边说边吐出一团烟雾,将烟蒂蔫灭在烟灰缸里。客人惊讶地把嘴唇从杯边挪开,用很尖的嗓子质问:小时重,你和男朋友是同一个出身地吗?这时宇佐美只能乐呵呵地解释,那家伙是在东京出生的哦,很时髦吧,但是被养在茨城乡下呢。为什么为什么?因为他是小妾生的嘛。
谈话进行时,尾形多半不在。禁猎期结束后的冬天是尾形和射击俱乐部的人一起上山的时间,他过于珍惜能够开枪的时间,有时甚至一整晚都不会回来,若不是射击俱乐部的人都是老头子,说不定已经吵了五百遍了。即使都是老头,还是会吵架。宇佐美和这家伙交往以来就经常吵架,大事小事都吵,尾形吵架之后会把自己关在二楼,宇佐美就睡在一楼的储物间里,直到楼上的门锁咔噔响起——那是他们和好的信号。
还未搬到这里之前,他们住在东京,从二零一四年开始,住了好几年呢。尾形中学毕业就住爸爸送的高级公寓,后来还在大医院做齿科医生,表面上看,真是衣冠楚楚的成功人士,但男朋友是边缘人,他便空置昂贵的一切,把定制西装挂在返潮发霉的复合板衣柜里。
当时宇佐美工作的地点是trans主题的酒吧,工资不低,只是平日也穿女装生活,需要承担化妆品、香水、总是在迭代更新的裙子和皮包,粉红税怎么交都没有尽头,所以才在别处缩减。他脸蛋漂亮,身材却完全是男人,肌肉还在长期的柔术锻炼下硬邦邦的,行情并不好,因为小时候吃药没多久就后悔,恢复男性的身份生活,只能说是一半一半的人。
交往之前,宇佐美几乎算靠卖身生活了,更早之前倒是在餐厅做服务生,自从尾形连续一个月到他上班的地方吃午饭就再也没干过了。那时候尾形还是大学生,十七岁,每天穿着套头衫和牛仔裤,头发短短的,下巴光滑得像姑娘,常被人认成中学生。
宇佐美问他,究竟哪来的钱过这种奢靡日子,他就低头切牛肉,细嚼慢咽,解释都是爸爸的钱,尾形自称爸爸是“百科上有单独词条的企业家”,但宇佐美搜索了无数次,都未找到过一个姓“尾形”的有钱人。不是 尾形,他是 花泽。某一次抽查宇佐美手机的尾形,发现了未删除的浏览记录中关于“尾形 有钱人”“尾形 企业家”之类的搜索,特意指出其中的误区。
啊,你是婊子养的啊。宇佐美在看书,学习雕刻,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他马上意识到尾形说不定又要跟他吵架,意外的是尾形的反应很平静,于是顺势补充道:花泽不是声称只有一个独生子吗?爸爸没让你回家?
有单独词条的花泽是在尾形二十三岁时去世,也就是二零二零年,死于当时风风火火的传染病。一家之主的爸爸死了,留下大把身外物等待家族分割。那些上流过程很复杂,而且暗处极尽下流,宇佐美根本不用想象就能尝到争夺遗产的血腥气,至于尾形怎么一边在医院忙碌、一边处理此事,他啥都不知道,回过神来,已经从东京搬到北海道,定居在天盐的小仏眇目川附近。
猫回来了,带回一串猫脚印,头发乱翘、脏兮兮、浑身凉气,背着上山的行李和一杆包得十分严实的枪。尾形超级讨厌宇佐美开在一楼的店,往常都在打烊后才悄悄地从大门滑入,今天似乎累狠了,就不管不顾地闯进了橙色的香云中,被男同性恋的目光上下蹂躏,好一只不敢反抗的猫,灰溜溜地踩上阶梯,留下被背包遮得严严实实的猫屁股和枪尾巴。
宇佐美送走所有客人才上楼,一进二楼便看到尾形扔得像求救信号的行李和外套,他一路捡,一路骂,二楼每个房间的灯都被尾形打开,热水已经从浴缸里满出来,暖气开到最大,电视也开着,播放深夜动画剧集海螺小姐,罪魁祸首竟然躺在榻榻米上,睡得眼睛都睁不开。
好累,好饿,好想上床。尾形说,似乎这样就能为自己只脱一只袜子的罪行辩解,宇佐美在浴室里听见男友的嘀咕,骂得更大声了,但手上的活儿还没完,他已经把热水调好了,现在就差洗猫一件事,他要把尾形的脑袋摁进浴缸里,看尾形四肢乱甩着吐泡。
客人看不到这样的尾形,只会说,小时重,你男友是好男人啊,好帅,好可爱,好有男人味,上床一定爽歪歪吧。但就像做饭一样,做饭很快乐,备菜和洗碗都不快乐。不管是学生时期还是牙医时期的尾形都与社会保持基础的联系,是不任性的尾形,爱干净,什么东西都放得整整齐齐,或者是他们那会儿还不够熟,熟到能暴露一切恶劣的缺点,自从搬到小仏眇目川,尾形突然恢复坏孩子的本性,尽情地撒起娇来。
听到宇佐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尾形立即把眼睛眯起来假装睡觉,直到宇佐美开始用湿漉漉的手掐他的脸,他才假装被打扰,睁开眼,然后 大眼瞪小眼。快起来,洗澡,吃饭,上床。宇佐美说。还有要洗的衣服吗?
有什么吃的?尾形问。
没有肉的意大利面,甜包子,你可以喝剩的水果茶。宇佐美答。
什么鬼搭配。尾形抱怨起来。
爱吃不吃。宇佐美站起身了,他还要洗衣服,给男朋友热饭,打扫厨房,把尾形的行李一一归位,但他刚起来就被尾形拽住,尾形看着他,用那副天塌了都无所谓的面孔,说:我 喜欢你……的脸,和小天使雕像一样的鸡鸡。
宇佐美在他肚子上踩了一脚才走。
二零一八年,尾形刚从大学毕业的那一年,因为被病人打伤,实习的医院给他放了一整个月的假,于是他用存款带着宇佐美去旅游了。说是旅游不过是在国内四处乱走,一路北上,离开本州岛到北海道去,后来连自己待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了。在天盐附近,偶然进入大学的实验林场参观,尾形在那里第一次接触枪,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若是想玩枪的话不管在哪里都有办法,射击俱乐部在全国都有,但其中会举办狩猎活动的却只在多山的北部,为了保护农业什么的。尾形是这么解释搬家的原因,他还对宇佐美说过很多与他这兴趣相关的话,合法持枪需要考什么证,俱乐部里的猎人都教了他什么。与常人认知中那个即使面对病人也不太爱絮絮叨叨的尾形医生不一样,宇佐美印象中的尾形其实话挺密的,特别是在感兴趣的事情上,简直是滔滔不绝啊。
而你 只在抱怨和吵架的时候 说很多话。尾形说。
离开天盐的前一晚,他们站在天盐川的一条小小分支前,刚解冻的河水哗哗流过石上残雪,水流经过水车,进入一小片农田。农田附近有一尊佛像,宇佐美忘记了佛的名字,只记得职责是保护的佛,一般弯曲的左臂会环抱它要保护的东西,像孩子啊,畜牧啊,或者麦穗,但经过旧时战事的影响,佛像破破烂烂的,没有左臂,脑袋也失了半个,所以当地人将这条小小的分支称作小仏眇目川。
当地人很感激这条分支出来的小河为农田提供水,所以声称这是受过神明祝福的水。在科技还未发展的愚昧年代,人们生病了会特意到佛像附近取水来喝,无法生育的女子也会和丈夫一起到小仏眇目川取水,据说这一片的水真的非常有用呢。
尾形是跟导游去勘察地貌的,出门前特意啪啪地把外套拍得一丝褶皱都没有,如今厚靴子踏踏实实地踩在湿润的草木上,健步如飞,宇佐美只暗暗庆幸自己未穿高跟鞋,他拉着尾形的手,沿着小仏眇目川走了一大圈,回去的时候,脚都肿了。尾形回去还在说那个地方有多好,离城市很近,有野生动物的痕迹,空气很好,水也很好,总之哪里都好,他看起来迫不及待想要加入田舍生活了。
宇佐美就不喜欢那里。他是农民出身,还未见到喜欢的人之前,在闭塞的乡村生活了十二年,村子里没有咖啡店,没有便利店,所有人都互相认识,知道他是“宇佐美家的长子”;姐姐二十岁就嫁人,但十五岁就已经生下第一个孩子;冬天晚上,村里没有人家会打开家门。他们知道畜生需要公母配对,觉得同性恋是一个传说,看到宇佐美穿着姐姐的裙子去上学时,他们 没有恶意地 大笑。
他在东京适应良好。觉得他奇怪的人当然还是很多啦,但只要穿上普通的男装,宇佐美就是眉清目秀的好青年,晚上逛街会不停地被女性搭讪那种。躺在爱情旅馆里吸加了料的香烟时,宇佐美的脑子总会浮到天花板上,凝视他,凝视他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他想念的那个喜欢的人,特意到乡下给每一个柔道选手资助奖金的有钱男人,他会不会需要一个有用的女性来为他产下后代。
在交友软件上,尾形的简介是“二十岁,需要好用的人”,小孩扮酷的话,宇佐美根本没当回事,他单纯地喜欢尾形的屁股,喜欢尾形的鸡鸡,还有做爱时哼哼唧唧的小猫模样,但操完后宇佐美才发现自己闯了祸:尾形十七岁,无论哪个法律角度都算未成年人。有个十五岁就当少女妈妈的大姐,不代表宇佐美会对未成年人下手啊,那是得有多馋,他又不缺。
但尾形给他钱,一大笔,厚厚的崭新钞票,散发迷人的印刷香味。宇佐美看着钱沉默,尾形说:拿走吧,拎假包出勤的贱货,哈哈。下一秒宇佐美就把他摁在床上打了一顿,那可是结结实实的一顿揍,拳头都砸到被宇佐美亲过、舔过的皮肤上,尾形的鼻血流个不停,渗进沾满口水、精液、汗液的床单上。
宇佐美揍爽了,把自己洗干净,回去把钱塞进他的假包,想了想,把尾形钱包里的钞票都搜刮了一遍,小钱都拿光才穿上高跟鞋离开。尾形就一直光着身子躺在床上,看起来像被强奸了一样,傻傻地盯着天花板。
回去之后宇佐美本以为他们不会再见,东京很大,他也不是经常用交友软件钓鱼,像尾形这种傻逼可以说是万年难得一遇的奇迹,如果可以,宇佐美不想再碰上奇迹了。但有时候事情就是那么巧,或者尾形故意调查了一下宇佐美的活动范围,一个星期后,他以客人的身份走进了宇佐美白天上班的餐厅。
你有钱吗,没钱就去死,这里超级贵呢。宇佐美笑得春风荡漾,边笑边骂娘,远远看去就是普通的微笑服务,尾形同样笑脸相迎,他说:哈哈,我有没有你不知道吗?
尾形屁事很多,吃饭时恨不得让宇佐美全程服务,就差直接把肉喂给他了。领班私下偷偷问宇佐美,你是碰上什么麻烦了吗?为什么那个孩子……这样为难你啊。看看,明眼人都看得出尾形是在折磨他,但尾形是个懂事的抖S,熟练掌握SM结束后要进行Aftercare的技巧,意思是小费也给得令人眼馋。
宇佐美终于无法忍受,辞职了。辞职当天,尾形就在楼下等他,违法地吸烟,卫衣外的西装外套还没脱,宇佐美工作的餐厅需要客人正装入座,他才套这么一件在外面。看到宇佐美,他说,你平时也穿男装吗?
你平时也天天去这种地方吃饭吗。宇佐美懒得理他,今天没拎假包,背的是市场买的便宜双肩包,里面塞了装有剩菜的便当盒,那是宇佐美今晚的饭。尾形自顾自地跟在他身后,和他聊天。
他说:不怎么去,其实更喜欢和食。
宇佐美想说,你更喜欢吃屎都跟我没关系,但是太累了,话到嘴边,变成:我以为你对这种地方很熟悉呢。
不,都是我弟弟教我的。尾形说。我们不是一个老妈生的,他在高级住宅区长大,从小跟着礼仪家母亲学习,怎么点葡萄酒,怎么用刀叉,怎么应对习惯性忽视小孩的大人,虽然没有主动要求,但被带去太多次,下意识就跟着做了。简直像弟弟活在他的体内。
你的家庭真复杂。宇佐美笑了,他收起笑意时,发现尾形看着他,于是问怎么了,你不想跟我说话吗,说吧,说吧,你弟弟怎么了。
弟弟十六岁就死了,生日那天突然在浴室里上吊自杀,死得莫名其妙,他老妈差点疯了。尾形说。这就是他对花泽唯一承认的儿子作出的全部评价,知道尾形的有钱老爸姓花泽后,宇佐美在百科上看过那个弟弟的新闻,因为出事时是未成年人,新闻用的是化名,但花泽的子嗣词条下,孩子的名字后跟着1997-2013的数字。
你也有兄弟吗?走到车站前,尾形问。
有哦,还不止一个。宇佐美大大方方地说,边说边掰着手指说兄弟姐妹的名字,第二根手指叫“时重”,前面是女孩的名字,宇佐美说,我是长男。他的话马上把尾形逗笑了,宇佐美板着脸问他笑什么,他又笑了好久好久,才伏在宇佐美耳边,悄悄说:就凭你那小天使雕像一样的鸡鸡当长男吗?
讨人厌的百之助,烦人的百之助,说话总是很难听的百之助,莫名其妙地缠着宇佐美,时不时出现在他面前。有兴致的时候就像猴子一样不停做爱,没兴致的时候去各种各样的地方吃饭,吃烧鸟,炒面,寿司,拉面,麻辣烫,煮锅,他们约定再也不去吃西餐了。
等尾形成年那一年,宇佐美甚至把家里的备用钥匙给了他一把。因为有一次做爱,尾形说他想找女人结婚,被宇佐美单方面拉黑,最后他在宇佐美的公寓楼下坐了一整晚才等到开门。宇佐美开门时没想到尾形还在,他 坐在阶梯上,怀里抱着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满宇佐美喜欢喝的饮料和啤酒。
别再把我关在外面了。他这么说,可以说是第一次向宇佐美撒娇的黄金时刻。可搬到小仏眇目川后,尾形却学到了把宇佐美关在一楼的本事。其实宇佐美在储物间放有家里所有房间的备用钥匙,但有时候太生气了,他也不想看到尾形的脸,若是真的想闯进去,那没钥匙也不管用,宇佐美会选择直接用锤子把门锁锤开,就像他在新潟的家时,爸爸做的那样。
新年他们不会待在原地,尾形没有确切的老家,东京和茨城的亲戚不是死光了就是不想见他,所以回的都是宇佐美的家,回 新 潟。每年这个时候,尾形都像学龄前儿童一样坐在凳子上看宇佐美收拾行李,穿尾形的衣服,把自己打扮成普通男性的模样,然后在一声声快走啦百之助的催促下什么都不拿就离开。宇佐美新年不把尾形扔下,单纯是抱着不能把宠物独自留在家里太久的心理。
宇佐美的老家是被阿贺野川穿过的村子,少子化让村里的人口越来越少,唯独新年时无法令人察觉到这一点。第一次去时,尾形有点应激,因为好多爷爷奶奶围着他打转,一会儿问他要不要吃橘子,一会儿问他是从哪儿来的,光是这两个问题就要问上二十遍,二十遍之后还有二十遍,直到深夜。
因为是新年,往日的禁忌都被解除,孩子可以玩到很晚,就会在外头聚集在一起打闹。宇佐美负责看守姐姐的小孩,借此在院子吸烟,尾形就会跟过去,拍拍男友的肩膀,讨要香烟,明明在这之前他对手卷烟毫无兴趣,却故意对宇佐美说,我要你卷好的那一根。
白天就会去寺庙啦,然后在村子里到处逛一逛。不过宇佐美当年就读的小学和中学都已经被拆除。学生越来越少,学校的土地又被卖走了。宇佐美解释道。原本打算造成有钱人的度假村,后来工程出了大问题,有小孩跑进施工场地里玩,被钢片削掉了脑袋,那可是我们这儿地主的孩子,后来整块土地都被荒废啦,那个人可真是浪费!
你认识卖主吗?尾形问。
算认识哦,你爸爸应该很熟悉吧,笃四郎先生,鹤见笃四郎先生。宇佐美像少女一样捧着脸重复那个名字。笃四郎先生可是帮人家通精了。
尾形被手卷烟呛得咳个不停,过了好久才在宇佐美看废物的目光中缓过神来,他说:那家伙啊……知道倒是知道,是爸爸的合伙人,前些年移民了吧,带着老婆孩子,没听说过他对男人有兴趣。
是啊,是啊,我都知道。宇佐美说。直到我去东京,还在和笃四郎先生通信呢。宇佐美说着说着,沉默下来,继续看着小孩玩耍,抽他的手卷烟。
宇佐美的事,即使他自己不说,也会有人替他源源不断地吐出来。尾形每年都去,每年都要看一遍宇佐美从小到大的照片,欣赏一遍宇佐美的柔道奖章,相片里宇佐美时重在笑,如此温柔和善的笑容,是只有在和蔼的大家庭中才能展露的。
晚上睡觉他们一起躺在四叠半的隔间里,两床被褥紧紧贴着,尾形最初还想做爱,后来发现宇佐美家的每一扇门都没有锁,或者说,曾经有过,但都有被暴力拆卸的痕迹。父母吵架的时候砸掉的。宇佐美困得要死,面对尾形源源不断的盘问非常敷衍。没钱,也没有必要,就不修了。
再和蔼的家庭也会有起争端的时候。宇佐美的父母是十里八乡最恩爱的一对,即便如此,爸爸喝太多酒的时候也会吵架,妈妈没拿到更多家用的时候更会吵架了,吵架的时候,简直是天雷勾地火的轰轰烈烈。拿扫把,拿火钳,都是基础操作了,更愤怒的时候,菜刀锤子和锄头都会出场,不是用来殴打对方,只是用来砸烂身边荒芜的一切,除了孩子,没有更多资源塞满的一切。
宇佐美年幼时喜欢缩在佛龛,平静地看父母吵架,姐姐去抢夺父母手上的锤子,后来稍微长大一些,就会抱着弟妹被姐姐塞进另一个房间,等着父母的其中一人把门砸开。如此反复,吵架之后又和好,哭着向对方道歉,再生下一个新的孩子,不知不觉宇佐美就有了许多弟妹。
太多孩子了,又没有能上锁的房间,相当于私密的个人空间为零。宇佐美的私密空间就是沉默,宇佐美的私密空间只有沉默,他在十二岁前是以文静礼貌出名的孩子。
事情一直到鹤见笃四郎出现有了转机,宇佐美从小练习柔道,这是乡下人少有能为孩子提供的娱乐兴趣,但这个小村子似乎在柔道方面的水土不错,出了好几个能以此为生的运动员。于是鹤见找上了门,宇佐美喜欢上他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当然,他知道工程结束后鹤见就会离开,于是才会将朋友引到那个施工地去。
永远都不要结束,我可以满足你的全部愿望,只要永远永远永远都不要结束。宇佐美记得鹤见离开那天,他好认真地对这个大人说,那天他穿了姐姐的裙子上学,大家都夸时重很可爱,他的姐姐是因为给男友生下孩子才早早结婚,他的母亲是因为给父亲生下孩子才早早结婚,我们也可以结婚,然后一边把家里所有的门锁损坏,一边相爱。
如果他再长大一点,说不定就知道穿上裙子男生也无法生育了。他哭了一晚上,接受了现实,然后小鸡鸡就一直像小天使雕像一样长不大了,只有勃起的时候像男人,其他时候,完全就是小天使雕像嘛。
这样穿女装也有好处,就是肌肉太硬了,如果再柔和一点会更像女人啊。宇佐美感叹到,边说边叠烘干后的衣物,尾形非常破坏气氛地说:不会像的,你永远都是宇佐美时重,永远是男人,就算死了骨头也是男人的骨头,永远都生不了小孩,除非科技发展到可以让男人怀孕,我在里面射一万遍你也受不了孕。
赶在宇佐美揍他之前,他又说:我不会因为你生不了孩子就不跟你睡啊。这时,尾形好像只是随随便便说了一句话,他正支着脑袋在沙发上玩手机,享受忙碌工作和遗产分割结束后的平静,难得的平静。
作为花泽的儿子,即使姓氏没有改掉,户籍上也是名正言顺的唯一在世的孩子,但花泽死前有两份遗嘱,一份里写一分子都不打算留给尾形,另一份又写把大部分的都留给尾形,让事情变得很复杂。
经过这样那样麻烦的争夺战,尾形成功了。他的感言是:感谢当代法律,哈哈哈,让我的资产一下子达到一个非常恐怖高度。但尾形还是住在宇佐美的廉租房里,连一千块的管理费都不愿意出。宇佐美也曾酸溜溜地问他打算用这笔钱做什么,他麻木地说不知道,沉默过后,又说,本来很多该给弟弟的土地和股票,全部到我名下了。
我不知道他有那么多东西。尾形说。弟弟在鹿儿岛还有一大片山呢,我也要买山。尾形买下的山,就是小仏眇目川流经的那片土地。前任地主在疫情后破产,十分急切地出售手上的土地,所以尾形以了一个非常低廉的价格获得了那座山,即便如此,宇佐美在听到价格时还是震惊了很长时间,他觉得他要和尾形分手了,说不定尾形明天就要甩了他,而直到尾形买山之前,他还在想尾形最近一副病蔫蔫的模样,要不要买个Airpods哄他,现在想想,真是浪费感情。
于是宇佐美决定提前把尾形甩了,他走到尾形面前,用他最冰冷的语气说:分手吧。尾形听后抬头瞪着他,最后叹着气说,我累了,没有精力跟你吵架。下一句就是:地主送了我一幢房子,作为爽快购买土地的赠礼,就在可以看到小仏眇目川的街上,修一修就能住,你不是什么都没有吗?现在还背假包,山啊房子啊喝了就能生小孩的河啊,都送给你吧。
所以,小时重的店也是男友送的吗?客人惊呼出声,因为这感人的爱情故事情绪化地流下一滴热泪。宇佐美已经说累了,正在点下一根手卷烟,摇头晃脑地应付到,是啊是啊,百之助的全部都给我了。他的耳钉坠子欢快地晃个不停,是石塑黏土做的自制品,小小的佛像左臂抱着小猫咪,尾形看了一定会讽刺道:真是有够时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