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故事都要从头说起，可是这个头该定在哪一年的哪一天呢？
如果非要选的话，潘展乐会希望从2023年开始说起。
相比22年，23年是非常紧凑的一年，冬训结束后，春锦赛，冠军赛，世锦赛，亚运会，全锦赛……满满当当填满了一整年，这一年里，他越游越快，越游越自信，越来越能掌握胜利的节奏。
同时，荷尔蒙躁动的青春期姗姗来迟。
他有了喜欢的人，脸上也多了被朋友戏称为“痴汉笑”的笑容。
他喜欢的人就是——孙佳俊。
在22年之前，他和孙佳俊虽然认识，但也只是认识，是那种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模模糊糊的认识，而在23年，孙佳俊的长相在他眼里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一切都源于一场迟来的一件钟情，明亮的眼睛，灿烂的笑容，温和的侧脸，一切都格外有吸引力。
那个瞬间，他心跳如擂鼓，将队友的喋喋不休当作耳旁风。
那个瞬间，天更蓝了，草更绿了，泳池的水映衬着爱人的眼波，都显得清澈了一些。
心动其实只是廉价的情绪，谁能保证一生只对一个人心动呢，再者说了，对好看的游戏皮肤或好吃的牛排心动也是很常见的事。
心动，然后呢？
潘展乐进入了全新的领域，有些无所适从。
他在计划表白，想要一击即中，所以在按部就班地走流程。
不懂爱情的人是这样的。
2
从上海到巴黎，从香港到澳门，潘展乐的在网络上搜索着三流恋爱教程，努力研究其中提到的技巧。
第一次坠入爱河，第一次想要追人，也许笨拙反而更容易让人心软。
潘展乐一屁股坐在孙佳俊对面，低头开吃。
“你怎么不去和小余坐？”
“我就坐这儿不行吗？”
“可以。”孙佳俊言简意赅，重新戴上耳机，又因为怀疑潘展乐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讲，把耳机摘了下来。
潘展乐吃了两口菜，说出早就设计好的台词：“你最近在听什么歌？”
“主要在听粤语歌。”孙佳俊简直像在背英语课文，一板一眼地反问，“你呢？”
“我最近在听周杰伦的歌。”
“嗯。”孙佳俊眨巴眨巴眼，“那你继续听吧。”
孙佳俊确认潘展乐一定没有什么正事，默默把耳机戴了起来。
潘展乐也戴上耳机，却没有放音乐。
是因为有点紧张，所以忘了吗？
那倒不是，是因为他怕错过孙佳俊说话的声音。
3
23年3月的青岛，天边还有一点缠绵的朝霞，桃花柔软如粉色的云雾，是不偏不倚的春日景象。
孙佳俊正听着歌走在上班的路上，被嘶哑凶狠的叫声吸引，草地上，有一只三花和一只奶牛猫对峙，三花骤然扑了上去，挥着爪子开打。
“怎么了？”有人走到他身侧问。
孙佳俊见是潘展乐，便把谁都看得懂的情景又解说一遍：“猫在打架。”
他们一起看了一会儿，潘展乐忽然往草地上踩去，孙佳俊一把抓住他：“你干什么？”
“劝架。”
“你被猫挠了怎么办。”孙佳俊提高声音，一旦受伤，还要打狂犬疫苗，想想都麻烦。
潘展乐呼吸一滞，忍不住抿唇笑了，他担心我呢。
被两个人类打扰，两只猫飞快地蹿进了草丛里，不见了踪影。
孙佳俊松开手，他被潘展乐看着的时候，总有些不自在。
“你这次要游什么？”
“400自。”潘展乐挠了挠鼻子，明知故问，“我们加过微信了吗？”
“加过了吧。”孙佳俊也不太确定，掏出手机，“我看看。”
刚解锁手机，上方就弹出收到新微信的消息提示，点开一看，是潘展乐给他发了个表情包。
一只挥手say Hi的猫猫。
啧，一点猫塑自己的小心机。
4
孙佳俊后来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潘展乐企图给猫劝架的行为实在是有点匪夷所思，所以还问过他一次。
“如果我没拦你，你真的会去把两只猫分开吗？”
众所周知，运动员的身体不只属于他自己。
潘展乐沉思了一瞬：“你不可能不拦我。”
“嗯？”
孙佳俊懵懵地抬头看着他。
潘展乐仰头大笑，天哪，他比小猫还要可爱一万倍，如果孙佳俊变成猫，那我一定要养他。
啊，一点猫塑对方的小习惯。
5
再见是在杭州，潘展乐的主场。
虽说游泳好像没有主场那么一说，但在熟悉的地方比赛，不用奔波，还是有一点小小的主场优势吧。
孙佳俊来到他平时训练的地方，对潘展乐来说，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为什么高兴先别管，反正就是高兴。
再见的时候，孙佳俊先朝他笑了。
潘展乐问他之前有没有来过，孙佳俊说当然来过。
潘展乐又问什么比赛，也是没话找话。
孙佳俊反问：“你是记者吗？是在采访我吗？”
“嗯，提前采访一下金牌选手。”潘展乐说。
一语成谶，冠军赛孙佳俊拿到了50蛙冠军且破AR，潘展乐拿到了100自冠军且破AR。
第三天的比赛结束后，他们相遇在食堂，互相恭维了两句。
也不知道谁多嘴说了一句：“现在潘队说话都这么好听了吗？”
潘展乐瞪过去：“我说话不是一直很好听吗？”
孙佳俊附和：“对呀，对呀。”
对方无语。
坏情侣罪当庭宣判，抗议无效。
6
那时候那孙佳俊怎么看潘展乐呢？
一位浙江队的自由泳选手，他的普通朋友。
在福冈，他第一次直观地认识他们之间差了四岁，因为生日很近，所以是非常完整的四岁。
7月30号，世锦赛结束的那天，潘展乐说，祝你生日快乐。
“我想亲口跟你说。”
我们现在已经是必须亲口说生日快乐的关系了吗？
孙佳俊有些莫名，但对方毕竟是好意，所以他说：“谢谢。”
潘展乐竟然还准备了礼物，是个御守，孙佳俊想象不出他怎么在密集的赛程中抽出时间买御守，只是非常有负担地收下了，并且紧急开始搜索潘展乐的生日。
原来就是他生日的三天后。
在机场免税店，孙佳俊挑得眼花缭乱，最后选了一个最符合生日主题的HelloKitty玩偶给他。
“也要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孙佳俊把购物袋递给他，“来不及包装了，别介意。”
虽然正经过生日的时候，还是会许和游泳相关的愿望，但是现在，此时此刻，潘展乐最希望的是之后每一年过生日，都能听到孙佳俊祝他生日快乐。
那只HelloKitty，已经被他永远珍藏。
7
飞机即将起飞，七月末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把人的瞳孔映照成透明的琉璃色，潘展乐前倾身体，情不自禁地抱了一下孙佳俊。
孙佳俊说出他的第二句祝愿：“祝你亚运会一切顺利。”
“亚运会我们都会一切顺利的。”潘展乐说。
他好神奇，好像掌握言灵的能力，他说什么，什么就会成真。
他们在亚运会上拿到了同一枚4*100混接金牌。
亚运会前的集训中，除了每次在食堂遇见，潘展乐会尽可能坐在他对面，一起吃饭，他们的交流少了很多，毕竟比赛在即，大家都有备战目标，需要保持绝对的专注。
或者说，当潘展乐不主动的时候，孙佳俊也不会主动，根据潘展乐的观察，孙佳俊身边更多时候是闫子贝，张子扬，以及王长浩。
他们之间的友情应该都非常纯洁吧，潘展乐忍不住想，如果不纯洁的话，应该早就谈上了。
东方绿舟的集训生活很枯燥，下午完成水槽训练后，潘展乐有些微脱力，摘下泳帽，他准备缓一会儿以后，就去吃饭。
希望能遇到孙佳俊，但遇不到也没关系，因为他们正在为相同的目标奋斗。
潘展乐放下餐盘，坦然地坐在孙佳俊对面。
孙佳俊已然习以为常。
行为模式会互相影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就熟得逾越普通朋友的那条线了，以致于队友要感叹：“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但是对潘展乐来说，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