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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有些不对劲。
南条趁老师板书悄悄转头看了马克好几眼,意外地是马克并没有予以肢体或者眼神回应,反而把书支起来挡住了脸。
他故意装看不见。这让南条莫名感到有些生气,虽然现在是上课时间,自己这样做是违反了课堂纪律,但不管怎样在接收到别人关心信号的情况下至少也要给一个眼神回应吧?
当然,南条并不是说自己很在意马克,他只是想了解一下马克的情况,因为他们是朋友,这不是很正常吗?
所幸现在已经是最后一节课,南条坐立难安地忍到了放学,不过表面上他还是在认真地听课。下课铃响的一瞬间,有两个人心有灵犀一般地同时行动了起来。一个尿急般狂奔向厕所,另一个如同要去和他抢最后一个蹲坑位一样紧追不舍。最后他们一前一后进入了同一个厕所隔间——后一个人是挤进去的。
“你干什么,我们一定要在厕所隔间里说话吗!?这真的很奇怪。”马克抬头瞪着南条,颇有些无奈的意味。
“你为什么跑?”南条微微喘着气背手关上了隔间的门,马克抬头的时候他立刻就注意到了他脸上的纱布和眼角的淤青,“你为什么受伤了?这就是你下午消失了一整节课以及在上节课回到教室后不理我的理由?”
“什么不理你?我只是在好好学习。”马克还想挣扎一下。
“呵呵……”南条几乎嗤笑出声,“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吗?别人我或许说不准,但你,马克,绝对不可能在一天中的最后一节课突然开始认真学习,要不要让我考考你刚刚上课学的知识?”
“了解我?别开玩笑了,你以为你是谁?你又有什么资格管我管这么多?只是一次上课期间没有理会你,这么小的事情你干嘛莫名其妙揪着不放?我又为什么一定要向你报备我翘课去做了什么?你不觉得你越界了吗?”马克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看起来南条成功激怒了他。
而他也同样激怒了南条。
“揪着不放?稻叶正男,你真的太可笑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践踏他人真心的无耻之徒,我何时越界过?朋友的普通关心你也会将其定义为越界?你真可悲。”
“……哼,何时越界,你是怎么定义越界的我不知道,但我可是下午在厕所和议论你的垃圾们打架时被说你是我‘心爱的男朋友’了。”马克似乎有些痛苦和迷茫,他紧紧皱着眉头,这表情让南条感到有些受伤。“想想吧南条,我们这段时间一直天天待在一起,吃饭也是,去任何地方都是,上课的时候也总在搞小动作,这正常吗?我们相互之间真的没有越界吗?”
“我,我不知道……朋友之间这样做是不对的吗?我…对不起…”
南条的怒火一下子被马克的话浇成了透心凉,他触及到了一个从未了解过的领域,这让他变得糊涂,软弱还有一点害怕。
“不是,我不是要……啊呀!”马克抓狂地甩甩脑袋,脸上的纱布胶带没粘好,有一边脱落了,南条下意识地抬手想帮他粘好,但是马克挡住了他。
“别这样了。”马克瘪着嘴,一把摘掉了脸上的纱布,露出了一道新鲜的伤痕,“可能我们这样是不正常的,我也不知道,没有人教我怎样去对待自己最好的朋友,甚至这个朋友在不久前是我最看不惯的人。说到底,我们为什么会突然成为朋友,我为什么会……”
马克没有了下文,他摆摆手,推开隔间的门走了。
“什么……”
南条愣在了原地。他想追上去拦住马克问清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俩现在还是不是朋友,接下来要怎么办。马克留下了极其无礼的疑问句就离开了,他又怎么可能解答出来!?
但马克失落的背影让他的脚粘在了原地。
也许,他追上去后就只会有“绝交”这个答案。
直到附近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说笑声,南条才扶了扶眼镜,挺直腰板走了出去。
当南条独自一人坐在冷清的大桌子上吃完晚饭——今天父母并不在家,而他原本和马克约好了放学后去新开业的寿司店,然后洗漱完毕躺在了床上,这期间他一直在思索,但他仍未完全理解今天的状况。
他们在上午还互相打闹,中午一起去天台吃了便当,在马克渴望的目光下,自己把便当里的鹅肝送给了他,因此收获了马克的一个赞扬的、友好的肘击。但下午突然一切都变了,马克为了南条打架和受伤消失了一整节课,而第二节课下课之后他们在厕所里争吵,然后……他们绝交了吗?
他们绝交了吗?
南条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而不管他复盘多少遍下午的对话,以至于把马克的每个句子拆解开来看,他仍然不能理解当时的情况,因为这一切太过突然。
南条以为自己会很逊地因为思考这个问题而失眠,但十年如一日雷打不动的作息养成的生物钟让他顺利地睡着了,甚至可以说睡得很香。
而在第二天上午,在马克第三次因为上课期间睡觉被老师点起来批评时,南条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马克和自己一样,也在纠结中呢,看样子是失眠了。这让南条获得了一些勇气。
但马克在每个下课时间都立刻把头埋在桌子上睡觉,南条找不到交流时机。
“南条,你和马克吵架了?”布朗笑嘻嘻地凑上来问了一个很不过脑子的问题,“要不要让本大爷进行一下情感调解?”
南条余光看见马克身形抖了一下。他用眼刀狠狠剜了布朗一眼,“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多管闲事的狗吗?”
“好凶!!”布朗摆出受伤的神情,随机又坏笑起来,“偷偷告诉你…昨天马克在新开的寿司店等人来着,不过看样子是没等来想见的人所以很快就走了…你说他在等谁…哎哟……!
“本大爷英俊的鼻子差点被你撞歪!”布朗被突然抬头的南条吓了一跳,捂住鼻子生气地控诉。
“上杉!你吵死了,滚出去玩大便去!”马克不再装睡,忍无可忍地指着布朗的鼻子大喊。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从位置上猛地站起来,走到南条身边,上课铃恰好在这时响起,但马克没有丝毫犹豫,拽着他的衣服离开了教室。
“你们要翘课吗…本大爷会帮你们打掩护的!”布朗鼻子红红的,甩着胳膊做出一副两肋插刀的样子。“等等,我好像流鼻血了…”
南条有些踉跄地被马克拽着往天台的方向走。
“喂,马克。现在已经上课了…”
马克停下脚步松开了南条的衣服,扭头看他。“好啊,那我自己去天台吹吹风,你去上课吧。”
“不,我和你待在一起。”
“……”马克盯着他了一会儿,这让南条变得有点无所适从。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马克却突然握住了他的手,继续向天台的方向走。上课时间,校园里很安静,隐约能听到来自教室的此起彼伏的起立问候声,两个在这样的环境下牵着手,好奇怪。南条的手心开始出汗了,他预感接下来会有一场要杀死他大量脑细胞的对谈。
一路沉默。沉默到南条只觉得自己和马克像两个傻子——自己是被传染的那个。但他由着马克做,不管是什么,他已决心奉陪。
天台的风现在是南条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哦,还有那吵得要命的心跳声。
两个满头是汗的傻子面对面站在天台眼观鼻鼻观心——鬼知道他们怎么都冒汗了。
“喂,南条……说点什么啊,好尴尬。”
“……?!我说?”南条忍不住猛抬头,“是你把我带这儿来的吧?所以你什么都没想好?”
南条突然找回了跟稻叶说话的气势,一种带着一点愤怒一点好笑和一点无可奈何的气势。
“很好,保持住。”马克露出一个欠揍的笑,看起来他也找回了自己的气势。
南条又皱起了他的眉头,他习惯性地要和马克继续拌嘴,可马克的下一句话让他猝不及防。
“我不是因为被说是你的男友才和他们打架的。”马克唐突地冒出这么一句话,并且丝毫不给南条喘息的机会,“在说这句之前他们辱骂了你,很难听,我不允许他们这么说你,所以我冲了过去。”
“我应该谢谢你吗?”
“噗,南条,你该庆幸跟你说话的人是我,要是换做不了解你的人,听见你说这句话的语气一定会把你揍成猪头。”马克指指自己的脑袋,扮了一个有气无力的鬼脸。
“你……”
“stop!我猜你下一句要说‘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对吧?”马克盯着南条的脸,得意地看他一时语塞的样子,“看样子说中咯。南条,你必须承认,我就是很了解你。”
“你总是让嘴巴跟脑子玩赛跑,所以南条你闭嘴,现在你听我说。”
“如果我不了解你,我现在就不会跟你站在这里。换做几个月前的我,怎么也不会相信,我竟然和你一起翘课,并且我还要对你表明我的心意。”
南条的心脏开始狂跳,他能听到有一道火花在他脑子里噼里啪啦地要烧起来。他将听到他人生中第一次告白……如果不是他将用头撞一万遍墙。
“如果我不了解你,我就不会知道原来可厌之人也有可爱之处。
“你总是冷冰冰硬邦邦的,可其实走进你的内心一点也不难,只要一点真心,一点就够了。以前我觉得你冷酷又聪明,真让人讨厌,我付出真心,所以我看到了这副皮囊后面笨笨的呆呆的你。”
“我开始想知道我的真心在你眼里和别人的有什么区别,于是我不知不觉好像把我的全部都掏了出来。南条,我…”
南条手脚已经有点发麻,他的身心似乎都在为马克即将诉诸的言语——也许还会伴随着什么动作之类的——而颤栗。
马克突然笑了出来:“噗,南条,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表情吗?”
一瞬间南条转变为恼羞成怒。但他未来得及开口以防御,下一秒马克抱了上来,手臂用力地扣在他的后背上。
他说:“南条,我为什么会和你分不开。”
“因为你喜欢我?”南条现在真的在颤栗了。
“这是你最心口合一的一次。”马克把头埋在南条的颈窝闷闷地笑了起来,“作为奖励,我要向你宣布这是正确答案。”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