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孙佳15岁的时候,哥哥闫子贝被征兵的带走了,只能寄住在远方叔叔家。叔叔欠了一屁股赌债,骗他说哥哥回武汉了,要带他去火车站接,转手就卖给了人贩子。
人贩子带着他来到了杭州,本想打断腿,送去街头当乞丐敛钱。却碰上当地大户人家的少爷突发恶疾,算命先生指点着要去什么方位找一个什么八字的人来冲喜,正经路数遍寻不着,都打听到人贩子这里。
人贩子推出孙佳,假装女孩去凑数,想骗个赏钱。结果算命先生说就是这个小子,他命中带水,能灭这个小少爷娘胎里带出来的火。
孙佳并不知情,只见一个老头拉着他问东问西,又上下打量。他只求自己能偷跑出去,回武汉找哥哥。
几天后,孙佳被打晕,带到一处深宅大院里。清醒后,几番人马上来好说歹说,威逼利诱,要他打扮成新娘,配合做一场婚事。后来又来了一个中年妇人,跪地求他救救她儿子的命,还许诺孙佳,只要她儿子能活,当牛做马也不在话下。
孙佳半被胁迫半怀同情,穿着一套凤冠霞帔,抱着一只大公鸡,走完了结婚的流程。终于回到婚房,却见床上躺着一个面色惨白的小孩。小孩看到他一副新娘打扮,拧起眉头,叫他出去。孙佳扯掉满头的饰品,坐在床边,对着小孩说,“我是被绑来的,你当我乐意吗?!”
小孩转过头,扫了他两眼,又努努嘴,叫他伺候自己喝水。孙佳念他病重,把他半抱在怀里,给他喂了一些水。看他浑身无力,孙佳用手探他额头温度。小孩不耐烦得拍掉他的手,幽幽得说“没发烧,再过七天,你就能守寡了……”
孙佳瞪着眼问他,“你到底得了什么病?是谁说的七天……”小孩自己歪着身子趴在床上,闷声说,“算命的说的,说我活不到12岁。”孙佳听了更可怜他,又想不到什么话安慰他,推推他胳膊,问他是不是要喝药,却见小孩已经晕了过去。
后面婚房立马变成了病房,各路人马来来回回,老中医、外国大夫、算命先生、神婆都来了个遍。这家的老爷夫人连带着一水的老妈子丫鬟守在病床上。可那位小少爷精神一天天萎靡下去,每天清醒的时侯都不多。算命的说孙佳必须得和少爷同床共枕,用他命里的水来压一压少爷的火。
孙佳白天夜晚得伺候着。半夜小孩醒了,问孙佳,“你怎么还在这?”孙佳当他病糊涂了,问他要不要吃饭喝水。小孩闭着眼有气无力得说,“你傻啊,还不趁现在快跑?”孙佳看着他没有血色的嘴唇,说“我怕我跑了,你真的……”小孩抬了抬眼皮,扯出个笑,说“算命的说的,你也信,你不跑,我也一样是死。”孙佳心直口快,说“那等你死了我再跑!”小孩看了孙佳两眼,又吩咐他给自己喂水。
连着几天晚上,小孩都会在半夜转醒,和孙佳说几句话,喝半杯水,又昏睡过去。到了第七天,大院里气氛都凝重了起来,所有人都心里打鼓,又不敢言语。老爷夫人一整天都守在床头,孙佳也待在一边,跟着一起等。
算命的嘱咐,戌时要给少爷喝下符水,屋中除了孙佳和少爷,不能有第三人,自己会做法,力保少爷度过这一晚,等第二天鸡叫少爷若还有气,这条命就保住了。
到了戌时,一切按算命的说的做了。所有人都出去了,只留孙佳和半死不活的少爷。孙佳心里可怜,一个早慧的小孩要面临这样的生死考验。孙佳沾湿手帕,想替他擦擦脸和手,却见他脸上发热,身上也滚烫。
孙佳知道是发高烧了,第一反应要去叫人,想起算命的嘱咐又不敢叫。转而去翻屋里留下的中药西药,却也不清楚什么是治烧的。想起哥哥从前带他时用的土方,拿了个木梳子,给小孩脱了衣服,在他背上刮痧。不知是刮疼了还是烧醒了,小孩迷糊着抽泣了起来。孙佳没法,只能把他抱在怀里一下下得拍。
后来孙佳困得也睡过去了。等听到一声公鸡叫,孙佳转醒,赶紧用手去探小孩的鼻息。还活着。
2.
少爷的病慢慢好了起来,孙佳心里却越来越急,不知道该怎么逃出去。潘展乐看在眼里,却不做声。直到孙佳忧心忡忡,把一整块桂花糕直接塞进他嘴里。潘展乐费劲得咀嚼完,叹气道,“你想噎死我再趁乱跑掉吗?”孙佳一时没反应过来,捂住他的嘴,说“别说死不死的,你又刚活了没两天……”潘展乐又大叹了一口气。孙佳没好气得拍他的手,说“你又叹什么气啊!”潘展乐嗓子还沙哑着,说“感叹你笨啊……你想跑干嘛不找我商量?”孙佳反驳道“跟你商量有什么用啊……”
潘展乐坐直身子,认真说道,“我问你,如果你能逃出这个院子,你有钱回家吗?你认识回家的路吗?你家里有亲人吗?”孙佳神情黯淡,只说自己哥哥在武汉,必须要去找哥哥,说着说着眼泪就要掉下来。潘展乐叫他别哭了,孙佳顶嘴说没哭,扭过头去抹抹眼角。潘展乐扯扯他衣角,转换话题问道,“你哥哥是什么样的人啊?”结果孙佳抽泣得更厉害了,后来憋不住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重复我哥特别好……
几天后,潘家老爷和太太当面感谢了孙佳,还带来了自家商铺里最熟悉武汉的掌柜,托付掌柜带孙佳去武汉寻亲。孙佳要走的时候,潘展乐还没完全恢复,孙佳坐在床边,抓了抓他的手心,小声道“谢谢你。”潘展乐扭过头去,并不看他,只回他一句“路上小心,别再被人骗了。”
3.
三个月后,掌柜的带着孙佳又回到了杭州。据掌柜的说,在武汉三镇都问遍了,也没找到闫子贝这号人物,可能是去随军队到别处了。潘展乐看孙佳像棵蔫巴的小草抱膝坐在床上,他进屋了也不抬头,遂用话激他,“这就灰心了吗?虽然不知道你哥哥在哪,但他肯定也在找你呢。”孙佳抬头看看他,扁扁嘴又要哭。潘展乐抬手捂住他的嘴,说”不许哭了,伺候本少爷吃饭。“
往后几年,两个少年在深宅大院里相伴成长。两人虽相差四岁,但平日相处着像同龄玩伴。只有在潘展乐因体质虚弱生病时,孙佳又像个童养媳一样与他同吃同睡,照顾他吃药。与孙佳关系密切的大小丫鬟也会趁机逗孙佳,一口一个少奶奶。孙佳被逗急了,也只会反抗说别叫了,或者别叫那么大声,倒是从来没否认过。潘展乐听着,表面上八风不动,心里却不知为什么觉得舒爽,装成更虚弱的样子,要孙佳伺候。
孙佳二十岁那年,潘展乐已经和他一样高了,声音也变得低沉了。一天,二人从外面的学堂回来,看到大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汽车,知道家里来了客人,又绕到后门。潘展乐说饿了,要去厨房找到吃的。孙佳正要和他一起,却被人叫住,说老爷太太找你呢。孙佳一路想着自己最近做了什么,一路跟着走到了会客厅。他还没进去,看到那个人的背影就呆住了。那个人穿着一身铅灰色的军装,腰上还配着枪,只看背影比之前更高更结实了。
孙佳还不敢确信,怯怯得叫了一声“哥……”。那人转身过来,正是他哥哥闫子贝。孙佳扑到哥哥怀里,紧紧得抱着不撒手,分开五年里经受的思念与委屈都化成此时的呜咽。闫子贝也红了眼圈,把孙佳搂在怀里,轻轻拍他哭得发抖的后背。闫子贝心里暗暗起誓,这一次,不论什么,两人都不会再分开了。
潘展乐来时嘴里还叼着个酥饼,手里另拿着一个给孙佳的。还没进屋便看到孙佳趴在一个男人怀里哭。他应该替孙佳高兴,却扯不出来一个笑。那个男人看上去高大魁梧,又温柔可靠,和孙佳念叨得一样。有他在,孙佳应该不会再哭了。
4.
晚上,孙佳收拾东西的时候,没见潘展乐像往常一样围着自己转悠,一个与他关系密切的小丫头在给他帮忙。小丫头问,“孙佳,你真的要走吗?去哪里?”孙佳点点头,说,“我哥哥要带我回武汉。”小丫头又问,“武汉离着杭州远吗?”孙佳想了想,说,“应该很远吧。”“那你还回来吗?”小丫头追问道。孙佳没作声了。
此时,潘展乐正坐在这屋房顶上,隔着砖瓦也能听清二人说话。
小丫头又问“你不回来,少爷怎么办?“”孙佳迷糊道“什么怎么办?他最近身体挺好的啊。”小丫头瞪着他说,“你不是少奶奶吗?你要休了少爷么?”孙佳脸都红了,说“你别听她们胡说……”小丫头话题一转又问,“你哥哥看着好威风啊,他有少奶奶了吗?”
潘展乐听屋内两人说得驴唇不对马嘴,更心烦。甚至想到,要是现在从房顶上跳下去,摔断腿,孙佳没准就走不了了。
这时孙佳出来寻他,去他屋子找不到他,便在院子里喊他的名字,潘展乐故意不回应他。过不了一会,孙佳顺着房后的梯子也爬了上来。看到潘展乐那一团黑黑的身影,孙佳有点生气得踢了一下他后背,问怎么叫他也不答话。
潘展乐假模假式得清了清嗓子,问道:“你东西都收好了吗?”孙佳回道:“别的都收拾好了,就是没找到去年过生日你送的那支钢笔。”潘展乐拧起眉头,语气恶劣得说:“找那个干嘛,让你哥给你买新的啊。”孙佳愤愤得踢了他一脚。潘展乐不做声,扭着头不看他。
孙佳坐在他旁边,讨好得去抓潘展乐的手。潘展乐反过来把他的手抓在手心里,漆黑的眼珠盯着他。四目相对之际,孙佳不知为何生出一丝愧疚感。他靠在潘展乐肩膀,像在自言自语得说道:“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第二天闫子贝来接孙佳的时候,潘展乐没来送,伺候他的丫鬟说他昨晚受了风寒,不能来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