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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Fandom:
Character: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如果
Stats:
Published:
2024-10-31
Completed:
2024-11-05
Words:
29,752
Chapters:
7/7
Comments:
6
Kudos:
14
Hits:
279

明室

Summary:

你是月亮,孤独是潮汐。无数粒湿漉漉的回忆,在永无止尽的潮起潮落中静默地叹息。你凄凉的微笑,你绝望的泪水,你阴郁的眼神,还有你意犹未尽的歌声⋯⋯所有的回忆再度穿过我。直到最后,名为「你」的废墟,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而我,是废墟中遗留下来的礼物。

Chapter Text

很快又要到十一月了。在我的记忆中,十一月总是灰蒙蒙的,让人感觉明明看不清前路,但又必须往前走。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会想,假如我和花花在别的月份相遇,比如说,在一个春暖花开的四月,那么后来一切是不是就会变得不一样了呢? 

我和花花第一次见面,是在2017年的十一月。那天我们都去了一位共同好友的家中作客。当时,他正一个人默默坐在角落里看着其他人聊天,似乎心情不错。在那之前,我看过他的一些节目,印象最深的,除了他在舞台上全情投入地歌唱的样子,就是他走路的样子,说话的样子,还有思考着什么的样子⋯⋯平日里的花花,明明总是那么随意,但又有种独特的气场。那天的他,以及后来的他,都是如此。我总感觉当时坐在角落里的花花其实并没有真的在听大家聊的是什么,而只是觉得一群人这样聚在一起说话的场面很有趣。 

等到朋友端出火锅叫大家找位置坐下时,花花移步到餐桌旁,盯着满桌的菜肴兴奋轻声地感叹:「火锅诶。」 

「花花,你怎么就这么喜欢吃火锅呢?」有朋友用逗小孩的语气问他。 

花花没有转移目光,轻轻歪了歪脑袋:「因为真的很好吃呀。」说完,又补充:「尤其是冬天吃火锅,会觉得整个人都暖暖的,很幸福。」 

从那以后,每次吃火锅时,我都会想起那时候花花满眼期待地、小声说「很幸福」的样子。 

花花的话很少。当有人问他什么问题时,他会很认真地回答。而当其他人在聊天时,他会一边看着说话的人,一边闭着嘴巴咀嚼。他总是先低头塞满满一嘴的食物,直到脸颊微微鼓起,再心满意足地抬起头嚼啊嚼,就像森林里的啮齿动物。如果听见什么很有趣的事情,他会跟着大家一起轻轻发笑。花花的笑声总是很有节奏的三个音节。 

那天吃完火锅以后,大家都陆陆续续离开了。看到花花还在客厅里晃来晃去,一个朋友问要不要开车送他回家,他一阵摇头,说自己还不想走。 

「你们先走吧,让他继续玩一会儿。」组织大家吃火锅的姐姐似乎已经习惯了花花的逗留,对窝在沙发里的花花笑了笑,花花也抿着嘴对她回以感谢的微笑。于是大家道了别,剩花花一个人继续留在那里。花花似乎特别喜欢这位年纪比他大一点、已经成家的姐姐,几乎每周都会去她家里找她和她的家人蹭饭和聊天。 两人是在录制一档旅游真人秀的时候认识的,我还记得旅行时,姐姐给那时的花花拍了很多照片,而那后来都成了很美好的回忆。姐姐总是对待亲弟弟一样关心花花的生活,提醒他好好吃饭。

之后,我和花花又在另外几次朋友组织的聚会上见过几次。他总是那样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像小动物一样吃东西,用均匀的节奏发笑。偶尔坐在一起时我们也会简单交流几句,每次他都稍微睁大眼睛看着我的眼睛,轻轻点头回应我说的话。花花很真诚。 

我发现他真的很喜欢任何聊关于音乐的话题。我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我对花花说,我很喜欢他的一首迷幻摇滚,叫做《For Forever》,觉得那首歌的旋律很动人。在我说的过程中,花花的脸上缓缓展开笑容。当听到我说他很有才时,花花有些不好意思但又难掩小骄傲地眨眨眼,同时以那种很可爱的角度歪了歪头。然后他主动跟我讲起他的创作想法,语速很慢但很认真,即使是对乐理一窍不通的我也被他对音乐的纯粹的热爱所深深打动。 

因为他说《For Forever》是特意写给演唱会的歌,于是我们又聊起演唱会。我说好遗憾我到现在还没有机会看你的演唱会,他小幅度地摇摇头,说没关系,反正每一年都有。我问他准备好明年的演唱会了吗?他又笑了起来,难掩内心的激动,回答他已经在准备了,还以坚定的语气说,那一定是个很「厉害」的演唱会——花花几乎从来不用网路上的流行语;当在描述一些很喜欢的东西的时候,他总是用「酷」、「厉害」、「好玩」一类的非常简单的词语,反而显得格外真诚。而如果是不那么喜欢的东西,他也从不采用任何诋毁性质的言语。我想起曾经在一个采访里,他被问到吃过最难吃的东西是什么。当时他皱着眉头,面露难色地说出了「猪血糕」这个名字,简单描述几句后,他又强调了一句:「那个真的很难吃」。可是当他委屈地皱了皱眉头,无奈地笑着说「难吃」时,竟然反而更让人忍不住想品尝一下,所谓的猪血糕到底有多难吃呢? 

说起来,那段时间花花刚好在参加担任一个音乐节目的导师。偶尔在聚会上,大家聊起最近的工作,也会开玩笑说花花,明明在舞台上唱着rap什么的那么酷,私下里居然这么像小孩子。花花有时候只是以害羞的微笑作答,有时候也会假装不服气地带着笑意反驳,我都27岁啦,哪里还是小孩子。我觉得很有意思的一点是,即使有人的年纪比花花小,大家都会情不自禁地用对待小弟弟的方式对待花花,跟他轻声说话,问他只有对小朋友才会问的问题。 但与此同时,花花也很成熟。他很体贴,懂得关心其他人。

平时,身为客人的花花经常主动到厨房里帮忙递东西、端盘子,如果期间被喂了什么刚出炉的好吃的,花花就会不停地点着头跟其他人说,这个好好吃,真的很好吃。 可是,这么喜欢吃东西的花花,自己却对厨艺一窍不通。被问到那平时一个人在家吃什么,花花很随意地说,外卖呀,或者泡面。 

「可是长期吃外卖和泡面很不健康啊。」 

「嗯⋯⋯但是很方便。」花花心不在焉地回答。他正在很专注地吃肉,目光在满桌菜肴间扫来扫去。 

后来我才知道,当年一个人租房子在武汉念书时,花花曾经有整整一个月都没出门,成天把自己关在家,昏天黑地地活着。直到最后,家里的几箱泡面全部吃完了,他才不得不出门找吃的。我想像花花穿着宽松的白色衬衣、独自窝在家里吃泡面的样子,不在乎当下,不在乎过去和未来。明明非常懂得关心别人,可是花花却一点也不擅长照顾自己。 

我觉得花花是个物欲极低的人。身为企业家的儿子,同时也是这个国家数一数二的流行歌手,其实花花很富有,而私下里他却过得相当节俭。大家很难看到他穿戴奢侈品牌,而他平时最喜欢穿的,也就是黑、白、灰色系的衣服。有人曾经很惊讶地问他,这些衣服都是他从哪里买来的,花花笑着说,他的很多衣服都是从慈善商店或者二手店买来的。停顿了一下,他又非常认真地补充介绍:「慈善商店非常有趣,里面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各种各样的东西。除了衣服,还有唱片、家具和手表。还有自行车和小孩子的玩具,以及很多在别的地方没有的摆件之类的东西。」

花花就是这样。除了音乐以外,他总是很在乎一些其他人可能根本不会留意的事情;至于大家都很关注的东西,他却毫不放在心上。后来回想起来,我偶尔会怀疑,一切的根源是不是就是花花这种随意的性格呢? 

新年就要到了。我找了个合适的日子,邀请几位朋友来我家作客,其中也包括了花花。花花进门以后,小心翼翼地穿上鞋套,跟大家打完招呼,就开始很自然地在屋子走来走去、四处张望。最后,他走到我身边,一边继续左顾右盼一边用他那种带着笑意的、软软的声音感叹道:「你家好整洁喔。」说完,他才转过头来看着我,眯着眼睛笑了笑,接着说:「谢谢你邀请我来玩。」我发现了,即使是和朋友之间,花花也很喜欢说「谢谢」和「没关系」。花花很有礼貌,但并不让人感到生疏。任何人和他之间都有种微妙的距离感。 

出乎我意料的是,从那以后花花就成了我家的常客。刚开始,花花每次发消息问我能不能来我家玩时我还有些诧异,因为我没想到他会这样主动地提出要做客。每次来了我家后,他总是要像第一天来的时候那样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用好奇的眼光四处张望。当然,他也总是会面带他那种很乖巧的笑容对我说「谢谢」。之后,如果我有空,我们就会聊天,而如果我在做别的事情,他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电视。其实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款待他,甚至不清楚他到底为什么会想要来我家。不过我必须说,每次到了吃饭的时间,等我绞尽脑汁做出一些东西后,光是看到花花鼓着脸颊、似乎心满意足地吃着的样子,我都觉得好开心。 

后来有一次,我随口问花花,为什么喜欢来我家呢?我还记得当时电视里正在播非洲草原的牛羚迁徙,花花目不转睛地看得很投入。等看到小牛羚跟着妈妈安全地过了河、伴随旁白和悠扬的背景音乐响起,花花才转过头来笑着回答:「因为你家的天花板很高。」 

「天花板?」我曾经设想过无数个原因,但从没想过花花的答案会是这一点。 

「对啊,天花板。」花花以很放松的姿势抱着膝盖靠在沙发上,一边说一边微微抬头望着上方。我顺着他的视线向上方望去。暖色调的灯光映在天花板上,晕出暧昧的形状。 

「我觉得我现在家里的天花板太矮了。我总是在想,如果我以后搬家的话,一定要找一个天花板很高很高的房子。」花花低下头来盯着地砖的缝隙,小声嘟囔着,「很高的天花板,会让我觉得更自由一点⋯⋯嗯,对了,还有电视。这种很宽很大的电视,也很自由。」 

看着花花对着眼前的电视认真比划,我心想,花花还很喜欢用「自由」这个词。当我问他为什么喜欢看关于野生动物的纪录片时,他也一脸憧憬地回答说,因为觉得野生动物很自由。 

「野生动物可以永远在那么美的大自然里,很自由地活着。」 

「那如果有机会变成野生动物,花花会想要变成什么呢?」 

我记得很清楚,花花听了我的问题以后,目光并没有从电视荧幕上移走,但却轻轻皱起眉头,显露出非常专心地沉思着的表情,就像是明天一觉醒来后他真的会变成他所选择的动物。 在做任何决定都时候,花花总是这样谨慎,毫不轻浮。

「我想成为一只鹿,而且是雄鹿。」花花依然没有转头,声音软软的,但很坚定。 

我开玩笑说:「可是鹿会被狮子和老虎之类的猛兽吃掉喔。」 

花花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淡淡地笑了笑。而后来过了很久,我才知道那个笑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即使会被杀掉,在死前最后一刻,也都能拼命地逃跑。雄鹿很脆弱,也很坚强⋯⋯」说到一半,花花似乎突然累了,轻轻闭上眼睛向后靠去,看上去有气无力,「雄鹿很自由。」 

距离花花说想要成为雄鹿的那一天,也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偶尔回忆起那时他的语气、表情和动作,我会忍不住想像,花花最后真的变成了一只雄鹿。花花一定会长出看上去就相当健康的鹿角,优雅地吃草、喝水,自由自在地奔跑于美丽的黄昏下,而属于非洲大草原的落日,将永远追随他美丽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