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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後期出現的水腫讓Natalie的腳大了一個尺碼,最後她必須換雙鞋子才能讓她看起來是個合格的餐廳經營者。
就算Natalie換了大一號的鞋子,她塞進包鞋的腳在晚餐服務結束後還是會脹到能將黑色漆皮鞋面撐到變形,拖著腳回到家,還必須靠Peter幫她把脫下鞋子,因為該死的她一個人做不到,她的肚子大到她的行動能力受阻。
脫掉鞋子後深如峽谷的凹痕出現在她的皮膚上,那已經是少數相對不那麼糟的事,至少Peter會好好地替她按摩到舒服,讓她能夠舒適入睡。
隔天早上她會再次將腳塞進去同一雙鞋子內,踩著跟昨日一樣的步伐前往餐廳。
餐廳終於在預定好的日期開幕,跌跌撞撞地熬過了第一個月。他們像是一台將所有零件湊合組合起來,匆忙踩下油門出發的車輛,運行狀況絕非順利,沒有發生更大的災難只能說是老天保佑。
他們真的能夠靠著這些人,這些並非萬中選一的人,也從未真的做出任何實績的人⋯⋯實現他們畫下的夢想藍圖,成為餐飲界中的少數,在餐廳名字上綴上星星。
Carmy真的相信,畢竟他曾經在那個世界待過。
Richie對此高度投入,也許是他待過那個世界,儘管只有七天。
Sydney對此充滿渴望,她的夢想就是進入那個世界。
而她呢?她身為餐廳的合夥人,對此是否抱有期望呢?期望不能說沒有,她只是習慣看向實際的那一面,她很不情願地認為,她可能是唯一一個知道他們欠Jimmy叔叔多少錢的人。
Natalie站在結帳櫃檯,她收下客人的信用卡替客人買單笑著送客人離開。
Carmy的餐點確實有著魔力,他們讓來用餐的客人都度過一個美好的夜晚。
該死。不尋常地痛感在此時從她體內傳來,她裝著8個月大嬰兒的肚子表面在這時用力地繃緊。
她深呼吸讓意識專注在其他部份,她聽見Richie和客人聊得開心,她聽見餐廳靠近櫃臺那桌客人稱讚餐點的聲音⋯⋯繃緊的肚皮逐漸鬆開來,她拍了拍和她一起待在櫃檯的Emily小聲地告訴她,她必須去辦公室內處理一下事情,請她自己顧一下櫃檯。
她面帶笑容地經過餐廳進入辦公室,為不讓任何人察覺到自己的異狀,她等到辦公室門關上時才讓自己陷入椅子。
為了不讓自己的異狀被察覺,她翻開帳本檢視開幕至今的營運狀況。預約狀況比預期得還要好上不少,下個月的預約桌數已經滿了八成,營收比預期來得好上一些,相對的成本也是如此。
一加一減、一正一負⋯⋯思考逐漸平息下腹陣陣襲來的緊繃感,她將手貼上肚皮,安撫著裡頭躁動不安的孩子,他偶爾會回應她的碰觸,伸出雙手雙腳在肚皮表面形成不規則的凸起。
最近像這樣突然肚子緊繃的情況變得更多了。
「別急,你還得在裡頭待上一點時間。」Natalie的聲音隨著觸碰反覆地說著,聲音輕柔地哄著裡頭的孩子。
懷孕後期時不時出現的不規律宮縮,原因可能是忙碌的工作,但她與Peter有共識地避免討論這個話題。
她其他的孩子也需要她。她自嘲地這樣想著。
「嘿,需要替你拿罐氣泡水嗎?」
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Natalie看見Richie倚在牆邊對她表達關心。Richie穿著西裝,這件事從一開始她們不太習慣到現在她已經想不出更適合他的服裝。
Richie把一切打點得很好,扣掉他與Carmy還在冷戰這點的話。
「謝謝你,Richie。不過不用了,我坐一下就好。」Natalie擠出了笑容回應。
Richie仔細地看了Natalie的臉。Natalie注意到他的視線,擅自做了猜想,「外場有狀況嗎?我馬上去處理。」她迅速地闔上帳冊,雙手撐在桌面上——要是不扶著東西,她就沒辦法讓她的身體從椅子離開。
Richie迅速舉起雙手,掌心對著她在空中推了幾下,用手勢示意她坐下休息,「Mom,放輕鬆點你做得很好。」
Natalie被Richie的稱呼逗笑,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從容,「不然怎麼照顧你們這些混小子?」
Richie敏銳地察覺到Natalie情緒上的變化,他伸手指著Natalie的肚子說:「不只是我們,還有你肚子裡的那個。你把他照顧得很好。」
「你會做得很好的。不用擔心。」
Natalie沒有預料到Richie會對她說這一番話。
有個念頭一直困擾Natalie,最早是從得知身體內孕育著另一個與自己不同的靈魂開始。
總有個聲音在提醒她。
你會跟你媽一樣是個瘋女人。你會把你的孩子都逼瘋。
念頭在Natalie心裡著床,伴隨著胚胎安落在她的子宮裡,它與胎兒的成長速度相似,伴隨著孕期的不良反應更張狂地出現在她的腦中,甚至順著血液蔓延到她的四肢。
Natalie並沒有與Pete分享在她體內成長的另一個孩子,它糾纏在她身邊出現在生活中各個角落。
與Pete逛著賣場挑選著新生兒包巾時,指尖撫著柔軟的布料表面時,它會緊緊地握住她的手,用嘶啞的聲音開口:「你真的確定你能夠做好嗎?你確定嗎?」
Natalie的手迅速從上頭移開,她轉過頭卻撞上Pete的笑臉,他手裡拿著另一件粉藍色的小衣服,「好小一件。」臉上的表情幸福又開心。她不想破壞這一刻,她回以微笑。
Pete能夠將陽光帶進她的生活中,讓Natalie能夠逃離抑鬱、陰沉的家庭氣氛,她與Pete建立的家一點也不像她長大的家。Natalie長大成人的第一件事是逃離那個讓她窒息的餐廳,她曾經說過多次她一點也不想走進餐廳,Michael經營的時候她也幾乎不曾去過——她就是沒辦法,光走進去就讓她充滿了壞念頭,有部分的她甚至認為是餐廳帶走了Michael。
諷刺的是她與Carmen現在在這裡企圖讓一切變得更好,他們姓Berzatto、體內流著同樣的血,是不是有些搞砸事情的遺傳因子寫在他們基因上?
「謝謝你,Richie,我說真的,謝謝你對我這樣說。」糾纏Natalie好久的抑鬱念頭突然縮小了一點。
Natalie看著Richie。
Richie變了許多,他從以前的大混球變成現在的可靠的餐廳經理;從以前穿著隨性到現在總是做著正式的打扮。
有一點在他身上都沒有改變,他非常疼愛他的女兒Eva,不論離婚前或是離婚後,他都盡力在當一個好父親。
今天提早現在餐廳的Pete沒在外場看見Natalie進而向其他人詢問,才知道Natalie在辦公室,轉而走進裡頭辦公室。他先向站在門邊的Richie打了招呼,「嗨,Richie,你看起來氣色真好。」
Richie點頭回應後就說要回外場了。
辦公室內只剩他們夫妻兩人。Pete立刻彎腰抱了下坐在在椅子上Natalie。
「嘿,Nata?我來接你下班,其他人說你在這裡,你身體還好嗎?」
溫柔的詞語從Natalie耳邊傳來,她抬起手回抱Pete說:「還好,我只是需要休息一下。」
所有客人離開之後必須結帳清點今晚的營業額,廚房內傳來刷子刷洗爐具、地面的聲音,辦公室內有Natalie按計算機的聲音。
也許是結交了好運,今天計算的過程特別順利。
數字對上那一刻讓她鬆了口氣。
「回家吧。」
回家,然後明天再重來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