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殷郊好帅,想泥。
避雷预警:本人大概有点大病,一直把封神当九州代餐,写出来的味儿又拖沓矫情又装模作样的,目前还没写到殷郊掉马,orz……
——慎入——
——慎入——
——慎入——
1.风雪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听到殷郊说这句话的时候,姬发想到了西北冀州遮蔽天日的大雪。
冀州反商,商王震怒,连下数个战书,派出能征善战的二皇子殷寿亲自带兵征讨,殷寿得令,另出奇招,携自己培养多年的质子旅征战。
自朝歌出发,质子旅向北行进不到五日,便遇到连绵的山脉。马匹前进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等他们绕过高山,明显冷了起来,主帅殷寿的骏马都在原地踱步,试图适应忽然而来的寒意。
“快看!”走在他们前面的殷郊回头,扬起马鞭,指着他们刚刚经过的山脉。他来质子旅比其他人晚了一年,骑射和剑术倒是一点不差,人人都腹诽他的身世,只道他姓殷,主帅又时时提点他,大约是王族,前途与众人不同。殷郊同他们差不多高,一样在军营中历练,皮肤晒地黝黑,但他有着似画师一般很“秀气”的手,这手扬起马鞭,一下子就成了行军路上最夺人眼球的事儿。
众人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他们前几日绕过的山脉耸立着剑一般锋利的山峰,风吹散云彩,露出山尖的雪白。这是他们在朝歌未见过的景色。
喧闹间,队尾的一个骑士从马上跳下,向着那片山脉奔跑。
“那不是苏全孝么!”有人喊着。
队尾另外有几个士兵驱马向那个身影奔去。走在前面的主帅殷寿抖了抖缰绳,冷眼看着队伍的闹剧,最后瞄了一眼殷郊,殷郊低下了头。
为了急行,殷寿着一身精简的黑色皮甲,却依然不失威仪,他骑马行至战士面前,冷冷的眼神扫过众人,队伍立刻安静。
“苏全孝你发什么疯。”另一边,骑马的战士追上了苏全孝。
苏全孝呆呆站住,风簌簌地扑到他脸上,吹得他睁不开眼,一时看不清山脉、草地和马蹄刚刚踩出的小路,突然,他跪倒在地。远处山峰铺满了雪,但此处的土地是覆盖着枯黄的草,温柔的扎进他铠甲的缝隙中。
“朝歌啊,我是不是回不去了。”苏全孝跪在地上喃喃道。
马蹄声击碎了他的迷思,接着,马鞭在空中呼啸一声,击落在他肩上,不重,但足以让他清醒过来。
“快回去。”
苏全孝抬头,看到那一击来自于崇应彪——他同样也是来自北方诸侯国的质子,这位比他年长几岁的质子有一张阴郁的脸,职务比苏全孝高半级,还总是一副不得志的模样。
崇应彪皱着眉,马鞭又高高扬起,苏全孝瞪大了眼,连滚带爬地要回到队伍中去,崇应彪马鞭轻落,纵身下马,在苏全孝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拎住了后者的披风,又扯又拽地把他推搡至主帅面前,双双跪下谢罪。
殷寿眼都不抬一下,他的手指搭上腰间挂的短剑剑柄,轻轻敲了两下。
“是属下管教不严。”崇应彪说道。
“属下,属下只是一时昏了头,记错了方向。”苏全孝跪在地上,声音比崇应彪小不少。
殷寿冷冷笑了一声,他的手指握紧了剑柄,剑拔出鞘,他也不动作,只把剑举至面前,静静看着。
骏马焦躁地踱步,殷寿的面庞映着动荡的剑光。忽然,那道剑光又闪烁一下,殷寿把剑退回剑鞘,驱使骏马踱至苏全孝和崇应彪面前。
“大商有八百诸侯国,”他朗声道。
“诸侯遣送血亲之子来朝歌,是为质子。”
“你们已来朝歌生活数年,与朝歌告别亦无过错。”
骏马低低嘶鸣一声,马蹄敲击着草地。
“自你们来到质子旅,就已经是大商的儿子,是朝歌的儿子,是我的儿子了。”
殷寿拉紧缰绳,折返向前,北风送来他的声音——“我的儿子,从来不会恐惧,从来不会害怕。”
骏马慢慢踱步,殷寿在战士们的行礼中,穿过队伍,在途中停留了片刻,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殷郊。
殷郊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我的血亲之子。”殷寿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道,“你在害怕?”
殷郊觉得背着的长剑和弯弓瞬间沉重了起来,他正欲谢罪,队尾辎重兵之中传来乱糟糟的琴声,打断了他们之间少有的对话。
一身黑衣,面上都裹着黑色面纱的占卜师在队伍中横冲直撞,手指在匆匆划过五弦琴,琴声中,他用苍老又喑哑的声音喊:“风云将至,雨雪将至,朝歌,风雨将至——”
战士们仰头望向天空,不知何时,西北的乌云已经蔓延过来。
协助辎重事宜的姜文焕这几日总是皱着眉,他先思忖好,再将大小事宜报告给殷郊。然后,姜文焕皱起的眉头又转移到这位年轻的大商王族脸上。因为突然的雨雪,路上泥泞不堪,辎重车常常陷入泥潭,步兵和奴隶行进速度大打折扣,他们需要快速离开这段泥泞的道路,再拖延下去,粮草也成问题。
离他们三五里开外的地方,姬发弯弓搭箭,瞄准了在林中觅食的鹿,北地荒芜,草丛树木已经变得光秃秃的,野兽避无可避,他的箭射中一匹正欲逃离的鹿,他正要去检查猎物,却被赶来的崇应彪抢了先。鹿的腿上中了箭,挣扎着要站起来,骑马过来的崇应彪干脆利落地出刀,切断了鹿的喉管。
“这是姬发大哥射中的。”跟在姬发后面的鄂顺嘟哝道。他年纪小,个头小,只是脾气并不温和,争抢时面对年长的同僚从不手软。
崇应彪显然不在意,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北方诸侯国质子更不在意。鄂顺没了底气,说出来的话轻飘飘的,根本没入他们的耳。
姬发跳下马来,拿起匕首斩断那支刺中鹿的箭。崇应彪跟过来,不理会他,蹲下来,捏着刚断气的鹿的脑袋,左右端详。姬发正要说些什么,崇应彪回过头去狠狠瞪了身后几个人一眼,试图藏在他们中间的苏全孝,此时浑身发抖。
“你不要再吓他了。”姬发对崇应彪说。
“我吓他?你少管我们营地的事。”崇应彪呛道。
“军纪可不是这么说的。”姬发又说。
“你拿军纪吓唬我?”
崇应彪放下猎物,站起来,瞪了姬发一眼。
姬发也不示弱,默默握紧了匕首。
“明明已经到冬天了,怎么还会有鹿。”苏全孝颤抖着说。
他的话打破了战士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亦或者说,他的话点醒了来自西南一带的诸侯国质子。南方温暖,冬日亦有繁茂的草木,可北方酷寒,冬日野兽皆在巢中冬眠。此处几日前才落过雪,草木已凋零,还能捕到野兽也是怪事。
“都瘦的皮包骨了,也做不成外衣。”崇应彪冲着鹿头轻轻踢了一脚,说到。
这鹿刚断气不久,皮毛暗淡,显然饿了很久,姬发俯身在鹿身上摸了一把。
“主帅说,占卜师需要野兽,不拘着是什么。”鄂顺提醒他们。
崇应彪转身就走,姬发皱着眉,跟鄂顺一起把鹿拖走。
为了这场突然的祭祀,营地前前后后忙了一天,捕获的野兽整齐地陈列在临时搭好的木板上——这些木头还是姜文焕他们忙了半日所造。姬发知晓自己的位置,静悄悄站在队伍中。殷郊站在最前面,正中间主帅殷寿依然一身皮甲,一手搭在腰间短剑上,似是有些不耐烦。
黑衣服的占卜师颤巍巍走上前来,怀中抱着五弦琴,手指在琴弦上扫过,乱糟糟的琴声再次响起;合着琴声,老人在临时祭台踏出诡异的步伐,忽然间他将怀中的五弦琴重重摔在地上。
“疯了吧……”
姬发听到站在他旁边的崇应彪用很小的声音咕哝,他瞄了崇应彪一眼,只见这位仁兄依然一脸阴郁,只好保持沉默。
祭台边的几个士兵呼喝几声,举起了燃着的火把,祭台上占卜师嘶吼着、呼喊着:“如火烈烈!如火烈烈!”
占卜师用锋利的匕首将祭品拆解,刀尖划过牲畜的血管,血顺着祭台流到泥泞的草地中,像是蔓延开一片暗红色的火焰,占卜师发出古怪的一声尖叫,士兵们将燃烧的火把丢向祭台,沾了火的祭品立刻燃烧起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烧焦的气味。占卜师在火光中继续他古怪的步伐,不知道他又向火中丢了什么,火焰突然蹿起来,将整个祭台都烧着了。穿着一身黑袍的占卜师便似火光中的一个影子,在火中继续他的祭祀。
“主帅要献祭占卜师。”
士兵中不知有谁在嘁嘁地说,大家一瞬间明白了始末, 姬发抬眼看去,队伍前方似乎发生了小小波澜,站在前面的殷郊跪下,向着祭台行礼,最中间的主帅殷寿搭弓射箭,一箭射中了火焰中的黑衣占卜师。
“这是我们队伍中最高贵的祭品了,不是么?”
殷寿不知是向谁说,他收起长弓,跪下向祭台行礼。士兵们跟随着他,向着祭台祭拜。
行礼后,姬发偷偷看了一眼天空,云层翻涌,很快就起了大风。
祭台上火势渐微,渐渐熄灭。
士兵们高举的战旗在风中飘荡,狂风吹走了积云,明天应该会是晴天。
祭祀过后,剩余的祭品均匀分给了各个营中的士兵,夜晚营地点燃篝火,士兵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烧的过焦的鹿肉和不知名野兽的肉,这的确是他们行军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一顿美餐,这几日的雨雪的确折腾的他们够呛。
首领副将们安慰好士兵,围坐在靠近主帅帐篷附近的篝火堆,姬发拨拉着篝火,抬头看了一圈,问:“怎么不见殷郊?”
姜文焕摊着手烤火,面上依然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敷衍着“嗯”了一声。
鄂顺也学着他们的样子烤火,笑嘻嘻地说:“大概还有其他事,殷商王族跟我们不一样。”
离他们远一些,北方几个诸侯国的质子沉默不语。
姬发没想到这些暗流涌动,他只想着殷郊这两日操持的这场祭祀忙的够呛,也不知主帅是否满意。
他还在左思右想,盯着篝火发呆,姜文焕清清嗓子,他回过神,看到殷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们身边。
他们匆匆向殷郊行过礼,鄂顺起身要让出个位子,殷郊摆摆手,执意挤在姬发和姜文焕中间。姜文焕说过,殷郊双眸似朗星,这朗星一盯人,任何要求都很难拒绝。更何况殷郊在讨伐东海时同样立下战功,一手剑法在军旅中数一数二。敢拒绝也是讨打——这是鄂顺的原话了。
殷郊坐下,篝火映着他沾了一层尘土的脸,他从背上解下什么东西来,姬发还在讶异是不是新打造的宝剑,殷郊匆匆伸手扫走灰尘,竟然是白天占卜师的那把五弦琴,琴身已被烧焦,琴弦亦颤颤巍巍。
“堂堂副将,还会弹琴?”
崇应彪在后面怪声道。
姬发狠狠回头瞪了他一眼,崇应彪翻了个白眼,到底是不说话了。
“大王把这琴给你了?”姜文焕终于说话了,语调都柔声细气的。
殷郊不语,不理睬崇应彪的嘲讽,也没回应姜文焕的担心。他手指抚过琴弦,琴弦发出很低沉的两声,像是夜晚鸟兽的呜咽。
他果真是会弹琴的啊,姬发想。
“明天应该不会下雪了,路会好走些。我看了老师烧掉的那些鹿的骨头,此路漫漫,烈火相随,万事还要多加谨慎。”殷郊说。
姜文焕点点头,起身去视察辎重兵的情况。
人群散去大半。姬发没走,坐在篝火旁,盯着殷郊看。
殷郊被他盯地紧,于是说道:“预言而已,那些烧过的野兽骨头上有裂缝,预示着未来,老师擅长这个。”
姬发点点头,似懂非懂。
殷郊显然会错了意,回望着他,问:“我脸上有东西么?”
姬发摇摇头,视线又落在殷郊搭在琴弦的手指上。
殷郊恍然大悟:“我会弹琴这件事这么令人惊讶?”
姬发笑了笑,说:“你怎么才想明白?方才大家伙一句话都不敢说。”
殷郊也笑着,解释道:“王族的人也有不少在宗祠,琴乐就是必须了,大司命比干就是。”
姬发点点头,还是笑意盈盈看着他。殷郊顿悟,想找补几句又想不出话来——这是他头一次在军旅同袍中说明自己殷商王族身份。
“下次我们再比比射箭吧?”姬发转移话题道,“你来营中的时候剑术比我们都好,最近可不一定了。”
“比就比。”殷郊笑着回应。
篝火依然烈烈燃烧,风吹了一整夜,卷起红灿灿的火星,吹到远方,吹到天空,天空中星辰闪耀,想必明日将是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