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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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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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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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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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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朱罗纪】清辉记|一个小百合视角的瞎几把乱写

Summary:

整理文档存文。
2021年的旧文hhhh

Work Text:

【朱罗纪】清辉记|一个小百合视角的瞎几把乱写
OOC预警,也是cut还没看完,可能更贴剪辑的人设orz。

海天觉得京城的月亮跟琉璃岛的月亮是不同的。哪里不同他却说不清的。海天记得京城有一家酒楼,他进进出出无数次,去寻藏在其中的信笺。
可是那晚上的酒楼是不一样的。舞女的裙角扬起红色波浪,笛声嘹亮直向窗口冲来;老板新开了一坛酒,酒香循着舞女的裙扬起来,到了阁楼也是袅袅娜娜的气味。
海天按着暗号在顶楼取到压在瓷盘子下的信,一愣神的工夫,舞女长长的水袖挡了一下他的视线,再一抬头,一桌子喝醉醺醺的官老爷站起身,歪七扭八地下楼,横在他面前。海天避之不及,一个踉跄差点倒在官老爷身上。
于是酒楼热闹起来,笛子发出一声跑调的脆响,舞女的衣袖凌乱落下,杯盏跌落在木桌,官老爷捉起他的领子破口大骂。
海天试图赔笑,笑了两声,一只手退到袖中握紧了带着他体温的匕首。
匕首清凌凌的光还未亮出,清凌凌的声音先到了。
领子上松了力,官老爷的刀鞘一齐落了地,海天听到有人说:“难为他做甚。”
海天看到一双明亮的眼,却是带着点犀利的力道,那双眼的主人穿着黑色劲装,头发潇洒挽起,只腰间垂了一块碧色美玉,成色虽好但有一道长长的裂痕。
他赶紧行了礼道了谢跑开,没两步却又鬼使神差般回头,海天怔怔看到那个黑衣男子眉眼犀利,五官在昏黄烛光下打下漂亮的影子,鼻梁上一道疤,衬地这黑衣男子有些凶神恶煞。在那双犀利的眉眼寻到他之前,海天落荒而逃。

也许别人不知道那一方玉的来历,海天却听闻过一些江湖传言。海天把玉佩的形状描画下来给过师父看,怎么都像是皇室器物。
隔几天,海天在酒楼外假装闲逛,换上更朴素的粗布衫。徘徊之时,他又见到过几次那个黑衣男子,他有时候背着长弓,有时候就拎着两瓶酒——陶土罐子盛的酒。
原来这个皇室子弟还是个酒鬼。
待到秋日,风萧萧一起,酒楼前的灯火朦胧于烟尘。海天还是时不时能见到这位皇室子弟,黑色劲装、挽起的头发;他总是在笑着,把犀利的眼神藏在微笑里;他总是在见不同的人,富贵的、清高的。
海天躲在酒楼下卖豆花的摊子后面,端着一只碗挡着半边脸,心想,这个人好像有说不尽的故事,好像有无数想实现的宏图大业,却又好像在这世间寻觅什么,苦苦不得。
酒楼外一钩弯月挂在屋檐下,风一吹,屋檐下悬的一串银铃轻响,跟若有若无的酒香混在一起,引他去听暗淡了的觥筹声。海天在这一钩弯月下陷入到另一个人的眉眼之中,无法自拔。

后来京城突然乱作一团。听说有方家弟子行刺,短剑到了皇帝颈下,又调转方向刺向自己,听说皇帝最宠爱的太孙跑去军营卖命,百步穿杨的名声传回京城;江湖人说太孙有壮志,若能磨砺一番定是明君;有人说是汉王行刺皇帝,也有人说是太孙行刺未遂。
江湖上亦是人人自危,官府的作风忽然大变,一切都雷厉风行起来。偶尔海天还会去酒楼附近徘徊,却没见到过那个黑色劲装、戴着玉佩的人影。

海天、师父连带着酒楼老板被抓起来时,他反而有种落定之感,他们走江湖,还不安分地踏上这条路,出事是早晚的。
他只可惜自己年纪轻轻,连酒楼舞女的裙子都还没摸过。
狱卒脚步匆匆过来又过去,几个官差拿着文书也来了,一时小小牢狱热闹起来,一个华贵的影子走过去,看到了他,又倒回来,仔仔细细端详,低声问起狱卒。
——这个人是干净的罢?
海天便在发了霉的稻草中抱着腿坐定,想着,还好,是干净的。
“有人说你长得很像皇后,我会好好的照顾你,帮你成为下一任皇后。”
他们后来知道这个华服男子是汉王,而汉王在见到他的时候就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海天抬头看汉王,眼神灼灼。

真到了宫里他才知晓汉王话中之意。
府上挑了良辰吉日把海天送入宫中,说他是南方岛国异族,生的楚楚可怜,特来进献。
那天宫中不知何处走了水,火灭了,一缕缕黑沉沉的烟飘到空中,酒宴也因此简单了几分,宫娥把清澈的酒液倒入杯中,皇帝携着皇后姗姗来迟。
海天一下子就把杯盏打翻,酒水沿着桌脚淌下去。皇帝抬手免了他们的行礼,侧过脸来,海天看到他鼻梁上的那道疤,而他们转而想皇后行礼,一抬眼间海天终于明白汉王意在何处。
他长得像极了皇后。
海天那日穿的是当初在家乡时候的装束,高高的帽子上缀着一颗珍珠,自幼漂泊在海上晒黑的脸反被衬的更黑。可是皇后是不一样的,坐在高位之上,礼袍红色的衣角收敛妥帖,自有一种书卷气,他的视线转向海天这边,不经意的,海天察觉到一种清冷气儿,像是京城隆冬时节才有的雪。
此一对比,皇后果然可称为“礼器”。
筵席散了,天边的艳红色已经消退,泛着青白的黑色已经蔓延开。海天被宫娥引入一间偏僻宫殿,一推门扑楞楞檐脚飞出几只燕子,一股陈旧的、古怪的香气迎面而来,将他整个包裹其中。宫女点了灯,施施然行了礼,又冲他笑了笑,说,“皇帝稍后就来。”
海天借着烛火眯着眼看这间宫殿。他还没住过这般奢华的地方,红色幔帐在灯影下影影绰绰,跟香炉飘出来的缕缕香气纠缠在一起,把殿外的喧闹都缠进那炉香灰之中,静谧的影子映在角落的铜镜中,也是影影绰绰的。
奢华的地方竟然是如此陈旧的。海天想着,忽然想到酒楼下的那一钩弯月,这位皇室贵族能否认得出他呢?
这么想着,木门吱呀一声,人未见,声音倒是先跟着清爽的风进来了,把殿内沉重的空气搅得一团乱。
“二叔他为什么举荐你?”
海天迎上去,下巴却被捏紧,他熟悉的眉眼透露出点狠意,他从漆黑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惊恐的脸。
没等海天回答,皇帝的手早已离开,门又吱呀一响,陈旧的熏香又氤氲至海天的眼前。
这香还真是熏眼睛呐,他揉揉眼睛,心里默默想着,改天一定要换一种。

偌大的皇宫中能知晓的事儿,并不比江湖上少。
海天渐渐习惯了跟着宫娥一起去御花园采野草野花,他知道哪种花能贴在耳垂作耳坠子,知道哪种草能拌成清爽的菜肴。年幼时在江湖上浪迹的岁月,反而成为他讨众人欢心的砝码。
他听宫娥说起来过,皇帝专宠皇后,朝野已然不安,他的到来看似缓解这一僵局,宫中氛围实则古怪起来。最小的那个宫女说,皇帝因为选秀的事情跟皇后置气,倒像是要夺皇后这块权似的。年纪大的宫女打她的脑袋,说,你们懂些什么。
海天想了想,他自己也是不懂的。
在御书房陪着皇上的,永远是皇后,官府中突兴起来的“雷厉风行”,又不知道是不是出自皇后的手笔呢?朝野的大臣怕,那是必然的吧,他想着想着,越发想不通,索性跟着宫娥一起拔薄荷草。
年轻宫女们又絮絮说起皇后最近变化了的起息饮食,年纪大些的宫女又吃吃笑着,说,宫里要添丁进口啦,你们还不懂呀。
海天默默捋着手里的野草,一个宫女却轻轻抵了抵他的胳膊肘,说:“你别怕呀,皇后不能侍寝,这是你的好时机呀。”
他怔怔答应一声,只觉得手里的草越捋越杂乱似的。

海天没等到皇帝,却等到了皇后的召见。皇后约着他来御花园赏花,可园中除了一株白茉莉,花园里也无花可赏。
皇后站在那一株白茉莉前,不着礼袍,一身青灰色的长衫,头发由一支翠色簪子挽起,整个人在园中正如翠竹一般,风吹过,衣角飘飘,身形却丝毫未变。
皇后冲他微笑,同他说要将他封为贵妃。
海天的疑惑要从胸口溢出。江湖上的侠女,酒楼上的舞伎,遇到心爱的人都恨不得痴缠在一起一生一世,为何会有人将人拱手让出?
“为什么?”他脱口而出,问道。
皇后反被问住,疑惑地望着他。
“你为什么这么大度?”海天又问。
“啊呀呀,胆子这么大。”皇后身边的内侍一把年纪,此时吓得脸都白了。
“贵妃觉得,是为什么呢?”皇后轻轻理理衣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
夏日微风掠过去,吹来一阵艾草气味,不知道是不是宫女们又在偷偷烧番薯,烟熏气味也缭绕在鼻端。
“你不爱他。”海天说,他原本只是一个疑惑,说出是却成了刺向皇后的箭。
“怎么如此大胆。”内侍招手就要叫侍卫来,皇后伸手拦住了他,脸上的一丝笑意化作一声叹息。
“入门各自魅。本宫是什么样的人,你怎么知道?”皇后说完,转身走了。
海天想着,皇后是什么样的人,他只知道其中一二,而前一句话,他就不懂了。
“话说得倒是漂亮。”海天想,没说出口。

贵妃的册封迟迟未到,那几个小宫女又大了胆子,天天来海天荒芜的宫殿玩闹。海天默默准许了这一切。宫女像是知道他内心的好奇,玩闹的工夫,也跟他说说宫中的闲话,原来皇后名声不佳,更有些小道传闻说当年刺伤先帝的反贼就是皇后,汉王的几个夫人也整日撺掇皇戚,总之宫里乱糟糟的。
海天听着,疑问却也是有的:“皇后整日陪着皇帝理政,大事上是聪明人罢?”
宫女压低声音说:“谁说的准呢,到底是皇后帮了皇帝?还是两人在御书房行为不端呢?”
海天心有戚戚,他每次见到皇后,皇后的手指尖都沾着墨,皇后手上还有写字才会磨出来的茧子呢,这可是骗不了人的。皇帝就不一样了,出入酒楼的时候看着就有股子江湖气,拔剑拔刀利索,笔下工夫细腻倒说不准。
宫女们又说皇后是书生,门第如何如何,师父是谁是谁的。
海天听到脑袋痛,叹息着想,这种日子快些结束吧。

正在海天叹息的几日,汉王夫人入了宫,绣着牡丹花的衣袖掩着嘴,嘻嘻地笑。
笑得海天汗毛直立。
“果然活脱脱是另一个皇后呢。”汉王夫人说,“进了宫,更像了。”
海天听到这个像字,自己倒似被针扎一般。他这几日窝在宫殿内,皮肤养白了,对着铜镜觉得跟皇后苍白的脸更相似了;他学着拿毛笔写字,一张宣纸上写得像炸了锅;他换上青色衣服,在缭绕的香炉前熏香,却总感觉处处不适宜。
他是在海岛出生的异族,混迹于江湖大字不识几个,是触碰过天空的飞鸟,此刻却努力模仿另一只金丝雀的模样,处处的“格格不入”。
“天底下我还没见过能像你这样放低身段的人。”汉王妃说,笑意一直未减。
汉王妃挤眉弄眼,往他手里塞了一方香块,伏在他耳边说:“只要你把香换上一换,你想要的一切就都有了。”
致幻的草药,海天嗅着,皱了皱眉。

册封贵妃的当天,皇后有妊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朝野再次议论,皇帝只丢下一句:“这只是我们的家事。”
也不知道那些诰命夫人皇亲国戚说了什么,当天晚上皇帝风风火火推开海天寝宫的门,珠帘都叮当作响。
那双明亮又犀利的眼再次盯紧了海天,他的下巴再次被人捏住,先是紧紧的,而后变成了轻巧地触摸。
“朕听说你在寝宫里日日以泪洗面,可有此事。”皇帝一边说一边伏到他耳边,声音渐低,温热的气偎在他脸上。
“二叔他为什么举荐你,我一直在等你给我一个解释。”皇帝说着,那双眼斜睨着,海天偏过头,看到他鼻梁上的疤,还是如以前那般,似一道锋利的刀光。
“难道因为我爱你,我就该死么?”海天答道,多半是有种江湖侠客舍生取义的勇气了。
此刻竭力一博,是否能重获新生呢?海天想着,江湖上的侠义之举,为何在宫里就行不通了呢?
海天想着,思绪乱成一团,而此刻珠帘轻轻被风吹动,伶仃的响动缭绕起香炉的烟雾,古怪又陈旧的香味化作一团惨白的雾,将他们笼罩在一起。
海天看到皇帝明亮的眼变得迷蒙,如宴会上呜咽的丝竹声;皇帝手上的茧磨到皮肤上是生疼的,如刀一般刻在心头;皇帝轻轻唤了一声,也是迷蒙的,像方才落日的沉沉暮霭。
“皇后,皇后……”他喃喃道,一直未停。
海天在迷蒙的香雾中抽出神来,透过未掩的门,看到一轮圆月已经升了起来,明晃晃的夺走星辰光辉,却又看不清形状,晃成好几轮,青白的月色照过来,跟那些香雾缭绕在一端。
不知为何,海天又想起那日酒楼下的弯月,以及那天他未曾在意太多的漫天星辰。

第二天皇帝是铁青着脸起来的,海天瞪大眼睛看着他,皇帝自己披上中衣离开,也不要宫女帮忙着装。
海天伸长了胳膊拉住皇帝的衣袖,道:“我不奢望这辈子能跟你厮守到老,我只求在我有生之年,能多看你一眼,能多爱你一点。”
皇帝讶异地望着他。
为什么不说呢?海天想,爱慕便是爱慕,痛痛快快说出来,反倒比那些奇怪香饼要强太多。
皇帝走后,他翻箱倒柜把汉王妃送的香一股脑都倒在香炉里,烧了整整一天。
什么帝王家容不得情,没有情的人真的能活的痛快么?海天想着,沉浸在致幻的香气中,海道、酒家、带着裂痕的玉佩……若隐若现,如梦如幻。

宫里的气氛好像变了,一时宫女对海天也不是没大没小的样子,可这种气氛过了没几日,海天自己先忍不住了。几个小宫女也笑了,傍晚做完活儿,又悄悄拿着自己做的点心来看他。
小宫女跟海天说着鲜花饼的做法,絮絮叨叨话题跑偏好多次,海天也笑嘻嘻,还没记完方子,他们就听到远处凄凄惨惨的叫声。
年纪大的宫女赶紧跑出去,小宫女低声说,像是皇后宫里的声音,而后也跟着走了。
过几日这事儿方才平息,海天跟小宫女闲聊的时候,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事儿:汉王妃送给他香饼的时候,也给御书房那儿送了一块。
“听说皇后没了孩子,日日以泪洗面呢。”宫女们嘁嘁喳喳地说,“皇帝也不见、”
海天看着香炉,黑漆漆的,香雾如尘土般飞起,又悄然落下。

海天再见到皇后,就是一个月之后的事儿了。
皇后又约了个赏花的名堂,但是御花园中的茉莉花已经谢了。他站在那儿,因为那场大病瘦了不少,更像一竿亭亭而立的竹子了。
“贵妃……”他唤着,有点气若游丝。
海天默默走近, 却没抬头看他。
皇后这次只身一人,平时常常陪在身边的内侍也不在,他微笑,泛白的嘴唇生出点血色。
“贵妃,我知晓你是汉王进献。但你可曾想过皇帝的难处?”
海天迷瞪着抬头看他,皇后还是微笑,把帝王家的密辛一一道来,皇帝如何受制于人,如何不能施展,他们又是如何相遇,又是如何拼了一把到了宫中。
海天眨眨眼睛,恍悟一般,说:“其实你比我要幸运多了,至少你们之间相爱,有过回忆。”
“相爱?”皇后轻轻重复这个词,迷茫道,“可是我们能有什么结果呢?”
“可是你们相爱过。”海天疑惑道,“这已经是足以珍惜一生的事了,不是么?”
“果然是异族。”皇后微笑着,不置可否。
海天歪着头看他,摸不清面前这个跟他长相酷似的人,心思到底有多深沉。
“如果请你帮忙,你能否做到?”皇后说,他摊开手,掌中是海天曾经用过的那柄匕首,刻着异族的纹章,当初他们被捕时都被官府收缴,不知为何到了此处。
“皇后的意思……”海天问道。
“假如你爱一个人,你能否为他做一件事?”皇后反问。
“汉王妃会约妃嫔一起赏南海珊瑚。”

那晚,一轮月,皎皎如水;星辰不再,树影越似藻荇,沿着小径一路蔓延到城墙脚下,戛然而止;城墙砖石泛起寒意,月光下是凄冷的,如同城墙之上士兵铠甲泛起的冷光。
海天匆匆抵达,骑了一匹病恹恹的瘦马,守卫的长枪在他面前泛起冷光,瘦马鼻孔喷出白气。
海天方才有种困顿之感,瘦马来回踱步,守卫长长叹息说:“您别让我们为难。”
一方黑漆漆的令牌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到领头守卫的手里,海天刚刚费了点劲儿用衣角擦这块令牌,好在血迹并不明显。
领头的说:“后妃的令牌没用。”
海天便说:“这是汉王的令牌。”
在几个守卫争相拼凑出令牌的字如何念的工夫,他一夹马肚子,一路疾驰。
谁知道这匹马能撑多久?
谁又知道半个时辰前他有多惊慌?
海天戴了黑色帷帽,衣角湿漉漉的并不是露水,而是不知何时沾上的鲜血。等到明日,汉王府会乱作一团,会有婢女尖叫,发现他们的主子胸口插着一柄短匕首,匕首形制花纹均似异族形制,说不定汉王妻妾会吵起来,闹得不可开交。
刚刚他冲出汉王府后,回头远远看了一眼皇宫,他想再次冲回去,问皇帝:假如你先遇上我,你会爱上我么?
但他回头的一瞬间又有了答案,他爱着他,如同他爱着他,亦如同他爱着他,都像是在追寻黑夜中的炬火,竭力而为。
只是我拼力去爱了,无怨无悔。海天想到这儿,又微笑了起来。

今天的明月和昨天的月明月究竟有什么不同呢?画卷上的明月洇开的墨点,诗文里的明月是怅惘的叹息,待到了好多年之后看,滚滚碧涛卷散了月影,倒也不知是换了明月还是换了人间。
琉璃岛一年到头暖和到无忧无虑,海天会在傍晚的时候撑船去钓鱼,渔家女会嘲笑他,他则会以不教她们认字为威胁,你来我往嬉闹几句。
可是那天奇怪,天上一直飘着浓云,他随着云影在海上漂泊,直到碧涛和浓云染上夕照。回到岛上的时候夜色已经氤氲开。
海天就是在这会儿收到信的。有去处无来出,细细软软的一方绢纱上写着俊秀小楷,摸起来真像海滩细沙。
他回琉璃岛已有三载有余,时不时还会收到远方来信,或许这些绢纱在路上奔波半年才到他手上,海天想着,格外珍重。他都会把信好好收起来放在匣子里,这次他小心摩挲着,在海风中展开,微风拂面,信也飘荡。
渔家女扯着嗓子喊他:“信上可是又有什么趣事?”
那清脆的一嗓子好像呵退了飘了一整天的浓云,云影悄悄飘走,初升圆月从云缝间露头,月色暗淡,却足以读信。
海天在细软沙子上站了许久,方才抬头,用他含泪似的眼睛看看圆月,又看看渔家女。
他回道:“不过又是些坊间戏说,听说皇后获了恩典离开冷宫,新添了双生子,皇帝准备大赦天下呢。”
“那什么时候赦了咱们的劳役哇?”渔家女嬉嬉笑笑,跟几个伙伴一起扯着渔网走了,声音隐匿于重叠的树影下。
海天看那方绢子,展开了举高,接着云影中透出的月色,他想,真好呀,今天的月色真好。
他想到好久之前的月夜,没有云影,明月高悬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