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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喂,灰原,你这么着急喊我回来干什么啦!”柯南冲进博士家的大门,一边用毛巾胡乱擦着被骤雨浇了个透的头发,一边抱怨着灰原打断了他和光彦踢到决胜局的足球。
“呐,我欠你的东西放在桌子上了。”灰原坐在窗边的地板上翻着杂志。窗外大雨倾盆,她靠在窗棂上仿佛嵌在画里。
“什么嘛?你又欠我什么东西了。”柯南满不在乎地去够桌面上的盒子,打开一看,一刻蓝白相间的胶囊孤零零地躺在硕大的空白药盒里。
柯南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塑料药盒里巨大的白色仿佛一下子将他的思维全部攥住又抽空一般,将时间一下子全都停滞在了那一秒里。雨从全世界落下。
“喂,你这又是什么恶作剧啊……”柯南把盒子盖上,又推回桌面上,满不在乎地继续擦着头发。
“APTX4869的解药,昨天完成的。”灰原把手撑在额头上,又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杂志。“终于突破了时间限制,完成了彻底的解毒功能。是可以把你彻底变回工藤新一的解药呢。”
“灰原,别开玩笑了,我有这么好骗吗?”柯南继续满不在乎地擦着头发,穿在湿透的袜子就要往屋里走。在往常灰原一定会大喝一声命令他停下,把所有带水渍的东西都留在玄关再进门。但是她今天看起来毫不在乎。
“嘛,爱信不信吧。反正我给你了,”灰原仍不抬头,声音却在递减的音量里颤动,“从现在开始我们也算终于两清了。”
“博士~我要借用你的浴室呢!”柯南完全不理床边那个快和乌云融为一体的女人,自说自话地就往博士的房间走去。
那个药盒在最显眼的桌子上,从黄昏摆到深夜。同药盒一道彻底僵住的,还有博士宅中两个小孩之间的气氛。明明他们彼此之间都把对方当作空气一样的存在,但是剑拔弩张的意味却莫名其妙地填满了整间屋子。博士大气不敢出地在实验室里捣鼓了一个通宵,第二天日出的时候鼓起勇气推开房门,看见那个药盒被两个人之中的一人给拿走了,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那是灰原哀制备出来的仅有的一颗解药。一颗这样高剂量的解药从合成制备到分离提纯,花了她整整三个月。她没有办法把这样东西藏三个月不告诉工藤,更没有理由再等三个月拿出两粒解药摆在工藤面前,对他说:“呐,你看,我们现在都可以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她没有立场,这样说也没有意义。
她是宫野,或是灰原,对工藤的选择不会有任何的影响,而她的选择本身,与她而言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在宫野的时间线里,已经没有任何人在等待着她了,她从来不需要做出选择。
所以现在就拿出解药交给工藤,就是最好的选择。
她望着窗外瓢泼的大雨对自己说。
在交出那颗解药之后的一个星期里,少年侦探团的三位成员都没有见过小哀。“灰原同学看起来病得真的很严重呢,”步美担忧地说道,“我们还是应该想办法去看看她。”
“可是博士不是说,灰原同学可能感染了最新的流感病毒吗?”光彦犹豫道,“直接去看她会不会反而让她担忧……”
“哎哎!可是柯南今天也没有来哎,他该不会也感冒了吧……”元太突然说道,“唉,他们两个人该不会又躲着我们偷偷出去办案子了吧。”
是也不是。
灰原发誓这是她最后一次用追踪眼镜跟踪工藤了。
她不断告诉自己,她只是希望观察这个吃下解药的被试是否还活着而已。她需要他活着,这是研发者必须承担的责任。
“兰你为什么喜欢我呢?”工藤新一与毛利兰站在小学一年级那个谜题的答案的楼顶。今天的黄昏同样映照出如血般的夕阳。毛利兰惊诧地看着他,他却如同悬浮着,在天边同样看着她。
”工藤君为什么问出这样的话?“毛利兰无法理解。
”因为我即将要跟随父母到国外定居了。“工藤新一低下头,”所以走之前我希望可以得到一个答案。“
兰看着他长久得踌躇着,几次开口,又几次把话咽了下去。夕阳一点点下沉,最终全然被东京的楼宇吞没。
“和新一一起这么多年……我也不知道呢……”兰最后说。
工藤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最后说出了那一段他反复斟酌了许久的话。
“兰,当我移居美国之后……”他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睛,再没有了犹豫的神情。“我们也许会有机会再见面,但也许再不会了。”兰的眼里是不舍,是悲伤,但是在那一刻他却不再觉得痛了。
成为江户川的一年多里,他终于有了抽身而出地看向她的眼睛的能力。
他们离开的时候,沉默地在等待着电梯。
这幢老写字楼的仅有的一部电梯,也如同老者一般,一步一停地在那些小小的显示框里徘徊着,将他们反悔的时间无限拉长。电梯在顶楼前的一层楼停下,而后又缓缓上移,但终究没有人开口说话。
终于,电梯来了。
但是在开门的那一瞬间,一个黑影猛地闪身而出,飞扑按倒了小兰,而后将手枪架在了她的太阳穴上。几乎在一瞬间,从楼梯间内涌出无数的警察,将整个狭小的空间填满。
“放下武器,放开那个女孩!你已经被包围了!”全副武装的防爆警察将挟持人质的暴徒团团围住,连同正在诀别的新一与小兰。
“都别靠近,都给我后退,不然我就要开枪了!”暴徒声嘶力竭道。包围圈随着暴徒的移动而缓缓地挪动着,那把手枪带着兰一路向天台的边缘靠近着。
“放弃吧!你没有任何机会了!”新一突然开口道。他向歹徒喊话,眼睛却注视着毛利兰。仿佛在安抚她,又或是在给她信心。“你本来从未想过同归于尽。你只是希望搭乘电梯绕过楼梯间的包围离开这栋大楼,因为你知道这部一步一停的电梯里,警察无论如何不会有耐心等待在里面的。”
新一装作漫不经心地将手插进口袋里,却踱步向劫匪靠近。
“只是你没想到,有人在顶层也按下了电梯,以至于这部本该直接向楼下运行的电梯最终搭载着你来到了这里。”
他缓缓绕向歹徒未持枪的一侧。
“而这层楼等电梯的我们,也就成了你突然增加的两个目击证人。”毛利兰紧盯着他,他不知道毛利兰能否明白他现在在做的事情,但他只能用最坚定的眼神,给予她安抚。
“所以你被突然的变故冲昏了头脑,才想要带上一个无辜的路人,与她同归于尽。”新一又向前迈了一步。
“既然你知道!就给我滚远一点!”歹徒突然地被激怒了,手中的枪猛地挥舞起来企图吓退这个年轻人。而就是现在!工藤新一飞身扑向那支手枪,而与此同时毛利兰也猛地下蹲挣脱了歹徒的桎梏。
“砰——”只是枪响了。
灰原哀赶到顶楼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不——”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但紧接着她就被一双大手紧紧捂住,而后失去了意识。
“兰,我永远感激你在我真正年少的十七年里成为我唯一的玩伴。所有的那些心动是真的,期待也是真的。因为年轻的爱恋就是这样不顾一切,如同四日之内罗密欧可以为朱丽叶饮下鸩酒。
“但是工藤改变了也是真的,渐行渐远了也是真的。我没有办法走进你的世界,正如同你无法走进我的。一个灵魂替代了另一个灵魂,它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与肉体向着两个相反的方向变化着。我无法视而不见,正如我们永远无法再踏入同一条河流。”
我可以为了拯救你牺牲自己,却再也无法为了你的幸福,而困住自己。
灰原哀在枪响的那一刻,才明白这些天里她到底是被什么样的乌云紧紧笼罩住了。
是不甘吗,是愧疚吗,都不是的。
是遗憾。遗憾自己没有能够好好告别,遗憾明明心里已经有了说一不二的答案,却还是把总是把选择权放弃,而寄希望于希望于别人能够亲口说出她心中的答案。她如同一个能力不足的蹩脚侦探,明明已经侦破了自己内心的谜题,却要把结果吞在心底,等到别人说出答案。
最终悬案永远成为了悬案,悬案再也不会被破解。
在昏过去前的那一刻,她突然希望可以再回到给出解药的那一个雨天。
灰原哀醒过来的时候,正和柯南躺在同一间私人病房里输液。
身旁的人若无其事地摁着遥控器翻看着电视,无聊中带点鄙夷的小表情,恍惚间让她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东京高中少年侦探,帝丹国中二年级学生工藤新一,昨日在一起劫持人质事件中,为解救人质身亡。目前……”电视声戛然而止。
“哎哎!不要再装睡了可以吗?”柯南侧目,却正好对上灰原哀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被人开了一枪都醒过来了,你怎么还在昏迷啊……你也太差劲了吧。”
灰原坐起身。
“你为什么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从兰的世界里消失呢?”她痛恨自己一开口就在讨论别人,可是她无法抹去脑海里看到的那个被劫持人眼中的哀伤。“毛利兰可能会愧疚一辈子,觉得是自己杀死了你。”
柯南垂下了眼眸。
“也许吧。”他的眼镜反射出窗外灯海的光。“但也许她会读懂那个谜题,而后和一切和解。”
毛利兰从京都一路赶回东京参加柯南的毕业典礼。
柯南似乎一直在躲着他,他一直和少年侦探团的伙伴们呆在一起,以至于毛利兰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同他说上一句话。
终于,在一个瞬间,她看到他只与灰原哀走在一起。她走上前轻轻拦住了他们,“很高兴新一君也终于毕业啦。”她仍是用的哄小孩的口气,却终于不用再弯下腰了。“看来我们之间,终究是间隔了一个谜题的时间呢。”
灰原哀在错愕中看向她的眼睛,企图读懂她,读懂她的语气,读懂她的眼神。
但是在那一刻她只看到了释然。他们平静地越过了歇斯底里、不顾一切的年轻,而站在了成熟的山坡上,俯视所有的跌宕起伏。
灰原哀明白了,毛利兰在很早之前就已经猜到了谜底,也得到了答案。
只不过那个从谜题到谜底的距离,永远地成为了她和工藤新一之间的时差罢了。
在拍完毕业照回到班级的路上,江户川突然若无其事得跟她讲起解药的事情。
“我最终其实是抛硬币决定的啦。”他习惯性地把手臂环抱在脑袋后面,“拿出一颗临时解药,和那颗永久解药放在一起,然后选出一颗。如果吃下去一段时间后还是会变小,就说明我确实应该留下继续当江户川柯南嘛……”
灰原哀脸脸色阴沉了下来。
“没想到真的选中了临时解药,还因为变小阴差阳错地救了自己一命呢……”
“江户川柯南你怎么可以用这么儿戏的方式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呢!!!!”灰原哀怒不可遏地向他大吼,完全没有意识到眼泪已然在开口的那一刻夺眶而出。
“喂喂你小声一点——”柯南手忙脚乱地去捂她的嘴,却猛然意识到她如同初见时那样攥住了他的衣领,开始落泪。
“对不起,我不该开这样的玩笑的……”他抱住她,让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也给自己以些许平复的机会。
“其实……其实当我在选择的时候开始默念,一定要是临时解药时,我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