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
事情是从这天早上开始的。
放假最后一天，照例要你侬我侬极限拉扯，闹钟响过三十秒，樊振东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脑袋，转半圈伸手一捞，准备抱着他哥再美美磨蹭十分钟。
然后他扑了个空。
神经一瞬间绷紧了，樊振东被子一掀哗地坐起来，房间安安静静，床上只剩他自己，另外半边是凉的，枕头也不见陷落凹痕。但一声不吭就出门不是张继科的风格，纵使事发突然，他也肯定会留个纸条，最不济出门后发条微信，告诉樊振东他的行踪，让他不必担心，顺便问问回来想要吃什么。念及此处，樊振东摸过手机一溜点开，绿泡泡里上一条，还停留在三天前对方询问他接机的地点。
起身下床绕到另一边，他注意到床下还摆放着张继科的拖鞋，再走出去，卧室客厅厨房等等挨个转过一遍，所有东西都保持在昨天睡前的位置。水池里没有新用过的杯盘，牙刷和剃须刀也不见水迹，走到玄门门口，运动鞋摆放的鞋头向外，打开鞋柜里也没有缺少任何一双。
所有痕迹干干净净，一切物品全无缺少，就好像。
就好像张继科凭空消失了。
惊恐是人类第一反应，樊振东下意识就要去拨报警电话，但毫厘之间，多年训练又硬生生将身体按在原地，强迫大脑飞速运转起来。现在他哥不说是众矢之的，也算得上时刻战斗在风口浪尖，无缘无故失踪，几分钟已经足够MCN编出五十个离奇故事。是的，他很确定这种事一旦报警就会泄露行藏，而现在他哥当真不在国家队，竹杖芒鞋翩然一身，到时候说他又去澳门还是新加坡，真是十张嘴都说不清。
这完全是为了他哥着想，绝对没有一丁点看别人炒霁月cp不爽的意思，真的没有，樊振东发誓。他喝完一杯水，把自己那个蓝胖子马克杯扣在沥水盘上，决定先回到第一案发现场收集线索。
但等站到卧室门口时，他还是忍不住大大叹了一口气。本来现役运动员的假期就短，他和张继科都还是聚光灯下最焦点，想要见个面，买一打票变动行程都是基本操作，好不容易计划出个假期，骤然失去三分之一，真是天降横祸。
悲伤的小熊猫决定逃避现实，他走到床边，重新钻回被窝里，反正这里又没有其他人，看不到他干什么，也说不定睡一觉起来，他哥又会重新出现在面前呢，毕竟是奇迹嘛，说不定张继科就是有那种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神奇力量，不管，小熊猫就是可以这样相信。
但他闭上眼睛重新躺下去的时候，樊振东感觉到枕头下面有什么硬硬的东西硌着他的脑袋，他伸手去摸，发现了一个，非常英俊的，土豆？
作为旁观者很难理解，樊振东是怎么从一颗土豆并不规则的表面上看出英俊两个字的，也许顶级运动员就是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吧。总之，樊振东很坚决地声称，这颗土豆虽然看起来并不起眼，但确实要比其他土豆英俊出七十个百分点，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当即断定，这颗土豆，正是他的科哥本豆。
虽然张继科本豆坚持认为，这主要是他被樊振东摸出来时，大喊一声卧槽导致的。此外，这声卧槽还间接导致当事人一个手抖把自己掉在了床单上，让他好好体会了一把这张乳胶床垫的弹性，翻滚着跳跃着，以致于差点吐得翻江倒海。
“但你现在并没有胃啊？”罪魁祸首诚恳的表示疑惑。
“那我也没有嘴，但我还是可以说话。”张继豆很想翻个白眼，可惜他也没有眼。“你先把我拿起来，我不习惯这个角度和你说话。”
樊振东很贴心地把他哥捧起到视线平齐。
平心而论，这真是一颗十分匀称的土豆。大小适中，色泽金黄，表皮纤薄透亮，一看就水分充足，是一颗保养得当的好豆，凑近闻闻，仿佛还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泥土的芬芳。
“不，你不能啃我，现在我是一颗土豆，”对年轻恋人过于了解的张继豆严肃拒绝，他甚至努力挺了挺胸（假如那个部分是胸的话）“万一啃完了没法恢复，那我就一辈子都要带着这个坑了。”
樊振东很遗憾的放弃了这个念头。
接下来他们花了十五分钟讨论如何处理这个问题，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其一，不同意张继科自己待在家里，金牌很有可能把他当做玩具啃了；其二，不能交给花仙子，让妈妈担心是不能承受之重，退一万步讲，万一被扮成复活节彩蛋拍下无数羞耻照片，复原以后张继科也无法再面对自己；其三，樊振东会一直心心念念无法专注训练，这对小白球的梯队建设将是极其重大的损失。综上所述，在复原之前，樊振东以绝对优势获得了张继豆的贴身监护权。
“但你必须严格遵守约定，不能在基地和我说话，不能让别人注意到我。”张继豆坚持。
“即使在宿舍里也不行吗？”樊振东皱眉，“又不会有人看到。”
“以前是以前，现在你能保证吗，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张继豆躺在高高摞起的四个枕头上，对恋人谆谆教诲，“主要是，别给人机会主动找你的茬，其他就随他去吧。”
“行，都听你的，但你要是有哪儿不舒服，一定得跟我说。”樊振东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哥，戳得土豆一个咕噜，又赶紧扶起来放好。
“知道知道，现在我整个状态就是养生，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张继豆（用语气）撇撇嘴，“总之我会老老实实待在包里，你就好好训练，旁的别担心。”
左右也没其他方法，共识就这样达成了。但以现在张继科这个形态，出门是不可能出门了，只能在家里看看电视聊聊天这个样子，好在打乱计划对他们而言已经驾轻就熟。午饭晚饭交给熟悉的外卖，樊振东打开电视，把他哥放在高高的抱枕堆上，后面再拿毛巾裹好，自己拿起一杯奶茶吸溜吸溜，开始播放他们好久都没时间看的电影。
在他拿起第二杯的时候张继豆终于忍不住了。
“你有没有觉得应该给我来一杯？”
“可是你也喝不了啊？”樊振东回过头，上下打量着圆滚滚的他哥，“还是说，在你身上戳个洞？”
“你是不是找打？”
樊振东发誓他听到了清晰的磨牙声。
“你就不会想想别的办法？现在我是土豆，是植物，植物怎么喝水的？”
樊振东怔住，樊振东恍然大悟，樊振东拿来一个瓷碗把他哥放进碗里，撕开封口膜倒进半碗奶茶，均匀淹没至张继豆的腰部。
“你觉得还好吗？”他一边倾倒液体一边询问张继科的感受，“你觉得冷吗，还能呼吸吗？”
“可以，挺好的，不影响呼吸，好像我全身都能呼吸。”张继科的声音带着一种发掘到新体验的惊奇，“我能尝到奶茶的味道，你再加两块冰。”
现在两个人都能舒舒服服看电影了，樊振东捧着半杯奶茶和张继豆一块吸溜吸溜，放到半场他起身去洗手间，瞥一眼瓷碗，惊讶的发现水面比之前下降了一厘米。
“你真的在喝！”他忍不住喊出来。
“当然，”张继豆回答，“我只是变成了土豆，不是死了，植物也是可以吸收水分的，你不知道吗？”
“别这么说，”樊振东的眉头皱起来，“不许这么说自己，我不想听。”
“好吧好吧，我错了，不过这样还挺好喝的，”土豆努力滚动了一下，“你看，我能吸收水分，说明我是一颗活着的土豆，对吧？”
“就，不要随便说这个字，好吗？”樊振东把碗端起来，平视着他哥轻声说。
“……我知道了。”
之后他们平静的看了三部电影，分享了三杯奶茶，播放最后一部片尾曲时，樊振东已经开始疑心他哥是否比上午看到时胖了一圈。然而张继科坚决否认了这种污蔑，并指挥年轻的恋人带他去浴室洗澡。
“不准去厨房，”他严厉警告，“虽然你没说，但我看得出来你在想什么，也不许用洗洁精，伤头发。”
于是现在，就变成张继豆舒舒服服躺在一池温水中，樊振东左手拿着洗发水，右手握着沐浴液，肩膀搭条毛巾，问他哥想要用哪个，以及是否需要人工搓背。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X骚扰，”他义正言辞。“当然要先得到你的许可。”
虽然他很确信张继科听到这句话一定会翻个白眼，看不到但他就是能确信，因为土豆停顿了几秒，采用一种不耐烦的声音叫他，“你在磨蹭什么，快点。”
于是樊振东如愿以偿摸了个爽。虽然最终他们一致确定，土豆形态的张继科也失去了人类皮肤对触摸的感知力，但不妨碍樊振东在脑子里配合画面动作。
洗完土豆，他把科哥放在毛巾堆里裹好，开始脱自己的裤子。
“你在干什么！”毛巾堆里传出惊恐的喊叫，要是还有手张继科一定会挡住自己的眼睛，“你要洗澡为什么不能先把我拿出去！”
“因为我不能让你离开视线啊，”樊振东理直气壮，“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再说我们不是经常一起洗澡吗？”
“那不一样！”现在张继豆的声音都有些打颤了，“平时我又不会一直盯着你，而且现在我只是个土豆，你就不能把我盖上吗？”
回答他的是哗啦啦水声，热气慢慢在房间里弥散开来。
于是直到睡觉前，张继豆都拒绝跟樊振东讲话，年轻人不得不拿出19岁时候的功夫，卖萌打滚撒娇求饶，保证发了一大串，才总算获得他哥大发慈悲。
“我知道你只是担心我，”关灯之后，躺在自己的枕头上，张继科突然轻声说。
房间里难得的陷入沉默。
“但是不用担心，你和我在一起，没有什么办不到的。”
回答他的，是恋人凑过来默默贴紧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