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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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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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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幸福每一天

Summary:

「前男友空降成直属上司要不要辞职」

Work Text:

崔智雄抬手闻了闻袖口,刺鼻烟味混着酒精的味道附着在西装布料上,他感觉自己快被熏透,好担心自己现在如果猝死被送去火化,骨灰上也会附着这股味道。

车上的味道也不好闻,劣质香薰的甜腻顺着空调冷气被吹到后座,简直像催吐剂一样直通鼻腔,他想开窗通风,但他的位置太尴尬,上司喝得烂醉倒在他左边,而另一边是三年前被他甩掉的前男友,他被困在中间,真的快要吐了。

再多的东西崔智雄都不敢想,其实从黄寅拓空降酒局的那一刻他就停止了思考,也不知道是酒喝得太多被迫断片,还是看到黄寅拓导致太多回忆入脑,让他直接宕机。

他不知道黄寅拓怎么会突然出现,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这个人,他没有对付前任的经验,更何况刚才在酒局上黄寅拓被介绍给他认识的时候,科长说这是新来的代理啊非常年轻有为智雄你要跟他好好学习知道吗。

崔智雄心里毫无波澜,因为知道黄寅拓的身世背景,就算明天通知他这家公司直接被收购了他都不意外,只是困惑他明明在投简历的时候把高层的信息查了个遍,就为了避开和黄寅拓相关的任何可能,没想到还是那么轻易被找到。

被找到?崔智雄一团乱麻的大脑突然开始质疑这个想法,黄寅拓是特地来找他的吗,比起这种想法他宁愿相信是巧合。

左手上的手链第一次展现这么强的存在感,藏在衬衫内随着汽车摇晃转弯一下一下硌着腕骨,因为黄寅拓在餐桌上就被安排在他旁边,他就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能把它摘下来。

要是被发现了多奇怪,三年前把人甩了现在却一直戴着对方送的手链?这剧情太魔幻了,崔智雄不接受,所以左手僵硬得好像已经坏死要被送去截肢。

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就悄悄地把手指伸进袖口想解开手链的卡扣,还没来得及使劲,黄寅拓突然小声地叫了一声哥。

崔智雄酒都被吓醒了大半,绷着脸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才发现黄寅拓没指望他回答,只是提醒他科长的家快到了,让他帮忙联系一下科长夫人出来接人。

崔智雄暗自松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摸出手机打电话。

两个人把科长安全送到之后,又重新坐回车上,位置虽然变宽敞了,但是少了科长的鼾声和梦话,空间一下子变得安静,好在崔智雄终于能够打开窗户,享受夜风带来的短暂安慰。

但黄寅拓好像存心不让他舒服,伸手拍拍崔智雄刻意放在座位旁作为障碍的公文包,莫名其妙地冒了一句:

我回来了哥。

崔智雄心说什么回来不回来的,说的好像黄寅拓只是出门买了个早餐而不是出国留学三年,分手的关系就别这么暧昧了吧。

窗口灌进来的风带走车内乱七八糟的气味,崔智雄却好像闻到了黄寅拓洗发水的味道,大学的时候黄寅拓晚他两届也不住宿舍,刚开始追崔智雄就每天都带着早餐来敲他寝室的门,崔智雄猜他是晨跑之后洗完澡过来的,总带着洗发水淡淡的清香。

记忆袭来的时候毫无道理,崔智雄的视线黏在路边一闪而过的每一盏路灯上,越看越晕,但比起面对黄寅拓还是面对路灯轻松,本来这么想着,黄寅拓却拿起崔智雄的公文包,顺势坐近一点,毫无边界感地从包里翻出崔智雄的手机递给他说:

哥换了新手机呢,没存我号码?黄寅拓很自然地让崔智雄解锁之后,自己就打开通讯录保存了联系人,熟稔地动作和他们恋爱时没有任何差别,嘴里却说着:哥的号码也换了吧,我在国外电话也打短信也发,一次都没理过我。

当然是换了,分手那天其实非常精彩,黄寅拓早上和他说的明天要出国,崔智雄中午就和他提了分手,当天下午就去换了新的电话卡买了车票回家,简直就和他工作一样有效率。

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的一次分手,后来学校里传得却是崔智雄狠狠把黄寅拓给甩了,真是难以置信。

崔智雄想到这里呵呵笑出声,可能因为气氛太诡异,黄寅拓以为他是在讽刺,所以瘪着嘴瞪圆了眼睛,三分委屈七分幽怨地把手机塞回崔智雄手里,嘀嘀咕咕地轻声说道:

重新见到我,哥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进去之前在门口站了很久的,但是看见哥第一眼还是想——

咳咳咳。崔智雄装模作样地用咳嗽声打断黄寅拓的话,想抱想亲还是想上床,他觉得黄寅拓说出哪一个都不觉得意外,所以刻意打断了,但是肺管却真咳得火辣辣的,辛辣感从咽喉涌到舌尖,崔智雄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劲来。

他只记得自己那时已经醉得有些迟钝,又背对着门口坐着,黄寅拓进来的时候大家开始打招呼,崔智雄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有人把手搭在他的肩膀,然后就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

崔智雄从没说过他喜欢黄寅拓的那些香水,但对方却非常自信地默认了这件事,崔智雄还记得以前读过的一个理论,比起一个人的面容,气味才是更难以遗忘的。

事实如此,崔智雄在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像被香水味道麻痹了一样,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都没看过黄寅拓的脸,但三年里只会在梦里模糊出现的样子却越来越清晰,气味、声音、语调和肢体拼凑出极其相似但又有某处不同的形象,直到饭局结束。

三年的变化崔智雄没办法一一对比,那实在难以适应,就像现在,他还是没办法注视黄寅拓的眼睛,尽管黄寅拓正在前倾身体想要寻找他的视线,那人的手没什么分寸地放在他的背上一下下轻拍,崔智雄只想说帮人顺气又不是哄人入睡,黄寅拓还是这么不会照顾人,这点倒是和三年前一样。

黄寅拓的发丝融在车厢完全昏暗的空间里,三年前他的头发还是金黄色的,好几次补发根都是崔智雄帮他做的,也不知道现在是染黑了还是恢复成原本的颜色,其实他上手摸一下应该就能知道,但崔智雄没有理由这么做。

晚风带来的快乐也到此为止,因为被风吹过之后酒劲上头的感觉把崔智雄的理智反噬,他感觉酒精是被直接倒进脑袋里的,摇摇头好像还能听见晃荡的水声。

崔智雄把黄寅拓的手从他背上扒下来,但大脑内的疼痛突然席卷而来灌满整个颅骨,他忘记把黄寅拓的手松开,而是下意识地攥紧了,不太清醒地闭上眼睛,只能用后脑勺轻轻撞着车门的边框,希望外部的疼痛能让他稍微转移一些注意力。

他听见黄寅拓在说着什么,但也只是听见,没有能力理解,一阵地疼痛缓过去,他才发现车窗已经被关上,黄寅拓的手垫在他后脑上,所以他刚刚撞的其实是黄寅拓的指骨。

崔智雄终于放任自己抬眼看进黄寅拓的眼睛,漂亮的眼睛,让人想亲吻的眼睛,他以为自己早就遗忘但实际上依旧清晰的眼睛。舌尖不受控制,想说话但唇齿喉舌根本无法互相配合,等到他的大脑抢回控制权,一切不理智已经被他重新收拾干净放回原处,他重新看向窗外,多余的话语也只剩一句:

我到家了,寅拓。

其实话尾那个名字是不必要被说出口的,崔智雄只是在验证自己的唇舌是否也存在记忆,记得曾经呼唤这个名字的感觉。

车在路边停稳,崔智雄开门下车没管旁边的人,他不想被挽留或是被拉着多说什么,所以动作很快,双脚落地站稳就转身打算关门,但车门被里面的人挡了一下,他就听见黄寅拓痛呼了一声。

崔智雄没想到黄寅拓打算也跟着下来,结果就是那人捂着脑袋委屈又生气地下车,再用力把车门关上,又一言不发地走到崔智雄面前,肆无忌惮地低头吻上他的唇。

这种行为毫无预兆,黄寅拓好像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公共场合什么叫做亲密举动,他只是凭心而动,崔智雄第一个想法是希望明天的新闻早报不会出现他俩接吻的照片,第二个想法是黄寅拓三年过去胆子显然大了很多。

黄寅拓吻得很不客气,舌尖舔开他的唇又亲又咬,所以崔智雄下手也特别狠,抬手捏住黄寅拓的耳朵,这小子还以为他在调情呢居然轻笑一声,结果下一秒耳朵就被崔智雄拧着转了一百八十度。

哥!疼啊,我错了我错了!松手求你了……

崔智雄用手背擦了下嘴才松手,醉酒状态下实在不想和黄寅拓斗智斗勇,刚想把人推上车结果司机却直接把车开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怕自己知道得太多了被灭口。崔智雄让黄寅拓把车叫回来,黄寅拓说那是出租车他才没办法让人家回来。

这下没办法了,崔智雄只能退后两步和黄寅拓拉开距离,冷冷地看着他,但黄寅拓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捂着耳朵的样子确实可怜得有点好笑了,崔智雄没绷住嘴角,搭配上冷脸可能组合成了一个轻蔑的笑容,黄寅拓又受伤了,换成双手捂住心脏开始假哭,仿佛浑身上下都是崔智雄造成的伤一样。

但不管是博取同情还是故意逗他笑,黄寅拓都做到了,所以崔智雄才会默默收起笑容,重新走近一点,抬手碰了碰他额头被车门撞到的地方。

白色的路灯下能看见那块皮肤有一点泛红,不严重,还没被崔智雄拧过的那只耳朵红,但好像另一边耳朵也很红,想来应该是接吻导致的,崔智雄自己的耳朵也烫,温度始终降不下来。

抬手也顺便摸到了黄寅拓的头发,比原先染发时的质感好了不少,但还是柔软的,碰到都没什么存在感,像扫过羽毛。

画面有一瞬的温存,崔智雄却保持着这么暧昧的姿势说出狠心的话,他说:寅拓,我们已经分手了,这话要我说多少遍?

崔智雄的手也随之移开,悄悄收回身后握着,为了保留指尖的一点温度,黄寅拓一听这话就急了,演也不演就拉着崔智雄的手臂噼里啪啦地说:

什么多少遍,你连分手的话都只说了一遍就消失了!而且我也没同意,智雄哥你这是单方面分手!我知道哥只是生我的气我错了我不应该瞒着你到最后一天才和你说,我当时是觉得哥肯定不会答应等我两年,但我现在回来——

两年?你也知道是两年?崔智雄反问。

他被一连串的话吵得心累,却在中途因为察觉到这个字眼而感到刺痛,挑眉表示质疑,其实他要是清醒肯定不会指出这个问题的,因为这会显得他很在意,好像自己真的等了黄寅拓两年,并且在期待。

黄寅拓被他一句话堵住了嘴,眉毛拧成麻花了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最后深吸一口气就破罐子破摔地说:

我、不是,哥你也知道的啊,我真的很笨……我也想快点回来的,可我学分根本修不够!太难学了,拿不到毕业证家里人也不让我回来,哥、智雄哥……

黄寅拓说得声情并茂像是快要掉下眼泪,崔智雄却在旁边笑得很开心,边听边笑差点喘不过气,又确实觉得很可怜,也就放任崔智雄拉住他的手指,捏着他手心撒娇。

终于笑完停下来喘气,才觉得自己真的有些恶劣,崔智雄于是在心里衡量了分寸尺度,挣开黄寅拓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给自己硬是扯了一个学长前辈的身份,语重心长地对他说:

辛苦了。

黄寅拓咂巴咂巴嘴,表情直接僵在脸上,停了半天才终于重新适应他哥诡异的幽默感,结果崔智雄自己说完这句辛苦了又开始笑,黄寅拓真的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喝酒把脑子喝坏了。

哥,我们重新开始吧。黄寅拓无奈地说,这句话倒是真没什么感情,可能是被崔智雄笑得演不下去了,所以氛围又重新变得冰冷又尴尬,这下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崔智雄也无奈,不想回应这句话所以装作没听见,转身就打算一走了之,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声音了,黄寅拓什么话也没说也没挽留,安静得让崔智雄狠不下心离开,却狠下心想一刀两断了。

崔智雄转回来,隔着些距离对黄寅拓说:

寅拓,我觉得没有必要,我们做朋友也会很有意思的,我刚刚笑是因为真的很开心,觉得你很可爱我才笑的,工作之后我其实很少这么真心地笑了,寅拓,一定要做恋人吗,我们真的合适吗?你应该清楚我们当时是为什么在一起的。

幸好夜晚足够安静,很轻松地就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黄寅拓的耳朵里,他看着崔智雄平静的脸,真的听话地开始回忆他们当时是为什么在一起的。

为什么为什么,崔智雄当时说是为了你别再来烦我。

好痛,黄寅拓觉得好痛,他不明白明明以前是默契地闭口不提的这件事,崔智雄现在却要像撕开伤口一样地问他。

黄寅拓其实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不学无术的富二代,他刚进入大学的时候所有人都这么说,他刚开始会在意后来也就无所谓了,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和那些人慢慢也能处成朋友,反正不管是真心和他相处还是想要巴结,他都开心地接受了。

他也知道自己算不上是个好学生,每天就只知道和朋友们聊天聚会到处游荡,但也不算太坏,可是很难过的,他大学时候做过的唯一一件坏事,是对崔智雄。

开始那只是寻常聚会上的一次寻常游戏,他们喝了酒,说说笑笑地讨论着学校里那些没人敢招惹的大人物。黄寅拓搂着旁边的人东倒西歪地说我算是一个吧,结果被大家用开玩笑的嘘声堵了回去,他不服气,说要见识见识到底都有谁。

于是朋友们把名字都写在纸条上,不知道怎么这个游戏就演变成黄寅拓在其中抽一个名字,要是能和名字的主人谈三个月的恋爱,就算是黄寅拓赢。非常莫名其妙,赢了也不知道能获得什么,但黄寅拓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从十几个名字里,抽出了崔智雄,后来想想,也许这才是他真正赢得的。

第二天,黄寅拓被人带着在小公园里见到崔智雄,他躲在树后面偷偷地看,看崔智雄坐在长椅上对着草地发呆。

黄寅拓也忘了自己当时是什么感受,大概是觉得很普通也不怎么样,但他却没有听从身边朋友的阻拦,而是选择直接走到崔智雄面前搭讪,于是就给人留下了一个很糟糕的初印象。

幸好黄寅拓这么多年富二代也不是白做的,在追爱这方面他还算擅长,总之各种手段都用遍了,在他看来崔智雄还是无动于衷,直到某天早上黄寅拓照例拎着早餐敲开崔智雄的宿舍门。

他听见崔智雄说:我答应你。

答应做他男朋友,答应和他谈恋爱,答应他们在一起,黄寅拓当时不像是获得了游戏的胜利,更像是这一辈子都没那么开心过,跃动的心脏比那天小公园里的麻雀还要叽叽喳喳地吵闹,他笑着亲了崔智雄的脸颊,没敢吻他的嘴唇,怕他生气。

可是崔智雄还有后半句话,他说他知道这只是一个游戏他是赌注,他之所以答应是因为三个月之后他不想黄寅拓再来烦他。

那么多只麻雀就这样被崔智雄一个字一颗子弹的全部射杀,黄寅拓也没顾上心脏的异常,固执己见地偷偷安慰自己说这样很好这是双赢没必要伤心,但心还是伤了。

三个月时间很短,但是奇怪的事情有很多,比如黄寅拓在和崔智雄谈恋爱的过程中明明每天都在掰着手指头数日子,但真正到了最后一天,崔智雄什么都没说,他们照常过了那一天,像恋爱中的每一天。

黄寅拓那晚简直要跪地拜谢上天让崔智雄忘记日期,但他哥一忘就忘了整整一年多,直到分手那天。

家里人决定送他出国的时候黄寅拓也闹过,没结果,他也不敢和崔智雄说,本来他们的恋爱就如履薄冰,他只希望幸福的日子能长一点更长一点,一天天永远不用结束。

等他终于拿到毕业证回国,处心积虑再站到崔智雄面前,他哥却说他们不合适。黄寅拓觉得自己应该要觉得委屈,但实际上没有,只是很后悔,要是他们不是以那个游戏作为开始,要是他早一点在小公园偶遇智雄哥,要是他不用离开三年,他们可能就不会变成这样,崔智雄也还继续爱他。

可能也不是爱,只是纵容,崔智雄纵容黄寅拓爱着他。

这样就足够,黄寅拓也不奢求更多,可现在,这种程度崔智雄也不愿意给了,他没办法回答崔智雄的话,只能看着他哥转身上楼的背影,一个人站了很久。

送他们回来的那辆车在黄寅拓发了条信息之后重新出现,那是他们家的司机,刚刚也是他让司机先离开给他们制造独处机会的,现在大败而归,重新坐上后座的黄寅拓真的有点想哭。

司机突然向后递来一个东西,说可能是之前两位留下的,在他刚才停在路边清理的时候被发现。黄寅拓接过来的时候都不敢呼吸,他认出那是他送给崔智雄的手链,是崔智雄唯一从他这里收下的礼物。

黄寅拓其实送过很多东西给他,一般都比较贵重所以崔智雄都不收,唯独这个,可能是因为这是黄寅拓自己串的,也可能是因为手链的颜色鲜艳漂亮就像糖果一样。

而现在手链就这样突然出现,像一个奇迹,黄寅拓想了半天都不敢相信这是真实存在的,因为这似乎可以轻易证明崔智雄还爱他。

他几乎在一瞬间就已经想好了明天去上班的时候要怎样戳穿崔智雄的谎言,而另一边上楼回家的崔智雄也在想着他的手链。

崔智雄刚一进家门就发现手链不见了,于是开始反思自己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他甚至打着手电筒重新走了一遍楼梯,也下楼找了好几圈都一无所获,思来想去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送科长回家的时候不小心弄掉了,要么是掉在那辆出租车里。

不安感一点点渗入心房心室在被送到身体每个角落,那条手链他戴了很久,即使黄寅拓今天出现他也只是打算以后上班的时候摘下来收好,而不是彻底丢掉,他舍不得。

崔智雄把闹钟调早了一个小时,打算明早醒来先去科长家附近找一找,然后摸着腕骨的凸起艰难入睡。第二天他醒得比闹钟还早,去科长家门口找了很久什么也没找到,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又觉得一定会被同事发现,为了掩人耳目,他路过首饰店的时候进去随便挑了一条手链戴上。

一整个晚上的所有破烂事让崔智雄焦头烂额,第二天进到办公室打卡的时候浑身散发的黑气几乎快化为实质吞噬所有人!

崔智雄早上比昨晚喝醉时还要精神恍惚,而黄寅拓倒是神清气爽地踏进办公室的大门,说实话这让崔智雄真的很想打他,但事实上他连对视都不敢,就怕吸引到对方的注意。

如果黄寅拓知道他这想法,只会甜甜地笑着说,哥只要存在就会吸引我全部注意了。但黄寅拓不知道,他只是走到崔智雄工位旁边,打完招呼之后在他桌上放下一杯冰美式,然后离开。

这让崔智雄一头雾水,他设想过任何剧情,都没预料到今天早晨能这么平安无事地度过。其实也不算,因为自那之后的每一天,黄寅拓虽然没有在全公司人面前语出惊人,但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新来的代理对崔智雄不一般。

这让崔智雄很苦恼,非常苦恼,本来上班就烦,黄寅拓还用大学时候追他的手段对待他。

包括但不限于每天一杯的冰美式、茶水间里的特供甜点、午休时间的深情注视和饭局上不分青红皂白的特殊照顾。

崔智雄最接受不了的是最后一个。

从毕业到现在,崔智雄有自己的一套工作原则,可能在黄寅拓看来是太过拼命到让人心疼,但崔智雄已经习惯。下班之后的聚餐他不会推脱,敬酒的时候也不会犹豫,虽然这让他每晚回家都像死过一遍的痛苦,只要他的项目能够一切顺利,他觉得也是值得的,但黄寅拓干涉太多了。

这少爷往酒桌上一坐就像个守护神一样,只看着崔智雄,圈子里的人几乎都认识他,没人敢造次,这就导致崔智雄敬酒的时候没人敢喝,所有人渐渐用不同从前的眼光看他,这让他如坐针毡,但崔智雄不想怪黄寅拓,这不是他的错,这只是他爱人的方式,崔智雄很清楚,但真的很累。

他坚持了一段时间,直到某天周末的又一场饭局,结束之后崔智雄被黄寅拓扶着回了家。黄寅拓现在已经知道他家的备用钥匙放在哪里了,黄寅拓因为这件事开心了很久,具体表现在每次他都会特地摸出那把钥匙开门,即使崔智雄是清醒的。

门开了,在进门之前,崔智雄说:明天我会把辞职信给你。

崔智雄总是这样,没有商量往往只是通知,在一起的时候是这样,分手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连辞职都是这样,第一句话就是最后通牒,打得黄寅拓措手不及。

我会重新找个工作,你不许再过来。崔智雄继续说,一边说一边走到门里弯腰开始脱鞋,然后打算关门。

黄寅拓慌了,扒着门不松手,不知道怎么办就开始道歉,说智雄哥对不起我做错了你别这样,我真的很爱你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哥你明明也爱我为什么要这样呢。

崔智雄却说,我不爱你了。

说这话的时候崔智雄在心里自言自语,我不爱你了也是间接证明我爱过你,这么说好像会被发现漏洞,他觉得黄寅拓只要觉得还有一点可能就不会放弃,那他们俩都不会好过。

崔智雄累得浑身上下都在痛,心脏最痛,他还是舍不得,他本应该换一句更狠心的,说他从来没有爱过,这样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但他舍不得。

黄寅拓刚才如果不说那些爱不爱的话,他本想着装聋作哑,只是换个地方工作,两个人都留点空间留点余地冷静下来。崔智雄幻想着他们也不一定此结束,或许等他整理好情绪,就有精力再和黄寅拓纠缠不清了。

可黄寅拓偏偏要提,崔智雄就必须得回答,他踉跄了一下扶住鞋柜,然后低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

你太不会爱人了。可我也不会啊。

崔智雄批评黄寅拓,但自己也承认了,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被爱可以这么痛苦,爱人可以这么受伤,因为崔智雄自己也不会爱,所以他甚至不知道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这太让他挫败,不得不逃。

突然间一抹亮色闪过崔智雄眼前,那是他的手链,黄寅拓送他的手链,他以为丢在某个角落再也找不回来的手链,现在出现在他眼前,被黄寅拓缠在指尖,问他如果不爱为什么还会把这个礼物一直戴在身上,为什么说不会爱。

崔智雄伸手想去拿,却被黄寅拓抓住手腕,他的手掌被按在黄寅拓那颗被他伤透了的心脏上,掌心下的跳动每一次都那么有力而充满生机,就像黄寅拓的爱。

他被挟持着感受这样的爱,却越来越清醒越来越心狠,觉得黄寅拓还是没掌握和他相处的方法,也怪他从来没教。

崔智雄闭上眼,却依旧有彩色闪在他眼前,他只能慢慢地说:

留着手链是因为它太漂亮了,很漂亮,大学里的那段时光很漂亮,我们经历过的风景很漂亮,你也很漂亮,寅拓。但我说那不是爱,我只是像留着那些回忆一样留着它,因为工作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东西出现,几乎都被毁掉了。

你现在也要来毁了这些回忆吗?崔智雄问。

这个罪太重了,黄寅拓不敢认,他还没想出解决办法,崔智雄又伸手问他要手链,他说:还给我吧,寅拓,我真的很喜欢。

喜欢什么?黄寅拓几乎是下意识接话。

崔智雄又笑,却没回答,还能喜欢什么,手链?过去?还是送他手链又代表过去的黄寅拓?这话题好难结束,他现在只想脱了鞋子去洗澡,然后把自己擦干紧丢到床上睡个昏天黑地,明天不上班但谁又知道上司会不会突然打电话。

想到这里又觉得自己有些贱,明明都决定要辞职了居然还在想这些,难道还没决定吗,这不像他,但即使这样崔智雄也没有把人赶出去强行关门,就留了机会让黄寅拓一点点试探道:

哥说我不会爱人,那你就教教我吧,我会好好学的。

黄寅拓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为了确保崔智雄每个字都能清楚地听进去,他认真地说:工作上的事我也有很多不会的,智雄哥这些总能教我吧,不要辞职,哥努力了这么久怎么能因为我辞职呢,如果真的那么讨厌我……我也会走的。

以退为进这一招倒是用得和三年前一样好,崔智雄默默在心里评价,虽然知道黄寅拓只是嘴上说说但还是替他委屈。崔智雄一直觉得真要论个对错还是自己错得更彻底一点,是他自己不肯放下又害怕拿起,却把黄寅拓也困在原地兜圈。

黄寅拓说他可以学,要他来教,崔智雄想的却是这小子花了钱出国留学的结果那学分都得修三年,这么笨要怎么办。

可惜千疮百孔的精神和肉体分不出一点力气来思考黄寅拓的学习问题了,崔智雄叹了口气,回头让黄寅拓把鞋脱了,然后牵着他的手把人领到客厅坐下,边走边说:

我应该要考虑很久,你先进来坐吧。

崔智雄牵着的正好是黄寅拓缠着手链的那只手,细线绕在他们俩指间,串珠烙印下凹陷,没有颜色留在他的掌心却留在黄寅拓的眼睛里,黄寅拓仰头看他的时候开心得太明显,客厅明明是纯白的灯却在他眼里折射出缤纷的色彩。

只是让他进门又不是真的心门,绝对不是。

崔智雄就这样哄骗自己,行尸走肉一般回房间拿好睡衣然后直接进了浴室,淋浴声响起的时候黄寅拓才开始忐忑,高兴地忐忑着,高兴他哥愿意重新考虑,忐忑最终的结果。

黄寅拓在崔智雄洗澡的这段时间真的有想过,要不要等他一出来就把人扑倒,如果色诱能有用的话黄寅拓真希望献出自己的屁股就能让崔智雄回心转意。

想来想去还是不敢,因为之前只是吻了一下就差点丢掉一边耳朵,要是真把人惹生气了可能自己的胳膊都要被卸掉。

崔智雄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并不知道黄寅拓思考了多么可怕的色情预谋和被害妄想,他只是往黄寅拓的方向看了一眼,只是一眼黄寅拓就立刻站起来跑到他面前,好像小狗,就是小狗。

对此,崔智雄其实有点恨自己的联想能力,但手还是顺理成章地摸上黄寅拓的脑袋,把自己考虑完的结果宣布出来,他说工作相关的我会一点点教你,但是爱人我也不会所以——

后半句话还没讲完黄寅拓就兴奋地打断他,说智雄哥会和我一起学的吧,哥肯定学得比我快比我好但我会努力的。

说完也忘记之前耳朵有多疼了,吧唧一口又亲在崔智雄嘴上。

然后事态发展就有点不受崔智雄控制了,黄寅拓应该是把刚才在脑内循环播放的色情片段付诸行动了,拉拉扯扯把人带到卧室床上,方向感好得就像这是自己家一样轻车熟路。

崔智雄倒在床上的时候闪过一瞬间的恐慌,但碍于面子还是掩饰过去了,虽然累得像一具尸体但黄寅拓表示他可以自己来完全没问题,崔智雄欲哭无泪地想他要是硬不起来怎么办,可当黄寅拓给他做深喉的时候,快感肆无忌惮地袭击中枢神经,身体还是很诚实地给予了反应。

进入黄寅拓身体的时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炙热柔软,一切都被灼烧被点燃被赋予崭新的意义,崔智雄只来得及感慨于自己还是太久没和人做爱了居然能爽到这种程度,黄寅拓就双手撑在他胸口,摆着腰开始上下起伏。

那条手链被黄寅拓一边做一边戴回崔智雄的左手腕上,根本不知道该夸他手活好还是别的好,腕骨被不规则的冰凉触感重新环绕的感觉让崔智雄安心,黄寅拓牵着他的手十指相扣,透亮的彩光承载着两人的视线碎在空气中。

也不知道最后怎么结束的,崔智雄意识的最后一秒只听见黄寅拓用喊哑的嗓子边笑边说:

是哥教我的话,我一辈子也不想毕业。

崔智雄听完两眼一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