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雨季已经过去大半,气温并没有回升的迹象。整个伦敦都浸在水汽里,三言两语面前就雾气腾腾,没人愿意张嘴说话。Martin倒也乐见,这不算坏天气。他没有太多出行计划,在家里摆弄唱片,喝点茶,翻一些60年代服饰剪裁特色的杂志,这绝对能算舒适的一天。
作为一个演员,Martin已经好几年没在聚光灯下大肆展示自己,屈指可数的几部作品,为数不多的访谈和路演,Martin轻轻地拂下了部分大众的注视。即便如此,这几年他还是不屈不挠地死磕了一部Breeder,整整四季的联合创作,他现在需要喘口气。无论是剧里的Paul——恐怖的育儿生活——还是他自己对这部剧的创作过程,全部显得劳神伤心(基于演戏终究不是实际,后者对他的影响明显更大)。
Martin不怎么使用社媒,他一直认为这“不太健康”。不过Breeder上线的几年间,他对网友的态度和期望似乎有些过分关注。按照原本的思路,第四季就是最终季,但Martin经常看到有粉丝希望Breeder能继续拍下去,比如,他们最关心的,Luke怎么处理孩子的哭声和一堆课业,这跟他父亲多年前面对的困境遥遥呼应。Martin很感激这些评论,有时他会在心里悄悄说声“感谢”。但这里有些更奇怪的时刻,有时他也会莫名愤愤地盯着这些建议。见鬼的续集,第四季本来就他妈应该是最终季!不然呢?有人要拍第五季吗?!他无法把这些想法分享给任何人,因为这本来就不正常,像个疯子一样。伦敦娱乐小报的记者也许会写成——Martin Freeman: A creator who hates sequels。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讨厌任何续集,一切基于剧本,和……一些偶尔例外的人。
现在,到手的一切琐事都能放一放,一张1964年vee jay公司发行的,叫做《The Beatles & Frank Ifield on Stage》的唱片不久前才被Martin收入囊中。这张黑胶可不易得,尤其还是第二版限量发行的版本,封面是披头士的彩色肖像。Martin端详着手中的专辑,赤脚坐在毯子上,他爱死这个多风多雨的午后了。Martin轻轻哼着歌,是这张专辑的共创者Frank Ifield的一首乡村音乐Nobody's Darling。
🎼
…
Love be honest, be faithful, be kind
(爱要诚实,忠贞,善良)
Promise me that you will never be
(向我承诺你永远不会成为)
Nobody's darlin' but mine
(别人的宝贝 除了我)
…
You're as pure as the dew from the rose
(你如玫瑰之露一般纯洁)
I had rather be somebody's darlin'
(我宁愿做谁的宝贝)
Than a poor boy that nobody knows
(也不当一个无人知晓的可怜小子)
…
Martin躺了下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音乐有些俗套的含义,总和情感扯上联系。他呢喃着“be honest, be faithful, be kind”,苦苦地呻吟了一下。独处把他所有感官都放大了,他所做的一切,他的回忆,又被贴的到处都是。他觉得自己像颗半生不熟的果核,内心有些柔软的东西喷薄欲出,却又频频碰壁。那些“忠诚”的字眼被咀嚼着,敲打Martin敏感的神经。我们没有一个人忠贞不渝,没有一个人拥有爱。
他接受自己又想起了Ben,想念是正常的情感,这种感觉有时会让Martin感到自己离Ben更近,但谁也不能分清那是何时的他。
“铃铃!铃铃!”壁架上的手机忽然响了,Martin从地毯上坐起来,伸手去够手机。
“Hi, Martin~”来电是Tim Harrison,同样是唱片发烧友,在一次披头士主题的晚会上与Martin相识,住在伦敦北区一个到处是喷泉的住宅区。
“Hello, Tim?”Martin顺势站了起来,把那张黑胶小心翼翼放回壁架上去。
“晚上在Silver Bar有个小型酒会,你来吗?没有新人,都是曾经湖区俱乐部的会员。”Martin还记得这个Silver Bar,在圣佩尼大道上某幢小楼的二层,经常被租出去用于一些没那么吵闹的文艺聚会。他去过一次由摇滚爱好者的组织的沙龙,整晚最响亮的声音就是音乐。
但Martin今天没有兴致,他不想强颜欢笑,也不想做破坏氛围的那个人。
“很抱歉Tim,我晚上有约了,约了个老朋友吃饭。你知道的,上次我跟你说过,那个经常给我留唱片的音像店老板,很多年前了。”Martin放下手机。Tim没有多问,只是祝他有个美好的夜晚。虽然对面看不到,Martin还是抱歉地笑了笑,他胡诌了一个约会。
一个约会?有个名字又不可抑制地占据了他的脑子。算算时间,Ben现在大约正在东京参加一个活动。Martin嘴硬地想,如果有人问起,他肯定会坦率承认自己确实一直关注着这个长脸男的资讯。对方天天在媒体前露脸,挂着一个万年不变的假笑,句句话都得体,比多年前难琢磨多了。Martin窝到沙发上去,他忍不住把自己形容成一个被感情冲昏的毛头小子,当然是多年前。这样似乎能缓解一些酸涩,好像那个率先想要更进一步的人并非他自己。现在,现在充满理性,平和的人才是真正的他。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听得Martin浑身发麻。他在沙发上躺了下去,扯了一个毛毯盖在自己身上,伸手拉开了落地灯,就这样感受着,天越来越暗。
-
Martin被门铃吵醒。他其实睡得很浅,唯独雨声被自动屏蔽了。矮几上的电子时钟发着浅浅的蓝光,显示现在是晚上八点过。Martin迷迷糊糊走下楼,当看到可视门铃上那张脸,Martin顿住了,是Ben。
Martin很难形容那一瞬的感觉,他把门拉开,雨声陡然增大。他没有去看Ben,Martin知道他的脸上多了皱纹,因为自己也是一样。于是他埋着头,感受面前这个人的目光轻轻掠过他脑袋,像光影拂过一座暮年的山头。良久,Martin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请进。”他侧过身。Ben走了进来,经过他时迟疑了片刻。一阵水汽被带进门,Martin瑟缩了一下。
“你不开心。抱歉,恐怕我…不该来。”Ben轻轻说到。Martin终于抬脸看向他,然后发现对方也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他们曾无数次这样对视,每一次都比这一刻更流畅,更直白。随后他注意到,昔日爱人的眼角确实添了皱纹。
“不,不,这很好,”Martin控制着手上的颤抖,说了句俏皮话,“只是刚睡醒。你知道的,刚醒的人都一脸菜色。”
“你不是在东京还有活动吗?”Martin控制住去想那些紧赶慢赶来看自己的桥段。
“昨晚结束的。我想见你,赶回来了。”Ben抿着嘴,声音闷闷的。
Martin忽然有点恼怒,为什么自己不能提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准备好就要再次和他见面,就像好多年前依然是自己没有准备好,就承受了这个人的突然抽离。
“大晚上来我这里不怕被狗仔拍到?还是说Benedict Cumberbatch坐飞机累昏了头,走错家门了?” Martin挑衅地看着Ben。这个男人有些狼狈,眼睛里很疲惫,身上被雨打湿。他想挑衅这个人的体面,挑衅他毫不留情离开前说过的所谓的“不可逾越”。
“你想给我一个拥抱?还是一个吻?或者做一顿?”Martin如是问。
Ben一言不发,随后Martin面前投下一片阴影。Ben吻上了他的唇。Martin不住踮脚,整个人被一股力往上提。他的耳边轰然失声,只剩下唇上触感被一再放大。有一个瞬间,Martin怀疑Ben用了魔法,他裹挟着外面巨大的风雨,冲破自己温暖的巢,如曾经吓退了Benedict的,却吸引自己疯狂追逐的炽热。
为什么时间流逝,一切反而倒置了呢?我忠贞的,爱人?Martin苦涩地想着。于是他用力回应了Ben,引他走进了更深的黑夜中。
……
🎼
Love be honest, be faithful, be kind
(爱要诚实,忠贞,善良)
Promise me that you will never be
(向我承诺你永远不会成为)
Nobody's darlin' but mine
(别人的宝贝 除了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