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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Q!!】【黑研/及岩及】棒喝之泉

Chapter Text

“放学后别急着走。”黑尾说,“今天有好玩的事情。”

他一边说,一边把便当盒里的章鱼肠夹给研磨。研磨头也不抬,盯着手上的漫画说:

“别卖关子。”

“好啦。你知道TOORU吗?”

“啥啊……”

“最近很火的那个模特啊,及川彻。我班上的女生都喜欢他,说要去东京见他呢。话说,他其实是我们的校友哦。”

“……”

“然后,小道消息!听说今天放学之后他会来学校里。好像是什么专题节目,回家乡拍摄之类的。怎么样?说不定能拿到签名。”

“不要。”

“诶——”

“小黑什么时候对明星感兴趣过?”

“很有趣嘛!研磨,你根本不知道高三备考生的生活有多枯燥。”

“我大概也是知道的……毕竟小黑一天到晚都在讲嘛。”

“也就是每星期讲一次吧!”

“每天三次。”

“根本没有!”

“……好啦,放学我们去看就是了。”

 

“小道消息”显然已经在校园里传遍了。当黑尾拉着研磨绕到教学楼另一侧的三楼走廊,俯视中庭的时候,每一层走廊都已经站得满满当当的,全是来看热闹的学生。下方,一队人正举着摄影机、灯具、话筒等,乌泱泱地走进中庭。被环绕其中的人个子高挑,一头浅栗色的飘逸中短发,对着兴奋的学生们仰起头来,眼睛闪闪发亮,露出几近纯真的好奇神情。随即他露齿而笑,双手比出V字。人群骚动起来发出欢呼声。

“彻大人——!”

“及川先生——!”

“啊哈哈!确实很耀眼呢。”黑尾说。研磨皱了皱眉头。

“根本是假笑嘛……”

然后,他注意到了奇怪的东西。

“那个……是叶子吗?”

有细长条的什么东西,像被风席卷而起似的,飞快地在模特的周身环绕了一圈,然后竟嗖地钻进他右手的袖口里去了。随即那东西又从及川的领口钻出来,飞到了他头顶上方,仍旧一刻不停地盘旋着。

“什么?”黑尾问。

“小黑看得见吗?刚才那个……现在在他头上打转呢。好像一片柳叶。”

黑尾静默片刻。“什么都没看见哦。”

“唔……诶?!”

研磨大吃一惊。那叶片忽然直直地向三楼飞来,转瞬间就到了研磨面前,几乎贴上研磨的鼻子。不待研磨反应,叶片就同样在研磨脑袋边“咻”地环绕一圈,然后转眼又原路飞回去了,直钻进及川的袖口。

然后,那个男人的眼睛就看过来了。

嘴角还带着笑,可是及川彻的眼睛,毫无疑问地紧盯住了研磨。那眼睛里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活泼的神采,却专注、锐利。只是转瞬间,那眼睛又转开去了,眯起来变成微笑的样子。

“他是什么意思?”黑尾在边上说,他的手不知何时笼住了研磨的肩膀。

 

【孤爪友人帐其七·棒喝之泉】

 

(上)

从小,研磨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夹在人群中向他微笑的、没有身体也没有眼睛的脸。放学后的教室里,忽然窜进扫帚柜的影子。星期天的饭桌上,自己爬到饭碗外面去的米粒。

研磨知道,对待这一切最好的方法就是一句话也不说。只要不说,人们就仅仅觉得他内向、疏离,而不会觉得他奇怪、可怕。

研磨还记得去年冬天遇到的牛岛若利,那个有时候能听见妖怪声音的少年。比起他们之间进行过的对话,反倒是牛岛的那种沉默寡言,让研磨感到熟悉、亲近。无法用语言描摹的世界,就是他们共享的世界。

今天所见到的,那个笑嘻嘻的模特,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可是,难道他也——?

 

啪!

 

研磨的思绪被打断了。他抬起头向卧室的窗户看去——刚才那个清脆的声响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窗外是刚刚黑透的夜色,而一片细长的柳叶正贴在窗玻璃上,微微颤动着。

研磨一惊,俯向窗边抵着玻璃向外看。只见自己卧室下方的小道上,有个穿运动服的男人站着,正仰着头向上看。他的脸被帽子、墨镜和口罩捂得严严实实,可研磨还是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正是傍晚在学校见到的那个家伙,及川彻!

虽然不知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不过要是被父母看见、出来问,可就麻烦了。研磨于是尽量轻手轻脚地跑下楼去。

“……可以别在这里打转吗?”他走近那个男人,低声地说。及川彻转过身来:

“你也能看见的,对不对?”他转头看了一眼研磨家的门牌,“孤爪君。”

离得近了,可以看出及川身上的运动服正是他们学校排球队的款式。看来,不但是校友,大概还是黑尾在排球部的前辈了。不过,研磨仍不敢放松,说:

“也不自我介绍,先问东问西——你们东京来的大人就是这样的吗?”

“哈哈!”及川笑起来,摘了墨镜,把口罩也拉到下巴下面,“我是及川彻。”

见研磨不说话,及川便继续说:“我明面上的职业,今天你们也看到了。不过暗地里,我是一般被称作‘除妖师’的那种人哦。这是我的小秘密。”

他冲研磨眨了眨眼,然后夸张地捂住心口:“哎哟,你干嘛一脸‘好恶心’的表情看着我!”

研磨不语,瞪着他看。及川也收回笑容,歪着头看研磨。那叶片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绕着及川打转。

“认识我没有坏处哦。你也想知道吧,孤爪君?关于自己能看见的那些东西的事情。我猜,你没有什么人可以说?像是——”

及川的手往自己身后的黑暗里指了指。

“——那里的那个,其实你刚才一直用余光警惕着吧?”

研磨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当然,他一跑下来就看到了:及川的身后,隔壁人家的矮墙上,影影绰绰看不分明的、盘踞着的什么东西;黑暗中,只能看清有一对眼睛在向着研磨一眨不眨地看着,像审视猎物的猛禽。

“不用担心哦,”及川说,“是个好孩子,不会轻举妄动的。勇,你过来这里。”

那东西便从矮墙一跃而下,走进路灯的光下。看清了,研磨才发现也不过是个少年的样子,一头黑色短发竖得高高的,和学校里随处可见的高中生没甚两样;只是身上穿着完全不符合时代的毛织短外衣,小腿则一圈圈地缠满了绷带。那家伙仍旧沉默地盯着研磨。及川说:

“勇!别瞪着人家看啦。不过,孤爪君,大概是你真的非常强大,妖怪们都对你很好奇呢。”

“强大?”研磨忍不住反问。

“是啊,真是稀奇。说起来,我也是这里长大的,本来以为这一带的除妖人家族我应该都知道才对。不过‘孤爪’这个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研磨犹豫了一下,说:“我的家里人……看不见那些东西。”

“诶——”及川笑道,“那我们俩还真是挺像呢。”

他转头望望周围,又说:“或许我离家这几年,本地又涌现出新的力量也说不定。刚才勇就差一点迷路了哦!在那边的人家顶上转了半天,说是感觉到力量很强呢。勇可是很少失手的。”

及川说着,转开眼睛,向着一个研磨非常熟悉的方向望去:

“孤爪君,你不会刚好认识叫‘黑尾’的人家吧?”

——诶?

研磨吃了一惊。及川看在眼里,笑道:

“看来是认识。也是看得到的人?”

“是谁在说我?”

是黑尾的声音;他正从学校方向的道路向两人走来。研磨忽然觉得松了一口气。黑尾走近了,笑着说:

“这不是及川先生吗!”

他那笑脸研磨很熟悉;排球队出去打比赛的时候,黑尾就是这样笑着和别人握手的。及川也笑容满面地回应:

“哎呀,果然是认识的呢。下午就见你们站在一起了。”

研磨说:“他看不见的。”

黑尾已经走到研磨背后,一只手又搭在研磨的肩膀上了。“研磨,”他凑近研磨的耳边说,“难道这个人也……?”

研磨点了点头。

“骗人!”及川瞪大眼睛对黑尾说,“你看不到……?那么,难不成,你家里有什么力量强大的人吗?”

“我可从来没听说过。”黑尾笑道。

及川想了想,问:“那么,是否方便上门拜访?如果是什么危险的东西,有我在的话,也好为你排忧解难。”他说到最后,又露出职业性的笑容来。

研磨皱起眉头:“我们要怎么知道你真实的意图?”

“没关系的,研磨。”黑尾在他背后说,慢悠悠地,“我想,东京来的及川先生总不至于对两个高中生出手才是。”

及川闻言笑起来:“对嘛!不要用那种脸色看着我啦。”

研磨说:“那么,希望你可以把你的手下留在外面。”

“听见了吗,勇?”及川愉快地说,“人家防备你呢。没问题哦!不过,我的小信使要跟着我进去。”

他伸出手指,那叶片就绕着他的指尖快速转了几圈。“别担心,这孩子毫无攻击力的——只是非常敏锐罢了。”

 

他们进了黑尾家。因为及川刚好穿着排球队的旧队服,因此黑尾只跟父母说“这是毕业了的学长”就糊弄过去了——及川配合地露出讨人喜欢的笑容,没人问更多问题。

一上到黑尾的房间,及川就瞪大眼睛,叶片在他耳边咻咻打转。

“那里有什么?”他问,伸手指着黑尾的书桌边柜。黑尾迟疑片刻,走过去拉出一个抽屉。抽屉里塞了好几个厚厚大本子,有点像相册。

“这个吗?”他说,举起其中一个本子。

及川无言地走上前去接过来。研磨站在原地没动。他知道那是什么——

“画?”及川低声说。

他翻动起本子。本子内页全都是透明的塑料口袋,而里面平平整整地装着从各种本子上撕下来的画纸,好多已经泛黄发脆了。

——那是研磨送给黑尾的画。

自从研磨一家搬来乡下,研磨就极力避免在父母面前说些和妖怪相关的事。画的画如果是相关的内容,则一律赠给黑尾,黑尾也欣然接受。研磨没问过黑尾都把他的画放在哪里,以为总是随手塞在书堆、杂志页里了。原来他全都用本子细细地装起来,收藏在一处。

及川还在翻本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每一页。

“是你画的?”他问黑尾。

黑尾和研磨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说:

“是研磨。我替他收着。”

及川抬起头来,看着研磨。

“你自己知道吗?”他说,“你有非常罕见的才能啊。”

 

他们在黑尾房间的矮桌边坐下了。趁着黑尾下楼去倒茶,及川问:

“在他面前,说什么都没关系吗?”

“嗯,”研磨说,“发生和妖怪相关的事,都是找他商量的。”

及川沉默片刻,说:“真是难得的信任关系啊。”

他把手里的本子摊在桌上,指着画说:

“你画的这些……它们至今没闹出什么乱子来,算你们幸运。我猜,是因为你在画的时候,并没有‘意图’。”

“只是想记录下来而已。”研磨嘟囔说。及川笑道:

“也是呢,毕竟又没有别人可以看到。自己不画下来的话,就真的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那样下去,会以为自己神经错乱,最后也真的会疯掉吧。”

他嘴上带笑,眼睛却望着虚空,好像被什么东西攫住了一般。

黑尾此时端着茶回来了。及川眨了眨眼睛,然后对研磨笑道:

“言归正传!总之,如果你带着某种‘意图’去作画的话——它能做到的事情或许超出你的想象哦。”

“比如说?”黑尾问。

“嘛……研磨君,你要不要这周末就跟着我去一趟山里呢?路不远,只是要在山上过夜。”

“……为什么?”

“你记得我说的吧,我是个除妖师?或许你能借我一臂之力。有些事,等你做到了,就会了解了哦。”

 

“研磨打算去吗?”黑尾在电话那头问。才回家这家伙就打过来,研磨不禁有点好笑。还不如像平时那样留宿他来得方便。

方才及川并没有多劝,只说:“如果研磨君要来的话,明早10点就在你们的学校门口等哦。”而研磨没吱声。此刻,他把开着免提的手机放在枕边,侧躺着低声说:

“要去。或许终于可以……多了解一点自己的情况。”

“嗯,说得也是。一个人去不要紧吗?”

“小黑还要上补习班的嘛。不要找借口翘课。”

“哈哈!被研磨识破了呢。话说哦。”

“嗯?”

“跟我讲讲呗,你说的那个及川的手下。长什么样子?”

“……有点像是把你们球队的某个队员绑架了换上江户时代的衣服的样子。”

“画面感惊人的描述呢。”

“反正就是那样。”

“说不定,他是模仿了某个看到的高中生化的人形吧?只是对衣服这种东西不大擅长。”

“不过,眼睛一看就不是人类的眼睛。总觉得是鹰之类的。”

“唔。研磨听过‘鵺’吗?说是能够判断善恶的妖怪呢。如果认为你是坏人,会用残忍的手段把你杀掉。不过,反过来,觉得是好人的话,就会全心全意保护你哦。”

“诶……”

他们这样说着话,研磨的眼皮也沉重了起来。睡意朦胧间,他听到黑尾在电话那头轻声说:

“有时候我也会想,研磨可能因为认识了我,被我拖着亲近妖怪,才不知不觉,进入到更危险的世界里去的。”

研磨把眼睛又张开了。

“小黑——”

“——哎呀,都过半夜了!早点睡吧,周末早起可不是研磨的长项。”

 

挂上电话以后,研磨花了好久才睡着。黑尾很少用这种不安的语气说话——起码,在他们上初中以后,他就很少见到黑尾孩童时那怯生生的一面了。那脆弱让他胸口生出酸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