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新年伊始,郑大万交到了女朋友。
这其实不是什么值得声张的大事。郑大万本来身边就常有女孩相伴,即使在交往也不奇怪。主动提起他交到女友,就像在说巨无霸特别好卖一样,所有人中有0人感到惊讶。况且,有女朋友又不能给人脸上贴金,郑大万一张嘴就还是那个郑大万。再退一步说,谈恋爱就有那么好吗?这种关系不过是玩玩而已,肯定早晚会分手……综上所述,没人关心郑大万有没有女朋友。没有人。还有,这顿饭该由走了狗屎运的郑大万买单。
“给我加上敬称!而且最后那句纯粹是私心吧?” 郑姓听众抗议,“我只是分享一下最近的生活变动而已。谈恋爱这种大事不得通知你一声吗?”
“又不是我谈上这个恋爱,通知我干嘛?” 宋泰燮恶狠狠地拧开瓶盖,想象那是郑大万的脑袋。“想听我的祝贺吗?反正也不是前辈第一次谈恋爱了吧。”
“这次不一样,我们真的很合得来。”
“前辈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人的喜好会变,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郑大万不好意思似的挠了挠头。宋泰燮用恐怖的眼神瞪他。
“你手上是不是有她的把柄?”
“她主动向我告白的。”
“谁问你了!” 宋泰燮大吼一声,灌下今晚第四瓶烧酒。凭什么郑大万这种喜新厌旧、头脑简单、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的人渣还总有人倒贴,善良的宋泰燮却母胎单身二十多年?这个肤浅的世界只看脸就行了吗?
“也没有比换衣服还勤吧?”
“谁问你了!”
“原来我们泰燮也觉得我长得帅啊。” 郑大万丝毫不受负面评价影响,喜滋滋地翻着烤肉。“看来今天不得不请客了。”
“闭嘴……” 酒精和妒火同时在胃里燃烧,泰燮一头倒向桌面。
他本来不想喝这么多的。好死不死,郑大万非得挑他表白被拒隔日谈上恋爱,悬殊的境遇对比更显出自己的悲惨。
更可恶的是,这已经不是郑大万第一次把幸福建立在宋泰燮的痛苦上了。
上一次是圣诞节前。再上一次是八月中旬。想起来记忆犹新,暑期档有部好莱坞大片上映,他和郑大万提前三周抢到了票。首映当天,泰燮带上配套的道具复制品,穿了周边T恤,买了特制爆米花桶,甚至还用自己的(!)积分换了两杯可乐。万事俱备,人都已经落座,却只等来郑大万的一条短信:
忘了跟女朋友有约,今天来不了了 [流泪]
泰燮盯着屏幕上的流泪狗表情,恨不得把手机捏碎。两个人一起犯傻还能显出热爱,一个人犯傻就真的像个傻逼了。难道我就很想拎着荧光塑料剑被小孩围观吗?还不是你郑大万出的馊主意!见色忘友的狗崽子……
咒骂归咒骂,若是同样的情景换给宋泰燮,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放郑大万鸽子。物以类聚,宋泰燮要不是跟郑大万一路货色,也不至于和他厮混至今。然而世道如此不公,泰燮在寻找爱情的路上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积攒出十次被拒的丰硕战绩,而大万只是喘口气就自动被保送到了终点。起初,泰燮还能笑着恭喜大万脱单,但随着大万的前任名单越拉越长,这份欣喜迅速转变为了愤怒和妒忌。
正因桃花不断的幸运儿是郑大万,宋泰燮才会尤其忿忿不平:这些人真的看清了郑大万的内在吗?在特等席上旁观了大万整段恋爱史的泰燮可以打包票,自己比谁都了解郑大万。所以,宋泰燮比谁都清楚:郑大万是一个巨大的情感黑洞,被其引力吸住的人只有死路一条。不管投入多少好意,都不可能听到一声回音。因为郑大万就是能理所当然地接受别人的爱。爱上郑大万,就像爱上一团火:不论其光芒有多闪亮,温度有多炽热,火终究不是有实体的事物。也许在开始时反应尤为剧烈,以至于给人一种陷入爱河的错觉,但对大万来说,收回这种热情跟给出一样轻松。眼都不眨一下,像呼吸那么自然。
全世界只有泰燮看得见火光下有多少飞蛾的尸体。
2.
回程的出租车后座上,泰燮虔诚地望着窗外的看板。
“面包超人啊,什么时候能轮到我谈恋爱呢?”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透过车窗缝隙的晚风。于是泰燮又问:
“那,什么时候能轮到郑大万狠狠失恋呢?”
“哇,男人的嫉妒真难看。”
“面包超人?”
“是雅拉。哥到底喝了多少?” 雅拉伸出五指在泰燮脸前挥了挥。泰燮费劲地思考,比出一个颤颤巍巍的“五”。
“是喝了五瓶还是在回答数字?”
“都是。” 泰燮把展开的手原样盖在脸上。车经过灯火通明的隧道,五指间缓缓浮现出宋雅拉梳着短发的轮廓。
“嗯?这里怎么会有雅拉?”
“一直都在。还记得是怎么上出租车的吗?”
泰燮诚实地摇头。
“是我和大万哥——”
“啊,听不见听不见!” 泰燮像突然狂吠的狗一样喊叫起来,连司机都忍不住侧目。雅拉尴尬地回以微笑,迅速用大衣把泰燮盖住。
“哥,我们还在外面…”
“嗯?雅拉怎么在这?”
“所以说是大……面包超人打电话叫我来接哥回家。”
“面包超人……” 泰燮重复。
“我来之前你好像吐在自己的衣服上了。”
“啊…”
“面包超人把外…斗篷留给我们了。要记得还给他哦。”
“谢谢你,面包超人…” 泰燮喃喃道,身体慢慢下滑。大衣像有生命一般将泰燮整个吞噬。
安分许久,布料下传来闷闷的声音:
“面包超人…帮我想想办法吧。我…我真的好想谈恋爱啊。”
雅拉撑着额头叹气。
曾几何时,宋雅拉也热心地做过泰燮的狗头军师。在宋家兄妹一番策略之下发现宋泰燮想吊上的那棵树是弯的之后就再也不敢了。宋泰燮总能精准地在茫茫人海中挑出不会回应的人去追,雅拉怀疑这是一种天赋。
“有时候只是缘分还没到。” 雅拉尽量宽慰地说。
“为什么有的人的缘分就隔三差五到一段?他是地铁吗?”
“……”
跟醉汉简直没法交流。雅拉左右环视,想找点什么分散人注意力的东西。座椅收纳袋里插着几本过时杂志,她随手抽出一本。翻阅几页,雅拉兴奋地猛拍泰燮:“哥!你看这个!”
“别拍了,再拍要吐了…” 宋泰燮呻吟着蜷起身体。后视镜里,司机警觉地瞄了他一眼。“看不清,你念出来吧。”
“最新!招来桃花运的折纸魔法…”
“我不会魔法。”泰燮委屈地说。
“相信的心就是你的魔法。缘分也是心诚则灵的,形式不是重点。” 雅拉挥舞着杂志。“再说,哥现在除了魔法,还有别的办法没试过吗?”
“…没有。”
“那就好好听着吧。”
出租车杂志记载的恋爱魔法如下:用任意纸张(纸张质量影响魔法效果),按杂志上记载的特殊步骤折出不会散架的纸鹤。把想要结缘的两人名字各写在两边翅膀上,魔法就会发动。纸鹤数量越多,效果越好。
“就这样?”
“就这样。”
“好简单啊。”
“因为简单所以操作起来才没有负担吧。”
“可是我又不知道想结缘的对象叫什么。”
“也许只写一个人的名字就能找到另一边的…啊!” 雅拉大声读出杂志上的一行小字:“此魔法需要纸鹤两侧平衡。切记不要留下单边空白,否则将会产生反效果,导致情感之路不顺!”
“还能更不顺吗?”
“没准会出现甩都甩不掉的恐怖跟踪狂。”
“也行……不,不行…”
出租车停在路边。雅拉爽快地撕下那页杂志,折成小块塞进泰燮口袋里。
“那,找到写在另一边翅膀上的名字,就是接下来的家庭作业喽。”
3.
宋泰燮在凌晨三点左右睁开眼睛。倒是奇迹般地没有头疼,但仍然对着天花板发了好一阵呆才想起自己是谁、现在在哪。
今晚跟大万前辈去吃了烤肉。不知为何在烤肉店喝得烂醉,结果是雅拉来接的。所以这里不是自己的公寓,身下是妈妈洗过的沙发罩。想到这里,宋泰燮一个猛挺身,摸黑把躺过的地方检查了一遍。还好,没有吐在沙发上。但嘴里确实有一股胃酸的余味…说起来,这好像是前辈的大衣…记忆在这里断了节。 他在裤兜里摸索着找手机,指尖碰到一个光滑的东西。泰燮把它掏出来展开。
折纸教程?借着月光,泰燮眯眼辨识上面的文字。为什么口袋里会有这种东西——郑大万又找到女朋友了!这个想法像号外新闻一样蹦了出来。跟着,出租车上的对话也逐渐在脑海里拼合起来。
“啊,他妈的…” 泰燮揉着太阳穴。自己已经沦落到连这种东西也要信一下的地步了。更惨的是连想追求的人也没有。即使被拒绝十次仍不死心,泰燮的自尊心还是会受伤的。
不过,大部分人应该都不能立刻想出一个名字来。泰燮漫无目的地想着,给自己倒了杯水。他实在不想明早拖着宿醉的身体面对妈妈,于是轻手轻脚捡起扔在地上的衣服套上,打算留张便条开溜。
所以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想谈恋爱不等于想让谁喜欢上自己。拿着笔,酒精浸泡过的大脑又开始漫游:就算换成郑大万也不会知道写什么的。泰燮盯着虚空发呆,低头一看,便签纸上鬼画符一样写着郑大万三个字。
这张纸也废了,全怪郑大万。泰燮扯下便签,迅速在第二张上写好留言,走去玄关穿鞋。几秒钟后,他踩掉鞋子倒着走了回来。
就算郑大万也不会知道另一边写什么的。所以,如果存在一只纸鹤,一边翅膀上只有郑大万的名字,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叫他玩弄别人的感情呢?诅咒他情场失意算是替天行道。况且,这不能说是诅咒,是美好的爱情魔法。至于魔法到底有没有用,就先用郑大万试试吧。
在没人看见的黑夜里,宋泰燮绽放出今晚最灿烂的笑容。他从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