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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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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1-07
Words:
6,06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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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5

【闲泽】赌月

Summary:

世人都说我恨他,只有我知道我爱他。
爱你是我最隐蔽的秘密,吝啬与他人分享。

Work Text:

蒙蒙一层雨雾,初秋的雨是冷的。
冷也不彻底,掺着几份夏末的温热,
旧诗集放在桌上,风也想看,撩起几页,疏散的。
正停到:明月魂消。旧籍虫噬。天不晚、晚来须无。若知相思,何必相识。一身多愁,愿回头,不相逢。
一首残缺的行香子,写得实在不好,也不知那人为何誊抄在此,或许他预料多年后自己翻阅。范闲摇摇头,又是自己多思,当日斯人意气风发何曾料想身死魂销?
“大人,陛下让您回趟京都。”王启年送上圣旨,这圣旨也无人敢来宣,只好送上门来,万一范闲不去也保得住皇家脸面。
他接过圣旨匆匆一瞥变了脸色:“即日回京!”
李承平放下笔杆:“如何?他要来否?”
“回陛下,澹泊公已在路上。”
年轻的帝王嘲弄地笑了笑,那么些年过去了,他还是这样恨二哥。
圣旨上没写什么,只是说要把李承泽三人的墓迁到皇陵,只这一句就足够范闲回京都。
“恕臣愚笨,不知澹泊公因何而来?”
“你也不愿见着你的仇敌死后享哀荣。”他冷笑,这些年因着惧怕范闲势力他不敢把二哥的墓迁回皇陵,而今范闲逐渐放权,总算能活动几分。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他毕竟是二哥带大的孩子。荒郊野外几座孤零零的坟墓到底是不忍心。
一路上,追杀的人就没断过。范闲毫不在意地斩掉一个又一个头颅,血未沾染他分毫。
“大人,何必这样急?”王启年询问,“马儿都受不住了。”
“我若晚一步,李承泽的墓就要迁进皇陵了!”
王启年一时无言,十年过去了,范闲依旧这般恨李承泽,连皇陵都不让他入。

李承泽在生死薄上划掉一个人名,这也是他认识的人,似乎还是他旧日门客,后来叛变。
这些年,他在地府送走一个又一个故人,一点点的他和人间的联系越来越弱。手边还放着两本书,一本红楼,一本无名——那是范闲的命书,气运之子其命数不可窥视,连他也不能。
“殿下,李承平要把你的墓迁回皇陵。”
“哦?”李承泽起了两分兴致,人死后哪里管得了自己的骸骨?只是没想到李承平能在范闲的强压下做出这等出格的事,谁人不知澹泊公恨极了李承泽,这个名字提都不许提。
“有点意思,必安,我们改日回人间看看。”

京都城外遥遥来了个打着幡的青衫道人,蓄着长须,身后跟着一个冷面拿剑的孩童。礼部尚书吴亮久正在城门前的小摊上吃馄饨,他为人清减,最爱的就是这一口馄饨。李承泽打着幡从他身前路过:“贵胄之身也做黄泥,竹林作伴大雪覆身。已是业障消散,经年过何必又惹波澜?罢罢罢!人间痴儿多,只惹得一身乱。盼盼盼!不见冤孽,不看血染。”
吴亮久心头一跳,这好似在说迁移二皇子墓之事。他连忙起身作揖:“先生这是从哪来到哪去?”
李承泽笑道:“从那无尘无埃来到哪红尘万丈去。”
“我闻先生之言似乎有所暗示。”
“若听我言,此事若行必惹波澜。”他捻着胡须,一副高深莫测样倒是哄住了这位礼部尚书。吴亮久又行大礼:“还请先生教我!”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若是范闲真要追究,怕是他先遭殃。李承泽装模作样掐指:“嘶——”他吸一口冷气把吴亮久的心都提起来了。
“害!也不难,你在此事中给我安排一个位置,远远看着我做法必保你性命。否则。”他摇摇头,把吴亮久的命吓去了半条。
“此事不难,到时候必有念经颂福者,我给先生安排个位置便是。”
李承泽点点头,又打着幡往前走。
“何处寻先生?”
“你把牌子送到城东的清扬客栈,到那日我必定前往。”
谢必安有些无奈,到了地府殿下的性子愈发的跳脱了,非要吓唬一下这位老实的尚书。
京都城内依旧是繁华的,秋日里叶子打了璇儿落在他脚边。越往前走越萧瑟——快到端王府了。李承泽顿住了脚步,只抬头去看院中最高的楼阁,那楼阁本名叫不顾阁,檐下还有一只青铜风铃。而今风铃扔在,不顾阁却改名成了相思居。
算了,也不是自己的地方,追究什么?李承泽笑了笑:“小安啊,原来已经十年了。”
谢必安也随着他的目光去看:“是啊先生,十年了。”
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若是有有心人便能发现李承泽的影子比旁人淡些,人生没有几个十年,李承泽他连三个十年都凑不齐。
穿过长街来到西市,当垆买酒的女郎朝他招着手,美目盼兮。可惜在李承泽眼中只是一具枯骨,还是一具不日便来他哪里报道的枯骨。人间啊!总是痴儿多。
清扬客栈算不得什么好地方,胜在清幽。李承泽要了两间上房,放下了幡坐在窗边喝沽来的酒。那女子卖的酒是百日欢,掺了花蜜有些甜。他平素除了水果不怎么吃甜,摇了摇头放下了酒杯。
楼下清了街,好一阵鸡飞狗跳。他听到有人说:“澹泊公进城了。”
李承泽有些诧异,他还记得当年范闲对他清街颇有微词,怎得今日他也清起街来了?
窗户没关,他好奇望向街道。
范闲一路风尘仆仆,在城外稍微休整了一下往城中去。虽是稍微休整耐不住他钱权都有,不过半日时间便拉出一支绵延三里的仪仗来,比起李承泽当日还要过分。
“劳民伤财。”他冷笑,对上一双往上望的眼睛。
李承泽自觉失言,倒是忘了范闲是大宗师这回事了。
范闲也不气,收回了目光,只是心头有两分异样,那人好生熟悉。

迁坟在三日后,范闲毫不客气地住进了端王府。
端王府地牌子早被摘掉了,这座逾制的建筑无人可封。李云潜在时便默认送给了范闲,等到李承平登基范闲回京都依旧住在这。
主屋的秋千还在,只是两条红布的颜色褪了大半。
范闲卧在秋千上,望着一墙的鞋觉得有些好笑。一个不爱穿鞋的人收藏了一整墙的鞋,偏偏他们俩鞋码不同只得白白浪费。
秋风起,桂花香。范闲有些恍惚,躺在秋千上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李承泽没死,他们还在十年前的京都。承泽依旧是意气风发的皇子,藏不住的野心和藏不住的疲惫。但他的爱人没有服毒,愿意接受他许下的一世平安。
他听到李承泽说:“带我走吧,我想去远方。”
他问李承泽什么时候,李承泽说:“现在。”
一口污血吐了出来,李承泽死在他怀里。
范闲醒来,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原来又是一场大梦。
他的爱人,没有了。

皇帝召见了三次,范闲拿病搪塞了三次。太医来看,门都进不去,只得到一句:范闲害的是相思病。
李承平坐在龙椅上要被气笑了,相思病?和林婉儿和离后,再未见范闲身边有过女子,他害的哪门子相思病?好个澹泊公!好个搪塞的理由!好不把他放在眼里!李承平觉得龙椅有些硌,他对着来明军招了招手:“这次保证万无一失?”
“陛下放心,这次定然让他有来无回。”
李承平笑了笑,起身打开那几扇大门,难怪父皇喜欢看水中鱼,他也喜欢。
二哥啊二哥,你死了还能帮我一把,你瞧,他还是这般恨你。

恨也好,不恨也罢。
三日后,吴亮久抻着脖子向念经做法的人群里看,同僚戳了戳他:“这是做什么?”
吴亮久叹气:“哎呀!你真是不明白。”总算是看见了李承泽,吴亮久松了一口气,又转头看向范闲。
范闲拎着一串葡萄咬了一口,平静地看着人群。他们熙熙攘攘地围在承泽墓前,真让人烦躁,承泽生前最不喜人多,尤其是这些当官的人。
“皇上驾到!”一声尖细的声音传来,拉得很长。
李承泽使了个障眼法光明正大地站着,同样站着的还有范闲,他只略微拱了拱手,又直起身子略带疑惑地望向李承泽。
李承泽暗道不妙,啊哦,忘了这主是气运之子了。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还好,戴了一张人皮面具又施了法,再怎么样范闲也看不出的。
先是长公主的墓再是李承乾的墓,最后才到了李承泽的墓。
李承泽觉得新奇,看着自己被掘坟挖墓怎么不算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呢?
范闲依旧冷眼看着,似乎这个墓和他毫无干系。
李承平侧头去和他讲话:“老师,我以为你会不开心。”
范闲眯着眼问他:“我为什么不开心?”
李承平干笑了两声:“是我小人之心了。”
等到棺柩露出,范闲站了起来。
“老师这是?”
吴亮久也忐忑起来,抓着自己的袖子,我滴个老天爷啊!可别闹出来什么事。
范闲一步步朝着棺柩走:“多谢陛下帮我把承泽的棺柩挖出来,他的尸骸我带走了!”
李承泽啧了一声,不至于吧?挫骨扬灰?
李承平冷哼:“澹泊公,这是我皇家子弟的尸骨,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怎么?你是觉得你可以随时取而代之?”
他没有说是取而代之什么,但明眼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范闲连头都没有回:“未尝不可!”
这话就说的放肆了,有那刚正不阿的早就指着范闲开始骂娘了。
李承泽依旧饶有兴致看着这场闹剧,完全忽略了吴亮久求救的目光。
“吴亮久!”
“臣在。”吴亮久颤颤巍巍站出来,“陛下。”
李承平指着棺柩:“怎么?朕是使唤不动你们礼部的人了?给朕把端王的棺柩移到皇陵!”
吴亮久唯唯诺诺应道,一回头就看见范闲正盯着他:“我看谁敢?”
两条腿像面条一样,就要软下去。
李承泽正思索着应该怎么样把自己的骸骨留在这片竹林或者撒向川流,就听到一声大喝:“清君侧!扶正统。”
霍!有点意思!李承泽从袖子里掏出了个小酒盏,一反转酒盏中盛了一杯美酒。害,他们李家人向来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太正常了。如果忽略李承泽兴奋的目光的话,打起来!快打起来!他倒要看看是有龙气护体正值壮年的皇帝能赢还是范闲这个气运之子能赢。
来明军骑着马赶在最前面,不过一会儿,竹林中冒出了密密麻麻的人。
范闲连个眼皮都没有掀一下:“和大宗师打吗?”他拂去李承泽棺柩上的泥土:“别惹我不高兴,陛下。”
好一个赤裸裸的威胁,李承泽眼眸更亮了。好好好!快打起来。许是听到了他的心声,来明军先行动手,乌泱泱的人群一下子把范闲包围了,吓得大臣连忙躲避,李承泽也跟着躲,他一边躲着还一边伸头去看。
范闲叹气:“承泽啊,你等一等我。”
他从腰间抽出把软剑,不出一刻,围剿的士兵俱已倒在血泊中。李承泽有些不开心,这么容易?范闲提着剑斩断了来明军的脖子,又提起他的脑袋走到被瑟瑟发抖的太监护住的李承平身边。
李承平咽了口唾沫,努力稳住心神:“老师,我实在不知啊!”
李承泽撇了撇嘴,废物!这就怕了?
范闲把那颗人头随意丢到地面上:“这颗人头就当今日起棺的祭品吧。”
李承泽嫌弃的很,谁要这玩意当祭品?
范闲邪笑:“陛下,我自然知道你是无辜的,臣想把李承泽的尸骸带走您看怎么样?”
剑身上还在往下滴血,李承平能说什么?
老师既然要带走,带走就是。
废物!李承泽心中怒骂,一个亲王的尸身被带走,这不是赤裸裸告知为君者无能吗?
范闲才管不了那么些,他又起身跃到棺柩边,伸手推开了棺材板。李承泽沉默地看着,他也想看看范闲究竟会怎么样,挫骨扬灰?那也好,起码算是干干净净地走。
不只李承泽好奇,所有人都好奇,就连李承平都站了起来。棺柩中是一具白骨,范闲小心翼翼地抚摸那具白骨,目光缠绵。吴亮久第一个感到不对劲,不是?这么温柔的吗?范闲轻语:“承泽,我来带你去远方了。”
他声音不算小,李承泽作为一个有修为的鬼差自然也是听得到的,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他叫自己什么?承泽?谁允许他叫得?
范闲指挥着吴亮久:“把端王的尸骨给我好生带回京都王府,我们夫妻择日离京。”
李承平又眨巴眨巴眼:“老师,师娘是?”
范闲指了指李承泽的尸骨,狡黠笑道:“这就是啊!”
李承泽没忍住:“有病?”又赶忙捂嘴。
可惜范闲还是听到了,指了指李承泽:“这位道长,不如你来算算承泽他与我来世可有缘分。好好算算。”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好似只要他说没有这边范闲就能撕了他。
吴亮久是个老实人还在担忧地看着李承泽,李承泽慢腾腾走出来:“鄙人不才也算个半仙,公爷何必威胁我?”
那种熟悉感又来了,范闲恍惚了一下,冷笑道:“如果你能让承泽复活,我奉你为真神仙又如何?”
李承泽才不听他的鬼话,嘴里念念有词实际上心里再想怎么糊弄过去。他就是来看热闹的,可不想惹是生非。
“嗯,他这个吧这辈子是轮回的最后一世。”
“哦?是吗?”范闲轻笑。
李承泽点点头:“昂。”
“李承泽。”范闲叫了一声,李承泽略微迟疑了一下又恢复如初。
“道长不如和我去端王府待上一待?”
李承泽暗道不好,完球!被认出来了,最了解你的一定是你的敌人还是喜欢你的敌人。
算了,人间种种总要做个了解,走一趟就走一趟。

端王府的葡萄永远是最甜也是最新鲜的,哪怕这座宅子不再是端王府。
李承泽坐在自己的秋千上,谢必安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跟在他身后,一脸冷漠、面带不善。
范闲正襟危坐看起来有些紧张,开口依旧是四平八稳的:“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认出来你的吗?”
李承泽吃着葡萄。也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我太像了,当年你假死他们都信只有我不信。太像的人总是能最先认出彼此的,我不意外。”
范闲微微点头像是在认可又像是在沉思:“所以你是真的死了吗?”他站起来拉住李承泽的手腕,没有脉搏,皮肤也是冰冷的。喉结滚动几下,自嘲笑了笑:“我向来不信鬼神之说。”
李承泽站起身转了转圈:“喏,鬼。”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必安,“两只哦。”
范闲被他逗笑:“你没有变样子。”
李承泽复又坐下:“小范大人老了些。”
“十年生死两茫茫。老一些是正常的,毕竟相思病害人。”
别说李承泽了,就连谢必安都一脸吃了苍蝇的模样,偏偏他还不能怎么样范闲,到了地府才知道人家是天命之子哪里是他们这些人能怎么样的?早知道他就和范无救换班了!
李承泽干笑两声:“十年生死两茫茫,仇敌死了是好事,何必搞得我像抛妻弃子的坏人?”
“哦?”范闲弯腰凑近他,“臣与殿下多年未见就不能说说体己话吗?”话毕,目光转向了谢必安,明明白白地嫌弃谢必安碍事了。
李承泽挥挥手示意谢必安下去,他依旧坐着:“其实我来不只是因为想看热闹。”
范闲坐在他身旁,可怜那秋千要承载两个人的重量:“愿闻其详。”
“司命说人间有我未了的事,我想大概就是小范大人了。”
他还是叫小范大人,这样的称呼多少年没有听过了,直叫人鼻头发酸。
“是啊,未了的事,殿下抛弃了我怎么不算未了的事?”
李承泽冷下脸去:“范闲,人人都说你恨我,恨我恨了那么多年忽地说爱我,谁会信?”
有风灌进屋中,携了一片落叶悠悠然落在两人脚边打转。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两行清泪落下惊到了李承泽,他顿时手足无措:“这...好端端的哭什么?”
“都说我恨你,难不成你也这样觉得?”若是先前话语里的委屈有作伪的成分,而今可真是满腔的委屈,范闲哽咽着两只眼含了泪说不出的风姿。
若不是当事人,李承泽也要觉得是自己对不住他了。
“当年你我斗得这样凶。不,是你单方面打压我打压得这样凶。”李承泽也有些感伤,当年他身后毫无助力,面对范闲几乎是无可奈何。
当年,当年。
“我不是外人对吗?”范闲突然问到。
这样奇怪的发问李承泽愣了愣:“什么外人?”
“我不是你的外人对吗?他们怎么会比我了解你?谁能比我知道你?这些年,只有我记得你,只有我念着你。李承泽,承泽,我怎么会恨你?”
凭什么说他是外人?当年李承泽有正经王妃一句话拉开了他们的距离,那又如何?他会把她嫁出去,这个世界上不许有人比他更念着李承泽,不许有人比他更爱李承泽。对一个人占有太深,甚至不许别人随便提及这个人。
你,本来就该是我的,我的私藏品,我的收藏品。我的爱人,我唯一的爱人。
李承泽手指动了动,他似乎有些印象,意识消散之前他似乎听到灵儿说“你们这些外人”。
一句话记了十年,李承泽心头涌起一点酸涩来。
他们是相似,相似到对方瞳孔里映出的不只是自己也是彼此。
可惜了,人鬼殊途。可惜了,李承泽本放下了的。
一只冰凉的手搭在范闲面颊,轻轻拭去温热的眼泪,那泪水是从心里涌出来的,积攒了十年烫得他心口发胀。
“可是范闲啊,我死了啊!”他声音发颤,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就这一句便够了,这一句就证明范闲从来不是李承泽的外人。
“我不在乎的,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只要你不觉得我是外人,只要你爱我,人和鬼又怎么样?我总不能一直活着。”
天命之子,李承泽笑了笑:“范闲,你知道吗?我看过很多人的命书唯独看不见你的。”他摇摇头:“或许你是哪路神仙下凡来走一遭的,等回去了还能记得我吗?”
天命之子就算是死了也不会进地府,李承泽早就猜想过范闲的身份。
一双带有温度的手握住那双如冷玉一样的手,玉会被焐暖,这双手也会。
“如果我记得呢?”
“我们...”李承泽眼波流转,“我们再说未来。”
又起风了,这一次带来的是桂花香。
“范闲,我要回去了。”
“你不许爱上别人,鬼也不行!”范闲不肯松手,非要得到他的承诺。
“好啊,我等你死了。”
这话说得怪怪的,好像那不喜欢丈夫的女子要等着丈夫死再嫁一样。
范闲露出两排白牙:“郎君不如喂我碗药?”
水浒的故事范闲托人写成过戏曲,李承泽在地府也曾听到过。他也笑:“闲郎,喝药了。”
好一句闲郎,差点把人魂儿给叫走,只不过走的是李承泽。
好不容易暖热的玉手消失了,人也消失了,只有秋千小幅度地摆动。范闲坐了上去,泪痕干了,他慢慢晃着,心尖冒出一点甜,总之有个念头在。
有人说,行好事者死后必得所念。
王启年也不记得范闲行过多少好事了,万贯家财像是泼水一样往外洒。只有一笔钱财不是助人所花,范闲在陇西往西的沙城修了好多石窟。不知修的是什么,修好便封了起来。
很多很多年后,史学家打开了那些石窟,石窟的壁画鲜艳如初,画的是两位男子,一位英俊潇洒一位风姿绰约。
沙漠里干旱,石窟又密闭,连纸张都能保存下来。石窟的角落里有一本书,字迹不太好看很快就证实了确实为澹泊公真迹——毕竟历史上少有能把字写成这样的名家。
书面写着几个大字——《我与二皇子不得不说的往事》
好家伙,若不是亲眼所见,还以为是上周谁发的帖子。
书里写两个人相知相爱,再到皇权逼迫不得不拔剑相向,再到李承泽身死他为之守寡终身。
这这这...
稍微研究历史的人都是傻的,啊?不是,你们明明是敌人啊!
当年人的笔记可是清清楚楚写着,澹泊公极恨端王,不只不许人提他还不许把他的尸骨入皇陵,甚至不惜与皇帝对着干。感情玩我们呢?
考古学家接着开掘,石窟之外还有一座小石窟,里面是两具相拥的尸骨,据推测一具死于二十多岁,一具死于七十多岁。
端王,时年二十二。
澹泊公,时年七十三。
李承泽抽动着嘴角看着人间的闹剧,抽出桌上的书砸向范闲:“你毁我清誉!”
范闲握住李承泽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我何时毁你清誉了?娘子,你都嫁给我一千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