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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的秋天总是格外萧索。即使是在阳气最盛的午日，草木间也是一片黯淡的灰黄。
帷帐中，马腾拨弄着手中宝石编成的珠串，不多不少，整整一百零八颗。他口中喃喃念着经文，心却不在经文上。
片刻，他停了下来，把珠串缠回到手腕上。诵持经文，最重要的是心定，如今他心绪混乱，念破了嘴皮也是徒劳无功。
马腾拔出刀，看着刀口上细小的凹陷，回想今日自己又杀了几人。
冲锋时，举刀砍死士兵三人。
有士兵从侧后偷袭，他举刀格挡，刀背留下一个豁口，那人被割喉。
用短刀刺死五人，骑马冲撞踩踏士兵，难以计数......
他越是回想，战场上与人搏命厮杀的画面就越是模糊。
马腾转过身，看着高挂在帷帐中间的牛王法身像。牛王站在盛开的莲花上，浑身赤红，冒着火焰，脚下踩着挣扎嚎啕的小鬼，手中拿着盛满鲜血的头盖骨。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遥远的西方妖魔横行，是牛王悲悯众生，来到人间降妖除魔，留下了七卷二十八品妙法，为这片苦寒之地带来了一线生机。
马腾跪在牛王前，拜了三拜。
他看着供桌上系着绸缎和宝石璎珞的牛头，问道：
“牛王，我做得对吗？”
早已风干的骷髅无法回答他，只能用空洞干枯的眼眶看着他，看着外面被血和泪浸透的西凉土地。
昨夜，两封信几乎是前后一起送到了他的手上。一是马超酒后连杀四人后逃窜，现在包括他在内的马氏家眷都成了军中人质，要么死，要么给个说法。二是华胥命他前往益州，为狂梦的三子之局收尾。
他一刻也不敢耽误，火速带兵追击马超。西凉人教育孩子从来只用拳头，他出于爱子之心没有用武器，赤手空拳打断了马超的一条胳膊和一半肋骨，问马超为什么这样做。
“为什么？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我喜欢他们的时候和他们做兄弟，不喜欢他们的时候，就要他们死。”
马超笑得天真。
“老爹，你现在只剩我一个儿子了，而且我还喜欢你。等哪天我不喜欢你了，也会留你去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马腾看着马超的眼睛，相信他的好儿子今天说的全是肺腑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