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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太】京都纸鹤

Summary:

两封正在相互奔赴的情书,全文6k+。
谨以两篇短文弥补剧集的小有遗憾,纪念那段向阳的夏天。

Work Text:

东京空巢老人衫原航平DING了佐川太一

杉原航平撤回一条消息

 

亲爱的佐川太一:

展信佳。

今天中午的餐食是鳕鱼寿司,前辈给每个人发了罐可乐当做工作福利,我看着不禁笑出声,多凑巧,这和我们相遇那天的便当套餐一模一样,第一次连带餐盒留给了你,如今私享这一份,竟然觉得像在吃独食。

还是不太习惯午餐你不在场,这句话写出来,我自己都诧然,习惯独来独往的航平,怎么预料到自己会有一天这么贪恋与他人相处的日常。

今天会社的餐食还好吗?不过餐食如何,我猜你都会吃得很香,你一定不止一次地听我这么讲,看太一吃饭,是格外幸福的时光,现在想来,过去值得幸福的瞬间也是足量的,可那时陷于不安,情绪尽是蓝调,唯有和太一待在一起的时间,显得那么自在美好。

四年前的夏日祭,如今仍然觉得梦境似的没有实感,那日火花大会人潮攒动,我几乎是被人群裹挟着向前传送,周遭声音窸窸窣窣,助听器无差别放大的音效挑逗得神经隐隐作痛,直到在一片嘈杂中捕捉到我的名字。

太一的声音还是那么与众不同。

抱歉太一,我从没同你讲起,当时并非人群冲散了你逆流找我的路径,而是目睹你向我跑来,我下意识地逃离了人流,没出息地躲在隔壁看你。

那是你退学后我们断联的第五个月,我固执地把无疾而终定义为我单方面感情的结局,但在花火大会看见你的那刹,我近乎绝望地意识到,那些害怕打扰不敢联系的日子里,试图以告别来适应太一的战略早就溃不成军。

抱歉太一,即使承诺不会打扰,看你转身那刻,情感还是消解了自认为想明白的因果道理,于是我再一次跑进人群,再一次叫着你的名字,再一次拉住了你。

我清楚地了解自己有多贪心,还记得和太一认识的第一个新年,我们在清水寺祈福。

我并非是个会将希望乞寄虚冥的人,也许在我听力刚受损时是吧,但当我一次又一次祈求上苍不要收回我的听觉而它依旧每况愈下,我便放弃下注在这虚妄的叙事上,然而当我和太一一同站在神社,拍手,合十颔颚,我竟觉心中僵化了的神明再度被感召。

于是我再一次虔诚地向神明祈祷。

[无论如何,请让我和太一永远在一起]。

我想得到太一最独特的那份对待,也常常不安于更多的人发现太一的好,我小心翼翼地维持我们的关系不会逼仄进墙角,但太一遇上的每一个人,都预示着一次崭新的篇章,尽管只是可能性,我都在...羡慕呢,所以我曾偏执地想,如果我只能和其他人从太一这里瓜分友谊,那我便不要了。

爱恋中最秘密的不安与狡黠均来源于此吧,上述想法如今讲来多少有些讽刺,我多次懊恼自己的失控,又始终无法克制心动,爱太一是我自己的课题,因此相比试探,我更害怕做出让太一厌恶的举动,于是每一次的主动都紧跟着逃避。误会你有意美穗,故意冷落太一的是我,将你逼进楼梯口不打招呼吻上的也是我;害怕太一拒绝做笔记员,别扭不愿开口的是我,跑进太一家中,再次提出请求的也是我;承诺以后作为朋友见面的是我,找到太一宣誓不想只限于此的也是我。

抱歉太一,这样别扭的性格,给你也添了不少困扰吧。我想这些钝痛是我性格底色中无解的注脚,我愿意吞下动摇的苦果,可是太一,你为什么也在流泪呢?

夏日祭的那晚,我自杀式告白,附带着再也不见的预言。大团大团的烟火在我们身后炸开,助听器被扰乱的信号接收搞得耳朵连带脑袋轰鸣回响,设想中的绝交并没从太一口中说出,我趁着烟火绽放的光线,模糊地分辨着太一的口型。

“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想法?我明明也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啊。”

我难以置信地重复确认,太一上前,轻轻追上了我的询问,实现了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相吻。

我们亲密地拥抱在一起,肩膀透过和服浴衣感受到一片潮湿糯意,过往我搞不清楚的太一的眼泪如今才遥遥明晰,我加深拥抱,心里一片酸胀。

我惶然意识到,在我自诩很了解太一,因此不舍得分出一点沉重的同时,太一独自沉默地消化了多少情绪,才能一次又一次找到我,那么灿烂,毫无介怀地笑着。

太一真的很了不起啊。

燃尽将熄的烟火在天空最后跳动,忽明忽暗间好像整个世界都开始安静,明明其他声音失真似的朦胧,可太一的声音还是那么真切地闯进了我的耳中。

“我喜欢你,航平,如果你不相信,我就一直说到你听清”。

我听清了。

原来爱是相互听见的过程。

可面对太一这样的承诺,我又怎么舍得放过,于是我把头埋向太一,厚脸皮地撒了谎。

“抱歉太一,我没听见,请你再讲给我。”

尽管没了烟花补光的天台稍显昏暗,我还是看到了太一脸颊连带着耳尖开始跃上绯红,你几声不服气的轻哼,也尽数融进了我没能忍住的笑声。

能和太一相爱真的太幸福了。

太一退学那天我也抱了你,当时力度尽然反应矛盾的内心,抱紧怕弄疼太一,可是稍稍松手,就害怕你彻底离去。

这刻我用力地回抱,不再患得患失,几乎是把太一揉进身体里,仿佛这样就能把我们过去未能宣之于口的喜欢连带着一夏天的风全都灌进贴近的心跳中。

我们在一起后太一曾对自己感情的迟钝和退缩表达歉意,可是亲爱的,并非如此。

是太一俯下身,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幽暗的我伸出手,过去的航平,认为听力丧失几乎抹杀了他的存在,是太一的亲近与包容让我意识到,航平依旧是完整的航平,听障的变故,消解不了他在世界任何角落堂堂正正。

所以我还是选择遇见太一,即使再来一次这样的人生。

抱歉太一,说是封情书,情话并没有写下多少,我想挖掘回忆的细节,可细数竟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于是我就抱着你从会社带回的玩偶,安安静静地忏悔并想念了太一三千多秒。

如今已经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四年,太一SIG_N的工作早已步入正轨,我也进入律所成为新晋社会人,身份更迭,环境转变,我们也不会再用自以为是的方式逃避情感。可无论是工作后越发成熟稳重的太一,还是依旧孩子气仗义冲动的太一,我都一如既往的喜欢。

写下这封信时太一在冈山出差,而我在东京独守着我们的公寓。挂断和你的通话,我怎么愈发想念太一呢。今晚的月亮真美,冈山这一周都是晴日,月色是不是也这么清丽?

太一会不会还在疑惑我在电话里问起了冈山的月色,你语气里全是困惑,却还是大声地向我描述着,太一绘声绘色地讲着月亮,时不时穿插分享着工作生活,我的脑袋里自动放映起太一手舞足蹈的神情,不自觉地轻笑出声,太一立马大叫附和:“看吧,我就说真的很有意思”。

太一可能不知道,你才是最有趣的那个。

至于月亮,我们相隔两地,却是共一轮月,东京月亦是冈山月,我想如果那刻我们望向一起,是不是就能消融掉东京和冈山相隔的七百公里。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有点想你。

正如太一以往知道的,我向来缺乏痛痒相关的兴趣,但自我们相遇,我仿佛新生儿初探世界般对太一以及太一相关的一切平添无数好奇,经由这份探索我想我已经意识到,自己应该走出去的,除了和太一的爱情,家人、朋友和事业,都是这个世界提供给我的立足之地,但这些纽带并不会导致我们的间隙,相反,他让我觉得自己和太一更加的亲密。因为你那么热情地把握现在,我也不再渴望一个更完美的过去,心尖伸出的温柔触角,都是与太一相关的生活痕迹。

我的语言实在匮乏,写来都是些俗不可耐的话,可俗世中做普通人我也觉得很好,就像过去这四年来我们相处那样,平淡的日常只要不剥离太一,连设想都变得甜蜜。我们的争吵拌嘴会浸润进某天的长吻,交出距离的信任穿插进晨光黄昏,我们一起试吃妈的新菜,再从爷爷那取些木制鸡肋,我们抱着看完电影再展开一些事不关己却激烈的情节辩论,我们去浅草寺吃你最喜欢的那家抹茶可丽,或是重游东京迪士尼,我们谈工作,聊朋友的近况如何,又或者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说,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起,坐着、躺着,让时间温和地从我们的身上淌过。

生活不自言,可它本身就是爱的回答,是吧?

我猜太一读到这里时脸已经连带着耳朵开始红温了吧,如果那刻我们待在一起,我怕是要忍不住凑近吻你,在我们呼吸缱绻的时刻,我会补全这封告白信最言简意赅的语句——

“我爱你。”

而你会给我回应。

我从未如此确定一件事情。

 

杉原航平

 

手动分界,列车正载着太一的爱经过三岛和热海

亲爱的杉原航平:

我爱你。

会不会有点突然嘿嘿,第一次写没什么经验,我的认知里,情书的开头似乎应该这样。不过没关系啦,我们的相遇不也是这么猝不及防,那日我刚被餐馆老板开除,重金投注的可乐,就这么领着我摔下后山的斜坡。

榕树的枝桠疯长,还是没能替躺在地上的我挡住烈阳,我嘟囔着人竟然可以倒霉到这个程度,索性摆烂地眯眼向天空望,阳光描摹着榕树圆叶,窸窸窣窣顺着风的方向,我转头,光又开始勾勒航平满是惊讶的脸庞。

或许是摔倒被目睹的羞赧,又或许眼前这幕确实少见的美好,喉头像被什么堵住似的说不出一句话,直到我的眼睛聚焦到那份精致的便当上,才终结了我们无言地对望。

当时我想,遇上个愿意把午餐让给我的善良男孩或许是老天对我那日倒霉的补偿,如今来看,应是过往人生那些能被称为不幸的经历,都在那天兑换成了我与航平未来的序章。

原来写下这些还是会有点害羞啊,[爱]这个话题实在过于抽象,可能过去的我疲于应对生计,又或者爸妈在成长中过早缺席,对于感知和解构这一宏大叙事上我实在拉足了钝感力。

还记得我提出退学的想法,航平和我在草坪上那次不愉快的对话吗?

这段有些酸涩的记忆现在回看我才渐渐明朗清晰,航平是不舍得让我退学吧,但为了不阻碍我想做的事,还是说出已经不需要我了。我是想听航平劝我留下的吧,明明想告诉航平进入sig_n工作与你息息相关的初衷,还是说出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们都不太擅长说反话呢,你看眼泪心跳这些身体语言早就出卖了我们的回答。

但那时成熟未成熟的不自信,还是没有让我们听见彼此情绪外的表达。

还好,我们虽然短暂孤独但依然走在正确的路上。

花火大会的天桥上我们重逢对话,航平可以讲与新笔记员多融洽来揶揄我,或是聊聊不方便的生活刺激我,但你都没有,只是转头轻笑看着告诉我:“我很想你哦太一。”

航平可真狡诈。

但又能怎么办,毕竟我也是,很想念航平啊。

我想那就现在吧,向航平表达我的心意,然而下一秒,我听见航平的声音。

“我们以后经常这样见面吧,以朋友的关系。”

情绪被生扼在咽喉,堵得似乎都要喘不上气。

我应该是笑着答应的吧,但怎么毫无预兆地情绪就要决堤,我甚至连直视航平都做不到,只能借口,慌乱逃离。

我好像开始了解过往航平割裂的行为逻辑,原来躲开走掉的人是这种心情。

如果我能在那天躲雨的桥洞中理解航平想说的话,如果我能在楼梯口搞明白亲吻前的推拉,如果我能读懂最后那次分别时航平的手语表达。

可这醒悟来得过慢,来得如此不合时宜,既然航平这么讲,那我迟到的表白除了平添阻碍毫无意义。

我认定是自己的迟钝使我们错失缘分,或许我的运气只够让我遇见你,我不知道航平曾有多少次在背后等待我回应,可当我终于转头,你也背过身去。

这感觉新奇又苦涩,像我们曾在上野公园看到的蒲公英,种子随风撒播,漫无目的,落地为家,阳光下努力探寻也找不到踪迹,直到一场大雨过后我才恍然,航平经过的地方,早已遍地生花。

没关系,当时我安慰自己,一个月、三个月、一年、两年,这份变质的友情会归隐进生活,就像如今想起父母专制又沉默地从我的人生抽离,情绪淡淡的,像无意识的叹气,我赌我也会相似的在未来某天如此回忆起航平。

我果真迟钝啊,但这钝得几乎生锈的感官开始延迟觉醒,不是什么致命的暴击,只是知道自己这份感情不再有航平的回应,心口凌迟紧缩,像一重一重落石堵在原地。

直到听到响动,我无意识地抬眼,是航平刚刚跑来,气喘吁吁的表情。

乱石轰然倒塌,空落落的,但这次我反常敏锐地意识到,这份空缺就是在等眼前这人走进。

好像这一刻,我已经等了很久。

所以这次,换我主动亲你,毕竟一人一次才公平。

抱歉航平,对你的表白早就该有回应的,可我总疑心,缺失被爱体验的人,怎么具备爱的能力?

我相信过父母天然爱孩子的谎言,又该怎么去确信我们的喜欢不是一种误解?

过去我常这么认为,所以那时我没理解航平,也看不清自己。

我只是一贯遵循本能地和航平亲近,甚至想和航平整日整日呆在一起,看你在笑,我就会觉得今天天气怎么这么好,退学全职工作一方面是因为看到航平对未来的规划,启动了我的思考,另一方面无非是觉得sig_n这样的公司业务遍布越广,有着和航平相同遭遇的人会生活得更美好,摩耶骂:“笨蛋,你这不是普通朋友”、山田说:“你对待航平好像很特殊”、犀先生讲创建公司源于爱的初衷与我不径相同。

原来这就是爱啊。

人们常常纠结怎样成为被爱上的人,我也一度认为[被爱]才是[去爱]的目的与追求,但和航平相处,我逐渐意识到,爱可以是一种根植于内心主动去行使的权利。

我爱你。

同时我别无所求。

谢谢航平用过量的耐心与坚定等着我从迟钝中看清内心。

我在返程东京的新干线上给航平写下这封信,这次出差和冈山一家非盈利机构敲定了为期一年的公益手语项目,致力于帮助后天遭遇听力变故的人群生活适应以及手语的入门学习。

在机构负责人的引荐下我们接触了活动目标人群,他们中的一些,总是让我回忆起初遇的航平,没有过错的人,不该被这样剥夺自信和自由生活的权利。

我很想帮助他们,就像那时不自觉地想保护你。

体验课得到的反馈很积极,明明已经工作多年,我还是得意地有点忘形,被千叶前辈狠狠嫌弃了一顿。sig_n的业务从服务先天听障发展到能帮助所有听力损伤人群,当初被指责理想主义的我们,四年后竟然真的实现了愿景,看着他们真切地得到帮助,好像人们期待的无障碍社会又前进了一步。

记得刚告诉航平我在sig_n工作后,我们别扭了好一阵,不管我怎么解释这是我想做的事情,航平总内疚因为你我选择退学,丧失了很多别的可能性。

我并不否认这个选择的初衷与航平有关,你就像命运在适点为我落下的光标,因为航平的出现,因为想帮助航平,人生前路也息息相关的有了方向。但我从不后悔这个选择,航平肯定看得出来,我很喜欢sig_n这家公司,也很热爱这份工作,正因为抱着总有一天我们会相见的期待,和航平断联的日子里,项目进展再艰难我都满是希望。

我能理解航平的想法,当我知道航平听我说喜欢汉堡肉,那一整年的便当都是你早起亲手备下时,当我得知航平明白我与父母的关系后背着我向家里出柜,拜托他们把我当做家人接纳时。这顷刻涌入的爱像场海啸,沉重,猝不及防,幸福好像都变得不透气,内心滋生不配得感,求生欲让人忽然患得患失。

我们都倾向用付出和被需要来衡量爱的资格,所以那时看着航平能够游刃有余地和这个世界相处,我既替航平感到高兴,又难免失落。

我也会担心自己是否值得航平这样付出,担心如果我不能再为航平做些什么,那么航平是不是也不再需要我。

直到我们关系深入,航平敞开心扉,向我倾诉你在过往相处时我浑然不觉的焦虑,对我袒露你从未对外展现的脆弱,我才觉得自己仍有理由去爱你,航平还是座绝壁与岩柱构造的峡谷,深幽、难测,可我透过伤痕似的地缝望去,里面是柔软静谧的暗河湖泊。

看来我们都要再努力一点,尝试更坦然地接受对方的爱,毕竟我们没有理由被剥夺这个资格。

航平值得。

我在爱你时,觉得自己也值得。

好凑巧,广播响起前方到站,航平到出站口的消息也弹了出来。

见鬼,你这家伙怎么还带了束花。

那这封信就停在这里吧,我果真话多,明明已经写了一路,可还有好多没来得及和你说。没关系,文字总归还是要含蓄一点的,来日方长,剩下的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

不着急。

我确定我们马上就会见面。

因为是航平在等我。

因为去见你,我向来用跑的。

佐川太一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