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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 Make Me Weak At The Knees

Summary:

是她讓我向你轉交這個吻的。哈尼對海粼講。

她指了指DJ台上的達尼爾。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俱樂部仿佛自帶一層結界、一道屏障,這你是知道的呀。這就是為什麼當海粼推開門又掀起佈簾走進去的時候,內心升騰著某種被認可的喜悅,以及『你可以在這裡隨便做點什麼』的坦然。畢竟,這裡的燈光太過迷幻,沒人能看清彼此的臉,——再說了,海粼是第一次來這裡,誰認得出來她?她身邊根本沒有會來這種地方的人。朋友們問海粼,你最近在聽什麼?海粼說,自己有點迷上Techno。但是幹嘛要聽那種音樂啊?三十秒過後,朋友摘下耳機,眉毛擰成一團。海粼明白朋友的疑惑。Four on the floor的底鼓節奏一直延伸、貫穿,漫長又單調,畢竟幾乎毫無旋律性可言。低頻更是轟得人腦袋痛。喜歡這種電子樂的人... 口味似乎確實和很多人有所不同呢?

話說回來,說海粼身邊沒有喜歡銳舞的人。可以光看一个人的外表就得出確切結論嗎?也不一定。有些人在白天表現著『平均』的樣子,可是到了晚上,她們也會釋放出真实的自己。海粼自己差不多也是這樣。現在,她正站在場地最後面,跟著節拍小幅度地晃動身體、點點腦袋,同時觀察舞池裡的人群。對她們身上『夜生活』的那一面,海粼全都感到新鮮與好奇。她的天性除了帶給她靈敏的音樂嗅覺以外,也帶給她驚人的洞察力。因此,海粼掃視了一圈,輕易就注意到那個坐在吧檯邊和人交談、笑容燦爛的墨鏡女孩。女孩面前放著一杯酒。她的臉很小,墨鏡把小小的臉部遮住大半,只露出有點甜蜜的嘴角,頭髮呢,則是很隨便地扎起來。這人穿著皮衣,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偏偏露出半邊肩膀,人看起來應該是隨性灑脫的類型。總之,因為魅力就那樣溢了出來,所以海粼情不自禁地想要稍微靠近一點。誰知還沒等海粼動作,對方就突然把酒杯一推,毫不留戀地從轉椅上跳下來,走向舞池,跟著場內音樂開始強勁地舞動手臂。這時候海粼才發現,她的四肢、腰腹,乃至她整個人,原來都和她的肩頸線條一樣修長,有著統一的美麗。雖然她坐在那裡也很迷人,但在海粼看來,她動起來顯然要更有魅力。她第一次來這裡嗎?應該不是。她是一個人嗎?或許... 

 

我要這個!

海粼脫口而出。那樣做之後,她才驚訝地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吧檯旁邊、那女孩先前所在的位置,指著酒單上的一行在點單。燈光很暗,音樂也很大聲,她其實看不太清上面的名字。不過,隨便選一杯似乎也沒關係吧?自己只是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過麻煩而已。點一杯酒隻是氣氛需求,是想要讓自己神經變得微醺做出的、如同形式主義一樣的努力,對吧?僅此而已,絕對不可能有別的原因。

Acid Techno。確定嗎?吧檯後面的女孩迎了過來,瞄了一眼海粼手指的位置,然後抬眼瞥了一眼海粼。海粼也趁機打量著對方。她的臉蛋圓圓的,眼睛亮亮的,個頭不高,看起來年紀很小。

等下,她有成年嗎... ?

海粼還是乖乖點了點頭。隨後,為了緩解兩人對視的尷尬,她故意挪開視線,半側著身看向舞池那邊的方向。一定要裝作稍微老練一點的樣子啊,姜海粼。

至於為什麼呢,海粼也說不清楚。

或許是覺得在長相像小孩子的人面前,自己有必要擺出一副完全是成年人的姿態來吧。

你好?

女孩沒急著去調酒,似乎想和海粼說點什麼,但是音樂太大聲了。她翻了個戲謔的白眼,一臉無奈地聳聳肩,隨後招招手示意海粼湊近一點。雖然感到困惑,但海粼照做了。

那個酒——還蠻酸的喔。

女孩胸口越過了吧檯,一下子湊得很近,近到氣息可以擦到海粼的耳廓。海粼的指尖輕輕顫了一下。雖說在俱樂部這樣應該是常態,不湊近說話就會聽不見彼此,但海粼還是覺得這麼做有點過於曖昧了。

而且很烈。

見海粼猶豫不決,女孩於是換了個角度,繼續問。

是第一次來這嗎?

她這是什麼意思?我該怎麼做?說不是嗎?如果說不是的話,是不是很容易會被看穿?

一個人?

這種情況下,對這樣的人撒謊也是沒有結果的吧?基於對方肯定能看出來的前提,不如就說實話好了,就算成年人的形象整段垮掉又怎樣。

海粼再次點點頭。

女孩於是笑了。

那選這個吧,她說。指著菜單上的Bubblegum Bass。聽我的。

這次,海粼沒急著點頭,也沒急著搖頭。她看向那女孩,眼神帶著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期待什麼一般的詢問。

剛剛、坐在這裡的人。她也點了這個。

是改良過的新版本。總之很好喝的啦,相信我。

海粼第三次點了點頭。

好的!那麼請稍等——

那女孩於是輕輕欠身,整個人退回吧檯後面,衝海粼笑了一下,隨後忙活起來。人的笑容應該不會輕易改變吧?海粼這麼想著,但是現在,對方突然重新拉開了彼此的距離,以至於自己竟然會主觀覺得,連那同樣的笑容都變得客氣和章程化了不少... 

什麼呀,感覺像是在演什麼自我感動的戲碼。還是說,即使是喜歡的音樂,但聽久了也會麻木,從而依舊只能把這種事當成工作呢?

實在有點太可惡了啊。

 

酒還沒好。真沒想到,那小個子忙起來竟然也是風風火火的,和外表嚴重不符。明明不是什麼爭分奪秒的事,卻搞得像是在比賽一樣。還是不要總是盯著看了。這樣想著,海粼就暫時從吧檯邊走開,走到舞池的側翼。因為兩手空空,還是有點無措的樣子,所以抱著胸口站在那裡來回跺腳,試圖讓自己融入律動的人群。與此同時,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開始尋找那個皮衣女。因為總是找不到,所以心裡變得焦急,連喜歡的音樂正在播放也在意不起來。是離場了嗎?還是去上廁所了?接電話了?看肢體語言是很有活力的人,應該不會半途走掉吧?

啊!在那裡!

海粼突然福至心靈,看向DJ台,這才發現自己原來忽略掉了那個最顯眼的地方。因為脫掉了外套,剛剛沒有認出來、所以被下意識跳過了的地方。皮衣女現在已經站到DJ台後面,一隻耳朵掛著耳機,有條不紊地操作著面前的碟機。原來她也是今晚的DJ!不知道為什麼,看見對方不僅沒有離場,反而走到了主控的位置,海粼既心安,又快樂。懷著這種心情,即使心裡還有先前胡亂推測所感到的羞赧,以及滿足裡摻雜著的、那一點失落的情緒,這些也都被海粼很好地隱藏了起來,決心從現在起就只是努力關注台上的女孩,別的什麼都不要想。皮衣女把墨鏡扣在腦後,收斂著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和剛剛海粼看到她在吧台邊談笑、喝酒,以及在台下肆意起舞時都完全不一樣。海粼知道,那是一種對事物極端的專注,海粼自己也曾經體驗過那種感覺。因此,儘管她們是兩個互相獨立的小世界,但從天性上海粼依舊感受得到,她離她又近了一點。那女孩沉浸在自己的演出裡,曲目間的Transition做得絲滑無比,但擰旋鈕的手法又毫不拖泥帶水,風格游弋在精緻和粗獷之間,配合幾乎引起癲癇的鐳射光線,簡直要讓舞池裡的Raver為之爆炸。她控制了全場!想到這裡,海粼突然激動不已,思緒也瘋狂地馳騁起來。她為何要剝奪眾人看到她笑容的權利?莫非是希望大家只管專注於她的音樂,而不要在意她的美貌?可是要知道,她的魅力就放在那裡,就算你把俱樂部的燈全部關掉也——

喏,你的酒。

肩膀被人碰了一下,海粼猛地從狂熱的思緒裡抽出身,發現是那個圓臉女孩。她從吧檯後面出來,為的是把酒遞給自己。抱歉。但對於叫了好久都聽不見的客人,希望不要覺得太奇怪就是了... 

謝謝。海粼頷首示意。

接過端詳著應該是粉色的液體,海粼喝了一小口。

伴隨舌兩側的味蕾被氣泡水激發,甜味在舌尖象征性點上一點,然後就嘗到一陣濃郁的奶油味,香味幾乎把酒精的辛辣蓋過去,但同時依然保留著原始的野性。

果然是取向的口感... 

好喝。海粼說。

是吧?我就說你會喜歡的。

但那女孩似乎並不急著要回去,而是錯開一步,站在海粼身後,和其餘人一起扭動身體。她對此很熟練,看得出是個老手。海粼一邊小口喝酒,一邊再次為剛剛裝大人的想法感到有點尷尬。

在看什麼嗎?

在看... DJ。剛剛。就是剛剛,是換人了吧?

對。就是之前坐在吧檯那兒的那位,達尼爾。我不確定你先前有沒有看見她。

好矛盾的說法!先前點單的時候還要說那種令人誤會的話,現在反過來還要問我有沒有注意到她。

不管怎麼說,這實在是有點太可惡了吧?

達尼爾可是我們今晚的重磅嘉賓呢。吧檯女孩完全不在意海粼的內心活動,自豪地揚了揚下巴,台上的DJ像是有心靈感應似的,居然也朝她們倆這邊看了過來。巧合的是,達尼爾的視線和海粼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在了一起。她的眼神簡直像是要把後者吸進去。

... 比鐳射還要強!海粼瞬間彈開了目光,自然是沒有注意到吧檯女孩和達尼爾自那之後的眉來眼去。

啊真的,這傢伙的魅力還真是大啊... 

跳著跳著,吧檯女孩忽然蹦出一句。

哈尼。

什麼?

我的名字是哈尼。認識一下吧?

... 什麼啊,又來了。

這樣子劫匪式的社交。

這種場合下,需要互相通報真實的姓名嗎?對方的名字聽起來似乎不是韓國人,所以有沒有必要告訴對方自己的真名?

..『姜姜』。

海粼報出了一個有點羞恥的nickname。

這一定是酒精的作用。她想,而且我真的很謹慎,不是嗎?

啊哈... Excuse me?汪汪?是小狗叫嗎?原來是小狗嗎?

可是你看起來很像貓咪誒。

不是汪,是姜啦。姓氏的姜。

哦哦,真是不好意思。畢竟我是個外國人嘛,韓語不太好,還請多多見諒啦。

笑嘻嘻的,對方看起來完全沒有要抱歉的意思。

... 那麼,達尼爾呢?

達尼爾,她也是外國人嗎?

達尼爾?為什麼突然問起她?

.... 總覺得你們應該認識。

哈尼楞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出來。

是啊,是啊,我們確實認識。我們不僅認識,還... 

後面的話哈尼就沒有說出口了。

海粼其實很好奇哈尼想說什麼。因為這就是貓的好奇心。但她同時又覺得自己不方便問下去,所以只好不去接對方的話。

只要看著這傢伙的面孔,就會產生這種困惑。

總之是混血兒的魅力呢。

哈尼倒是輕描淡寫。

 

混血兒。

叫達尼爾的混血兒。

每小節四拍,跟著穩定的鼓點,海粼在心裡默默念那女孩的名字,不停地念,甚至念出了比達尼爾的混音還出色的buildup。像是著魔了一樣,眼神也那樣看著,連喝酒的速度也開始不自覺加快,直到最後只剩下滿杯沒融化的冰塊,和要仰著脖子才能喝到的、早就被稀釋了的最後一口。

達尼爾...。

海粼滿腦子暈暈乎乎的,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哈尼也從自己身邊消失了。再向前一看,才勉強聚焦到那個嬌小而靈活的身影。

音樂逐漸變得冷酷、堅硬起來。哈尼挪到了舞池的前端,距離DJ台最近的地方,也是距離達尼爾最近的地方。她似乎玩得很盡興。

在群魔亂舞的人影裡,海粼依然捕捉到哈尼的動作。她把酒放在DJ面前的桌子上,然後高舉起雙手,盡情展示自己的身體。

至於達尼爾。達尼爾趁著間隙,捏起哈尼的酒杯,毫不在意地喝了一口。

雖然表情沒什麼明顯的變化,但達尼爾時不時抬起頭來,十有八九是在和對方對視。剩下的一兩次,達尼爾似乎有若有若無地往自己這邊看過來。

海粼但願那是自己喝高了的錯覺。

不過,既然她又指望著自稱叫哈尼的女人是個騙子,所以某種程度上,海粼反而希望這款叫Bubblegum Bass的酒其實真的很烈。

... 人真的好矛盾啊。

海粼的意識逐漸鬆懈,身體晃動的幅度也開始變大。

DJ台也是。吧檯也是。

真是的。說著『我們不僅認識,還... 』

到底是怎麼樣的關係啊?

真叫人煩心,明明只是來聽音樂和嘗試銳舞的我,卻變成現在這幅樣子。是那種關係嗎?只是為了取笑我,然後作為彼此間的情趣嗎?我就只是你們間的笑話嗎?

實在是、有點太惡劣了... 

煙機還在勤勤懇懇地工作,每隔一段時間就噴出大量煙霧。這些煙霧充斥著整個場地,一時半會間,能見度變得很低很低,低到海粼喪失了半米開外的視覺。應該是俱樂部有心的設置吧,想要讓大家都看不見彼此,這樣一來,因為人群而感覺害羞的人,或許就能放心地舞動了。不,算不上舞動,其實就只是肢體的扭曲。話說回來,人與人之間就是應該看不清彼此才對啊... 

嘿!跟我來前面。

海粼的手腕忽然被抓住了。

... 什麼?

還沒等腦子反應過來是誰、發生了什麼,濃霧裡就伸出一隻手,奪走了她的酒杯。手的主人仰著脖子把杯子裡最後一口酒喝完,隨後便拽著她穿過人群的縫隙,跌跌撞撞衝到DJ台前。

這下海粼看清了。那人是哈尼。

不對。但是為什麼... 

快跟我一起跳。像我這樣。

姜!看著我!我要你跟我一起跳!

聽見哈尼喊得這麼大聲,海粼有點驚慌失措。她看向四周,只可惜達尼爾表現得太過出色了,大家全都沉浸在節拍裡,閉上眼睛悶著頭,只顧得上用『肢體的扭動』發洩情感。除了自己,根本沒有人聽到哈尼的講話,也根本沒有人在乎她們兩個到底在做什麼。

不對。不是除了自己... 還有達尼爾... 

在喝醉了之後,海粼才敢第一次這樣長時間地注視著達尼爾、鼓起勇氣迎接達尼爾的目光。不過,為什麼擺出一副好笑的表情看著我?你為什麼那樣?

為什麼要那樣?你不許那樣!

跳就跳。

要舞動起來啊,要舞動起來完全不是什麼難事。就像很多次戴上耳機,關上房門,一個人在房間裡做的那樣。舞動起來。

做得真好!

在酒精和音樂的作用下,或許加上一點點哈尼的慫恿,還有達尼爾的誇獎,海粼徹底地迷醉了。她跟隨人群,甚至比人群做得更出色,在煙機製造的霧氣中完全無視了其他身影,眼裡只有達尼爾,發著光的達尼爾。她只能看到達尼爾勾起的嘴角在閃爍的暗紅燈光裡若隱若現,像耳邊璀璨的合成器孤獨地滑行在銀河,用塞壬一樣的歌聲循環吟唱著請愛我吧的乞求直到死與永恆的邊界,在黑洞邊緣高速離心的旋轉,幸福地墜入深淵,軀體被無限拉長,直至土崩瓦解。

眩暈的海粼隨後感到一陣嘴唇上的濕潤。

難道黑洞也會垂憐、並親吻那些不幸的受難者嗎?

是她讓我向你轉交這個吻的。哈尼對海粼講。

她指了指DJ台上的達尼爾。

海粼看了過去。

黑洞一般的達尼爾用食指按住了自己撅起的嘴唇。

Notes:

部分細節參考作者真實經曆改編;
部分靈感來源自LoveSick: You Make Me Weak At The Knees (URL:https://www.nowness.asia/series/lovesick/you-make-me-weak-at-the-knees-joseph-wils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