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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
姓名:阿不思·邓布利多
性别:男
血统:混血
年龄:51岁
出生日期:1881年7月
婚姻状况:未婚
职业:霍格沃茨教授
地址: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病史采集时间:1932年x月x日
病史叙述者:患者本人
可靠程度:可靠?
主诉:血盟毁坏1天。
现病史:患者于33年前割破手掌流血与他人缔结不得互相伤害之血盟,相关咒语及法阵不详,无异常魔力波动,无不适,手掌伤口约1英寸,愈合良好,无感染。1天前患者战斗时血盟被不明魔咒击中而毁坏,无其他外伤及魔咒伤害,患者自诉无不适,精神状态良好。遂入我院。魔力检测无异常。血液魔法残留待查。
既往史:无特殊。
个人史、家族史及体格检查略。
初步诊断:【被涂黑而看不清的字迹】
治疗师签名:伊丽莎白·奎因/佩吉恩·沃特
1932年x月x日
附院长奎因夫人手写并签字的魔力检查单、医嘱单及处方。
(二)
1932年平平无奇的一个清晨,一切都在按照爸爸设定好的魔法叫醒套餐运行。被子自动掀到一边,顺便把我弹下床——感谢梅林至少我还穿着睡衣,木地板依次抬起又落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把我推进盥洗室,梳子和牙刷已经在此恭候多时。我闭着眼睛抓起放在洗手台上的柳木魔杖,对准自己的脸。
“说了多少次不要对脸使用清理一新!”镜子咆哮道。
我手一抖,清洁咒变成了清水如泉,而且水量有点大,直接洗了个头。
唉,无声咒学得还是不到家。
还是爸爸拯救了落汤鸡一样的我。顺便一提,我爸爸是巫师,但我妈妈是麻瓜,所以直到十一岁收到霍格沃茨录取通知书时我才知道魔法世界的存在。
耽搁了一会儿,我已经没时间坐在餐桌旁边吃早饭了,自然也错过了最新一期的《预言家日报》。实习治疗师的制服急切地往我身上套,随后妹妹往我嘴里塞了一个三明治,我感激她的好意,但使用飞路粉说出地名时必须口齿清晰。
我一手拿着咬了一口的三明治,一手抓了一把飞路粉,跨进壁炉大声喊道:“圣芒戈院长办公室!”
感谢圣芒戈教学科这个月把我分到院长手下实习,感谢慷慨的院长愿意开放办公室壁炉的使用权。
于是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早晨,7时58分我准时出现在这里,落了一头的炉灰,正在遗憾洗漱白洗了,一抬头,院长对面还坐了一个人,等等,看侧脸怎么这么像邓布利多教授?
两人被惊动,同时转过头看向壁炉,我脑子轰的一声:完蛋了。
院长伊丽莎白·奎因夫人今年已经85岁了,是一位非常慈祥且和蔼的女士。正当我惴惴不安时,她看了一眼腕表,像往常一样对我说:“我很高兴你没有迟到,沃特小姐。那么今天先请你跟着魔咒伤害科的柯克兰先生去学习,如你所见我和阿不思有事情要谈,好吗?”
还没等我回答,邓布利多教授忽然微笑看着我说:“佩吉恩·沃特小姐,我记得你,你的变形术天赋令人印象深刻。你现在是圣芒戈的实习生吧?奎因夫人,我想她可以留在这里旁听。”
被邓布利多教授记住名字,我受宠若惊,而且看起来他们并不介意我的突然出现打断了谈话。得到了两位师长的首肯,我飞快将三明治揣进怀里,接着搬了把椅子坐在一旁,然后该死的职业病不请自来:“请问您哪里不舒服,邓布利多教授?”
“我可能遭到了某些血液魔法的影响?”邓布利多看起来好像有些憔悴,但语气轻松愉快:“事实上,我并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只是米勒娃和纽特不放心,劝我过来做个专业的检查。”
我悚然一惊,下意识望向了奎因夫人。
血液往往被认为与灵魂有深刻的关联,而涉及灵魂的魔法——据我所知,大多都是被归为禁忌的黑魔法,比如不可饶恕咒之类的。但霍格沃茨毕业的乖学生对这一领域知之甚少,我只是本能地感到担忧。
院长叹了口气,说:“巫师以血结成的盟誓非同寻常,这么多年我也从来没有见过像你和……他这样深入灵魂的联系骤然断裂这种情况,更不清楚这会造成什么后果。”
什么联系?和谁?我竖起了耳朵。
邓布利多微微直了直身子,说:“如果这对我有什么负面影响的话,对格林德沃也应当是一样的,我想魔法部不必为此忧虑。”
“我是圣芒戈的治疗师,不是无能的魔法部官员,阿不思。”她的语气又从严肃变得缓和,“我相信你对血液魔法这一领域的钻研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人,但不管怎么说,我们面对未知的事物时保持警惕总是没错的。”
“当然,奎因夫人。”邓布利多笑着说,“我仍然记得您作为我的草药课教授的时候,告诉我们不要因为植物不像神奇动物那样看起来有攻击性就不把它们当回事,危险可不会提前打招呼。”
这下我听明白了,邓布利多教授东拉西扯这么多,就是闭口不谈自己的状况,奎因夫人怎么忍得了的?面对这种不配合的患者,我已经在替奎因夫人头疼了,哪怕这位患者其实是我十分尊敬的教授。
“沃特小姐,请你去拿一瓶缓和剂来,我特制的那种。”院长递给我一张签了字的处方单,吩咐道。
猝不及防被点名,我连忙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然后出门下楼去药剂科。
我哼着一首苏格兰小调,猛然想起邓布利多教授刚才提起的那个稍显陌生的人名:格林德沃。
盖勒特·格林德沃,《预言家日报》称其为“德姆斯特朗的暴力分子”,五年前巴黎差点烧起来的那场大火占据了好几天的头版头条,普通巫师提到他都是“十恶不赦的恐怖黑巫师”。但其实英国人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及,他在欧洲掀起的狂风暴雨于我这种不大关心政治的人的印象中,也只不过是几段遥远且模糊的报道。
邓布利多在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神色是平和的,那双湖蓝的眼睛并没有泄露更多情绪。
但是,“以血结成的盟誓”?和格林德沃?它还被毁了所以邓布利多才造访圣芒戈?
梅林的胡子啊!
我用手捂住已然冲到嘴边的惊呼,下楼梯时差点一脚踩空,但第一反应竟然是后悔早上没有早点来医院把故事听全。
拿着一瓶缓和剂回到院长办公室门口,我忽然又有些踌躇:他们在里面谈的东西真的是我能听的吗?
没多久门从里面打开,邓布利多教授接过我手里的特制缓和剂,微笑着说:“沃特小姐,祝你一切顺利。回见。”
他的语气很真诚,但我的心情颇为复杂。
等到办公室只剩下我和奎因夫人,她用魔杖点了点后面的书架,一本装帧十分破旧的书飞进了她的手中,随后她坐回了原来的位置,说:“请坐,沃特小姐,我们今天的学习内容是:血液。”
“在魔法尚未系统化的年代——我知道霍格沃茨不教这些——因认为人的灵魂存在于血液之中的朴素信念,血往往用作诅咒的载体,因而被打上黑魔法的烙印。这种诅咒大多粗陋而直接,用于释放人心的恶意再合适不过。”
“但现代我们已经认识到这一观点并不完全正确。血有它引人入迷的一面,更有危险暧昧的一面,它复杂而又微妙,因其与灵魂的密不可分性,涉及血的魔法必须慎之又慎。”
“沃特小姐,你对‘血盟’了解多少?”
我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在麻瓜的传说中,亚瑟王身边的兰斯洛特骑士曾与其他三位骑士通过切开伤口混合彼此的血液,来缔结坚实的同盟。”
奎因夫人说:“麻瓜此举只是一种仪式,但巫师之间缔结的血盟,却能实实在在约束彼此永远遵守誓言,而它在流传至今的记载中无一例外都是不可毁坏的。”
“但这不天生是矛盾的吗?我是指用很容易导向恶意的东西作媒介去缔结忠诚的契约。”我提出自己的疑问。
“你很敏锐。”奎因夫人叹息:“这方面的研究至今仍然是缺位的,我只能凭自己的经验先观察一段时间。”
我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大胆地问道:“所以邓布利多教授他……”
窗外很不凑巧地飞来一只雪白的猫头鹰,奎因夫人拆开信看了一眼,立刻站了起来,匆匆对我说:“我有些事要处理,沃特小姐,麻烦你根据自动羽毛笔的记录完善邓布利多的病历,记得不要交给病案科。”
办公室的雕花木桌上还摊开了一份《预言家日报》,我一眼就看到了头版醒目的标题:击败格林德沃,邓布利多为何拒绝出任国际巫师联合会主席?
底下还有一份《巫师每周评论》,翻到了“邓布利多险胜暴露致命缺陷,格林德沃虽败难掩王者风范”那一页。
“许多邓布利多的拥趸可能会感到惊骇和难以置信,但事实就是邓布利多并不具备担任主席的能力和品德,神奇动物饲养者纽特·斯卡曼德是他亲爱的学生,让一只麒麟行礼自然不是什么难事。至于为什么邓布利多最后拒绝此事,大概是他也有自知之明。”
我气笑了,现在怎么什么胡言乱语都能见刊。
尽管作者在不负责任地推测了邓布利多的“致命缺陷”之后,对格林德沃的“王者风范”也不乏尖锐讽刺——此人对麻瓜历史颇有研究,写道:路易十六的出逃改良了法兰西的断头台,格林德沃又将做出何种贡献?
我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这就是激进纯血派的立场吗?然后啪的一声合上这些乱七八糟的新闻报道,从抽屉里翻出病历纸,写下第一句话:“姓名:阿不思·邓布利多。”
(三)
1938年,格林德沃掀起的欧洲战争在英国报道寥寥。
然而麻瓜的世界同样动荡不安。只不过英国麻瓜政府与魔法部如出一辙,所作所为和那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没什么两样。
1939年,奎因夫人退休,继任者是位混血巫师,年纪也很大了。
1940年,《预言家日报》头版:“女巫歌唱家塞蒂娜·沃贝克:冉冉升起的新星。”
1941年,爸爸想办法庇护了一些麻瓜亲戚免于轰炸,但总是杯水车薪。
1942年,魔法部宣布完全消灭了圣徒势力在英国的渗透,而这要归功于一位强大的巫师阿不思·邓布利多。
1943年,麻瓜们遥远的苏德战场似乎发生了一些转折,英国依然在空袭之下东躲西藏,听说有些巫师也不幸罹难。
1944年,我被奎因夫人的继任者任命为院长助理,但两个月后他便退休了,新院长是一位来自美国的巫师,姓氏是琼斯,与我不大能合得来。
1945年,所有报纸都对几天前一黑一白两位巫师那场宿命般的决斗大肆渲染,我草草翻了几页,又兴致缺缺地把它们扔到一边。
我往怀里揣了几瓶魔药,扶正院长助理的胸牌,想了想又捎上一盒柠檬雪宝,出门向邓布利多的病房走去。
路过院长办公室,门竟然是半掩着的。
“邓布利多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我向门内张望,说话的人似乎是现任魔法部部长伦纳德·斯潘塞-沐恩。
“……”琼斯卡了壳,“我去叫他的主管治疗师过来。”
然后他就看见了门后的我。
“沃特小姐,来来来请进。”琼斯魔杖一挥,门自动打开了。
我感到好笑,患者病情院长就一点也说不出来吗?况且我又不是邓布利多的主管治疗师。
沐恩部长向我投来探询的眼神。
“邓布利多教授目前最大的问题是魔力严重透支,这导致他身上由攻击咒语直接造成的伤势的恢复速度大约只有普通巫师的十分之一。”我直视部长的眼睛,“前天我们对邓布利多做了全身魔力探查,我想就算是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也无法把他逼到这种程度。”
我似乎听见琼斯冷哼了一声。
“的确。”沐恩摇了摇头,“决斗之后,德国魔法部的人要求邓布利多为纽蒙迦德布下完整的限制魔阵,你知道的,以后囚禁格林德沃的地方。”
“整个纽蒙迦德?!”我提高了声音,“他们怎么不让邓布利多直接做监狱看守?”
琼斯插了句话:“我想没人会忘了格林德沃的越狱前科。”
“所以就要榨干邓布利多的最后一丝利用价值是吗?”
我自知失言,短暂地平复了一下思绪。
“注意你的言辞,沃特小姐。”琼斯不悦地说。
沐恩神色有点尴尬,我知道他其实算是个不错的部长,起码不会面对所有事情都给自己施一个闭目塞听。他打着圆场:“琼斯先生,不知我能否去探望邓布利多教授?”
“当然。”琼斯点点头,顿了顿忽然又冷笑着说,“关押格林德沃是他的义务。魔法部没有将他和那个囚犯的秘密关系公之于众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沐恩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恕我直言,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我却根本不想再听琼斯说话,差点就想掏魔杖出来,但最后只是扯下胸牌扔到桌上:“像你这样躲在邓布利多身后的懦夫不配议论他半个字。”
敲门声忽然响起。门没关严,我转过头,看见了邓布利多。他没穿圣芒戈统一的病号服,而是披了一件带有星星和月亮花纹的紫色袍子。
以巫师的平均寿命而言,邓布利多正当中年,尽管头上白发的数量已经不容小觑。但他的审美好像已经逐渐偏向老年人了。我诧异自己还有心情想这些。
邓布利多面带歉意:“我似乎打扰到你们的会谈了。”
不知道刚才的话被当事人听去了多少,琼斯也有些尴尬,硬邦邦地问:“什么事,邓布利多先生?”
“我想办理出院,但我的治疗师说什么也不同意。”邓布利多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所以就来找您了,院长先生。”
“阿不思,你还是在医院多休息几天吧。”沐恩劝道。
邓布利多摇摇头。
琼斯毫不意外地同意了邓布利多的出院申请。
我折回自己的办公室,换了常服,又翻出了邓布利多两次来圣芒戈的所有病历资料。
邓布利多正在病房收拾东西,似乎对我的来访并不惊讶。
看着病人床头探望者们送来的各式各样的糖果和甜点,我忽然一阵心虚——一盒柠檬雪宝也太寒碜了,但是我办公室里只有这个。
接过我手中的病历和柠檬雪宝,邓布利多真诚地说:“我很感谢。”
我知道他并不单纯意指这两样东西,便故作轻松:“接下来我打算辞职去环游世界。”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我可以介绍几个居住在欧洲的朋友,他们对变形术颇有研究。”邓布利多笑了笑,“不过琼斯先生所说的也不能算错。如果没有我不理智的纵容和放任,魔法界蒙受的灾难也许还能再少一些。”
我心里猛然涌上一阵酸楚,我不明白邓布利多为什么赢了决斗还在自责。
“至于他的后半句。”邓布利多念了句咒语,魔杖一挥解开了我施在病历上的防窥咒,十三年前的记录暴露在当事人眼前。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辩驳的余地。”似乎有一丝伤感从邓布利多的脸上一闪而逝,他眨眨眼,说,“发生过的事没必要去否认,所幸我还能弥补一部分。”
我的视线落在那张早已泛黄的纸上,终于忍不住说:“血盟对您是很重要的事物吧。”
这是奎因夫人和我共同维护的邓布利多的秘密,因此病案科也没有这份病历的任何备份。
“我曾经把格林德沃当做唯一的知己,或许那时他也一样。后来他恨我永远不会选择站在他那一边,但我不能。”邓布利多的语气坦然得就像告诉治疗师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以前我告诉学生们冲动是年轻人的特权,但千万不要做不可挽回的事,因为有时候碎了的东西就是无法复原,用修复咒也做不到。”
我默然不语。直觉告诉我“碎了的东西”不仅仅是指那个血盟,但我没有立场再问下去。
邓布利多温和地说:“魔法部的态度你不用担心,过段时间我还需要再去一趟纽蒙迦德加固防御。”
“您至少还得休养一个月!”我职业病发作,不免有些着急。
这时候米勒娃·麦格推门进来,看了我们一眼,无奈地说:“阿不思,我们都希望你能遵医嘱。”
“我保证。”
(四)
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
姓名:阿不思·邓布利多
性别:男
血统:混血
年龄:64岁
出生日期:1881年7月
婚姻状况:未婚
职业:霍格沃茨教授
地址: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病史采集时间:1945年x月x日
病史叙述者:患者本人
可靠程度:可靠
主诉:魔力耗竭1天。
现病史:患者于1天前的决斗中过度消耗魔力,恢复速度慢,患者自诉疲惫,曾出现一过性黑蒙,施咒困难。遂入我院,拟行全身魔力评估。患者精神状态欠佳,睡眠较差,食欲一般。
既往史:无特殊。【红笔字迹】见1932年x月x日病历。
个人史、家族史及体格检查略。
初步诊断:魔力透支(重度)
治疗师签名:【未签】
1945年x月x日
附魔力评估报告单及魔咒伤害科会诊申请单。
治疗意见:1.卧床休息;2.魔力滋补剂、缓和剂:3.完善相关检查,及时调整治疗。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