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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妙】Cinnamon肉桂

Summary:

「请给我更多的爱,就算苦涩也无所谓。」
—— キタニタツヤ「Cinnamon」

Notes:

[多处运用哲学理论和描述,还有外语隐喻和歌词运用。需要的请自行查询注释内的含义。]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1】——
透过彩窗折射出五彩的光,照亮了视线,似是连木质的圆顶和骨架也都被点亮。散落的稿纸散落一地,是艺术的巢穴、灵感的堆积。金灿灿的发丝凌乱似尚未编制过的朝阳,在废弃的灵感中动了动。皱巴巴的衬衫被铅笔灰染上阴影,入梦前还紧握着的羽毛笔在稿纸上染出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纸张之间摩擦的沙沙声传出那一方净土,过了好几分钟终于没了动静。人影打开了房间门,拿着衣物从走廊穿过,没入浴室。

 

厨房发出热水翻滚和齿轮摩擦的声响,深色液体落入白瓷杯,在杯壁上也留下深棕色的痕迹。握着把手,将扁圆柱的咖啡渣抖入垃圾桶,清水冲洗、将滤网疏通。

 

热气腾腾的水蒸气给镜子套上白色的头纱,掀开头纱后,出现的红宝石,是属于某人的虹膜。从小房间涌出的雾气和身影,是一尘不染的灵魂体。翠绿的眼眸闪了闪,用平整的指尖敲了敲桌面的瓷杯。

 

“谢谢。”

 

蜿蜒而上的热气攀附着香气,汇于鼻尖留下一抹温暖。是能缓解头痛和口渴的毒药,带来兴奋的咖啡因。味蕾尖触碰到的苦涩,是咖啡,也可能是曾经的记忆。昨夜的梦缠绕着早晨的雾色,悠悠然地飘在空气中,在和记忆玩着捉迷藏。淡色的眉头皱了皱,转身度过他的身后,打开翠绿的冰柜,取出牛奶。冰冷的白色液体融入苦涩,给这份毒药添上一份甜蜜。

 

“你今天不上班?”
“不上,特休日。”
“嗯……咕噜……”

 

卡维嘴巴泡在咖啡里,应了一声。

 

“有空?那去采购?”
“好啊!大巴扎那边似乎进了新的地毯,想去看两眼。”
“我先提前说好,家里可塞不下新地毯了。”
“看两眼而已,又不买。”
“肯定,不然你下个月房租估计又还不上。”
“嘿!不用你提醒!”

 

天堂鸟将亮眼的赤羽披上,弯腰扣着扣子,却思绪万千。记不清了,梦的画面越来越模糊,记忆却越来越清晰。恍惚中望向还未带上的耳环,形状在记忆中缓缓嵌入纸张,原来当年它还只是自己的一个废稿。就像当年的他从未想过,未来还会再次遇见曾经的海瑟姆。

 

“你在看什么?”
“萨赫哈蒂前辈的著作!”
“这和你这次的比赛有什么关系?”
“啊!哈哈……看完再画不行吗?你不知道我们妙论派的灵感又不是随时都可以蹦出来的……”
“你只是在逃避事实,给自己寻找一大堆的理由而已。”
“才…才没有!你说得倒轻松,难不成你有灵感啊?!”
“……依我看,这次的比赛,只是那个老师白嫖设计的借口,根据你的能力——”

 

海瑟姆从废稿中准确地揪出那一张。

 

“这个就已经非常足够了,再多的版本,最终你还是会选这张,或者直接在这张上改良。”
“不行!”
“为什么?”
“这个的形状设计得过于厚重了,老师派给我的模特坚持要——”
“她只是个模特,和你的设计没有关系。最终的设计难不成还得看模特的想法?”

 

卡维被打断后还在生气,却又一时语塞,气不过。哗啦啦地将稿纸全部抓起,离开时还对他说了句气话……是…是什么来着?

 

卡维带着梅赫拉克从房间出来时,某人已经等候多时了。在抬头的一瞬间,在对方祖母绿的瞳孔中想起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的父母没有教过你要尊重艺术师的想法吗?!”

 

当然,那时的卡维并不知道海瑟姆唯一的亲人早已离他而去。

 

——【2】——
“走了,再磨磨蹭蹭的,我不会等你。”
“来了来了!”

 

大巴扎为于房东房产的下方,要顺着石板路往下。高阔的洞穴撑开通往暗处的路,进到里面抬眼就可以望见高于行人的舞台,很可惜今天不是妮露小姐的演出。商贩们之间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回荡在耳畔。

 

高处悬挂的地毯,似瀑布向下叠加,五花十色的流苏和细闪更增添了它的身价。卡维咂了咂嘴,又是和上次相似的花样,毫无新意。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卡维回头,近在咫尺的脸——

 

“那边买的肉桂卷。”
“哦…哦!谢谢。”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回忆就像沙漠的流沙,表面平坦,一览无余。一旦意外踩上,就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救。

 

 

卡萨扎莱宫建成的那天,无人知晓他的心情。他和施工队们举杯庆祝,却不知他举杯消愁愁更愁。在那之后,会在刹诃伐罗学生的口中听到宫殿的设计者,然而那人可能就坐在他们的身旁,握着酒杯,眼神无光。他只是病了,心被塞住了,血液挤不进右心室,也出不去右心房。他和医生说,感觉像道高难度的几何题,被困在解题的第一步。在多年后,医生告诉他,答案是:辛酸的现实。

 

 

强烈的肉桂香先冲击着味蕾,咀嚼后,从牙根涌上的甜味黏住喉咙,激得一阵剧烈的咳嗽。

 

“唔,额——咳咳咳——”
“慢点吃。”

 

液体入喉,又是和早晨一样熟悉的苦味。卡维眼里已经快没光了,一下甜一下苦的,跟味蕾玩SM呢?

 

“不出所料,如今艺术很难做起来。”

他说得没错,创新是很好,可如果没钱、没市场、没宣传,什么都没有……无人愿意去冒险。任何人知道这样做的结果,卡维同意地笑了笑,更别说曾经经历过的人。

 

 

是倒塌的陵墓,承重墙折断后的菱角似削尖后的铅笔,贯穿学生的腰肢。亦是半个身体被倒下的横梁压住,直至窒息。他当时想不了那么多,肩膀上扛着个开放性骨折,另一只手拎着头部大量出血的学生,回头就是追着他们的地狱绘图。他疯狂地将他们推出陵墓;

 

“再救一个,我的大吉祥草王啊,再让我救一个。”

 

是高耸在初版卡萨扎莱宫上的,含苞待放的死域花苞。它曾是个濒死的生命,是作品的第一个观赏者。

 

“神之眼,神之眼。神之眼……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若是有一个,那当时就能救出更多的人……也能将它救回来……”

 

理想很远,奇迹很近,只不过它来得太晚。在倒塌的废墟中,陪着除了才华,一无所有的他。

 

——【3】——
“今天不在酒馆吃,你要打包点东西吗?”

 

卡维盯着酒馆的吊灯,看得出他思绪已经飘到月亮上漫步了。[1]被老板喊了两声,回过头的卡维朝老板笑了笑,点了几瓶常喝的红酒。

 

他自顾自也买了几杯酒,不需要、没有;给予回应。

 

微弱的夕阳透过云彩,穿过树枝,照清回家的路。空气里笼罩的暖风作为夏末的礼物,乘着热风,像乘着璃月仙人仙气返回乌托邦。喧闹的街道,似戛然而止,沉入这无声的休息日。金属清脆的碰撞声终是将沉重的思绪剪断,风尘仆仆的羽翼入门后,随着大门贴合还有湿润的爱意。

温热唇瓣穿透爱人的心事,指腹抚上脸颊,撩开鬓角的金丝,轻碰暗处染红的耳垂。拿着钥匙的手勾上它的另一半,自动回到充电桩的梅赫拉克似是心有灵犀地读懂了空气。

 

“嗯……”
“今天你做饭?”
“嗯,可以。”

 

碾碎的香辛果是炖肉最好调料,就像共同生活对人而言的意义就在于交流。[2]打开锅盖后迸发而出的水蒸气淹没了厨师,绣着阳光小狮子的隔热手套捧着砂锅,一路的白色热气向后延伸,似是仙人的拖尾。

 

餐桌上很温暖,暖黄色的光线给两人的对话镀上了一层金。

 

“很难得,你居然能一天说话没超过20句。”
“啊哈哈,有吗?”
“挺好,减轻了对我耳膜的负担。”
“嘿!不要讲得像是我的错!”
“不是第一次了,我是不是要找健康之家的人,把你带走去做心理测验?”
“……你……额……怎么……又看出来了……?”
“不止一次了,你怎么会觉得我看不出来?”

 

卡维被爱人的话噎住,吐不出半个字。

 

——【4】——
他曾不知如何去爱人。
无论他阅读得多少。

 

祖母经常坐在那把老摇椅上,一荡一荡地,一遍又一遍地抚着看着书的海瑟姆,和海瑟姆聊着各种不同的话题。海瑟姆能从中听出祖母曾经的沉稳、威严、低调……和清醒,那也是她留给海瑟姆的教诲。摇椅时常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时常发出咿呀咿呀的声响,她老是说着该换承重轴了,却老是忘记。祖母的家挂着很多她年轻时做的模型,有可能是喷火的巨龙,也有可能是小巧玲珑的金丝雀,还有闪着光的霓虹灯串穿梭于模型间。模型的下方是高耸的书柜,粗糙发黄的牛皮纸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老旧的印刷墨水带着年岁的味道。

 

门口挂着个铃铛,可她耳朵却越来越背,渐渐连声音都听不太见了。她总说着以前的事情,海瑟姆却也从不感兴趣,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翻书。但祖母从不在意,她只会说着,自己像又养了一次儿子。海瑟姆第一次去教令院上课,回家和她说的话让她笑得合不拢嘴,那段时间她去买菜时碰见居勒什,笑着重复着海瑟姆的那段话。

 

 

“祖母,我回来了。”

 

铃铛清脆的声音响起后,海瑟姆又叫了两声,房内却还是一片寂静。借着闪烁的灯串,他打开了客厅的灯。祖母和以前一样,似笑非笑地坐在属于她的摇椅上,手里还抚着没读完的书。海瑟姆站在摇椅旁,伸手推了推,祖母没有反应。年幼的海瑟姆站在比他高半个头的摇椅旁,屋内还是暖洋洋的样子。

 

“奶奶?”

 

参加葬礼的人说多吧,都是她的学生;说不多,真正了解她的人寥寥无几。他们说,祖母很爱他,像爱护着自己的作品一样,爱着自己的第二个儿子。海瑟姆明白,祖母很老了,他总有一天要接受她的离去。

 

 

在那熟悉的书柜脚边,在祖母的遗物中。
写满祝语的藏品,夹着批注的资料,还有那本翡翠封皮精装厚书——

 

“愿我的孩子艾尔海森过上平静的生活。”

 

——【5】——
卡维百无聊赖地搅着手中的勺子,炖肉翻上来又沉下去,他思考着措辞。卡维似乎从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很清醒。从父亲的失踪到倒塌的卡萨扎莱宫,他一直都很清醒。照顾精神崩溃的母亲,废墟上的沉思,他的理智揪着他的脖子,逼迫着他向前。他很清醒,但感性的天性让他时常感到疲惫,这样的疲惫留给了他浑浑噩噩的错觉。

 

“曾经有位知论派的学者说到,他一生有三个准则。其中一条,便是在行动上尽可能坚定果断,一旦选定某种看法,哪怕它不靠谱,也毫不动摇地坚决遵循,就像是它一定会成功一样。”[3]
“而你在追逐理想这点上,一直都坚决地遵循。”

 

人生便是在不同价值观中选择,没有好坏对错,选择怎样为人,选择怎样活着。问题是,当价值观有些许不同时,双方怎样找到平衡点。
当遍体鳞伤的他们再次站在平衡木的两端时,这次终于学会了张开双手保持平衡。

 

“……”

 

卡维张了张嘴,声带传上来的干涩,卡住形容词,没了声音。他很说出自己的感受,却找不到词汇。解释感性,本是很困难的事情,却可以靠共同生活和语言与思想的交流来实现。

 

艾尔海森回答:

 

“我明白。”

 

顿时,卡维感到眼眶酸酸的。

 

——【6】——
“与它自身冲突,又与它自身一致,有如弓和竖琴的和谐。”[4]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
会崇拜满腹经纶的人,却又避而远之。
从小周遭就洋溢着知识与智慧的孩子,像是盖着世界树的树叶成长的,他们懂得以其他角度观察问题。从小培养的习惯把他们的起跑线拔高,成为普通人望而不及的:天才。

 

同伴离开后,一开始的小组只剩两人。卡维黑眼圈越来越重,咖啡成了治疗他精神的输液。
逃避可耻,但有用……
如此可笑!只不过因为逃避的结果不是由他们承担而已。
普通人的逃避,天才的原则,智者的清醒。像是素论派书课本上的火三角,一旦三者合一,就开始燃烧。将原本无比成功的课题,烧成灰烬。

 

“对,继续完善那些人的部分吧——等到你猝死了,我就可以包揽所有的劳动成果了。”

 

还在争吵的卡维神情一愣,忽然的句子化成利刃将心理防线击破。身体发热,血液涌向大脑,愣住的表情滑落两滴泪珠,他甚至没有意识到泪的落下。艾尔海森唇瓣微颤,随后紧紧闭上,任由卡维从他的身旁离开,意识到话语的不妥,闭上了双眼。

 

长时间的缺眠和高度紧张的神经,在好友的话语中被撕裂。
那天卡维躲在父亲曾经住过的房间哭了很久,他抓住自己的肩膀,用尽了自己最大的理智控制着自己。后来他睡着了,他睡了很久,直到第二天的中午,才醒来。太阳悬挂在须弥的上方,如此灿烂,卡维却只感觉皮肤似是要被烧伤。
耀眼的太阳,带来危险。在伤害他人的同时,也在伤害自己。

 

——【7】——
祖母在世的时候,捧着书本的他,似头骆驼。
听着祖母的教诲,读着前人留下的哲理,询问着祖母对他的意向。
祖母去世后,就读教令院的他,是头狮子。
只要对自己付得起责任就好,他明确地知道;自己的所想,自己的所需。
后来,他因他蜕变,成为婴儿。[5]

 

再次相见,是在酒吧的角落。
灯火通明,犹如白日。闪烁的柔光下,犹如石珀般耀眼的羽翼,忆起了从前。
艾尔海森拉开了他对面的椅子,微微侧身靠在椅背。祖母绿的瞳眸聚焦,赤色的菱形瞳孔在模糊中看清了熟悉的脸。他脸颊的泪痕发白,记忆里模糊的概念逐渐清晰,心脏重重地震颤,呼吸似在此刻停止。缺氧的肺发出信号,却在唇瓣张开时让问句漏出:

 

“你的理想实现得如何?”

 

卡维猛地抬头,赭红中溢出答案。
还是和当年一样,他们的理念永远不可能相同。艾尔海森的问句句似是在炫耀自己当年相劝的正确,得到的却只有简单的:

 

“哈……是的,是的……”

 

深灰的睫毛盖上视线,这根本算不上回答,只不过算变相地解释了他的现状。
再次睁开双眼,在柔光中看到了如初见那般的微笑。却很狼狈,他面色红润,侧头趴在桌上,将酒杯推倒,深色的酒液流向艾尔海森,倒映出他微微惊愕的脸庞。随后卡维将那有些愚蠢的笑脸收起,转而埋进手臂间。
后来他们聊了很久、很久。
直到卡维没了声音。艾尔海森站了起来,身上的饰品碰撞发出声响。等到卡维再次抬起头时,没有道别的声音。视线向上抬,画面进入眼帘。

 

只有一把,静静躺在酒液里的,闪着金光的钥匙。

 

——【8】——
「音乐的艺术就是协调高音低音的冲突,从而创造出和谐。如果高音和低音仍然在冲突,它们就绝不能有和谐,因为和谐就是协调,而协调是一种互相和合,两种因素如果仍在冲突,就不能互相和合;冲突的因素在还没有互相融合的时候也就不可能有和谐。」[6]

 

就像艾尔海森笃定的那样,卡维接受了钥匙。
当卡维第一次敲响房门的时候,身后也只有零零散散的几样东西。画板和各种尺子,他吃饭的东西。洗漱用品,还有一些换洗衣服。艾尔海森没有多说什么,让他进了门。

 

这栋房产面积没有想象得那么大,茶几的两侧空荡荡,满是被冷落的灰尘。茶色矮柜上,布满四仰八叉的实体书,穿插在书本间的书立并没有起到它的作用。散落的书签上覆着薄薄一层灰尘,轻轻一吹如同满天散落的灰雪花。空荡荡的墙壁也染上封闭的色彩,就连镶嵌着彩色玻璃的窗户也因为久经风霜,容颜不再。艾尔海森介绍着家里的一花一木,卡维却被老书架上放倒的相框吸引了目光,相框的边角平滑,背面也有着复杂的花纹,却不知为何它被放倒。就像很久很久以前,第一个问题也是在好奇心的诱惑下产生的,直到今日,这样的引诱也未曾消逝……

 

“嘿,你在干什么。”

 

停在半空的手有些尴尬,眼球在眼眶里转了一圈,转而用手指抹向书架,厚厚的一层灰尘聚在指尖:

 

“我,我只是好奇,你多少年没打扫卫生了?”
“如果你这么介意这个,那么以后卫生都由你来打扫。”
“你!”

 

在屋里转了一圈后,两人在餐桌两旁相继入座。

 

“房租一个月30万摩拉。”

 

艾尔海森望着他思考价钱的模样,又忍不住在脑内反复回想着当时在酒吧的一切。

 

他永远无法改变这位曾经的好友,就像卡维永远不可能改变他一样。
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都在现状中克服自己,都在意识里理解对方。
互相矛盾的契合体,就连小吉祥草王也不能理清其中的奥妙。

 

“25万可以吗?”
“前3个月25万,给你点时间准备。”
“……好,那就这样吧。”

 

当时,酒吧里,卡维喝醉了。
他絮絮叨叨地讲着关于卡萨扎莱宫,他重重地道出从不后悔、甚至引以为耀的话语,时不时询问着艾尔海森的现状。语气温柔,忧郁。可是在提起过往的作品时,又是那样;填满着骄傲、自信,甚至爱意。

开始同居前几个月,针锋相对、孩子气的战争、理念的相撞。争吵从未停止,也从未有哪方获胜。
对于同居的事,卡维躲躲藏藏,逃避着,就像他的理念中不允许他原谅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却在酒馆的留言板上,流露出深藏的真心。

 

——【9】——
「我是。」[7]

 

海瑟姆是个能理解一切,清醒的的智者。同时也是逃避着错误的愚者。在不经意间,将他人推向深渊。

 

人是个随大流的生物。
他们会被和自己观点相同的人吸引,转而排斥异端。
就算当年的卡维拼尽全力地挽留他人曾存在于课题的痕迹,海瑟姆的清醒和自主观点也会一次次打压着面前的朋友,自顾自地相信自己所谓预见的最佳解决方案。毅然决然地在争辩时,说出了最伤人的话。
很不幸,他用了许多时间去理解当时的错误。
很幸运,他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卡维嘴上嘟囔着对家务分配的不满,却在搬进来的第二天,就将整个出租屋给翻新了一遍。茶几旁的灰尘不见踪影,转而多出一台曾躲在收纳柜深处的老旧留影机,它被擦得发亮,看不出年龄。彩窗的美貌重见天日,就连窗框也似枯木逢春,露出它们的本质。书房里的相框却静静地躺在那,周围的灰雾被抹去,没有被移动的痕迹。

 

夜晚,艾尔海森对着书房里的相框看了很久。
最后,他选择将其摆好。

 

——【10】——
「我们本来是个整体,这种成为整体的希冀和追求就叫做:爱。」[8]

 

“是的,我发现我爱你。”


艾尔海森深深叹了口气,这次像是做足了准备,将话语接上:


“所以,请让我给予你更多的爱吧,就算让你感到苦涩也无所谓。”


卡维拿夜宵的手停下,眼里冒着淡然的繁星,盯着盘里爆浆的肉桂卷,虽然闭上满是希翼的眼,苦笑着让令人费解的句子吐出。


“那请给我这颗起了毛刺的心,添上一勺甜腻的肉桂。”

 

艾尔海森从不喜欢繁杂的美而编制起的语言,直接、快速、准确的表达更合适他。
他只是需要一个小小的论证。
后来的医生与卡维谈论着宇宙、天空,亦或者沙滩里的碎石,和人生。[9]相互反驳着对方的话语,有时也会笑着附和对方。

 

 

——【11】——
“我曾经认识的一个学妹结婚了。”
“是吗?然后呢。”
“她和我谈论着她的爱人……就像她爱着她的父母一样。”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
“你不应该比我清楚吗?就是知论派学者们曾经探讨过的;爱情。”

 

艾尔海森很惊讶他提起这个话题。开始将注意力转到他的话语上。

 

“嗯。”
“她说,她可以为了爱人付出一切……”
“嗯。”
“可是……”

 

还没说出下一句,就被忽然的声音打断。

 

“简单来说,爱就是向往自己永远拥有美好的东西的希翼。”[10]
“那她追求的是什么?”
“……”

 

艾尔海森罕见地合上了书本,望向依靠在桌旁的卡维。

 

“卡维,你还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的,你父亲失踪的事吗?”
“嗯,记得。”

 

艾尔海森眼神向下,望着捧着书的手。

 

“如果以爱情的角度来说,正是因为你父亲很爱你,所以才会受到萨齐因怂恿,去往沙漠。”

 

卡维瞳孔缩小,忽然似是酒醒了。还没来得及感到心痛,却被声音揪住注意力。

 

“卡维,你从来只从你自己的视角出发。”

 

卡维刚想反驳,就听见艾尔海森继续说到:

 

“你也说过,你的父亲过度善良,你也一样。”
“……可是你再怎么说,我也不会改变我的观点。”
“我意识到了这一点。就像你说的那样,卡萨扎莱宫必须重建。你的父亲也是这么想的,我必须履行对孩子的承诺。”

 

卡维的喉结向后翻滚了一下,是的,他说得没错。可作为一个经历过这些的儿子,他没有办法放下。
艾尔海森沉默了一会,随后将书本放到桌面,站了起来。刘海遮住双眼,看不清表情。

 

“卡维。”

 

卡维被突如其来动作惊到;

 

“……就像这些事情我们讨论了很多年,我也很清楚你的理念了。”
“在和你的讨论中,我逐渐得出结论。”

 

“我爱你。”

 

艾尔海森指尖轻轻触碰着皮质的书皮,眼神很平淡,却透露出属于他淡淡的结论。

卡维怔在原地,不知如何回答,这突如其来的坦率。因过量饮酒而导致的潮红脸颊,让艾尔海森看不出他是否害羞或是惊讶。

 

“留给你自己想想吧。”

 

 

多日后,两人又在餐桌前对视。
卡维这次没有触碰哪怕一点酒精,暗红里满是试探,面前摆着的是艾尔海森在大扎巴买的肉桂卷。卡维紧闭双眼,内心在逼迫着自己望向对方。睁眼后,却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和自己眼里一样的红色。

 

随后,艾尔海森说……

 

End

Notes:

[1]:特殊描述,在法语中的一个常见口头隐喻句;“T'es sur la lune.” (你在月亮上。)指心不在焉。
[2]:后半句出于亚里士多德的《尼各马科伦理学》第九卷「友爱」第10小节末尾。
[3]:出自笛卡尔的《谈谈方法》,第三部分,三条准则,其二。
[4]:出自柏拉图的《会饮篇》(谜题)
[5]:出自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概念:精神三变。
[6]:出自柏拉图的《会饮篇》(解答)
[7]:出自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概念:精神三变。
[8]:出自柏拉图的《会饮篇》,阿里斯多芬对爱神的颂辞。
[9]:出自草东没有派对的歌曲《还愿》
[10]:出自柏拉图《会饮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