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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赫奎傳了幾封訊息給柳岷析,也打了電話,但都沒人接,他想著不然就自己去吧,反正是臨時起意。
車經過T1大樓,金赫奎決定去碰碰運氣,現在是休賽的最後一週,他們很可能已經開始參加活動。
金赫奎停了車在門口晃了晃,考慮著是不是進去找人,或許有人可以詢問或傳話。
他看到一道身影從盡頭緩緩移近,不是他要找的柳岷析,但也是認識的人。李相赫被他攔了下來,對方顯然有些驚訝,金赫奎開口問道:“岷析在樓上嗎?”
李相赫保持禮貌致意,然後說:“他剛剛離開了,好像是身體不舒服的樣子,回來之後就有點發燒,監督讓他回去好好休息。”
啊。
金赫奎拿起手機傳了幾封訊息,李相赫停頓了一會,向他點頭後就要離開。
“相赫。”
那個人又轉頭回來:“嗯?”
話還未組織好,但已經從他的喉嚨裡爭先恐後地跑出來:“我想要去海邊,你要一起去嗎?”
“啊、現在嗎?”
李相赫應了這個突如其來的邀約,穿著輕便的休閒服,帶著隨身包包,就那樣莫名其妙地上了自己的車,現在正在副駕駛座閉目養神。
他們兩個一路無話,車上播著金赫奎喜歡的音樂,慵懶帶點輕柔,正午的陽光灑進車裡,氣氛很好,但他心裡卻很躁動。
早上醒來的時候就不太對勁,他突然有種強烈的感覺,很渴望去看海。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就是想待在海邊吹風。
他被這種感覺攫抓著心臟不舒服,本來沒有太在意,但等到中午的時候,不僅沒有消退反而變得更迫切了,他只好順從心意動起身體,驅車前往海邊。開車過去大概一個半小時,抵達的時候快三點,那時候也不那麼熱了,傍晚的海邊更涼,或許還可以看看夕陽。
T1是打完MSI回來的,所以休賽期很短,金赫奎看著好像睡著的李相赫,人明明是他邀請的,心裡卻想著他怎麼會在這裡呢,金赫奎不想要一個人就開口了,或許李相赫也是想把握假期才跟來的嗎?
車開過永宗大橋的時候金赫奎終於對自己的突發計畫有了實感,他輕聲喚醒李相赫,然後降下窗戶,鹹鹹的風吹進來,他滿足地瞇起眼睛。
金赫奎把車停進海灘邊的公用停車場,並從後車廂拿出備用拖鞋,李相赫是本來就穿著拖鞋,趿著拖鞋就往海灘的方向走了。
李相赫找了一個舒服的地方看海,有時候看看手機有時候發呆,拍了幾張照片留念接著欣賞風景,金赫奎則捲起褲管下去踏浪。
從李相赫的角度來看,纖細的金赫奎越往海裡走,就越像會消失在海裡一般。
今天的海是金綠色的,溫暖又漂亮,太陽還是有點熱,但浪一沖又涼了,細碎的水珠被風揚起灑到他身上。
有時候浪突然變大,他就咚咚咚往後跑,浪掉在他腳上的時候他會嚇一跳。一會又忙著在浪潮退去的海灘上撿貝殼跟稜角被磨平,像是珠寶一樣的玻璃瓶碎片。
金赫奎想,今天的海好溫暖啊好想撲到浪的懷抱裡。玩了一輪看李相赫還坐在邊上堆沙,就朝他招招手。
李相赫走了過來,也捲了褲管,有點好笑地看他玩得跟個小孩子似的。金赫奎突然惡膽橫生,彎腰對著李相赫潑了半手掌的水,然後小心翼翼退了兩步戒備。
李相赫看著T恤上的兩圈印痕,一言不發地露出複雜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考慮是否要全面性發動戰爭,他也找了側邊的角度,緩慢地回敬了兩手掌的水。兩個人越玩越嗨,戰況持續升溫,從打招呼似的潑水開始,不曉得誰先命中了一擊,然後越演越烈。
不能輸啊!
金赫奎被輸出得沒間隙瞄準,雙手一撲抱住李相赫的腰褲,把人撲倒在海裡。
李相赫坐倒在沙灘上,渾身都濕了,臉被海浪正面擊中,額髮貼在臉上,睜不開眼睛。金赫奎趴在他身上,只剩上背跟後腦的髮絲是乾的,眼疾手快地捉住了他要飄走的眼鏡的鏡腿。
“抱歉,相赫,你還好嗎?”
李相赫噗噗吐水,金赫奎甩著鏡片上的水珠:“不戴眼鏡看得到嗎?”
李相赫狼狽地抹臉:“先放岸上吧。”
金赫奎聽他的話把眼鏡放到李相赫的包包上,確認它的安全,又噠噠噠地跑回來。
李相赫一身濕地站在水裡,一動不動,金赫奎預感這場戰役不會就這樣結束,率先蹲下身去,又抱了滿懷的水潑在李相赫身上。
“金赫奎,你不要命了嗎?”這話聽起來有點呲牙咧嘴的了。
金赫奎的T恤被一把揪住,從背後被連續被噴了好幾道水浪,逃跑不能。控制和輸出一同擊中,ADC敏銳的直覺告訴他,這波完蛋了。
“啊——救命——”金赫奎細軟的聲音隨後被擊打的水聲蓋過了,他吃了滿嘴苦澀的鹹味。
“相赫,饒了我——”
“剛剛已經饒你一次了......!”
李相赫化身成一台無情的潑水機器,反擊剛剛趁其不備偷搞gank的人,今天他暫時改名Hide on Sea。
發現發狠起來的李相赫打不贏,金姓羊駝立刻開始了求饒戰術:“原諒我,原諒我——”但是火上加油。
李相赫使出了狠狠的水花攻擊,本來是潑著水花,潑著潑著滑溜的羊駝就快脫逃成功,最後他攥住即將離手的衣角,零距離啪啪打在屁股上。
金赫奎邊躲邊無力地跪倒在沙灘上,感覺自己快被淹沒,終於找到一個停戰的好藉口:“啊、相赫!我不會游泳!”
這場戰役一直持續到他們兩個都筋疲力盡為止,金赫奎覺得上臂、腰和大腿肌肉脹得發痠,果然是平時沒運動的結果。
“啊......骨頭要散了......”李相赫聞言睨了他一眼,感覺像是在說他自找的。
他們並排坐在沙灘上休息,喝著一瓶汽水,金赫奎啜了兩口,李相赫便接了過去。
啊!
金赫奎想起了什麼,他摸索自己的口袋,把剛剛找到的一個戰利品放到了對方手上:“這個貝殼長得好像你。”
那是一個邊緣略微有稜角的貝殼,半圓形的紋路一環扣著一環,扇型地擴散出去,像是數學計算過的公式一樣,精密得分毫不差。搞不懂電波系羊駝的發言,但是滿好看的,李相赫仔細端詳了之後,把它收進有拉鏈的口袋,確保它不會被沖走。
“好想住在海邊......”搖頭晃腦的金赫奎朝著夕陽伸懶腰,海潮起伏在他耳邊迴盪,遠方廣闊的天空有夏季的雲朵堆積在海面上,他像一朵白花隨著風舒展開自己的花瓣。
李相赫在他身旁注視著這一切。
金赫奎瞇起眼睛,覺得壓力都飛走了,自己好像又活了過來。
今天是平日,雖然是夏天但意外地沒什麼客人。水上摩托車的老闆看他們兩個玩水,便走過來拉客。男人皮膚黝黑、身材精壯,看來常年在海邊活動,”你們好~有興趣搭乘水上摩托車嗎?一起的話兩個人都算你們七折。”
他們兩人還正在發懵,金赫奎在李相赫耳畔輕聲說:我還以為他是你粉絲,要來找你拍照。
老闆看他們兩個沒反應,又加碼了優惠:“因為現在時間也偏晚了,我可以載你們載到不想玩為止。”
李相赫和金赫奎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輪流去搭水上摩托車,輪流被甩到海裡,另一個人在岸上負責發笑和紀錄下這些荒唐的時刻。他們兩個也一起搭,因為金赫奎坐在末尾太容易就飛出去了,所以李相赫從後面緊緊抱住他。車顛得連話都在抖,胃在胸腔裡翻騰,浪撲上來像扇耳光,刺激讓心跳攀升,金赫奎覺得他好像跟不熟的人變親了,嗯,或者可能只是錯覺。
上岸的時候李相赫深切體會到同齡對手的虛弱,金赫奎已經變成一條鹹魚,手臂舉不起來,腰酸腿軟嚶嚶哀嚎,身板無論是看上去還是抱起來都過份單薄,車在海上衝的時候還扯著微弱的嗓子呼救。
“赫奎,你體力不行啊。”李相赫說出顯而易見的事實,他自己手也痠,但裝模作樣地在一旁喝水。海邊的金赫奎可取之處大約是打濕之後確實好看,不似平時的蓬鬆軟綿,水讓他的輪廓變得更具體,像是電視劇裡的演員。
金赫奎沒力氣反駁,可憐兮兮地看他,剛剛髒話全都貢獻在海上被浪打碎了,一來二去感覺自己體無完膚:“相赫,幫我脫掉......”李相赫無奈地幫他解開救生衣的釦子脫下,將它還給老闆,金赫奎還在叨叨說他手臂疼。結束時老闆喚他們過來,幫他們拍了幾張濕漉漉的合照。
他們玩得比原本預計得還要晚很多,起初也以為只是看看海,沒想到兩個人都變成落湯雞。回到攤販和沖洗區附近,李相赫小規模地嘗試弄乾自己的褲管,聽到金赫奎說:“相赫,你明天有安排什麼活動嗎?”
金赫奎想的是現在已經有點晚了,就這樣全身濕的開車回去也很累,說不定還會感冒,剛剛的玩樂已經把他的力氣都耗光了,晚上還得找飯吃。最主要的是,車子的座椅會弄髒,清理起來很麻煩。
金赫奎有時候會自己開車來海邊,這附近沒什麼餐廳,但他記得這裡的民宿和旅館價格都不貴。
李相赫歪著頭想了想:“沒有,明天也是休息。”
“要不要在這裡住一晚?明天我再載你回去。”金赫奎盤算著晚餐看看能不能點個外賣,想著李相赫畢竟是自己帶出來的,還是得負點責任。
“不今天回去嗎?”
“不要,車子會髒掉。”愛惜車子的羊駝有羊駝的堅持。
李相赫還在猶豫的期間,金赫奎又補充:“我請你?但是住雙人房。”
李相赫沒意見了,免費的就是好,付錢便是爹,睡個一晚又有什麼呢,反正他明天沒別的事。
“這個可以嗎?”金赫奎用手機屏幕秀給他看住宿的照片。
“能睡就行。”李 • 清心寡欲 • 相赫維持著他一貫的品質。
訂住宿和等待的期間,金赫奎吃著頗有良心的李相赫買的辣炒年糕邊踢著腿,他們沒主軸地閒聊著。
“你不會游泳?”
“啊......也不是不會,但是太久沒游了,我怕我會直接沉進海裡失去呼吸。”
飯店就在這附近,預約好後他們先去便利店買了免洗內衣,然後濕淋淋地走到前台,衣服貼著胸膛,褲子貼著大腿。櫃檯姐姐抿著笑看著兩位狼狽的人,為他們介紹飯店設施:“如果兩位有需要衣物的話,右手邊的紀念品商店有販售紀念T恤。”
“啊,謝謝。”
房間是雙人房,應有盡有。李相赫看到金赫奎裹著浴巾在冷氣下瑟瑟發抖,先借了浴室,換上飯店浴衣,出來對他說:“你先去洗吧”,說完後就捲進被子裡滑手機。
金赫奎沖著熱水磨磨蹭蹭地洗完澡,出來只剩髮尾餘下一絲水氣,魔法般變回原本蓬鬆的羊駝。他撲到床的另外一邊,將自己埋進去。
李相赫抬起眼來看他,突然問道:“赫奎,你心情不好?”
“嗯啊,”金赫奎翻了過來,躺在床上,仰頭與他對視,“但現在好一點了。”他眨眨眼睛咕噥了聲謝謝,李相赫的目光流露出不易察覺的溫和與寵溺,唇角笑了一下。
現在需要解決的是晚餐問題,金赫奎已經加購了飯店的自助BBQ,但是他們只有浴衣。李相赫偶像包袱很重,所以是金赫奎負責下去買。金赫奎裹在浴衣裡,確認了自己這樣出去不會不得體之後就搭電梯下了樓,結果根本沒遇到人。他在紀念品區挑挑揀揀,幫自己選了黑色上衣、米色褲子,幫李相赫選了白色上衣、深藍色褲子,圖案都是小島加海鷗,看上去就像是一套情侶裝。
他們換好之後到了樓下露台,準備開始烤肉,金赫奎把蔬菜放上烤架,盤子裡裝了甜點之後就被眼前的漂亮夜景和舒適的海灘沙發吸引走。李相赫像大廚一樣監控肉質,烤完一批之後,裝了一盤營養均衡的烤物,推到已經躺下來的金赫奎臉頰邊。
金赫奎很挑食,吃東西還小朋友口味,但因為用心的投餵還是多吃了一點,李相赫看他慢條斯理嚼,眼珠子轉來轉去像小動物。
“你要喝啤酒嗎?”
“都行。”
金赫奎幫自己和對方點了一瓶,央求李相赫幫他開拉環,李相赫俐落完成然後把冰啤酒的罐子貼在金赫奎臉上,罐身的溫度讓他激靈了一下。羊駝咕咚咕咚地喝了幾口,吁了口氣:“啊......活過來了。”然後伸出長長的手臂去和隔壁的人碰杯,李相赫找到他輕輕敲了一下,鋁罐哐地一聲脆響讓這個微涼的夏夜變得更清晰,好多年後金赫奎都不曾忘記。
晚餐後一圈貓蜷著盯手機,一隻駝躺在沙發上歪成奇怪的形狀看星星,無言而鬆弛的氛圍籠罩在他們之間。
等到時間差不多了,李相赫問他:”要上去了嗎?”
“唔。”金赫奎應了一聲,其實還想再看一下,但不知怎地此刻更想結伴行動。
經過大廳的時候,金赫奎嘴饞想偷盤裡的餅乾,李相赫就站在電梯邊,凝視他沉思挑選,耐心等他偷完。睡前金赫奎告解自己會捲被子,李相赫起身把空調溫度調高,然後把大部分被子讓給他。
隔天他們埋在被子裡賴床睡懶覺,兩人這部分還滿合拍的,一直磨蹭到接近中午退房時間才離開。
金赫奎窩進駕駛座,曬著太陽,瞇起眼睛,打起車檔,駛向他們來的地方。因為沒話聊,所以提出下次可以找其他人一起來這種空洞的意見,窸窸窣窣講沒兩句終於透露出真心:“其實偶爾這樣也不錯。”
李相赫靠在窗邊,風吹亂他的瀏海,光將他的輪廓鍍了一層,顯得從容而溫柔。他淡淡一笑:“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