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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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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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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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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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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

【梦帕】聊斋志异

Summary:

与coconutneko老师的文手表格互换!拖了很久终于通宵写完了,说实话感觉结尾还能改但是我还没想好怎么改待我补觉归来我再来琢磨一下。

凡人郎中宝生永梦x山野精怪狐妖帕拉德
——

“爱焰如烛火摇曳层叠。”

Notes:

Work Text:

都说这京都城外圣山脚下出了个俊俏的郎中,无论达官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只要用三文钱就能请他治个病,若没钱也无事,只要寻得个逗趣解闷的游戏,就是没钱他也会给那人治病。这病不论大小不论严重,只消得他出手,八九成能做到各药到病除。只可惜这俏郎中再是在世华佗也做不了活死人肉白骨,因他是个凡人。

虽说这郎中宝生永梦只是个凡人,但他住的旁边的那座山倒绝非凡山。民间总有流言,尤其是在山脚下的镇子里这样的传言更多,说这山上住着精怪,或大或小,或植株或动物,有毛的没毛的妖怪在这山上都有。俗人都怕这个,但要是硬要分出个妖精的三六九等来,那植株修成的定然是最不让人害怕的,而排在最上面的,当属狐狸这东西修成的妖。

既是妖,又有诸多流言蜚语,那镇上自是最容不得这种东西,无论这狐狸是黑是白还是花色布满全身,都得被镇民给打跑。而就是这样的态度令妖(尤其是狐狸)同山脚下的居民关系越来越紧张。但这确实不能全怪镇民对狐妖的谣传,因为那确实算不上多大的谣传,硬要掰扯的话,还能发现这些百姓对狐妖的认知有一部分源自上个世代记录的故事(实际上只是改编过后的事实)。

总而言之,狐妖这一族却有伤人的前科,因他们化形后总无法做到和人一模一样,基本上每隔个三五天,尾巴和耳朵就得出来透透气。而更令狐妖一族心烦的是,他们没有一颗完整的“心”。

祖上传下来的成仙手册中就提到过,若想要够到天后,再入仙班,就必须有着最接近“仙”的躯体——那就是人。人有的其他东西,无论是灵魂、思想还是说话吐字的能力,妖都有,他们唯独没有一颗鲜活的、跳动的、红色的心脏。

祂们说,心脏能够带给他们爱的能力。而神要爱人,爱万物,可他们不行,因此他们必须成为人才能成为神。帕拉德是只化形了七八年的黑色狐狸,有双鸳鸯瞳,族中长老这话的时候他变成原型躺在地上,肚皮朝上晒着月亮听的。听的时候那双眼睛还滴溜溜的转,又试着去够另外一个陪他来听成仙讲课的蜥蜴精的角。

“人有什么好的呢。”某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他甩着自己的尾巴在地上追影子玩,“你说呢,石墨?人既活不久,又容易死,还要品尝七情六欲和贪嗔痴苦的痛,多折磨人呀。”

“要我说,还不如就待在这里,偏安一隅也挺好。偶尔下山偷鸡摸狗,然后再狠狠戏耍人类一番,不也令人热血沸腾嘛。”

“是啊,帕拉德。”彼时石墨已然吃了一颗人心,但却依然没有变得完整,只是偶尔沉默地看着月亮。

命运无常,天不遂人愿更不遂妖愿,有一天石墨同其他的同族一齐下了山,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以往热闹的圣山里也只剩下帕拉德一只小狐狸留在原地,他黑色的皮毛和夜晚的树叶交融在一起,如同幽灵,就好似连血肉和思想都不存在了似的被人遗忘,剖开黑色的皮毛里面也只会留下一层虚无的空洞。他总是觉得不餍足,胸膛里空荡荡的,以前大家在的时候从未有过这样的焦躁在此刻从他空荡的内里开始燃烧。

于是就在这一天,他决定要成为人。

成人的第一步就是要找到颗合适的心脏,于是帕拉德躲在官道旁的树林里好多天,瞧着人来人往。但路过的老老少少都被他以各式各样的理由筛掉,最终蹲守了十余天竟没一个令他满意的对象!他本来就不是个慢性子的,能在林子里不怎么动唤地待上这么久早就是奇迹,就在这心急的狐狸快要放弃自己的标准准备先随便吃点人心的时候,他等待了许久的对象总算是出现了。

来人背着一个竹筐,里面装着些药草,腰间挂着他那简直就跟没有似的行李和一个水壶,也不知是步行了多少天,瞧着风尘仆仆的。瞧见那双眼睛的一瞬间,就好像拥有了心一样,总觉得耳清目明。帕拉德趁着四下无人,路上只有这一个行人的时候跳进他的竹筐里。

这人就好像自己身上缺的一块一样,又或者自己才是他遗失的那一片?脑中的思绪跟着人走路的步伐一晃一晃的,看不明晰,他只晓得现在背着他走的这人令他心生欢喜,对一只狐狸来说,这就够了。

就这么晃呀晃,晃得这只偷闲的狐狸有些睡意朦胧,这在前面走着的人才停下来,一感受到这摇篮似的步调停下后,帕拉德就急忙变成人形,又再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和尾椎看看有没有尾巴露出来,随后赶在这人转过头来前先抱住他的脖子。

“呜哇..?!”那人身形有些不稳,就这样四仰八叉地要往下摔,帕拉德赶紧握住一只手抓住他的箩筐,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人类的温度与他并无差距,甚至他的体温还要比人的再烫上些许,只是抓住他手腕时,能感受到他生命的搏动。

“啊..谢谢。”那人被拽回来,面朝着他笑了一下,不甚整齐的牙在他脸上倒也瞧着顺眼,那股奇异的感觉又出现了,帕拉德觉得自己就好像又要重新再长条尾巴似的心里发痒——可他明明没有心,而九条尾巴许久之前就长齐了呀?

“没事,”不存在的尾巴在后面晃了晃,“我叫帕拉德,虽然这说起来可能有些唐突,但是我等你很久了!”

“诶?”眼前的人愣了一下,显然是不太理解现在的状况,“我是宝生永梦,虽然好像还不太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谢谢你,无论是拉住我还是...”

“没事,我终于能和你说说话了,永梦。”他天生就没什么边界感,毕竟群居动物的生活里这东西也没必要,更何况和自己缺失的那颗心脏一起呢。

“...?!”帕拉德总觉得宝生永梦的耳朵红了些,“那,你在这里的原因是..?”

“因为我想见你。”

“你的家呢?”

“没有家。”

狐狸摇摇头。

“那亲人也是吗?”

“大家都在三年前失踪了。”

“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呢,永梦?”

“大家总有一天会离开我的,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啦,毕竟——”

——毕竟我们就是这样的存在嘛。

“...”眼前的人突然露出了似许久之前石墨眺望月亮时的神情,他无法理解,却觉得不安,“不是这样的,帕拉德..不是这样的。”

“那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至少,不应该是这样无所谓的吧?我..我还不知道答案,等我有答案的那一天,我再告诉你吧。”

“那,我可以在那个答案得出来之前都住在永梦这里吗!”

“当然了,想住多久都没关系——不过我这里可没什么好吃的。”

“没关系,能和永梦在一起就好了。”

“...不要说这种话了,帕拉德,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啊!”

“永梦,耳朵红了耶。”

初入人间的狐狸完全没听进去眼前人的话,一心扑向这些新奇的事上了。化形的时候狐狸的人皮上从来没有飘过什么因为羞赧或是难堪羞耻而生的红霞,因此帕拉德自然也没见过人类害羞的样子,他平日里表达自己的情绪都是通过耳朵和尾巴的晃动来的。

于是他直接伸手摸了上去,还用指尖蹭了蹭。

“这种动作也不许做!”

“好多规矩啊——”帕拉德撒娇似的抱怨道,整只狐狸探头探脑的在房间里东摸摸西看看,俨然一副对什么都好奇的模样。最后在一众人类稀奇古怪的工艺品和苦的人发愁的药草中,终于有一个脱颖而出抓住了他的视线,那是个小人书一样的东西,上面画着几个圆头圆脑似人非人的家伙,旁边还用毛笔写了点字。

“这些分明都是常识吧!”宝生永梦用指节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永梦,这是什么?”

“啊,帕拉德,还有一条,不经别人允许不准乱动别人东西!”

“诶..哪怕是我和永梦这样的关系也不行吗?”

“...至少在外面不许乱动其他的东西。”

“好,我记住了。”帕拉德点点头,黑色的卷发跟着跳了两下,“那永梦可以告诉我这是什么吗?”

“...是我自己..改编了一下原有游戏的..创意。”

眼前这个人的耳朵又烧起来了,像自己之前在黄昏时追过的火烧云。

“游戏?”

“嗯,和花札牌什么的有点像吧?”

“那我要玩!”

“诶?”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这种游戏应该需要两个人吧?”帕拉德晃了晃那把老旧的木椅,“毕竟我之前一个人的时候,无论做什么都会很无聊。什么都灰扑扑的,无论是打水漂也好,还是追影子也好,到最后都什么感觉都没有。”

“如果是两个人的话,应该什么都会更有色彩一点吧!”

——

距离最开始鸡飞狗跳的同居日子已然六月有余,一人一妖也已携手共度了春夏秋冬。帕拉德是在中秋的圆月后找到他的,钻进了自己的竹筐里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眼前的油灯忽明忽暗,恰如窗外重叠明灭的灯火,照得趴在桌子上就这样直接睡着的人的侧脸也朦朦胧胧的。

他忍不住伸出手,那双平日择药针灸的手在空中凝滞半晌,最后还是落在了他柔软的发丝上,顺着还有些湿漉漉的发丝向下,最后停在他的脸上。宝生永梦轻叹一声,轻轻摇了摇睡得正熟的帕拉德。

“帕拉德,在这儿睡会着凉的。”

“嗯...”

“答应了就要起来哦?”

“嗯...永梦...”

“我在。”

“永梦...”

这人只是含糊不清喊着他的名字,明显一副没全然清醒的样子。他只好把帕拉德的一只胳膊勉强从他脑袋底下拽出来,随后搭在自己肩上。

那盏油灯被吹灭,房间里只余迢迢月光。帕拉德和他是共枕一榻的,因这小院的前半边全都被用来存放药草和用来做医馆的问诊房了,也没多余的床可让帕拉德睡。本身他有起过再去买张小床的心思,不过现在这睡得正香的人当时摆摆手说不需要,遂直接躺在地上就要睡,可把宝生永梦给惊了一跳。最后还是让他睡了自己的床。

这床一上就再也没下去过,两个人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一起睡了六个月。

以至于现在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已是一件过分自然的事。帕拉德沾着床,整个人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软成滩水化了下去,倒在枕头上就继续睡了。屋外的盈凸月澄亮,每月的十五又快到了。他将身旁人的被角掖好,自己也拿着自己的那床被子躺下。枕边人的温度总是比常人高些,冬天两个人只要靠近就会觉得暖和,就是在夏日显得有些恼人。

好在现在还只是夏初,再热点家里就要购入些纳凉的东西了。宝生永梦将床帘合上,把这过于亮堂的月亮关在外面。

这样的夜晚还有很多,就像无数个夜晚里帕拉德也都比永梦醒得早了半个时辰,把自己的耳朵和尾巴一条条放出来吹风,然后再喊喊永梦的名字,试探他醒没醒。

我究竟是想让永梦发现我是狐狸,还是不想呢?他每次这么做的时候都要这么问自己,原型半显现后他的指甲也跟着变尖,若是人命这般脆弱的东西,便是一眨眼就能夺走赢下的。

可他却每每都在此停顿。

身旁人的胸膛律动着生命的频率,他的血将成为令他重获新生的甜酒,而那颗滚烫的心便会与他融为一体。他们之间总是被不知名的纽带联系着,从第一眼看见他时就那样。帕拉德将自己的尾巴收了回去,粉色的宽大衣袖又出现在视线里,将终结生命的权柄收回,披上相似的人皮后他才敢将手再放在那起伏的胸膛。

人类的呼吸会是什么感觉?人类的心跳会是什么样的?他将自己的耳朵贴在永梦的胸膛上,小心着不让自己的真正耳朵上的绒毛唤醒现在身下的人。

这时他反而胆怯起来了。立起的耳朵隔着薄薄的皮和深深的血与肉,听到了在骨头之上支撑着整个身躯运转温暖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好像自己的生命也跟着同样搏动起来似的。帕拉德觉得自己的耳朵也跟着有些发烫,他急忙把那两只狐狸耳朵收回去,然后虚虚捂住自己模拟出来的那双人类耳朵,好像这样就能让脸上的温度褪去。

自己的耳朵现在也像是第一次见到永梦时,他的耳朵那样红吗?哪怕现在这样模仿出的皮囊没有心跳,更没有让脸红的能力。

帕拉德想不明白,便干脆放弃思考这件事。反正他的日子还长,大可以用人的一辈子去想这件事——

至少,至少他现在还不想明白。

他将自己的脑袋更深的埋进永梦的胸膛中,人类的耳朵模模糊糊能让他听到些心跳,沉重如鼓点,又轻柔如风打树叶声。

在无名的安心感中,帕拉德趴在身边人的胸膛上睡了过去,跟之前的无数个夜晚一样。

又一次从无边际的空白海岸逃出,身躯如溺水一般沉重,冷汗浸湿了半边鬓角。心感觉到沉重,但这沉重好像是真实存在的,像是什么东西压在他胸口上。宝生永梦睁开眼睛,窗外的蝴蝶留下一串磷粉的痕迹,他看见自己胸口上趴着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不仅是卷曲的发梢造成的蓬松的错觉,更是因为帕拉德现在真的把自己的耳朵和尾巴放了出来,在梦中情到深处时还会晃两下。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撞见这只狐狸给自己的尾巴和耳朵放风,自然也不会有半分的恐慌和惊讶。宝生永梦自然而然地将手搭在帕拉德的背部,或许是被魇住了,掌心感受到起伏的骨骼有些急促,他温柔地抚过狐狸的背部,尽管拥有着比人类还要温暖的躯壳,这颗皮囊下也没有着一颗心。

也许我早就知道帕拉德是为了什么而来的。怀中人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他也没有把自己的手挪开,反而更深更久地停留在了与心脏位置相同的背部肌肤上。感受着呼吸的起伏,他如此冷静地想,也许我早在第一眼看到帕拉德的时候就知道他并非人类,也有所图谋。

如果是心脏的话,拿走也没关系。宝生永梦起身,把床榻上剩下的枕头都垫在还沉于梦境中的人头下,好不把他惊醒。关于死与生的念头缠上当归的苦一起挤进鼻腔钻进大脑,从这之后挥之不去。炉火再一次被点燃,井中的水被架在上面,发出细小的破裂声。他的手忍不住摸上自己的胸膛,那之下却似无物的心脏竟然还在跳动着,自己这样的人竟然依旧有着一颗心。

等水烧开还要一段时间,他重新回到卧室里,帕拉德毛茸茸的尾巴和耳朵已经又被他下意识的收了回去,此时此刻他把自己摊成一个大字型,一个人占领了整张床。一个枕头已经被他丢到地上,另外的两个一个被抱在怀里,另外一个枕在脑袋下面。

宝生永梦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还是决定悄悄在床上人的耳侧落下一个吻。

爱是什么,至今依然诠释不清。他握住帕拉德的手,平日里诊脉的手指虚虚搭在腕上,肌肤的温暖通过指尖传进脑内,一阵如电的微妙感觉顺着血液流转全身。无任何跳动回应的指尖,却依然带给他搏动的错感。

这样灼热的一个人,怎么会没有心呢?

只要用指尖压住耳骨,便能听见心跳的声音。他牵起还半个身子溺在睡梦里的人的手,按向自己的胸口。

生命的跳动通过层叠的肌肤最后传至两只交叠的手上,这样有力又脆弱。

如果这样的一颗心能够同属于两个人就好了。

这样的想法在梦境终结时萌芽,也同样在清醒的人心中生根。帕拉德在一片晦暗不明的梦后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的手被永梦握着,似乎触碰过什么,上面的跳动还留存在掌中,只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帕拉德迷糊睁眼的同时也顺道问了早,永梦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窗户推开了一个缝隙,风溜了进来扬起尘土,太阳也跟着一起落下,给眼前着握着他手的人也镀了层似庙里佛像似的金边。那人还瞧着他温柔的笑,因为睡梦还有些零散的碎发贴在鬓角,永梦那双眼睛即使没被光照耀着也显得清透。

咚咚、咚咚。

手上好像又传来心的跳动,他忍不住把头埋到阴影里,却又忍不住抬头看太阳。

也许这辈子,就这样做只小狐狸也好。

“诶,帕拉德,怎么了?”突然就被眼前的人抱了个满怀,宝生永梦有些惊愕。

“没什么..永梦,就是我觉得这样真好啊,能一睡醒就看见永梦什么的。”

“是吗,”他又忍不住把手放在帕拉德的头上,“那也许之后,你也能一直见我吧。”

也许这辈子,像现在就好。

窗外又落下一只蝴蝶,它扇动起自己的翅膀,在太阳下抖落了一地磷粉,从屋里瞧去忽明忽暗,如烛火爱焰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