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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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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11-10
Words:
10,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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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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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

【王样红银】请噤声

Summary:

基拉短暂失声

Work Text:

  00

  基拉·哈斯提不能说话了。

  01

  故而,六王同往常一样使用国王热线进行线上会议的时候,只见亮莹莹的屏幕上,守护国现任国王两手张开,毫无章法地胡乱比划一通。

  其他五王歪着头,耐着性子看了半天——没有一个人明白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耐心首先消耗殆尽的人是扬马,在裁判长将要爆发出怒吼之前,脑谛国总长捏了捏鼻梁,咬紧牙关探着身子重重敲了几下键盘。

  「滴滴」

  其他五人的脸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屏幕上巨大的红色感叹号,守护国国王的通讯设备发出报错提示音。

  电子音很冰冷,但不如基拉的心冰冷——扬马把他踢出通话了。

  啊!真是的!

  基拉扔下手里的设备,整个人向前趴倒在桌子上。他很想大喊两句发泄一下,但张开嘴,发出的只是喑哑的嘶嘶声。这让邪恶之王感到了久违的挫败,于是就像故事里无数个吃了亏的反派一样,基拉现在能做的只是握紧拳头,愤愤地捶几下桌面。

  “在拿桌子出气吗?”

  嘭嘭的敲击声掩盖了来人进门的脚步声,基拉抬起头,只见他的兄长已站在桌前,手里还端着一只托盘。像是不知道对撞见国王陛下耍脾气的场面作何评价,对方的表情似笑非笑。

  听见这话,历经重重考验、稳坐王位两年有余的基拉几乎是从桌面上弹了起来,匆匆抹一把脸,双手交叠,挺直脊背试图重拾一份王的体面,只是略显心虚的笑容和慌乱的眼神出卖了他。

  对此,他的兄长拉库雷斯在心里笑笑,放下文件,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单从演技来说,还差得远呢。

  事实上,与其说是不能讲话,不如说是被禁止发声。

  随着米农刚的时间扭曲结束,基拉属于成年人的理智回笼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兄长放大的脸。

  最开始的反应是觉得好幸福好安心,毕竟很久没跟哥哥近距离接触了……等等,怎么是这个角度?我怎么趴在地上,不对!好像压在什么人身上了,呃啊拉库雷斯?!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撑起身来,慌张中手还在身下人的胸脯上按了一下,青年的力气如今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兄长的闷哼使他又乱了阵脚。结果「噗通!」一声,人又摔回去了。

  最终还是拉库雷斯一边忍笑一边抱着他的肩膀扶他坐起来,对兄长造成了二次伤害的国王陛下又是羞又是愧,一时语塞,只能垂着脑袋小声叫了句哥哥。

  然而刚叫出口,基拉就回过劲儿来,猛地抬头。虽然从前的误会已经解开,这段时间也是经常差点就将如此亲密的称呼脱口而出,但终究没有真正这么叫过……拉库雷斯会怎么想,他会接受吗?

  果然,拉库雷斯脸上的笑意凝固了,眉心也慢慢皱起。基拉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有些凉了,虽然是意料之中,但心底还是涌上些莫名的酸楚。正要强撑起笑来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却被突然倾身过来的拉库雷斯扳住双肩,迫使他看着对方。

  “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啊?拉库雷斯的表情称得上是严肃,又带着些许疑惑。前代国王威严犹存,基拉一时间被那双眼慑住了,几乎是下意识开口。

  “哥……哥哥?”

  说完他如梦初醒般捂住了嘴——不是因为亲密的称呼,而是因为从自己喉咙里钻出来的声音。

  虽然只说了一个词汇,但仍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个音节都好像拐了十八个弯,像生锈的齿轮互相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嚓嚓声。与此同时,剧烈的疼痛后知后觉在咽喉附近苏醒,骇得基拉又下意识卡住了自己的喉咙。

  这下不仅是拉库雷斯,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句扭曲至极的语音。

  姬野兰的反应最快,刚取下嘴里滑稽的奶嘴,花护国国王便快步走下阶梯,挥开众人,当场为他做了基础检查。

  “是声带撕裂。在变回孩子期间,你有大声喊叫吧?”

  十分钟后,她的神情放松下来,又恢复了先前不疾不徐的优雅,捏着守护国国王的下颏得出结论。

  “孩子的发声方法和大人并不相同,强行用现在的身体发出孩子般过大的声音,就会产生这样的副作用呢。”

  “那…该…怎么办啊!”

  等等,大声喊叫?他怎么不记得自己干了这种事……奥,是因为哥…拉库雷斯来着。

  “谨遵医嘱,按时吃药,注意息声。恢复期间的用嗓只会加重负担,从今天开始,我要禁止你说话了。”

  02

  想到这里,基拉又不禁抬手捏了捏喉咙,眉心也在不知不觉间皱在一块儿。经过短暂休养,微弱的痛感倒是不再影响进食,只是仍不能说话。

  在独自一人时,他也尝试过发声,而那拼命挤出来的声音简直可以说是惨烈。

  “不要心急。”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扭头去看,拉库雷斯带着齿轮戒指的手正放在那里,被国王披肩上那一圈黑色毛皮包裹着,那只手指节分明,透着些用力过后的薄薄血色。

  煞是好看。

  曾受人爱戴的前任国王大概真是有某种魔力的,看着兄长的侧脸,基拉有些痴然地想。暖意从掌心潺潺流出,似乎能穿过厚重的衣料流入四肢百骸。不知为何,只是这样的触碰,就能让他的心平静下来。

  “那位女王说了,只要按时喝药,不出半个月就会好的。”

  说这话时,拉库雷斯的语气都柔和许多。虽说褪去了邪智暴虐伪装的前王本来如此,但这话几乎都有些哄孩子的意思了。

  他将手中银制托盘弯腰放在桌上,那上面除了印有花护标志的药瓶之外,还稳稳当当搁着一盏正散发甜香的果汁。

  拉库雷斯有些好笑地注意到,在看到药瓶时,基拉明显失落了片刻,但在看到一旁的果汁时,马上又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本来也不是什么需要人哄着才肯吃药的小孩子了,基拉拧开药瓶盖子,干脆利落地一口气喝光。而后迫不及待地双手端起杯子,先是凑近嗅了嗅香气,这才轻轻嘬饮一口。

  就是这一口,使得他睁大了眼睛,不停点头。长子完全明白他想说什么,却仍看着弟弟手忙脚乱地找出一张白纸,在上面龙飞凤舞写下几个大字推过来。

  「这个好喝!」

  “是殿府今天才送来的果子,喜欢就好。”

  看着守护国国王陛下吃完药,拉库雷斯也算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在当时的一片混乱后,由狭间之王提议,众王举手表决,再经由裁判长判定:拉库雷斯·哈斯提暂停在各国的劳动,辅佐照顾基拉直到他康复为止。

  毕竟在那场时空倒错中亲眼目睹了自己安抚基拉的能力,他对杰拉米的提议倒没有什么意见,甚至还……隐隐有些高兴。

  拉库雷斯将喝空的药瓶和托盘一并回收,最后看了看正小口喝着果汁的基拉。阳光将青年棱角分明的脸庞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儿,看着看着,一种陈旧的熟悉感突然扑中了他:曾几何时,弟弟也是这样吃下了他送来的彩虹珠露。

  倒不如说,只要是他送来的食物,无论是什么,基拉都会不假思索地、开心地享用。如果不是这样,也不会……

  久远的记忆仿佛一泼冰冷的雨水,毫不留情地从角落里袭击了他,拉库雷斯顿时感到一股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凉意与潮湿。

  不敢多看一眼,看一眼都是一种残忍的刺痛。他逃也似地转过身,尽力平稳地说一句:我先告退了。却冷不防被人拽住了袖口。

  拉库雷斯偏过头去,只见基拉毫无自觉地、又像那天在审判庭上握他的手时那样傻笑着。基拉歪着头,看看杯子又看看他,提笔又急着写些什么。

  感谢狭间之王的英明,派他来照顾基拉实在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不知是不是哈斯提血脉的附加,拉库雷斯永远知道基拉的下一句话。

  因此在国王写出字来之前,就被按住了手。拉库雷斯垂着眼睛摇头,有些无奈地解释。

  “不用了,我不需要喝这个。”

  被无情剥夺了表达能力的国王显然不这么想,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凝重了,一面反手握住拉库雷斯的腕子,一面执着地将杯子高举着送过去。

  长子的眼神先落到手腕,他叹了口气。基拉的第一个坏习惯,抓住别人时会不自觉过度用力,甚至五指都向里紧紧扣起来。接着,他的眼神才落到了眼前还剩了大半的果汁上。基拉的第二个坏习惯,在某些事上执著到有些固执,找不到哥哥就一直找,得不到抱抱就一直哭。

  多年成长历练,固然打磨出了他身上闪闪发光的优秀品质,可这童年时小魔王般的恶习倒也悄悄保留了下来。

  拉库雷斯有些哭笑不得了,就凭他怎么能拗得过基拉呢?只得就着弟弟的手喝了一口,霎时间,水果和蜜的甜香溢满了唇舌。自己是不是花蜜放多了?下次应该控制一下, 他在心里评价道。

  然而这一口可不要紧,对方一下子变本加厉起来,不仅没有放开他,眼里还满是雀跃的期待。于是在那双黑亮眼睛的注视下,直到果汁快见了底,长子才被次子放走。

  拉库雷斯出门前整了整袖口,倒没说什么,只是有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看得基拉心里热热的。重又端起杯子,轻轻摩挲着旋转杯沿,找到才刚人唇触碰过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在那旁边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杯子底部的最后一点果汁似乎有着过量的花蜜沉淀,甜得要命,香得怕人。一下子熏红了国王陛下的耳根。

  基拉把空杯子安放在一旁,心里莫名升腾起一种隐秘的快乐。他拍了拍脸,感到先前被好友嫌弃的失落,以及口不能言的苦闷全部一扫而空。于是又拿起笔,活动活动臂膀,精神百倍地投入到国王的日常工作中去了。

  03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份文件终于也批阅完毕,基拉这才从座椅中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向窗外望去。只见朝阳已变成了金红色的夕阳,斜斜地西沉下去。

  书房里十分安静,下一次药要在睡前吃,所以拉库雷斯没有再过来。是的,即使说是贴身照顾,但若无召唤,对方也不会常常在他身边,尤其是处理公文的时候。这位前国王淡淡一句:这样做不合规矩。四两拨千斤,把他准备好的说辞全堵了回去。

  这时,城堡里的座钟敲过了第六下,彻底把基拉从公文中唤醒。一般这个时候,拉库雷斯该过来叫他一起去吃晚饭了,但他左等右等,也没有等来人,不禁有些奇怪。

  基拉犹豫半晌,只好先把文件习惯性地分类摆放整齐,独自前往餐厅。然而到了餐厅,并没见拉库雷斯,迎接他的人是斗贾。

  近臣见他来了,忙笑着迎上前道。

  “拉库雷斯大人说,今天的晚餐摆在他房间里,叫您赶快过去呢。”

  唉?!基拉险些叫出声来。

  打从拉库雷斯回来,他们每天晚上都是规规矩矩坐在餐厅吃晚餐。先前两年间,自己在这里用餐的时候,基拉只管埋头苦吃,丝毫不注意周围如何。但最近饭桌上多了拉库雷斯,次子吃得也不那么专注了,总想东张西望一番。

  最终,他两年来第一次发现:餐厅正中央居然挂着一副初代国王的画像,前辈两只威严的眼睛刚好能够越过餐桌凝视他们。

  这个发现让他顿感压力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吃饭的动作都收敛了不少。不过对面的兄长倒是习以为常,表现得泰然自若。

  去往拉库雷斯房间的路上,基拉的脚步格外轻快,甚至不自觉跳了两步。廊上一排透窗而来的夕晖追着他,在地上画出琴键似的图案,每一步仿佛都有叮咚的乐声。

  他遗失了幼年的大部分记忆,已记不起从前是否也常赖在哥哥房间里一起吃晚餐。但人的感觉从来不会扯谎欺骗,他一想到这事,心里便觉幸福无比。

  推开厚实的房门,只见不远处的床边置了一张矮几,几上搁着一口正煮沸的铜锅,氤氲的热气一时模糊桌后人的身影,烟火香气扑面而来。

  画面非常温馨,只是等等,这一切看上去都不很像守护国的东西,倒像是……

  在锅子咕嘟咕嘟的闷响中,一道甜美女声摇曳而来,打散了如帘幕般升腾的白气。待基拉看清二人,不由睁大了眼。

  不知是不是被蒸汽烘得热了,拉库雷斯此时难得放下鬈发,脱去外套,只着一件开了领口的素白衬衫,见他进来,并没有治他不敲门的罪,只是放下筷子招呼他过来。

  而刚才声音的来源正笑意盈盈地端坐在他身侧,银底黑花的广袖使了一条樱色襻膊高高束起,露出两条肌肉线条紧实流畅的臂膀,俏皮又利落。

  “国王陛下来得真是时候,这锅子刚滚起来呢!”

  神乐崎珍爱的妹妹,与哥哥曾有婚约的殿府明珠——小雀咯咯笑道。

  那次时空倒错后,由于小雀也不幸中招,神乐崎便顺水推舟,提出将妹妹暂且接回殿府照料一段时间。守护国这边自然没什么异议,只是小雀本人难免埋怨几句哥哥过于小题大做,最终却也没有反对。

  神乐崎来接妹妹那天,从殿府运来的新鲜果蔬堆满了半个高加索城堡大厅,似乎再多的东西也不能表达尽神乐崎此刻的幸福。

  基拉很能理解这种心情,兄妹重聚,齐归故里,世上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当初在审判庭上时,他有多希望能握一握哥哥的手,现在的神乐崎就有多希望能好好看一看妹妹。

  那一天下午,作为守护国国王,基拉亲自送收拾停当的小雀到城堡大厅,正碰见将食物清点入库的拉库雷斯和被敲了一笔还乐呵呵帮他数钱的神乐崎。

  两个人心情都不错,拉库雷斯拿着纸笔随走随记录,神乐崎便抄着手,亦步亦趋地跟着。

  不知他们聊到什么,神乐崎忽然变戏法似的从袖内取出个深红的苹果,过分浮夸地奉上。拉库雷斯倒是爱陪他演,扬眉一笑,竟也拿出了几分旧日纡尊降贵的派头,从口袋里拎出张帕子,在表皮上略抹了抹,这才把手帕掂在底下,无比体面地咬了一口。

  然而这份体面并没有持续多久,默契地演完了这一出,二人再也绷不住,一齐开怀大笑起来。

  见状,基拉不自觉也跟着笑了,但意识到时,又有些发怔。他好久没见拉库雷斯这样开心的样子,有值得倾心托付的同伴也是好事,自己应该替哥哥高兴的,但……

  他还没对我这样笑过,可我们不才该是彼此最亲近的人吗?

  基拉回想着记忆里拉库雷斯的笑容,有欣慰的、温柔的、如释重负的、甚至还有一闪而过的少年拉库雷斯眼含悲戚,却坚定地对他说:只要我在一天,就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嗨嗨,国王大人?发什么呆呢。”

  回忆和现实此刻再次重叠在一起,像是那天一样,又是小雀举起手,毫不留情地弹了他的额头。长在田间的少女手劲奇大,一瞬凛冽的痛感当即将他拽回了三人的饭桌。

  “嗯!”

  基拉惨哼一声,低头一看,原来在他出神的时间里,二人给他夹的菜竟已经在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只得心有愧疚地赔着笑,又不敢看他们脸上的神情。低头飞快地扒完了一碗饭菜,堂堂一国之君,几乎是落荒而逃。

  刚打开没多久的房门又在二人眼前关上,拉库雷斯望着基拉背影消失的地方,沉吟半晌,最终叹了口气,继续低头把米饭送进嘴里。

  “诶,这可不能当作没看见吧?”

  一转头,小雀已经放下了筷子,两手搭在腿上,笑眯眯地看他。

  “你也看出来了。”

  拉库雷斯的动作也停顿下来,语气却没变,毕竟以他对这对兄妹多年的了解,这实在是他预料中的事。

  “因为基拉大人真的很好懂嘛。”

  “倒不如说,这世上又有谁能逃过你的慧眼呢?”

  看着拉库雷斯这副避重就轻的样子,小雀绽颜一笑,手上却是不客气,一拳擂得男人表情扭曲。

  “讨厌!总是说这些甜言蜜语,不过也是恰到好处就是了。”

  少女眯着眼睛,平静地看着他。那双眼墨如深渊,闪着微微精光,比起老狐狸神乐崎都要更胜三分,仿佛要透过这具躯壳审视他的灵魂。

  “因为小雀能看到的,还不止这些呢。”

  拉库雷斯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05

  斗贾回餐厅复命时,正看见他曾效忠的王背着手,侧身立在餐厅中那幅巨大的先祖画像前,这让他有片刻的晃神。

  拉库雷斯背对着他,微微仰起头,不知道站了多久,正午浓烈的阳光打在他金红的外套上、乃至脸颊上,他却浑然未觉。

  或许是因为画作尺幅过大,当人静静地站在那里时,就显得格外渺小,好似要被画中那件沉甸甸的国王斗篷吞没了一般。

  不论是多年前的少年王者,还是如今告别了王座的拉库雷斯,斗贾都必须承认,他从来也不敢自认为可以琢磨透他的想法。

  与弟弟的简单纯净不同,在这座城堡里生活了几十年的拉库雷斯·哈斯提似乎把自己也变成了高加索城堡的一部分。

  他的心像一枚黑曜石,闪亮,却不能透光,被重重高墙铁壁包围环绕,历经数十年风刀霜刃搓磨,最终才变得坚硬、不可进犯。

  “基拉今天还是不过来?”

  果然,拉库雷斯早就发觉了近臣的气息,他回过头,像往常那样微微笑了一下,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恕我无能,只是在哪里都没有找到国王陛下,或许是……临时出门了?”

  这自然是斗贾安慰他的话,什么出门?他敢笃定,基拉·哈斯提此刻就在城堡的某处。拉库雷斯捏了捏鼻梁,这都三天了,所以基拉还想躲他多久?

  几天前,由于基拉的突然失联,为了不失礼数,拉库雷斯亲自将小雀送回殿府,还附赠一张降低农业机器租赁费用的新合同。

  少女本就只是来送些雀之泪给人尝尝鲜的,不想还有意外收获,很是高兴,神乐崎自然也说了些冠冕堂皇的溢美之词。

  但正事归正事,八卦还是要八卦。拉库雷斯眼睁睁看着兄妹俩毫不避讳地在他面前说起了悄悄话,末了二人一起以袖遮面,吃吃地笑个不停,狠狠看了他们兄弟俩的乐子。

  到这个份上,即便是自认为早不在意面子为何物的前王也顿感颜面扫地。但有些恼火的同时,只要想到基拉对于自己那份异样的感情,漫延开来的歉疚就几乎淹没了他。

  毕竟说到逃避,也算是自己先落荒而逃的吧。

  正想着,一阵庄严又熟悉的铃声响起,骤然使他回过神来。拉库雷斯有些狐疑着摸出自己的通讯设备——要知道,自从不再为王,这道热线已经很久没有人拨打过了。

  视频一接通,扬马·盖斯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委实让他愣了一下。

  “喂我说,章鱼碎那家伙在哪儿呢?叫他过来接电话。”

  脑谛国总长在视频接通的那一刻下意识「啧」了一声,仿佛看见他就会折寿一样,脸上的表情比语气还差。

  “我假设你打错热线了,那么现在重新拨还来得及。”

  拉库雷斯心里明白他是联系不上基拉才不得不打过来,但也不想跟他过多纠缠,毕竟自己也联系不上基拉。于是他一面说,一面把手往挂断键上移。

  “放心,脑谛国总长打错热线这件事,我是不会说出去。”

  “喂?!你给我等等!”

  扬马在那头大叫一声,差点把汽水瓶扫下桌面。拉库雷斯倒是很给面子地停住了动作,扯起嘴角等着他的下文。

  接着,只见扬马痛苦地挠了挠头,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最后妥协般没好气道。

  “我联系不上那家伙,但他今天答应看的关于国际零件贸易文件还没发过来,这都几点了……算了,你赶紧把热线给他,我跟他说!”

  “非常抱歉,我是很想尽一份微薄之力,但我现在也找不到他。”

  “哈??为什么?”

  扬马无暇攻击拉库雷斯违反审判结果没有时刻跟在基拉身边照顾这码事,狂打基拉热线大半天未果的他此刻已然抓狂,没有更多思考能力。

  “你可以理解为,我们在玩一个捉迷藏游戏,基拉藏得太好,我找不到他。”

  拉库雷斯耸了耸肩。

  “?”

  不是,你们哈斯提兄弟是不是有病?听到这个离谱解释的扬马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但也不想深究,各种骂人的毕生所学在心里过了一遍,头脑反而冷静下来。

  脑谛国总长重新凑到屏幕前,咬着后槽牙笑得像个真正的小混混,十指飞速敲击键盘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我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也没兴趣知道。但藏得再好,也能把他揪出来。来做个交易吧,我把他的定位给你,你去把那份文件看完了发我,反正你们两个哈斯提,我找谁都一样。”

  “哈?”

  现在感到诧异的人轮到拉库雷斯了。看着扬马·盖斯特中断通讯后十秒就传过来的定位,他肃然起敬。几年不见,这位总长的道德感居然已经到了有待提升的水平。

  屏幕上漂移闪烁的红点最终稳稳停在了一个地方,拉库雷斯只是抬眼一瞥,就把热线收回了口袋。

  是时候承认,基拉的位置并不难找,这高加索城堡他住了这么多年,没有一个地方是他不熟悉的。就算真如刚才信口胡诌的那样,这是一场捉迷藏游戏,那么也一定是他的主场,没有反让做弟弟的占据上风的道理。

  更何况,这些天下来,基拉始终刻意跟他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譬如昨天傍晚跟斗贾一起在花园里散步的时候,他明显察觉到了身后不远处的动静——但他总不能像捉一只锹甲虫那样,直接把国王陛下从灌木丛里揪出来吧?这样以后在近臣面前还哪里有王的威严!

  如此种种,想想都觉得哭笑不得,所以他也并没有用心去找。

  而且即便揪住了基拉,和他说什么好呢?可一直这样终究不是办法,且不说会出现多少如今天一般的事故,更重要的是,这些天因为对方的避而不见,他只得把每天要喝的药提前放到他房间里。

  果汁自然是准备不了的,那样的饮料,若放得不新鲜了反而有害。虽然每天回收空药瓶的时候数量都是对的,但没有甜品的缓和,特效药的苦涩他又是怎么消化的?食欲会不会下降?肠胃会不会难受?

  好吧,拉库雷斯·哈斯提不得不承认,比起在心里打九曲回肠的腹稿、或是提前编造合乎伦理标准的正论,他比他自己预想中的更想见基拉·哈斯提。

  这样想着,他微微怔愣半晌,最后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转身离去,没有再给画像上的先祖一个眼神。

  06

  书房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一股对流风扬起了白纱窗帘,如海鸥用力鼓动起它的翅膀,很是翻飞曼舞了一刻。再度垂落时,才露出了窗边人火红色的身影。

  年轻的国王正坐在窗前的矮桌边,桌上是几摞文件,右手执笔,左手斜斜托着脸颊。更近几步,只见那一排羽睫安然垂着,盖在眼下两抹乌青上,看起来这几天里,有人一样睡得不好。

  也是,四处躲藏,心里还装着事,能睡得安稳才奇怪了。

  拉库雷斯轻轻在他身边坐下,不觉多看了一会儿。他记得斗贾曾开玩笑似的同他讲过,基拉初登王位时,也有一段相当不习惯的时期,固然努力,但从未做过这种工作的青年也常常会在批阅文件时不小心睡倒在桌上——这都还算幸运的。

  斗贾说到这时差点笑了,不走运的时候甚至会从椅子上歪倒下去,不单自己摔得眼冒金星,文件也碰得散落一地。

  后来呢?拉库雷斯追问。

  后来啊,有一次我就忍不住跟基拉大人说起,您刚刚继承王位那几年,也偶尔会打瞌睡,不过就连打瞌睡时,脊背也是笔直笔直的,如果不凑近细看,还以为您仍在办公呢。但因为当时……您也知道,我也不确定基拉大人想不想听到这个,哪知他的眼睛突然就亮了,后来他跟我说,希望我能多给他讲些您的事,他也想向您学习,如何当一个王……抱歉,老臣我又话多了,人年纪一大就……

  ……不,不要道歉。拉库雷斯说,你能告诉我这些,我很高兴。

  拉库雷斯的眼眶有些发酸,他知道斗贾没有说假话,因为眼前人的脊背,确实是笔直的。像一棵初初长成的青松,没有旁枝,没有杂叶。

  他做到了,甚至做得更好,他是一位比自己好上千百倍的王。

  幸而是在矮桌上办公,身下坐着的便是厚实柔软的毛毯。长子把次子的脑袋放倒在自己腿上时没遇到任何阻碍,对方似乎真的累了,在他怀里睡得很沉,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安顿好弟弟,拉库雷斯开始看桌上剩余的文件,好巧不巧,仅剩的一份就是扬马·盖斯特的零件贸易提案。

  他从头到尾认真看过,措辞专业,无坑无雷,确实是双赢的好事。嗯,几年没打交道,专业能力有所提高。便熟练地盖上了守护国的锹甲虫公章,用通讯设备扫描成电子版,给脑谛国发回。

  不想,显示已读一分钟不到,对方秒回:「你动作还挺快。」

  拉库雷斯不觉笑了笑,也打字回复道:「托你的福,对了,我看了这份文件,如果下一次你们能提供精度更高的零件,守护国不介意把价格上调百分之十。」

  那边总长蓝色的头像下马上显示出正在输入中的字样,但这位打字速度举世无双的电脑天才正在输入了整整五分钟,最终发过来的却只有一个字。

  「行。」

  做完这些,拉库雷斯收起通讯设备,久违地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将文件分类摆放整齐,这是他几十年如一日的个人习惯。

  只是在这最后一份来自脑谛国的文件下,压着一张与众不同的纸。原本应该只是用于临时记录的普通白纸,但如今,上面一层笔力沉重的字符赋予了它新的意义。

  拉库雷斯怔愣着、迟疑着将它缓缓抽出来看——只见那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的全是他的名字。

  拉库雷斯、拉库雷斯、哥哥、拉库雷斯……

  其间或夹杂着几句哥哥,但更多的还是他的名字,拉库雷斯。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心脏还是剧烈地震动起来。拉库雷斯低头看着仍安稳睡着的基拉,青年有胎记的的侧脸正对着他。

  鬼使神差地,在自己意识到之前,拉库雷斯已经伸出手,轻轻撩开他脸上的碎发,抚摸着弟弟的脸颊。

  太阳穴旁的两抹红痕,艳得像血。那是哈斯提王族血脉的传承,也是命运的诅咒。或许创世神创造他们哈斯提时,是咬破了两个指尖,才刻下这沉重的烙印。

  他不是不知道基拉降临人世的契机,但从父亲手中接过襁褓,看见婴儿的笑脸和那两抹红痕那一刻起他就明白——基拉怎么会不是他的弟弟呢?他想。不久父母先后离世,基拉就更是他在世上,唯一最亲近的人了。

  基拉怎么会不是他弟弟呢?他有世上至坚至纯的心性,也有自己至善至仁的王道,历经磨难不曾变,跨越险阻而不曾减,他有哈斯提家族所有的美好品质,他比自己更适合做一个王。

  拉库雷斯的手指擦过那抹赤红的胎记,又爱怜地摩挲起青年的头发,良久,待心情稍微平复,便想要收回手,继续整理工作。

  然而甫一抬手,就有另一只手以更快的速度抬起,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熟悉的力度,熟悉的抓握方式,低头一看,只见基拉仍然没醒似的,只是眉头皱了起来。

  青年不知道哪里来的直觉,或许是贪恋掌心的温度,或许只是单纯怕人离开,在半梦半醒间,把那只手又按回了自己头上,十分蛮不讲理。

  长子也不跟他争,只是顺了他的意,继续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次子的鬓角。过了一会儿,他意识到手下的呼吸渐渐变了调子,是基拉醒了。

  基拉虽然醒了,却并没有睁开眼,动也不曾动一下,只是保持着抓住哥哥手腕的别扭姿势。半晌,他才慢慢将那只手拉到自己面前,把整张脸都蹭在哥哥温热的掌心上。

  不多时,拉库雷斯感到怀中人轻轻颤抖起来,同时有什么滚烫湿润的东西沾上了手掌。

  基拉在哭。

  他不能说话,涌出来的只是沉默的眼泪,大滴大滴滚落在哥哥的掌心。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人类最浑蒙的时期,只懂得用哭来倾诉心声。

  青年国王像一头受伤的幼兽,在血亲怀中蜷着身子,发出无声的悲鸣。

  长子没有说话,只是怕他呛着似的,用另一手轻拍他的背,一下又一下。不知过了多久,待次子的颤抖幅度略小一些了,拉库雷斯这才俯下身子,吻上那个他们共有的,因此也一辈子不能把他们割离开的红色胎记,柔声道。

  “你辛苦了。”

  07

  基拉到底有多少眼泪可以哭?其实他的哥哥也不大清楚。他只记得上一次见弟弟的眼泪,那还是在故事的最初,基拉闯进城堡,对他拔剑相向,眼里噙着一点失望又不忍的泪花。

  但现在的基拉可比那时候狼狈多了,哭过之后,拉库雷斯用手帕给他抹了半天脸,也只擦出了个红一块白一块的小花猫。

  “刚才是做梦了吗?”

  拉库雷斯没有问这几天躲着他的原因,只是淡淡地抛出了这个问题。

  “嗯……”

  基拉思索片刻,想露出一个笑来,此刻却显得又些滑稽,于是他顺手扯过一张纸,在上面写道。

  「梦到你让我躺在腿上,还摸我的头,感觉很高兴,醒来发现居然是真的,没忍住就……」

  守护国国王这才感到些迟来的不好意思。

  “笨蛋。”

  “嗯?!”

  基拉毫无防备地被哥哥伸手捏了一把脸,看着偷笑的拉库雷斯,虽然被叫作笨蛋,但他并没有一点儿失落。相反,自从对方回来,就对他客气得要命,处处都讲君臣规矩,现在才显得有些亲近起来。

  而且他对于这个称呼,不知怎的也有点怀念……是否他们还小的时候,也常常这样开玩笑呢?

  看着哥哥的笑容,不知是不是刚才睡梦中的情绪反扑,基拉只感到头脑一热。他搭上哥哥仍捏在脸颊上的手——这次没有用什么力气,只是将那只手取下来,就如同在审判庭上对方握住自己伸出的手一样,双手包住。

  他抬起头,黑亮的眼里燃起一簇炙热的火焰,直直看向身侧的人,启唇无声道。

  「我爱你。」

  拉库雷斯也迎上他的眼神,然而年长者的神情十分平静,没有一点意外。他久久没有言语,这场沉默久到基拉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久到次子的眼里又又些湿润,拉库雷斯才突然绽颜一笑,点头回答。

  “我知道。”

  诶??

  “你不是早就告诉我了吗?”

  基拉不明白他的意思,直到拉库雷斯将刚才他用来写字那张纸翻过来,只见那纸的背面,除了密密麻麻的「拉库雷斯」,在右下角里,写着的正是一句

  「我爱你。」

  不是我喜欢你,也不是最爱哥哥了,而是我爱你,基拉·哈斯提爱拉库雷斯·哈斯提。

  不因身份而爱,也不因身份而不爱,爱的是在我们消亡之后,要共同到死之国度去的,你的灵魂。

  爱你的伪装,爱你的真实,爱你的过去和现在,爱你的理想和未来。

  这些是基拉没有说的,当然他也无法说,但拉库雷斯觉得,他在基拉的眼睛里,看到了胜过千言万语、更加可贵的东西。

  他怎么会不爱他呢?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一半是因拯救世界,一半是因拯救他而开始,也会以此而落幕,这是注定了的。

  于是拉库雷斯凑近前去,吻走基拉鼻尖不觉又滚落下来的泪,轻声却郑重道。

  “我也爱你。”

  看着基拉眼中交杂闪烁的惊喜和错愕,年长者不禁又玩心大起,扬着下颏补上一句。

  “比你爱我还要爱你。”

  接着,像是为了用行动反驳对方的话,基拉终于有些气急败坏地咬上了那一叶只会欺负病患的嘴唇,将哥哥压倒在地,二人笑着滚作一团。

  08

  第二天清早,斗贾找到书房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青年国王与他的兄长在地毯上相拥而眠,二人甚至都没有脱下外衣,清晨的阳光罩在他们身上,反射出金红的亮光。

  国王的长斗篷丝丝缕缕全搭在他兄长身上,简直像是捕食的章鱼。然而比斗篷更像章鱼的是国王的两条胳膊,两条腕足似的,将人缠得死紧,紧扣的十指把兄长的衣服抓得褶皱粼粼。

  忠诚的近臣不由轻呼一声,难道自己也中了时空倒转?不然怎么会看到十余年前才会出现的景象?难以置信的他当即掏出通讯设备,眼含热泪地拍了几张照片。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把人叫醒时,只见拉库雷斯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长子看了看睡梦中都仍紧抱自己的次子,只是笑着摇摇头,而后小心翼翼抽出一只手臂,以食指点唇,向近臣做出「嘘」的动作。

  斗贾马上会意,一面疯狂比着「ok」,一面轻手轻脚地快速退出了房间。

  拉库雷斯正要松一口气,却冷不防被一股大力拽回了地上,抬头,基拉一双弯弯的笑眼正对着他。

  “早安,我爱你。”

  基拉说。

  “早……等等基拉,你能说话了?”

  “诶?!真的假的!”

  刚刚还睡眼惺忪的国王一骨碌坐起来,难以置信而又欣喜地捏着自己的脖子。

  “再说两句话试试!”

  拉库雷斯也很高兴地坐起身来,但很快他就不那么高兴了,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羞愤和无奈。

  因为基拉用来试音的话,正是那句跟他说的——

  “我爱你!”

  “我爱你,哥哥!”

  “我爱你,拉库雷斯!”

  “我也爱你!别再说了!”

  他是不是故意的啊?拉库雷斯急着去捂他的嘴,基拉不妨躲了一下,向后一倒,碰倒了桌上最高的那一摞文件,登时纸张铺得满地。

  “啊!糟了!”

  见状,基拉惨叫一声,也顾不上和哥哥打闹,连忙爬起来去收拾残局。拉库雷斯则一副天道终有轮回的得意态度,故意撑着下颏看他忙碌,还真别说,整理文件的动作熟练且利落。

  “你也有整理文件的习惯?”

  “嗯?”

  基拉疑惑地看着他。

  “这不是你说过的吗?你说,混乱导致灭亡,所以文件的摆放不能杂乱无章,因为杂乱的前方就是地狱啊。”

  “……斗贾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啊。”

  如果说刚才他只感到些微小的尴尬,那么现在,少年时随口说的中二语录被弟弟奉为圭臬这件事,才真让拉库雷斯无地自容了。

  于是为了不让书房变成地狱,他也不再好意思坐着,只能跟着起身,一起收拾那些地上的文件。重新整理桌面的途中,基拉忽然缓缓开口。

  “我昨天又做了那个梦……但我觉得那不是梦,因为我又见到小时候的你了。”

  “什么?”

  拉库雷斯的动作慢了下来。

  “你对我说,我是你在世界上唯一最亲近的人,还说,只要你在一天,就会一直陪着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

  基拉的直觉一向很准,这确实不是做梦,而是曾发生过的现实啊。拉库雷斯想。但是,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呢?他彻底停下手里的活儿,静静地等着对方的下文。

  “所以,我只是想问……当时的那些话,现在还算数吗?”

  “当然。”

  基拉惊喜地睁大眼睛,见拉库雷斯隔着成山的文件,微微地笑了,他沐浴在朝阳的清辉中,几乎站成了一尊光华照人的神像。

  “我对你,永远也不会食言。”

  如同受到了什么感召一般,基拉手指一松,任由纸张散落在地,他痴痴地向那片阳光走去,拉库雷斯笑着张开双臂,但这次迎来的不是冷冽的剑锋,而是比太阳更加炽热的怀抱。

  在一片模糊又清晰的温暖中,十数年的颠倒错位在此刻尽数消解,他们毫无芥蒂地相拥,拥紧了彼此最亲密的爱恋,如同怀抱了他们血脉枝缠的命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