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1-10
Updated:
2024-11-10
Words:
4,823
Chapters:
1/?
Comments:
5
Kudos:
15
Hits:
362

Chapter 1

Notes:

感谢紫苏同志提供的脑洞。
现背,为了规避一些问题改了项目,这个平行时空里不打乒乓球了,他们跳台滑雪。但是作者对跳台的认知基本没有,出什么 bug 都请无视好吗好的。
另外冬奥和夏奥差了两年所以时间线也很不羁,比如 10 年要战温哥华怎么会有时间谈恋爱呢所以干脆虚构个嫂子吧,不重要,意会!

Chapter Text

Ch.1

天空已经泛黄
只要你在身旁
就是我这一生的渴望
如果你是月亮
能不能够让我
遗忘掉我爱你的忧伤
——《空城计》

×
“能看清吗?”
“……能。”
随着挤出嗓子的字,医疗车中的消毒水味混着冰冷的冬日空气钻进鼻腔,车顶的灯惨白,那白光比山顶的雪还晃眼,樊振东一下子觉得头有点晕。
“头别动,眼睛跟着我手指。”戴口罩的医生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和她的声音如出一辙的冷。
一根竖起的食指从左匀速移动到右,又从右匀速移动到左,樊振东的眼珠跟着走了个来回,医生点点头,又说,“用右手指一下鼻子。”
他正想抬手,发现比赛时的手套还没摘,又保持着平躺费劲脱掉了。
摘下来的手套,本应有个人顺手给他收好的。那个人现在会在哪?
“好,再用左手指一下鼻子。”
樊振东又照做,这时车外传来一阵人群的欢呼,昏迷前的记忆逐渐回到了脑海中。
此刻社交网络的热搜第一恐怕不是大跳台金牌花落谁家,而是自己在决赛轮的严重失误吧。确切地说,摔了,摔到失去意识。
“初步来看头部没有内伤,这是最要紧的。外伤我已经简单处理了,剩下的最好去拍片,全身都得拍。”
这么严重吗?落地时感觉就是坠入雪中罢了,熟悉雪上运动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摔倒,倘若真到了不能比赛那步,那个人早就替自己决定了。
可他不在这。
“我不去。”樊振东按住额头,冷却的汗水成了小冰晶夹在头发里,“如果拍出啥来了,后天的团体就没戏了。”
“……”医生皱了皱眉,最后说,“如果感到有什么不对,要立刻告诉我。男团赛完不管有没有情况,也一定要去检查。”
“好的,”他慢慢撑起身子,脚踩在地上的第一步还有点摇晃,“谢谢您。”

哪怕是横着抬进来的伤患的意愿也可以被接受,大概因为这是 2022 年的北京冬奥会。

樊振东穿戴好,走出医疗车,等在外面的人一下都围了上来。
中心的领导,这个主席那个主任,还有主教练、队友,保障部的几位后勤。
他下意识想张口,皓哥在哪?随即想到问了也白问,就只是冷淡地回复,“我没事。”“不头晕。”
说话间后勤把手机递过来,他的眼神终于亮了一瞬。待领导们交代完,他把大半个脑袋藏进围脖里,低头快步上了回奥运村的接驳车。短短几步路,隔离带外成片的相机快门声震耳欲聋。
他们是最后一拨离开雪如意的,巴士上人不多,都体谅地坐在离他很远的位置。车一启动,他就滑开手机,微信和未接来电的红点上显示着有点夸张的数字,点开电话,一大串未接里有父母和几个好友,只有一通大概 20 分钟前打进来的记录是另一个人。
他点了一下那个号码,回铃音响到一半就通了。
“……喂。”藏在围脖里的声音闷闷的。
“我明天就进村。”电话那头的声音急切地进入正题,“给刘主席打过电话了,今晚就把手续办好。”
樊振东拿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这时候去哪里办手续?
就差 20 分钟,王皓到底还是爆发了。他不敢想王皓对着一向敬重的前辈说了怎样的话才得到连夜补办凭证的批准,但从他语气中残留的那点不稳听来,裂痕已撕到很深的地方。
念及此,他除了担心,心脏不知什么角落里还渗出一丝欣喜。
他向来是将这种欣喜无声熄灭在水面下的。已受过太多关爱,不想再添负担,他是他最好的弟子,也该是他组里最省心的队员。
大概一周前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现在那欣喜像毒液渗出来,他把围脖扒拉下来,带着一点鼻音说,“你在哪儿?”
“我在酒店,”背景里响起塑料袋的沙沙声,“收拾行李呢。”
“那明天我在房间等你?”
“等我干啥,该训练训练……能训练吗?”
“应该能吧。我估计有点脑震荡,其它没怎么。”
“……”
从一百三十多米高的地方飞驰而下,一头栽倒,居然真的没怎么样?樊振东突然也有点后怕了。
“反正团体肯定能比。皓哥,我没事的。”
“……没事儿,”王皓的声音抖了一下,“也别想今天的事儿了,标准台的事儿也不想了。明天我就在了,咱们就当团体是第一场来比,好不好?”
“嗯。”
“网上的东西也别看,那些总局有人会整。”
“知道。”
“晚上早点休息。”
“好。”
“想打游戏的话就打两把。”
“到底哪个呀。”樊振东忍不住笑起来。
“……还是早点休息吧。”听到他的笑意,王皓的语气终于轻快了一点,“有什么明天见了面说。”
“嗯。”樊振东靠向车窗,向后飞去的景色提醒他奥运村快到了。
“……挂电话吧。”几秒无言后王皓说。
“你先挂。”
“你先。”
“皓哥。”他把围脖扯上去。
“嗯?”
有一些不能成型的话在齿关打转。从标准台拿到银牌那刻起,甚至从资格赛起跳那刻起,就有东西在脑子里堆积。
仅仅四五天,它们塞成了一个危险的高耸之物,并借由大跳台的崩盘掉落一地,弹跳着砸向不受控制的方向。
他想说,晚安你也早点休息,现在就来见我吧,团体一定要拿到金牌,我不想比了,张家口这场地挺好的,我想回吉林,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这是北京啊,怎么会在北京砸了呢
他最后说,“明天见。”


王皓是在晨练的体能室见到樊振东的。赛前一日的安排因人而异,其他几个不是他组里的,没指望遇上。兜兜转转找到的时候樊振东正在练一组核心,他不作声守在旁边,等人从瑜伽球上下来,他把拧开了的电解质饮料递过去,樊振东顺着握住宝特瓶的手指抬头,呼吸一滞,低声念出“皓哥”两个字。
其实没多久没见,标准台和大跳台之间的几天王皓也来陪他训练了的。
但如今天地已骤变。王皓了然看他,不同于玻璃窗外纷纷碎雪,体能室里因为那一口电解质饮料的下肚酝酿出了一点平稳而柔软的蒸汽。等他喝好,王皓又适时接过来,拧好瓶盖,捏了捏他的肩膀和膝盖。
“疼吗?”
“不疼。”
“睡得咋样?”
“就那样吧……”
那就是没睡好,他点头,“今天还去场地吗?不想去咱就不去。”
赛前保持场地感觉的机会屈指可数,樊振东比赛当日一般是不去的,临近正赛试跳的话,结果好或不好他都会多想,所以道理上今天得去。
但是,仍然宁静纯白的跳台,经过昨日已是一道崎岖绝命的断脊。
两人午后抵达雪如意,挂上防风镜的樊振东望着那条飘往空中狰狞的缎带,迟迟不动。
“……胖儿,”王皓不催他,缺席了所有赛程的人其实更没底,但终止不安的传递才是教练的作为,“都跳几十回了,不差这一下,没事儿。”
“不。”樊振东抱起雪板,慢慢走起来,王皓跟着他。
“这项目,听说本来是惩罚犯人的,把他们从高山推向地面,要么摔死,要么自由——两年前你被抽走不陪我比赛了,有次起跳前我开始胡思乱想:我要是个罪犯,就这么下去了,一定要逃得远远的……”
“……你还这么想过?”
“我不是害怕,我就是……”樊振东扯起手套,一个指头一个指头扯松,又重新戴好。
“我知道,我知道。”王皓拍拍他不安分的手,“那赛季我再也没能跟着,咱们也坚持过来了不是。”
“我以为那就是一个代价……交出代价之后,事情就能回到期望的样子。”
一阵强风吹过,雪片伴着呼呼声穿过这座人造悬崖。
期望的样子?王皓捕捉到答案前已侧身帮樊振东挡住了风,他穿着臃肿的羽绒服,看起来比另一人宽大很多。其实赛服的防寒性能一点都不差。
或许,今后面对事与愿违的日子会越来越长,京奥不是结束,只是个开始。但王皓说不出这种话,他只说,“胖儿,别瞎想,你不是罪人呀,也不用逃。”
到电梯入口了,樊振东最后一次检查装备,王皓照例看了一眼他自己看不到的后背。
“去吧,我在呢。”最后他拍了一下他的肩这么说。

坐上出发台时,本能的恐惧自背脊抓挠他的神经,樊振东其实不太记得昨天失误的细节了,恐惧从不构成“犹豫”的因由。他不是害怕,他就是求而不得——晴雪惠风的一日,完美极致的一跃,闪耀金色的顶点,没有他也能做好一切的自己……
王皓在教练台上挥手,举着信号旗看了会风向,然后那面小小的红绸骤然挥下。始终注视着他的樊振东感觉一锭水银随之打入身体,坠住心跳不再奔腾,血液不再颤抖。他扶了一下防风镜,起立俯身,把咀嚼着不安和不甘的灵魂彻底抛出肉体,下落,加速,雪被摩擦压缩的声音如丝线切开冰如厚铁的风。
他飞入高空,似乎要重新给脚下的星球一个拥抱。这片银白风暴下潜沉着久远的凝视,他要做的就是阅读气流的方向,游过磅礴的酷刑,待混乱褪去,降落在那凝视的前方。
着陆时,挡板后响起一些掌声和快门音。樊振东刚解开雪板就看到王皓跑过来,他摇摇头,对面会意收起了手机。这是“对了”的一跳,距离如何全无所谓,王皓决定等晚上再独自检查视频,和樊振东一起拎好东西迅速离开了媒体的视野。


“晚上吃饱没,再让袁姐开个小灶?”
“可不敢,”樊振东坐在床边,把椅子让给刚进屋的王皓,“都说我是太胖了跳不起来才不出成绩的么。”
“哎呀,这话就专挑你不好的时候说,好的时候又是另一套说法了。”王皓皱了下眉,这一天他不让樊振东看手机,他可是看了的。两年前一起经受的那轮拷打,经过“奥运”的魔咒转录,已成为超出他预想的汹涌恶意。但现在不是面对这些的时候:
“别管别人说啥,说啥也影响不了你比赛。我刚看了今天的录像,没问题,特别好。从转播机位和我手机拍的都看不出毛病,速度、起跳、空中都不错,尤其空中,很稳定。今天风还时不时有点儿大,我看了天气预报,明天没大风,肯定能更安定……樊振东?”
不知几时眼睛失去聚焦的樊振东突然回神。
“没事儿吧?”想起昨天被框在四角荧幕中摔在坡上的人,王皓还是后怕。
“没什么,就是听你这么说,想起以前八一的时候,”樊振东低下眼勾了勾嘴角,“你那时候说好话底气更足。”
“咋,现在不可信了?”
“我信,”他的目光掠过王皓在腿边轻搓的手指,又望向他浮沉如水的双瞳,“我信的。”
事到如今,还要信谁?
不管是两年前还是这一周,结果都是一个,将来一定也是这样。
“胖儿,胖儿,”王皓拖着椅子往前挪了一点,和他膝盖碰着膝盖,“别老发愣,想想明天要带啥,水是买宝矿力还是给你冲?”
“你冲吧,宝矿力太甜了。”
“好。”王皓有点欣慰地笑起来,“我才发现,奥运村里暖气挺足呀?”
“太足了也不好,出门那一下会特别冷。”这是进入闲聊模式了。大赛前夜的敏感神经不适合触碰一些话题,樊振东理解他的用心,便放松肩膀跟着唠起来,“明早你出门就知道了,这里不比市区,外头冷得很坚决。”
“那明天多带点儿暖宝宝,我那还有挺多。”
“你给海东他们留点吧,”樊振东憋着笑,“你是不是把暖宝宝全带出来了?”
“那咋了?我年纪大了,多拿几个暖宝宝还要念叨了。”
“……皓哥,”他又严肃起来,“你年纪哪儿大了。”
可就是大了呀。十三年的差距,曾经是他照护他的资本,如今……当王皓偶尔在镜子里看到冒出一两点白色的鬓角,因为情绪心率迟迟降不下来,发现入睡愈难、失眠愈频繁的时候,他清楚地看着自己正跑步进入下个阶段,而那个阶段远得仿佛樊振东永远碰不到。
“行,我不大。”王皓仍然笑着,今晚他会顺应樊振东的每一句话。
“你还是东北人呢,怕啥冷,我才应该怕。”
“那暖宝宝都给你行了吧?”
得,是胡搅蛮缠模式了。樊振东无奈地歪着头,“给我呀,都给我,我要一边热泡面一边比赛!”
“热,你还要热啥,咖啡要吗?”
“要!”
“包子呢?”
“整!”
“南翔小笼包?”
“让大力哥连夜从上海送过来,哈哈……”

松弛而妥帖的空气中,话题从明天是睡懒觉还是睡午觉一路跑到了最近没有好看的电视剧、美国又在恶心俄罗斯、股票还是不要买白酒。不着边际的闲聊让樊振东一时忘记了今夕何夕,直到分针逐渐与时针在表盘顶端重合。
似乎很久没有这样的夜晚了,王皓不用看录像写材料,不用查寝,只陪他。
不久之前,组里正式宣布了奥运会结束后会离开吉林转到北京长驻,虽然没对他明说,但王皓拒绝了多次的总教练一职在转移后怕是躲不得了。也不知道这回得不到跟队资格和这些事有没有关系。
所以,也许,这是他“独占”王皓的最后一段时间。15、6 时总在一间屋内日日相对,当时只道是寻常,数天前过 25 岁生日时樊振东也会募然感叹,八一不见了,吉林也快是过去时了,居然有点挥别青春的意思。
但当王皓对他说“不早了我回屋了,你别玩手机早点睡”时,他才发觉挥别的根本不是什么青春,他还没想那么快长大,那种巨大的丧失感伙同昨日的惨烈失误如探照灯一样拍在脸上,把散落一地的东西照得一清二楚。
别走。
“嗯,你也早点睡。”
王皓起身又看了一眼时间,“明早不来喊你,但早饭要吃,好吧?”
留下来陪我。
“好。”樊振东轻轻点头。
“还有什么事儿没?”
脱口而出的“没有了”换来王皓的等待,樊振东好像也才发现说了什么似的“哦”了一声,“那明天……你别去教练台,就在观众席前面等我。”
“好啊。”
“你都不问问为什么?”
“哪儿那么多为什么。”王皓好笑地看着他,“你想什么我能不知道?”
……。
“胖儿、”
“行,那明天见。”
“……好,晚安。”

×
“啊,是樊!”
提前到场地修整的各队间免不了社交,比起媒体架在各处的镜头,这些属于竞争对手间的对话倒更令人舒适。
“嘿,波尔。”按照欧洲人的礼仪樊振东接受了一个结实的拥抱,接着和波尔走到不挡路的地方继续闲话。
“你还好吗?前天的事令人遗憾,我们都很担心你。”
“我感觉没问题。”樊振东摸了摸额角,“我运气不错,摔的角度挺好?”
“噢,这可不好开玩笑,孩子。”波尔摇头,“好吧……我本以为你压力太大,但看你还能乱说话,也许真没事了?”
“没事的,”樊振东笑着耸了下肩,“我今天绝对跳个大的。”
“哼?那我可不能让你出风头。”波尔也笑起来,跟他碰了一下拳后回了德国队。
樊振东挥挥手也归队,远远看到王皓正温和地在和谁说话,既非兴奋也非恭敬,心里已有了答案。
“娴姐好,”他在两人的注视中走近,点了一下头,“您也来了啊?”
“今天就是最后一场了,还是想来加加油。”陆娴边说边跺了跺脚,郊外的寒冷对不习惯的人来说确实严苛,“前天可把我吓坏了,小胖你不知道,那之后你皓哥就失联了,我以为他也出啥事儿了呢。”
樊振东看王皓,王皓望天,樊振东转过头。
“你俩现在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呀。”她开始翻找自己的挎包,“对了这个给你。今天是情人节,给你也买了巧克力。”
“我不能吃……”
“王皓跟我说了,没事儿,你先收着。”一个心型的小铁盒被递到面前,“比你皓哥那份儿还大呢,冰天雪地的也不怕化,药检完了慢慢吃。”
“……谢谢娴姐。”樊振东边接过边瞄了眼王皓,后者把自己那盒晃了晃给他看,确实要小一些。
可意义根本不一样啊。
“那我把东西放起来就热身去了。”
樊振东转身正想走又被王皓叫住了。
“你这帽子咋整的,跟咸菜似的。”他边说边到他身后整理起外套的兜帽,“围脖呢?脱脱戴戴的等会着凉了。”
“就是觉得帽子挡害干脆不戴了。”樊振东拧着脖子说,“不会着凉,你不暖宝宝大甩卖呢吗?”
王皓哧地一笑,往他背后一拍,“快去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