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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识字
“a ”,猜叔盘腿坐在但拓对面,嘴巴张开成圆形发出 “啊”的声音,示范完便将期待的目光盯向抿起嘴唇的但拓,看着他终于小小地张开了干涩的嘴巴,发出了一声短暂的气音,声音轻到几乎要侧着耳朵贴近了才能听见。猜叔只得又拿手指在自己面前比划了一个圆,嘴巴更加夸张地张大了一些鼓励着但拓,”跟我一样,张大嘴巴大声地啊出来喇“,声音温柔的像对待一个六岁的孩童一样,耐心地注视着眼前半大的少年。但拓早已过了最好的启蒙时间,偏偏他这个年纪又正是有着强烈羞耻心的时期,这便让猜叔的中文教学更加艰难。
猜叔伸出手捏着但拓的下巴向下用力,但拓也顺从地随着手指的力度张开了嘴巴,露出锐利的牙齿与柔软的口腔,但人仍是垂着眼睛不敢看向猜叔,黑黑的两颊侧也飘上了一抹浮红。“但拓啊,我已经把细狗赶出去了,这里没人会嘲笑你的。”猜叔的指背轻抚上少年人的侧脸,鼓励地轻蹭了两下,这里已经被养出了一些薄薄的脂肪,比起之前皮都要紧贴在骨头上的手感好了许多,少年的心性却仍没能养好,他仍不敢或者是不愿发出声音来。
猜叔沉默地审视着但拓,平静而耐心地等待着他抬起头来面对自己。
只是,但拓在沉滞的气氛中将头埋得更低了些,身体逐渐打起了摆子,肩膀也颤抖着悄悄缩了起来,猜叔普一伸出手来便惊得但拓条件反射一样抬起手来护着脑袋,手抬到一半却又快速停住,整个人僵硬地保持着半防御的姿势,等待着猜叔的手掌落下。这是又害怕了,猜叔无奈地跪坐起身,使了些力气将人搂入怀中,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脊背安抚着仍不住颤抖的但拓。十几年的毒打已经将但拓的精神打坏,刻下了磨灭不去的丑陋烙印,抹去这些烙印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猜叔能做到的只有拿出自己对达班其他人都没有过的耐心和温柔来安抚但拓,毕竟是个一根筋的忠心孩子。
只是像大多数勃邦的孩子一样没有一个正常长大的童年。
“好喇,我唔会打你的,嗯?”但拓颤抖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不好意思地自己从猜叔怀里坐起身来,耳朵尖红通通地抬眼偷瞄着他的表情。来到达班十几天来收到的安抚已经比他过往的十几年收到的还要多,安全感的逐渐累积终于让但拓肯相信,在这里的他不会再被随意的当作一个挨打的玩意儿。“猜叔,再教我一次吗,我好好学。”但拓小声地请求到。
窗外太阳高挂在天空中,阳光穿过敞开的房门一路铺到两人的身边,猜叔扭头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天空,突然扭头问但拓,你肚子饿不饿哦?见但拓呆呆地点点脑袋,猜叔便撑着地板起身,扯着胳膊一把捞起来了还呆坐着的但拓,“事缓则圆,吃饱肚子再学也不迟。”
午饭是油灯做的薄饼,卷着烤到吱吱作响的猪肉,再铺上一层蔬菜和酱料,众人卷起来一口一个地往嘴里送去,大快朵颐。猜叔卷好了一个薄饼后,歪头看向坐在身旁笨手笨脚着急的但拓,细狗早就吃惯了薄饼,桌上的肉几乎大半都被他裹进了嘴里,甚至一张饼盖在嘴巴上,挟起几块肉便一起囫囵塞进嘴里,吃得嘴边油光水亮。但拓却仍固执地想要把饼耐心地卷好再去吃掉,像是秩序期的小孩一样非得按照猜叔说的去做,实在是固执的一根筋,却也十分可爱。
“但拓,啊,张嘴。”但拓抬起头听话地张开嘴,还没反应过来嘴巴里便被猜叔塞进来了一个卷饼,炙热的猪肉隔着饼皮微微烫着但拓的舌尖,他疑惑地看着猜叔,想张嘴询问猜叔叫他有什么事情却因为嘴巴被塞得太满而发不出声音,只能一边咀嚼一边用疑惑的小眼神抬眼看向猜叔。
唔事,猜叔笑着捏了捏但拓鼓起的腮帮子,就是想到了一些好办法。
到了下午的课程,猜叔手边多出了一盒巧克力,“今天我们先学六个字母好不好?”边说边剥开一颗,两根手指夹着巧克力顺手塞进了但拓嘴里。“这个叫巧克力,是不是很甜”,猜叔看着眼睛都亮了不少的但拓,满意地笑着,“果然小孩子都会喜欢这个。”
“可我不是小孩子了,猜叔。”但拓含着巧克力含含糊糊地反驳,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不赞同,撑在身前的胳膊也暗暗使劲鼓起肌肉向眼前人证明着,确实,十六七岁的小孩子在勃邦早已经是家中干活的壮劳力了,甚至如果是有点钱财的家庭,都要开始准备给但拓找媳妇了。
“但达班需要的不是你去种地或者砍橡胶树啊,你知唔知?”猜叔捏了捏但拓鼓起的胳膊肉,细棱棱的一条只有一点鼓起的肌肉在,“你这条胳膊现在开一枪都要骨折的,不要逞强了。”猜叔笑着将巧克力纸团成团砸到但拓的胸口上,“先学好中国话,你才能跟细狗他们一起去学枪学开车的哦。”猜叔挑起半边眉毛好笑地看着撇起嘴的但拓,这小子眼神总是在上课时不自觉地瞄向门外打枪打得吱哇乱叫的细狗,以为他没发现一样。
“我知道的。”但拓虽仍撇着嘴,却也老老实实地坐直身体,屁股在地板上一蹭一蹭地挪了过来,身子热烘烘地贴上猜叔的胳膊,央求到:“那今天能学多一点吗?”
“一口吃不了一个大胖子的”,猜叔抿直了嘴巴,用手指指住纸上的 'a '扭头示意但拓念出声来,小孩皱着眉头,将口中的巧克力为难地从左脸颊转移到右脸颊也仍闭着嘴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在猜叔的手指和他的脸庞中间转动,却也不知道脑子是不是跟眼睛一样在转。
“想想刚才,你肚子饿,张开嘴巴要东西吃时”猜叔的声音轻缓而又温柔,手指点点但拓的下巴,“讲啊,大胆点喇。”
“啊”一声标准而又洪亮的发音终于是从但拓张大的嘴巴里发出,念出声后但拓赶紧抬眼看猜叔的神色,看到眼前人一双眼睛含着笑意才放下心,自己也悄悄抿着嘴角也笑了起来。
“万事开头难”猜叔拍拍但拓的肩膀,顺手将人搂地更贴近自己,指着 'o '问到“那这个呢?“
勃邦现在还处于绵长的夏季,湿热的空气总会让人与人之间不自觉地拉远一些距离。但拓被拥着依靠在猜叔怀里,却并不想拉远距离,漏在无袖背心外的双臂与猜叔的每一处接触,都让但拓觉得安心。
”唉,又在想咩事啊?“猜叔抓着但拓的后脑勺轻轻晃了晃他的脑袋,”迟早要给你们这群坏学生气死。“猜叔撑起脑袋,好笑地捏了捏但拓升温的脸颊,”怎么能这么精力不集中呢?细狗那时候都比你要专心。“
细狗那时候也会被你搂在怀里教吗,但拓没敢说出口,只皱着鼻子小声地再次认错,”对不起吗,猜叔。你罚我吗。“
”那,罚你今天再没有巧克力吃咯。"猜叔说完便又一把将缩着肩膀的但拓搂回来,”o 的发音是 ‘wo’,跟着我念一遍喇。“
”wo-“但拓认真地盯着猜叔的嘴巴学习着发音,嘴里的巧克力早就在唾液中化进了胃里,猜叔教他的样子也早一点点写入他的脑海中。
- 开车
“猜叔,这次真的让但拓开车啊?”细狗坐在后座上慌张地摸出安全带扣上。
“咋个样吗,你不相信我你滚下克。”但拓扭身探过前排座椅给了细狗两拳,有力的臂膀攒着劲报自己学开车后一直被细狗嘲笑的仇,细狗拼命收起腿贴在车门边上,虽只有三分的疼却嚎出来了十分的痛苦,“嗷,猜叔你看他,你看他!你管管!”。猜叔嘴角隐约带起两分笑意,等但拓锤完两拳后,才看准时机一把拽着背心领子给人拽了回来,"好喇,开车",一句批评也没有。却盯着后视镜里装得自己惨兮兮的细狗开口到,“不要装了,好吵的。但拓真打痛过你的话,你早就不敢招惹他了。”听着猜叔的话,但拓也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撇起嘴的细狗,翘着嘴角启动了车子,平稳地开出了达班的大门。
这次出门,猜叔主要是为了带着细狗和但拓两人出来熟悉跑边水的路线,以及让达班的各位合作对象认认脸,细狗大家都熟悉,但拓却还没机会给大家介绍。但拓的车开得很稳,细狗已经在后座上张大嘴睡熟了过去,猜叔抱着胳膊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闭眼假寐,每每快到岔路口时却也总能及时睁开眼给但拓指出正确的路线,开过了几个平稳的岔路口后,终于是驶入了泥泞的小路,车身摇晃中细狗也醒了过来,揉着眼辨认了一会儿环境后,人突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猜叔,先来找阿明噻。”
猜叔懒懒地抬起眼皮,看着窗外劈里啪啦划过车窗的树枝说到:“对啊,早来早走。”阿明做的是新娘生意,为了防止手下的货品逃跑,常年都只窝在山里头偏僻的小村庄,出去进来只有一条泥泞的小路。
“也是,不能睡他这里,不安全。”细狗嘟囔着,声音虽小却也被但拓听进了耳朵。“为拉羊不安全?”但拓微侧过头看了一眼猜叔,目光又很快盯回了路面。猜叔提起过阿明,只说那人是他的好兄弟,做的边境新娘的生意,却也没再多跟但拓说过些什么,猜叔仍闭着眼睛假寐不开口,后座的细狗却憋不住地气鼓鼓开了口:“阿明不是个好东西,每次来都要撺掇猜叔找新人。上次甚至还敢半夜找人爬......”
“细狗”,猜叔抬起手打断了细狗接下来的话,无奈地皱起了眉头,“对长辈尊敬点喇。”但拓又偷偷瞟了一眼猜叔,细狗未尽的话语是个人都能听出来接下来的内容是什么,他开始好奇,好奇猜叔是怎么处理的,他是暴怒还是欢喜,他有没有接受阿明安排的女人?按理说这些不是但拓该操心的事情,细狗作为小舅子有着天然的正当的理由去阻止猜叔找新人,但拓却没有什么理由去在这种事情上说些什么,但他就是想知道,想同猜叔问个清楚,或者说,想听猜叔对他解释上一两句。
开始频繁眨动的双眼和看似飘忽不定却总会飘来右边的眼神,一切的一切都隐晦地表现着男孩的不安。猜叔在想但拓会不会直接对他问出口,他又该怎么回答,但最终还是主动开口道,“我不习惯陌生人接近,枕头下也一直放着枪。”猜叔说这话时头是扭向但拓的,一双平静的双眼盯得但拓的脸颊又开始升温。
猜叔本可以无视,却突然地,觉得自己不想看见但拓为这些事感到不安。
但拓微微睁大了双眼却再不敢将眼神飘向猜叔,一种被重视和满足的隐秘快乐冲击着他的心脏,几乎要从他的胸腔内一路从眼睛,从嘴巴涌出,他只得闭紧了嘴巴,强迫自己的眼睛盯好前方的路,这时细狗突然从后座窜着趴上前座椅背,指着前面三三两两的房屋和道路前把守的人兴奋地喊着“到咯,到咯。”
明哥领着一众小弟早早便等在了村庄的路口,猜已经很久没再来他这里了。明哥摸着自己的左手臂看着远处的车沉思着,上次他惹得人生了大气,生生被打断了一条左胳膊,这次猜的再次到来对他来说是个好信号。
但拓停稳了车后,便连忙打开车门下车,再绕到副驾驶边上殷勤地给猜叔开门。这还是他从猜叔给的香港影片上学到的,但拓一脸等待着被夸奖的表情逗笑了猜叔,这时明哥也看准时机笑着迎了上来,一派轻松的氛围下两方都默契地不再提之前的尴尬事情,只细狗一人隐蔽地对着明哥翻了几个白眼。
简单寒暄之后,猜叔手掌贴在但拓背后,将人推到跟前,指着他对阿明介绍到:“但拓,达班新来的小孩。”
“明哥”,但拓按照猜叔的吩咐礼貌地打着招呼。阿明的眼神这才落在但拓身上滚了两圈,隐隐明白了猜这次突然来访的原因,心思又开始暗暗活络起来。猜叔介绍完但拓后,又招手示意细狗上前来,“这个你就认识咯,叫人喇。”后脑勺挨了一巴掌的细狗也没抬头,就看着地面点了点头,喊了声明哥就算打了招呼。
明哥也不计较,他也没那个本事跟猜叔的自己人去计较这些礼貌不礼貌的,更何况他本来就做了些惹恼人家的事,该他的,谁让他那时候突然发神经发到了猜叔头上。
猜叔来这一趟自然也不是单纯来介绍但拓给阿明认识,长时间不见,他还是有些生意上的事情要跟阿明谈,阿明也早早备下了饭食,猜叔和他在屋内喝酒商量事情,细狗和但拓则一起在屋外跟阿明的心腹手下一起吃饭。
细狗拉着但拓自然而然地一屁股坐在桌旁,桌上的一圈人跟细狗都很熟悉,笑着便给细狗递了个大鸡腿过去,另一个鸡腿则被递给了但拓。”谢谢。“但拓冲那人点了点头便接过鸡腿啃了起来,也没再多说些什么。细狗也没想起来给但拓介绍一下桌上的一圈人,一大早就从达班开车出发也没吃一口早饭,他早就饿到前胸贴后背,这会儿压根顾不上那许多,先吃饱了才有心情管其他的。
桌上的人受明哥的吩咐,都是知道要尽心陪好猜叔这次带来的人的,几个人看细狗一通猛塞也没有搭话介绍的打算,只得彼此暗自使了使眼色,最后还是坐在但拓身旁的一个光头女人先开了口,她端起桌上的酒杯递到但拓嘴边,”这位小兄弟,别光吃肉,该喝点酒噻。"但拓被怼到面前的酒杯和女人吓了一跳,睁大了双眼猛地往后一靠,那女人看到但拓那么大反应反倒更来了兴趣,身子直接靠上了但拓的手臂,裸露的大腿也热乎乎地在桌子下紧贴着但拓的工装裤,"哎呀,怕个什么吗?我又不能在这吃了你。" 桌子上的其他人听见这荤话都心照不宣地笑出了声,更有看热闹的撺掇着:”翠妹儿,你在这办了他我们也不介意看的吗,直接骑上去噻,你不是最爱处男的吗,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放肆地打量起但拓和刘金翠,金翠一双眼也含情脉脉地紧盯但拓,别的不说,她对这个小帅哥确实很满意。细狗在一旁啃着鸡翅膀,乐呵呵地也不出言阻止,就这么看着但拓向后仰着身体与刘金翠僵持着。
”但拓“,猜叔不知何时出了屋,身后还跟着脸色有些苍白的阿明。但拓一听猜叔叫他便将手里的吃食丢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奔向了猜叔身边。刚才还乐呵呵看戏的细狗一扭头看见猜叔的表情,也立马扔了东西站起身来。猜叔背着手踱步到餐桌旁的细狗身边,轻声细语地问到:”吃饱了没?“,虽然声音是温和的,但是配上猜叔的表情细狗只觉得大事不妙,只嗫嚅着小声回答:"吃,吃好了"。" 那就走喇。"猜叔深深盯了一眼细狗,又扫了一眼刘金翠,便很快收起了情绪转身对阿明表示不用再送,阿明只得搓着手对猜叔道了一句 瓦萨里,猜叔也温和地合十双手回了一句,便领着但拓和细狗往车边走去。
身后气急了的阿明狂怒着用手指点了点几个起哄的手下,却也不敢出声。虽然不知道猜叔为什么听见外面起哄就站起了身,但阿明知道肯定是又办了件错事,这次只能说幸好这次猜叔没有要打断他的腿。
但拓手脚麻利地启动了车子,倒过车头便一脚油门开了出去。细狗在后座心虚地时不时透过后视镜观察猜叔的反应,却发现猜叔一直在看着但拓,压根没往自己这边分一个眼神,细狗这才悄悄安下心来,虽不知猜叔跟阿明谈了什么导致他出来时候眼神那么吓人,但好歹猜叔这次发脾气应该不会冲他来。
“但拓,”猜叔手肘支在车窗边撑着头,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梭着自己的耳廓,叫了一声但拓的名字,“啊?”但拓扭头和猜叔对视了一眼,不知道猜叔突然叫自己有什么事情,小路两旁的树枝不停地刮打着车身,但拓只得又快速地收回目光紧张地注视着前方。
为什么会生气呢?在听到屋外的调笑声时他也该一同扯起嘴角才对,即将长大成人的少年总要有个女人,在勃邦这个地方,他没有第二个性别的选择,猜叔更频繁地用大拇指摩挲着耳廓,一双眼仍犹疑地盯住但拓。他该引导他有第二个选择吗?达班猜叔智计无双,不只是分析别人,更看得透自己,从见但拓的第一眼猜叔就知道自己会很喜欢这个孩子,喜欢到在他最养不熟的年纪也会想收他进达班来,一见钟情这个词语太俗气,但总有那么个人的出现就能让你瞬间觉得好中意这个人的一切。
猜叔还在沉思中分析自己四处涌动的情感最终该归于何处,但拓又扭头过来,晶亮的眼睛在疑惑也在担心。一只小狗用这种眼神看主人,那它就会成长为最爱你的护卫犬,而一个人用这种眼神看向你时,那他也会是最棒的爱人。
他拒绝不了但拓的爱。
猜叔想通的一瞬间轻笑出声,紧绷着姿态的脊背也舒展开来,他将一只手搭上但拓的肩膀,轻拍了两下,不需要过多的解释,但拓就已经安下心来。
- 告白
但拓第一眼见到艾梭时,就本能地不喜欢这个人。他的眼神总能让但拓联想到山里头饿到眼睛发绿的豺狼,皮包骨头,只剩下一双眼睛活着,幽幽地盯着每一块肉,随时要等你疲惫时窜出来撕掉一块吞进肚里。但猜叔说他是朋友,但拓就硬着头皮也一样堆起了笑脸跟在猜叔身后弯腰道一声瓦萨里,身体却仍是紧绷着防范。
“坤猜,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就让兰波领你们一起过去。”艾梭将躲在身后紧拽着他隆基的孩子推到猜叔和但拓跟前,瘦小的孩子睁着异常大的双眼扑闪着,刚被推出来时是无措的,慌乱地回头看艾梭,又被艾梭皱着眉头将他向前推了推,小孩只好怯怯地往前两步站在猜叔面前
“那我们就先去休息,打扰了。”猜叔笑着弯腰牵过兰波的手摸了摸他的毛寸脑袋,对艾梭说“你收的这个孤儿, 蛮乖的哦。”
“胆子太小,还是需要练练。”艾梭皮笑肉不笑地说到,“这么胆小可没什么大用处。”
听到这话兰波的小手不自觉地紧握住了猜叔,他扭头看了看艾梭的神色,一双扑闪的大眼睛里又闪出更多水光,猜叔察觉到了这个小孩情绪的低落,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双手,兰波又扭回头来委屈地撇了撇嘴强忍着把眼泪憋回,扯着猜叔的手往前走去。
但拓和细狗两人跟在猜叔后面,细狗早已将上午阿明那里的不愉快抛之脑后,兴冲冲地跟但拓讲他之前在麻牛镇附近的林子里拿枪打了多少猎物,又讲艾梭这里的路能直通边境线,那里的商贩卖些什么好吃好玩的,但拓 嗯嗯啊啊的应付着,眼神却总不自觉飘向兰波扯着猜叔的手。这个比貌巴还要小一些的孩子,猜叔很自然地就扯起他的手,充满了亲昵。自己却太大了,但拓有些失望,他第一次对自己日渐增长的肌肉和拔高的身量开始怨恨,怨恨这些让他无法去坦然贴近猜叔的一切。这一切的情绪都是无来由的,突然的,当然如果但拓对中国文化更了解一些的话会明白这叫做吃醋。但他现在连什么叫爱都还不明白。
将三人带到房间后,兰波便松开猜叔的手飞快地跑远了,宽大的衣服罩在小孩的身子上被跑动的风带起,像只飘忽的灰色小风筝在地上起落。猜叔眯起眼看着兰波的背影沉思:“艾梭,讨了个脑子清楚的好老婆。”细狗也抱着肩膀学猜叔盯着兰波的方向看,听见猜叔声音不自觉地扭头接上了话茬:“安,什么意思哦?这小娃艾梭老婆生的?但他不是孤儿埋?”猜叔闭了闭眼睛没说话,连眼神都没分给细狗一个,扯起身旁仍愣怔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但拓进了艾梭给准备的两人间,剩下细狗一人在原地抱着肩膀。
细狗挠着脑袋喊了两声猜叔没得到回应后,奇怪又开心地住进了原本艾梭给猜叔准备的大房间,心安理得,丝毫没有猜叔好像又看他不顺眼的警觉。
艾梭准备给细狗和但拓的房间也十分宽敞,只是两张床中间横隔着一道屏风。
“唉,细狗,不知道他长个脑袋干嘛的。”猜叔捏了捏但拓的手扭身凑近问到:“怎么了?刚刚,在艾梭那边还好好的。”说完便松开捏着但拓的那只手,将手掌心贴上了眼前人的额头:“是不是今天开车累到了,额头倒是没有太烫哦。”少年的身高已经与自己平齐,猜叔抬抬手就能贴上,手掌下方一双黑亮的眼珠直盯到起猜叔,猜叔了然地笑了笑,手掌向下移盖住了这双火热的眼睛,现在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但拓被挡住了眼睛后下意识地想要抓住猜叔的手腕,但还没等他伸手猜叔就撤回了手掌背过身坐到了窗边的矮桌旁,刚才略带些暧昧的氛围转瞬即逝,手掌挡住了但拓想要喷涌而出的感情,也挡住了他不管不顾想全部对猜叔说的话。
“你对艾梭这个人,怎么看?”猜叔仰起头看向沉默着挪到矮桌旁的但拓,心里悄悄叹了口气,只得提起一个新的话题来躲避但拓。
但拓跪坐在矮桌旁,探头看了看窗户外一览无余的湖面才回头望向猜叔开口道:“我不喜欢他,总觉得,他就像一头饿狼。”
“饿狼。”猜松下了端坐的肩膀,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但拓,毫不吝啬地夸奖到:“我发现,你的感觉真的蛮准确的。”或许是在山林间长大的孩子总有种对危险预判的野性直觉,但拓来到达班之后便总能展现出敏锐的危险感知能力与警惕性,猜叔对此很是满意,这样的人在三边坡总能活得更久一些。
“那你知道,我刚才在外面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猜叔略带些期待地看着但拓,看到他心虚地摇了摇头也没生气,开口继续对但拓讲:“艾梭和他老婆,最近一起收养了很多的孤儿。”见对面的但拓还有些迷茫又补充到:”等他们长大端得起枪时,他这个治安官也就坐稳了。一支全部都叫他阿爸的孤儿队,足够在麻牛镇附近横行。"
"所以刚才艾梭才会说,胆子小没什么大用处吗。"但拓端正地跪坐着,悄悄攥紧了两只手放在大腿上。
”嗯“,猜叔赞许地点点头,”而且现在孤儿队们应该已经开始接受训练了。”望着窗外平静的湖面,他轻声叹到:“那个小孩子手上,几乎全是玩刀的茧子和伤口。”
但拓放在大腿上的双手又攥得更紧了些,“猜叔,我会尽快学好开枪的。”“--我,我一定会对你有大用处的。”他又急切地在猜叔开口前抖着声音补充道,听起来跟要哭了一样。
猜叔疑惑地皱起眉头,手肘撑上矮桌倾身靠近但拓,“但拓啊,你在想咩啊?你和那个小孩子不一样的,嗯?”他爱怜地放低姿态,由下往上地看着强装镇定的但拓,“我这些时日待你,不是为了我身边多一个好用的杀人工具的,但拓。”本以为这么长时间在达班的日子,能让他的不配感和自卑消失,却不曾想在麻牛镇又给他误会成这副样子。
在认清自己的心思后,猜叔更觉得心疼但拓,可怜又可爱。
“但拓,但拓“猜叔低声叫着但拓的名字,喊得但拓一阵耳热,几乎要忘记先前的不安与恐惧。”我并不需要你对我有用,最重要是你这个人待在我的身边,我喜欢你才会让你留在达班的。"
"但拓,你明不明啊?但拓。“
少年一双湿漉漉的褐色眼睛望向猜叔,听着自己的名字被他叫得婉转而暧昧。他明,他知,他心中填满了无比庞大的欢喜与雀跃。但拓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对猜叔的在意,关注,靠近时的欢乐,一切的一切,都是猜叔所说的喜欢。他也喜欢猜叔,他非常想一直留在猜叔身边。
猜叔伸出手压着但拓的后颈让他靠近自己,待两人的唇快要接近时却轻轻吻上了泪湿的眼眶,温暖的唇瓣沾走了但拓的泪花,猜叔亲昵地抵住额头,手温柔地在他的脖颈上下摩挲着,“往后不要再为这种事情不安了,好唔好?”
被吻到发懵的但拓仍有一种不真实感,但眼前猜叔的嘴唇上真实地沾着他的泪水,还离得那么近,近到只要撑起身便能吻到,但拓勇敢地撑起了身,毫无章法地将猜叔的嘴唇吻到湿漉漉的,水色浸满了四片唇瓣,猜叔引导着一通乱啃的但拓缓和下来,两人轻柔地互啄着唇瓣,但拓的一只手也大胆地摸上了猜叔的腰,少年的手隔着衬衫都烫得可怕,引得猜叔喘息着扬起了脖子,吻便顺势沿着线条漂亮的脖颈一路向下。
“猜叔,但拓,艾梭喊我们去吃饭咯。”外面的细狗在最不恰当的时机拍响了房门。
猜叔无奈地扯开了还想装听不见继续吻下去的但拓,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脸颊,“不要闹了,一会儿他都要开门进来了。”说完伸手理了理领子和宽松的隆基便施施然地站起了身,站起身后猜叔看了眼穿着工装裤仍跪坐在原地的但拓,伸出脚来虚虚地在鼓起的那一包上踩了两下,心情极好地叮嘱到:“注意点喇,别被细狗看出来了。”
“猜叔”,但拓无措又羞愤地跪坐起身,脸颊发烫地捂住了身下,“我咋个解决吗?你教教我,好不好。”
“柜子里都准备有隆基,换上就好。”说完他又轻轻吻了吻但拓的嘴唇,被半路刹车的他也并不好受,但主人家准备好的接风宴席不去又太过失礼,只能暂时忍耐下来。
“吃完饭我们就回达班,好唔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