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他等得太久了。
在濒死的世界中,哪儿都是冰雪。纯洁耀眼的白、滋生死亡的白。白色的灰尘,白色的气息,白色的睫毛遮住双眼。除此之外,所有地方都是灰色的。肮脏狭窄的窗台、藏污纳垢的地板缝,桌角底洇着一团深色的灰,在数十年间,它越来越大,几近将他蜷缩的身姿彻底吞没。
须发皆白的老人紧紧握着两枚皱巴巴的信纸,事实上,在他收到魔法部的退信前就已经知晓了结局。格林德沃生来就有预知的能力,一生中只做了一个错误的预言,而这个错误的预言生下无可计量的恶果。但并不是所有故事的结局都需要用天目去看,在试图掩盖和遗忘那么多错误之后,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依然拥有一对凡人的眼。
盖勒特·格林德沃在此之前,一直认为自己没有心,直至胸口突然空了一块,纽蒙迦德的暴风雪穿透了破碎的最后一层屏障,将他的心脏带走了。
他们说阿不思·邓布利多从高塔坠下而亡,他的讣告一定贴满了大街小巷。这个世界上有一半人会为他哭泣,而另一半人杀死了他。只不过在这一半一半的对决中,他——盖勒特·格林德沃,甚至没有选择站到哪边的权利。
他等得太久了。
他偶尔醒着,大部分时间在沉睡,与邓布利多不同,他是一个被历史遗忘之人。年迈的家养小精灵记得送来一本胡编乱造的介绍邓布利多生平的“著作”,却不记得为他再送一餐饭。那本书被他撕成碎片,唯独留下二人的合照。他看着照片里16岁的自己,天真狂妄又自大,而身边挽着他微笑的邓布利多是他的第一个圣徒,在那时,他以为世界尽在掌握。但他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甚至先于世界失去身边的人。盖勒特·格林德沃躺在纽蒙迦德的地板上,像往常一样醒着,或者沉睡。
过往的岁月逐渐被埋在雪中,头几年,他还能梦到自己未尽的伟业,在没有阿不思·邓布利多相伴的寒冬中,他依然走上了世界之巅。但在牢狱生涯逐渐漫长起来后,他就只能不断地梦到那个盛夏。所有人和事物都如流水般向前走去,唯独将他丢在原地,守着那无人知晓的珍宝。他在梦中静悄悄地蹲在一片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束阳光。大家都说盖勒特·格林德沃老了,他也觉得自己老了,他忘记自己为何而赌气,只觉无尽悔意席卷,于是他写了那封信,寄出,被退回,在那期间,他再也没有做过梦。
而今天,当他握着那封信躺在地上阖上双眼后,在灰黑的视野中突然亮起一束光。他以为是自己的指缝透了光,让手中的盛夏阳光漏出了,但自己实则并没有在手中托着什么,他只是一个孤独的老人,行进在无尽黑暗中。在极其遥远的地方,恍恍惚惚显出一个尖塔的模样,很高,但那并不是纽蒙迦德,凤凰的啸叫声划破天际,于是那个塔尖猛地亮了一下,紧接着亮起的是其余地方,昏暗的烛光染上瞳孔,纽蒙迦德的地板清晰可见,一只微微发亮的、纤细的手腕正在他面前摸索着什么。
格林德沃以为自己终于老到做糊涂梦了,衬衫的袖口垂在那只手腕后面,他就算再过一千五百年也不会忘记的那枚带花纹的袖扣在上上下下地晃。他努力地抬起眼皮,试图再看到更多,但在一缕闪着微光的红发垂到眼前时,这束光彻底消失了。
他颓然地睁开双眼,抓住面前的薄毯。目之所及之处,哪里都是灰色的,桌角底的深色痕迹变得更大了,它开始抖动着扩大,灰色变成黑色,白色无处可循,哪里都没有光。
他来了。
一个将死之人、恐惧死亡之人,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
“你永远也得不到它!!”格林德沃大笑着说,“而我,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它!”
“杀了我吧,我和你不一样,我欢迎死亡!!”
一束绿光为纽蒙迦德带来了颜色。
在死亡那天,他重新睁开双眼。
白色,又是无尽的白色,刺眼的白、空洞的白。阿不思·邓布利多18岁的时候,曾经开玩笑地对他说过,如果死后的世界没有色彩,一定是因为那时年纪太大丧失了想象力。他当时反驳了什么来着,已经忘记了。
盖勒特·格林德沃缓缓从床上伏起身子,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万分熟悉的地方,书桌边挂一条老式的花边绒毯,它原本是灰蓝色的,现在也变成白色的了。他还记得在那条绒毯背后,刻着一个小小的死亡圣器符号。
他转过头去,白色的镜子里照着他的模样,有些失魂落魄的白色少年正从其间瞪着自己,盖勒特皱了皱眉,镜中的少年也皱了皱眉。身边白色的行李箱半开着,还有几本书没有收拾到里面,而白色的魔杖好好地插在他的口袋里,是最初的那根,像枯枝一样的魔杖,细软的倒刺隔着塞进裤子的衬衣下摆剐蹭着他的皮肤,带来新鲜的痛觉。
他猛然想起,这是他逃离戈德里克山谷的那一日。
莫名其妙的焦虑涌上心头,他甚至无暇思考这又是死神的哪门子玩笑,毕竟他根本没有收集全死亡圣器,又有什么资格陪死神解闷呢。
他很快地跑下楼梯,果不其然看到他的姑婆正站在桌边望向他。奇怪的是,分明锅炉上正烤着蛋糕,他却闻不到任何味道,而巴希达那天本打算让侄孙给隔壁的兄妹送蛋糕吃。盖勒特怔住后,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是一片死寂。
“你确定要走吗?”巴希达一边用魔杖将一个茶壶变成门钥匙,一边有些挽留地说,“这么着急……怎么回事……”
“我……”原来他是可以发出声音的,年轻的声音响起,盖勒特听见自己说,“对……我要……”
要逃走,从那场混战中逃离,从阿不思·邓布利多身边逃走,永远地藏到英国之外的地方,再也不回来。
他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摸向自己外套的口袋,但那里并没有一个坚硬的小瓶子,血盟不见了。
在这完美复刻1899年那个酿成一切错误之始的场景里,唯有血盟不见踪迹。
他真如同当年的自己一样,身上的衣服都在先前的争斗中扯乱,站在姑婆面前嘴唇发白,什么话都说不出。好像在她面前,他永远都只是那个毛头小子。
“不。”盖勒特紧接着说,“我……我想,我想去找阿不思……”
“你确定要走吗?”巴希达重复道,“这么着急……怎么回事……”那个门钥匙已经开始发光,漂浮在半空中上下晃动。
再一次逃走吧。仿佛有个声音这样说,只不过这一次,你要在1945年赢过阿不思·邓布利多。重来一次罢了,而大部分人都没有这个机会。
可阿不思·邓布利多无论如何都是赢的,因为他已经拿走了我的心脏。
“你确定要走吗?”巴希达说。
“不。”盖勒特说,“我要去找阿不思。”
门钥匙激烈地抖动了几番,最终过了时间,它颓然地掉到地上,变成无数碎片。而就在那一刻,碎片变成蓝色的,紧接着是棕色的地板出现,它们又被吸入一个孔中,白色变成了彩色,整个戈德里克山谷像是一个巨大的门钥匙,盖勒特·格林德沃看到周遭的一切都被吸入,连同他自己。
紧接着,一切感官都复苏了,雨后草地的气息和林间湿润的露水味钻入鼻腔,他有些天旋地转地被丢到了一片草地上。
该死的英国。当他浑身湿透地从地上爬起来时,脑中的第一个想法竟是这个。
迅速地将自己烘干后,盖勒特沿着湖边毫无目的地走了起来。城堡就在附近,那黑暗的影子如同聚集的卜鸟。这个地方不算陌生,即便再不爱看报,也不会不知道邓布利多保护了几十年的地方长什么样。他正在霍格沃茨里,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苏醒,这会不会是不是一个更为真实的梦?或许,死神将16岁的他传到了1899年的霍格沃茨,好让他在这里发展圣徒、重振旗鼓,届时直接将前来提交求职申请的邓布利多瓮中捉鳖。
但下一秒他就笑出声来,不仅为自己脑内堪称鲜活的奇思妙想,更是为了眼前所见。孤零零的白色大理石坟墓近在咫尺,棺盖碎裂,其中沉睡的人皮肤变得半透明,那副半月形的眼镜还很可笑地戴在脸上,就像他只是不小心睡着了。而这幅容颜不做任何表情,甚至循不到任何熟悉的痕迹。在他脸上,盖勒特看不到红发少年笑容和哭泣的模样,阿不思·邓布利多一辈子都躲在时光里,成功地让自己变成一个陌生人。
格林德沃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阿不思·邓布利多的遗体,他这辈子……可能他已经死了,但他的上辈子和现在都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能见到邓布利多的遗容,世界上最伟大的白巫师,他怎么可能比自己死得早?
但事实就是如此,他几十年间只能从报刊上见到的白巫师本尊,就这样安详地沉睡于一座几乎被炸毁的棺材中,手中什么都没有,老魔杖消失了。
可笑。但因为实在太可笑,他根本笑不出来,只觉得悲哀。
你为他人努力一生,又得到了什么呢?盖勒特挥动魔杖,将整座棺椁修复如新后,想了想,又变出一个歪歪扭扭的花环放在面前。
他重新在棺材边上坐下,这里太安静了,就像纽蒙迦德的日夜。他本以为那个叫伏地魔的小子拿到老魔杖后一定已经大开杀戒,比如杀了那个叫哈利·波特的,哦,不,邓布利多在信里说过了,哈利·波特是他的魂器……
盖勒特无声地捂住了自己的头。过往的几十年里,他时常头疼,大部分时候是被邓布利多的回信气的,小部分时间是因为老鼠的叫声恼人,但他没想到自己在死后还会被死掉的邓布利多气到头疼。
死神该不会是联合了阿不思·邓布利多,希望我帮助哈利·波特战胜伏地魔来赎罪吧。
往好处想,哈利·波特可能已经死了,伏地魔大获全胜。霍格沃茨里静悄悄的,是因为所有人都死了,支持邓布利多的那一半人全死光了,没有人来替他修复这个破破烂烂的坟墓,只有盖勒特·格林德沃,一个没资格站边的人刚好路过,丢下一个干瘪的花环,致敬他们早已死去的人生。
他几乎要为这个想法发笑了,是的,一个年轻的16岁的脑子,灌满奇思妙想,他的思维老了,但肉体没有,他和这具不知从何而来的身体配合良好,几乎要让他相信自己真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年轻人。想到这里,盖勒特再次伸手抚上自己的胸口。
那里依然是一片死寂。
在纽蒙迦德待久了,不可避免地让呼吸慢下来,或许这颗心脏还在跳动,只是有些慢而已。盖勒特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坟边坐了太久,伏地魔并不是什么都没做,也不是一切都做完了。一层浓重的黑雾正在不知不觉中覆盖周身,只是因为他的心脏还没想起如何跳动,才没有第一时间被发现。
霍格沃茨内不能幻影移形,这是他尝试了之后才发现的,靠近城堡的各处算是戒备森严,守满了食死徒和摄魂怪,唯独绕过了他老情人的墓地。阿不思·邓布利多的遗体就像某种驱魔物什,得以护他在湖边享受了片刻宁静。
盖勒特·格林德沃在幻身咒的掩盖下肆意奔跑,思考着是否就要这样一路攻打进城堡中去,但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又和他有什么关系?这个没有阿不思·邓布利多的世界对他来说究竟有什么意义?
银白色的凤凰自杖尖跃出,展开巨大的双翼,盘旋着冲上云霄,摄魂怪尖叫着散去的同时,尖利的声音响起:“谁在那里!!”
一个矮矮的结实女人带着两三个食死徒朝着守护神出现的方向赶去,但湖边没有任何人,才被驱散的摄魂怪又重新聚集到一起,在湖面上盘旋,像一丛丛黑云。
“那是个什么玩意?”阿莱克托问,“那只鸟是谁的守护神?”
“那好像,是个凤凰。”一旁的食死徒不太自信地嘟囔着,“怪事……那是邓布利多的守护神!”
“邓布利多已经死了!!”阿莱克托尖叫起来,“就在那边……就……”她突然打了个哆嗦,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恐怖的场景。
“等找到是哪个该死的学生拿走了魔杖,一定要给他们整个学院一点颜色瞧瞧。”另一个食死徒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格兰芬多,八成是格兰芬多那几个臭小崽子,天生就是吃钻心咒的料。”
“但那个守护神……”先前的食死徒依然探头探脑地看,“如果真是邓布利多的……”
“得了吧,估计又是什么烟火把戏。”阿莱克托转身往回走去,“魔杖失踪……凤凰守护神,下一步是阿不思·邓布利多复活!你怎么能这么蠢?不是牡鹿就行,没听见吗,不能让波特回到霍格沃茨!”
有一阵隐秘的笑声躲在夜风中,打着旋儿消散了。
回到城堡后,阿莱克托沿着城堡阶梯往下走,霍格沃茨的灯都暗了,大部分已经被贝拉特里克斯彻底弄碎。她心情颇好地哼着歌,仿佛刚刚的那只凤凰守护神不曾存在过,走廊尽头是一扇逼仄的木门,她缓缓靠近那扇木门,而黑夜中有个深色的影子耸动了一下,映在墙上。阿莱克托狐疑地转了一下头,但眼中仅有跃动的烛光,她依然觉得可疑,于是回过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嘘。”
楼梯拐角处的盖勒特拽着一个正在疯狂挣扎的瘦高男生,他已经无声施了静音咒,这让他控制男生的难度减轻了许多。
那根枯枝一般的魔杖像铡刀一样阴恻恻地悬在男生的脖子附近,但他依然在奋力挣扎。
“力松劲泄。”格林德沃几乎是不耐烦地挥了一下魔杖,男生的四肢立刻垂落下去。
男生似乎要尖叫了,他的眼睛使劲往外瞪着,不知这个突然从黑暗中钻出来的金发男孩究竟是谁,他看起来只有学生的年纪,但身上穿的并不是任何一个学院的校服。
“保持冷静,我就解咒。”盖勒特懒洋洋地说,“问题换问题。”
男生轻轻点了点头,下一秒就发现自己能张口说话了。
“刚才那个女的说学生拿走了阿不思的魔杖?”盖勒特问。
男生立刻露出敌视的目光,但在他抽魔杖的下一秒,魔杖飞到了盖勒特手中。
“我不知道。”男生咬着牙说,“他没找到魔杖,那天晚上杀了很多人,没有人知道邓布利多教授的魔杖去哪了,我们也只是从食死徒嘴里听个大概。”
盖勒特点了点头:“你有在近期看到过凤凰守护神吗?或者是红发、像我一样面生的少年?”
“没有。”
“你来这里做什么?”盖勒特最后问。
“我们有个……拉文克劳的一年级学生,被关禁闭,就在那个房间。”他悲怆地说,“他才11岁,卡罗兄妹在他身上用钻心咒……”
“好。”盖勒特说,“换你问我。”
“你能不能……”男生焦急地说,“能不能先帮我把他救出来?”
盖勒特冷笑了一声:“你好像很信任我?”
男生犹豫地张了下嘴:“我的魔杖还在你手里,你却没对我放恶咒,而且,你的问题听起来和食死徒也不熟。”
“拉文克劳。”盖勒特瞟了一眼男生领子上的蓝色,“确实是聪明的学院。你叫什么?”
“迈克尔·科纳。”男生回答。
“好的,科纳,站在这里别动。”盖勒特把魔杖还给他,再给他施了个幻身咒,等男生的身影彻底隐于黑暗后,他想了想补上一句,“我是盖勒特·格林德沃。”
空气中响起一阵充满疑惑的抽气声,但及时地停下了。
盖勒特把自己变成迈克尔·科纳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走到禁闭室门口:“阿拉霍洞开。”
木门瞬间解锁,“吱呀”一声后,盖勒特顺势一脚把门踹开,两下解掉捆着满脸伤痕的一年级生身上的绳索,顺便弹开了一道来自身后的咒语。
“啊哈!!”今夜第二次听到这个尖叫声,盖勒特只觉得眉心传来一阵疼痛,他将在发抖的孩子护在身后,抬着下巴望向正露出大笑的阿莱克托。
“科纳先生想关禁闭!!”阿莱克托尖声大笑起来,“科纳先生想和格雷先生一起关禁闭!!钻心剜骨!!”
咒语再次被弹开,阿莱克托不算聪慧的脑子终于发现了异样,迈克尔·科纳的脸上从未露出如此冷峻的表情,他看自己的模样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你是纯血吗?”这个迈克尔·科纳突然这样发问了。
“你说什么?!我当然是!!”阿莱克托叫道,“我……”
“酷。”这个迈克尔·科纳说,“钻心剜骨。”
阿莱克托的笑容和惊恐一瞬间同时出现在脸上,就像戴上了不合适的皮肉面具,她被钻心咒从禁闭室门口轰到石墙上再跌落下来,剧痛让她的四肢皱成一团,她再次被轰到墙上后,听到这个迈克尔·科纳说:“我今天恰巧心情不太好。”
就算是阿莱克托也意识到面前这个人绝对不是迈克尔·科纳本人了。
但他是谁?她的手挣扎着摸向自己胳膊上的黑魔标记,却在下一秒昏了过去。
盖勒特解除了变形,推着一年级学生回到墙边,再将真正的迈克尔·科纳显形出来。
“你们平时在哪讨论战术?”盖勒特问,“带我去。”
万万没料到他会问这么直白的问题,迈克尔·科纳一时之间呆住了:“你怎么知道……不是,你真是盖勒特·格林德沃?”
“得了吧,你们都没看过那本蠢书吗!”盖勒特抓起自己在跑动中松散下来的刘海,将它们往单侧顺去,尽量还原照片上那板正的模样,“《阿不思·邓布利多的生平和谎言》!!那个该死的母炸尾螺用吐真剂灌我姑婆写出来的胡说八道的书!你没在上面看到我和……我的照片吗!!”
“我,我看过。”微弱的声音响起,战战兢兢的一年级生举起了手,“你,你长得和盖勒特·格林德沃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我证明……”
“现在带我去。”盖勒特重复道,“去你们这帮邓布利多最爱的学生们的战术讨论地。”
哈利·波特套着隐形衣,和罗恩·韦斯莱以及赫敏·格兰杰一起幻影移形到了霍格莫德村,当他们的脚尖刚沾到地面,还未来得及回忆一番曾在此处留下的美好时光和痛苦经历,一阵尖啸就划破夜空,他立刻意识到他们被发现了。
数十个食死徒举着魔杖从亮着灯的三把扫帚中冲了出来,在那一刻,尖啸声也消失了。
其中一个食死徒大喊:“隐形衣飞来!”
哈利抓紧了身上的斗篷,隐形衣一动未动,它并不会被魔咒蛊惑。
一个食死徒大喊:“他没有穿他的宝贝隐形衣,分开来找!”于是他们四散开来,哈利带着赫敏和罗恩一起飞速往巷子后面退去,只觉得冰凉的黑雾正将整个霍格莫德村笼罩,所有的光都消失了,快乐也都消失了,沉重的黑像湖水一样压迫着他们的胸口。
“我们得幻影移形走。”赫敏小声说着,“该死……他们好像施了咒,我完全没办法……”
哈利也尝试了一下,但双脚依然踩在湿润的夜里。寒气愈来愈深,巷口挤着十来只摄魂怪,正向他们伸出尖爪。
“不行,守护神会暴露方位和我们究竟是谁。”哈利依旧在往后退,但那惹人厌的寒气已经渗透了胸背,他看到摄魂怪正在摘下兜帽……
突然,一阵银白色的烟雾窜入夜空,未成形的守护神掀起白色的波涛,即便如此也足够强大,摄魂怪们立刻四下散去。
“这里还有别人?!”哈利震惊地想道,朝着烟雾出现的位置找去,但那里没有任何人影。
“那是个连守护神都放不出来的小鬼!!”他们听见食死徒在喊,“快把他抓住!!”
湖水般的压迫感褪去了,天上的繁星重新显现出来。食死徒们慌乱的的脚步声四处作响,正在此刻,就在离那未成形的守护神诞生处不远的地方,一扇小门打开了,一个粗犷的声音说道:“波特,进来,快!”
哈利想也没想,立刻跟着朋友们冲进了屋子,他们罩着隐形衣没有脱,按照他的要求上了楼梯,静静躲在上面。猪头酒吧的招待狠狠地关上门,从窗户往下喊:“带着你们的摄魂怪滚出去!!”
“刚有人触发了宵禁,用了守护神咒!!”戴着面具的食死徒喊。
“守护神!守护神!你们用摄魂怪在我的屋子周围乱晃,我就不能用守护神把它们赶跑吗!!”招待怒斥道,“你们这群笨蛋!”
“有人违反了宵禁,你也应该听到了,“他的一个同伴告诉招待,“违反了规定,到街上来……”
“我不能在自己的酒吧门口走走?怎么,你们要把我关到阿兹卡班去?如果我的酒吧关门了,你们打算去哪儿买那些药剂和毒药?你们那点可怜的小买卖还怎么做?”
“你竟敢威胁……”
“滚出去!!”
“别和他说了。”另一名食死徒撞撞他的胳膊,“那甚至不是个成型的守护神。”
招待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嘲笑声。
食死徒们的声音变小了,看起来是离开了这片地方,等终于安静下来后,招待将手中的抹布往桌上一甩,粗着声音吼道:“看看你的这帮好学生!!”
这句话明显不是对哈利他们说的,他们摘下隐形衣后,露出了三张有些诧异的脸。
哈利立刻往四处望去,他们顺着楼梯爬上了猪头酒吧的客厅,那里铺着结实的地毯,小壁炉上方挂着一张巨大的油画,画中的金发女孩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屋子。一面长方形的小镜子被放在壁炉架的顶上,就在那幅女孩画像的正下方。他们找了把摇摇晃晃的椅子坐了上去,拘谨地挤在一起。
没有任何人回话,于是招待继续喊道:“阿不思·邓布利多!!”
罗恩差点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晚上好。”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不知何时,年轻的红发少年出现在了另一张稍显结实的椅子上,“希望我的守护神没有给你们带来过多的麻烦。”
“麻烦已经够多了。”招待对哈利的方向说,“我去给你们弄吃的。”
他急匆匆地消失了,留下三个张着嘴的年轻人面对一个本该死去的人。
“事实上,我不知该如何解释,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这个阿不思·邓布利多斟酌了一下后开口,“但我希望你们可以相信我。”
“当然,教授,但是?”哈利依然无法合上嘴,“你……是活着的吗?会不会是因为……”
“我想,我不算是活着。”红发少年微笑着说,唯有那对漂亮的蓝眼睛让人感到眼熟,“我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同时还有一个‘我’的尸体躺在棺材里,因此,我不知何时就会消失,就如同我不知如何就突然出现。”
“老魔杖!”哈利说,“我看到他去你的坟墓拿老魔杖,但是他失败了。”
“是的,是的。”阿不思将自己的魔杖拿出来,“因为我提前拿走了。某一日,我以游魂的姿态坐在自己的棺材边上发呆,猛然发觉我无法再透过胳膊看到天上的飞鸟,于是……”他轻轻把玩着接骨木魔杖,思索后说:“其实,它现在的主人是你,因此我觉得理应交还于你。”
“不。”哈利立刻说,“教授,你留着就好。”
“我想,我现在无法使它发挥十足的作用。”阿不思说,“总之,我这个身体似乎不太愿意停留在人世,连成型的守护神都召不出来。”
“但这样最安全。”哈利说,“老魔杖在一个‘不存在的人’手里,是最安全的。”
阿不思轻声笑了:“谢谢你。”
哈利望向壁炉顶的小镜子:“所以,是你让多比来的?”
“是我的弟弟,阿不福思。”阿不思说。
“那,那个湖边的守护神,是一匹牝鹿!”哈利接着说,“是他的守护神吗?”
阿不思摇了摇头。
“我的守护神!是一只!山羊!!”阿不福思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他端着一壶蜂蜜酒,几块面包和奶酪走了过来,将它们堆在桌上,问:“多比呢?”
“他死了。”哈利说,“被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杀死了。”
阿不福思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片刻后说:“可惜,我很喜欢这个小家伙。”
食物的香气溢满客厅,三个饥肠辘辘的孩子立刻开始大快朵颐,阿不思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们,直到哈利带着询问的眼神传来,他才说:“噢,我不需要进食。”
“我们要回霍格沃茨去。”哈利接着说,“魂器,我看到他把魂器藏在霍格沃茨,教授,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我就知道!”阿不福思咬牙切齿的声音立刻传来,“哈,我就知道,你找这几个小孩子,是为了让他们去送死!!波特,听我的,你们穿上隐形衣,现在就出霍格莫德往山里走,海格在一个山洞里住着,或者,你们到了山里就能幻影移形了……”
“我们不能。”哈利立刻说,“这是我必须完成的任务!”
“他现在就坐在这儿,你直接把任务还给他不得了?”阿不福思怒吼道,“他就这样,轻轻松松地坐在这里喝一杯茶,然后打发你们三个回去送死?”
“我会和他们一起回去。”阿不思冷静地说。
阿不福思像是被噎住了,他望向金发少女的画像,再恶狠狠地看向自己的哥哥:“你让他们去送死。”他重复道,“你就用这些什么任务、责任,去困住他们,他们只是三个小孩,也就……也就比她大一些!你欺骗他们,用你口中的关心去让他们受难,圣人。”他气哼哼地说,“圣人,阿不思·邓布利多,到死都不愿意放过这几个可怜的孩子。”
“我先前已经和你解释过一遍了。”阿不思说,“我会和他们一起回去,尽全力保护他们的安全,既然死神让我以这个姿态回来……”
“你这个姿态。”阿不福思几乎要冷笑了,“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那天,我就看出你这是什么姿态,衣服和头发乱七八糟,浑身的伤,我记得太清楚了,是阿利安娜死那天的模样!”
“阿不!!”阿不思的声音带上些许颤抖,“别说了,别和他们……”
“阿不思·邓布利多,天生的谎言大师。你和我说的,你和他们说的,有多少是真相,又有多少是隐瞒后的真相?你沉迷伟大的事业,从而忽视了一个小女孩,就像你现在忽视他们的性命一样。”阿不福思的手从哈利、罗恩和赫敏身上划过,“和你最好的朋友,对,一个最配得上你的、最聪明的朋友,那个朋友去哪了?在对我用了钻心咒之后,在阿利安娜死去之后,他逃走了!!”
阿不思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疲惫的神色让他年轻的身姿显出佝偻之态。赫敏在一旁快速地眨了眨眼,她似乎想说什么,几次尝试开口后,她终于说:“我们……我们和他不一样。”
“和谁?”阿不福思扯出一个笑,“看过丽塔·斯基特的文章了,对吗?”
赫敏点了点头:“盖勒特·格林德沃……”
“那个女人虽然大部分篇章在胡说八道,但还有一些可取之处。”阿不福思粗声粗气地说,“阿不思那会天天躲在家里数他那些奖状,满脑子都是干大事,而这样的人却被迫在家里照顾一个随时会爆发的妹妹。在阿利安娜6岁时,几个麻瓜小孩看到她在施魔法,于是对她做了一些……一些不好的事情,从那以后,她彻底疯掉了。”
“我父亲找到了那几个混蛋,”阿不福思接着说,“还教训了他们。结果他因此被关在阿兹卡班。如果他对魔法部说了真相,她将要永远被关在圣芒戈了。他们认为如果她体内的魔法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对于《国际保密法》将会是相当大的挑战。”
哈利不知道阿不福思为什么要说这些,平心而论,这些话让他感到一阵恶心。但阿不福思根本意识不到这一点,他继续说着、不停地说着,讲到母亲是如何去世的,阿不思又是如何成为了一家之主,再是那个男人——盖勒特·格林德沃,是在哪一天怀抱老巴希达烤的坩埚蛋糕敲响了他们家的门。而阿不思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似乎已经失去了阻止阿不福思继续说下去的勇气,他的头越埋越低,眼睛藏在长长的红发下。
“直到我快要回霍格沃茨的时候,我有些忍不了了,于是我走到他们俩中间,就像你们现在面对我一样。”哈利抬头望着瘦高的阿不福思,想象他那天站在两个人面前的模样,“我斥责他,不许他带走妹妹,他不能在做那些伟大的演讲时,把她像个拖油瓶一样带来带去,她还没有康复……格林德沃说我是个愚蠢的男孩,居然妨碍他和我哥哥伟大的计划,于是我们都拔出了魔杖……最后,阿利安娜突然爆发了,那是一场混战,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谁最终造成了悲剧,总之,她死了。”
“不要再说了……不要。”这是赫敏低低的、恳求的声音,但阿不福思没有听见,即便他的脸色已经变得和阿不思一样苍白。赫敏的眼泪流到了下巴上,罗恩张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而阿不思捂着头,静静地蜷缩在那把椅子上。
“然后格林德沃就跑了,他在德国就有过一些不良记录,可不想把阿利安娜的死也算到他的账上。阿不思倒是解脱了,不是么?甩掉了妹妹这么大的一个负担,他可以安心地去做那个‘最伟大的巫师’……而在他死后没几个月,你们身边这个人就突然出现在了猪头酒吧。”阿不福思恶狠狠地盯着阿不思,“那一刻,我以为是自己做了噩梦,否则为何要让我再次想起那天的事……”
“明明他现在就在你身边,”哈利感到一阵反胃,强压着恶心的感觉说道,“你却从来没有想过问问这件事在他眼里是什么样的。”
一时之间空气凝固,阿不福思像被下了静音咒,只顾张着嘴,灰白的胡须晃动着,频率渐渐减轻。
“如果邓布利多教授没有回来,如果我们没有来到猪头酒吧,他就会一直被你误解下去。”哈利说,“他从来就没有解脱过,他死之前,喝了一种让人绝望发疯的魔药……”
“我回到了那一天。”阿不思痛苦地支着头说,“我希望用我的死来终结这错误的一切,我希望死的是我而不是阿利安娜。”
良久的沉默后,他轻轻抬起头,一片水雾笼罩在蓝色的双眼中:“很鲜活的幻觉,让我以为自己真的能够通过不断求饶而改变过去,然而在我真的死去之后,我醒来的地方依然没有阿利安娜。”他望向那幅画,金发少女温柔地盯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单纯的笑。
两兄弟一同抬着头看着画框中的少女,被两个哥哥同时盯着让她感觉到一丝害羞,于是用手中的书捂住了嘴。
唯有柴火烧灼发出的噼啪声在响起,阿不思望着自己的拇指,透明的眼泪从他的鼻尖落到腿上。
“停下吧,阿不。”他说。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阿不福思带着一丝鼻音道,“凤凰社已经完蛋了,神秘人已经赢了。”
“他还没有。”阿不思轻声说,“凤凰社也没有完蛋,我回来不就是为了干这件事的么?”
阿不福思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哈利一眼:“你真的还要继续吗,小子,在听了这一切之后?”
“邓布利多教授很喜欢哈利,他不会出事的。”赫敏在一旁说,“我相信他。”她泪眼朦胧地望向在一旁的阿不思,阿不思努力地朝她微笑了一下。
阿不福思又静静地坐了一会,柴火的爆裂声将他拉回了现实,他清了清嗓子,绕过小桌子走到阿利安娜的画像前:“去吧,你知道该怎么做。”她笑了笑,转身沿着身后像是画出来的一条长长的通道离去。他们看着她的身影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之中。
“哈利。”阿不思望着空空的画框说,“我能做的,只是为你争取更多的时间。”
“我知道,教授。”哈利说,“你能在,比什么都好。”
“这是最后一条通往学校的通道。”阿不福思干巴巴地说,“如果你们做好了赴死的觉悟。”
一个小白点从画框的尽头出现了,阿利安娜从远处归来,她越走越近,身后跟着两个高高的影子,一个昂首挺胸,一个一瘸一拐,他们变得越来越大,直到画中只能看到他们的头和肩膀,下一秒,画像往侧边打开了,通道里爬出了衣衫褴褛、但兴奋异常的纳威·隆巴顿和……
“迈克尔·科纳?”罗恩尖叫起来,“真……真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
“我也没想到。”哈利在一旁说。
阿不思微微皱了皱眉,迈克尔·科纳冷漠地望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哈利!!我就知道你会来的!”纳威急匆匆地爬下通道,一把抱住了哈利·波特,再冲过去拥抱罗恩和赫敏,当看到阿不思的时候,他露出茫然的神色,哈利看着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望了眼迈克尔·科纳,于是哈利意识到眼前的人并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人。
“有很多事情需要解释,但等我们回去再说。”纳威放开了赫敏,指了指阿不思说,“这位……他,会和我们一起去吗?”
“当然。”阿不思说,“我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
“太好了。”纳威喜不自禁地说,“我早就和西莫说过了,哈利回来只是时间的问题,哦,阿不,一会还有几个人要来呢,我让他们直接幻影移形到你的酒吧里,这样就不会触发宵禁咒了,谢谢你!”
“对,谢谢你。”哈利连忙跟着说,“不管怎样,你又一次救了我们……阿不福思,我知道你还没有放弃,我真的感谢你。”
“第三次就没那么好运了。”阿不福思叹了口气,望向阿不思,有些咬牙切齿地说,“照顾好他们,如果你还有良心的话。”
迈克尔·科纳的魔杖拔出了一半,又被他自己悄无声息地塞了回去。
“我一定。”阿不思说,“尽我所能。”
他们一个接一个爬上壁炉架,穿过阿利安娜肖像后面的洞。这是一条不存在于活点地图上的通道,存在有好些年头了。他们的影子在壁灯的照耀下起伏,直至迈克尔·科纳的影子抖动着拉长了。
“盖勒特·格林德沃。”他们听见阿不思的声音冷淡地响起,“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赫敏捂着嘴转过身去,顺道捂上了罗恩的嘴,哈利震惊地瞪着眼,原本站着迈克尔·科纳的地方换成了一个身材硕长的金发少年,面容英俊,神色漠然,暖色的光在他脸上照出带有棱角的影子,他在其中扯出一个如鬼魅般的冷笑。
气氛变得诡异,仿佛下一刻两个人就会拔出魔杖开始对殴,所有人同时想起巧克力蛙画片上那一句:“阿不思·邓布利多在1945年击败黑巫师格林德沃”,于是纳威和哈利下意识拖住了盖勒特,罗恩和赫敏紧紧抱住了阿不思。
“这是最后一条密道……”罗恩鼓起勇气说。
“放开我,我不会和他打起来。”盖勒特冷冷地说,“我只会站在这里一动不动,随便他怎么打我。”
“有什么事等到了再说!”纳威急忙喊道,“那个……邓布利多,你是邓布利多教授吧?我看到了那张照片……差点没头的尼克也说在城堡里见过你……但总之,他帮了我们很多……”
“放开我。”阿不思最终也无奈地说,“我根本就没有去碰自己的魔杖。”
于是大家同时把手松开了,盖勒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第一个扭头继续往霍格沃茨的方向走去。
“他们在学期刚开始时把所有秘道全都封起来了,”纳威试图打破尴尬的气氛,赶紧说道,“入口处有魔咒,出口处有食死徒。但是别管这些东西……你们真的闯进了古灵阁,骑着一条龙死里逃生?现在不管什么地方,大家都在说,泰瑞·布特因为在礼堂大声嚷嚷这个,被卡罗兄妹狠狠揍了!”
“那是真的。”哈利说。
“太酷了。”纳威兴高采烈道,“你们把那头龙怎么样了?”
“阿不思。”盖勒特突然打断了他,但并没有回过头来,“你的魔杖去哪了?”
“我提前拿走了。”阿不思和善地说,“看。”老魔杖带着骨结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盖勒特瞟了一眼,没有继续说话。
“我……我们把龙放归了。”罗恩尝试性地扯回话题,“赫敏还赞成把它当宠物养呢。”
“别夸大其词……”
孩子们继续交流着学校的情报,说到卡罗兄妹的时候,纳威愤愤起来:“阿米库斯,那个男的,教黑魔法防御科,让我们在那些被关禁闭的人身上练习钻心咒……阿莱克托,教麻瓜研究课,现在这是必修课了,她说麻瓜就像动物一样又脏又蠢,对巫师凶恶残暴,逼得巫师四处躲藏,还说现在正常的秩序得到了重新建立,这道伤口就是我问她和她哥哥手上沾了多少麻瓜的鲜血留下的。”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口。
阿不思望着盖勒特的背影,金色的后脑勺很自大地对着他,那个大脑和一百年前一样无坚不摧,连一道缝都没有留下。
“不要试图读我的想法。”盖勒特的声音传来,“我什么都没有想。”
罗恩的眼神求救似地望向阿不思,阿不思笑了笑说:“他在生气。”
“我没有!”盖勒特明显是发怒了,“你继续听,听听我在你不在的时候都做了什么好事。”
“哦,哦对。”纳威有些慌张地赶紧继续说,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金色的钱币,“我们用邓布利多军的假加隆传递信息,但家人在外头惹了麻烦的朋友会被当作人质,这太危险了。圣诞节我们失去了卢娜,复活节后再也没见到金妮,而我们三个是领头的,卡罗兄妹似乎知道了很多事情都是我在后面策划的,于是开始狠狠惩罚我,直到迈克尔·科纳一个人偷偷溜去放一个被他们锁住的一年级新生……”
纳威挠了挠头:“然后大家通过假加隆收到了消息,说盖勒特·格林德沃回来了……”
“几十个学生!”盖勒特气势汹汹的声音在岩壁上四处乱撞,他的双臂烦躁地举起,“几十个学生,像围着焚烧女巫的火堆一样拿魔杖指着我,嘴里念念有词,我敢肯定有几个小崽子想拿我练习索命咒。而我,罪大恶极的盖勒特·格林德沃,你们口中的一代黑魔王,不过是突如其来地被丢到这个破学校,跟着那几个又笨又蠢的食死徒走进城堡,恰好路过禁闭室,不小心救了一个一年级新生。”
“还给阿莱克托施了钻心咒。”纳威说。
“还给阿莱克托施了钻心咒。”盖勒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将手背到身后,“你们的黑魔法防御科为什么不聘请我?”
阿不思再也憋不住,他弯下身去笑了一会,好容易才直起腰来:“老朋友,你的脾气变得温和了。”
“老朋友。”几个孩子又一次张大嘴,震惊地互相瞟。
“谁是你的老朋友。”盖勒特哼了一声,“‘盖勒特·格林德沃,你为什么在这?’”他模仿阿不思先前的冷漠语调,“你敢说你在那一秒内,不想把我五花大绑地送回纽蒙迦德的高塔顶上,再看一百年的雪,给你写一百封没人收的信?”
“那个人是你。”哈利立刻说,“他杀的那个老人是你!”
盖勒特立刻盯住了哈利,那对异瞳像冰一样穿透血肉,他眯起眼,发觉阿不思在余光中轻轻地摇了摇头,于是盖勒特的嘴角勾起一个嘲弄的笑容。
“你看到了。”他说,“那么你还记得我对他说了什么吗?”
哈利想了想,突然之间便恍然大悟了,他转过头去望向阿不思:“他欺骗了神秘人,说自己从未得到过老魔杖。”
阿不思的眼睛微微地瞪大了,片刻后,他垂下了头。
“也许我只是单纯不想让他得到。”盖勒特生硬地说,“好了,隆巴顿,再讲些霍格沃茨的事情给你们的老校长和救世主听听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