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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麦克，你好。”
“麦克，生日快乐。”
“麦克，祝你演出成功。”
…………
简短的几句话概括了麦克莫顿对‘喧嚣’的几个概念——这里的人们永远相亲相爱、友好亲切。同属‘喧嚣’剧团的人，怀揣各自的梦想登台演出。遇到任何困难都会携手共进。
第一次登台演出结束以后，他发现观众席上坐着一个红头发的男孩儿。用憧憬般的火热眼神紧盯自己，就好像自己在他眼里变成了星星。
麦克莫顿走下舞台时，刻意走到僻静的地方歇息。
月光下，长长的人影笼罩了他半个身形。
红头发的男孩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一朵白色的花静静地捧在手上，“你的演出很精彩。”红发男孩不善言辞，支支吾吾地说出这么一句话，盯他半天发现他不说话，气氛马上变得沉寂下来。
“你是我的第一个观众，我很荣幸。”麦克莫顿学着伯纳德彬彬有礼的模样，像个小大人。实际上。他打领结的手法也不是很娴熟。
“我是新来的裘克，你可以教我变得跟你一样厉害吗。”他说话结结巴巴地，平坦的眉毛落在他脸上成了一条弯曲的线条。被麦克莫顿盯着时，会刻意把右腿往后敛了敛，就像不希望被人看见身体的残缺。
“你做不了太复杂的动作，我可以为你量身订造。”麦克莫顿毫不在意他身体的缺陷，直言道。他的话语却给了裘克一种希望，“我先带你认识这里的所有人，他们都是好人，各有各的不正常。我保证你会喜欢他们。”
麦克莫顿牵着裘克的手，丝毫不顾及裘克是否右腿不便、能不能跟上自己的步伐，拽着他往自己想去的地方走。
“……谢谢……谢谢……”裘克幽幽开口道。
似乎从那天起，他们就成了形影不离的搭档。
每一次麦克莫顿表演，裘克就会在下面看。无论观众席上有没有别人，他们是彼此唯一的观众。
“裘克……太慢了。动作也不对。”
“看得麦克都想放弃你了，你这样完全不行。登台演出难道不是你自己的梦想吗？”
麦克莫顿佯装头疼道。
每到这时，裘克都会露出歉意的目光。走下舞台来到麦克的身边，一心一意地注视他——
“我、我会努力的，麦克，对不起、对不起。别生气好吗？”
“这次原谅你了，下次要让麦克满意哦。”麦克莫顿搂着裘克的肩膀笑了笑。
裘克就像玩具一样，被他掌控着喜怒哀乐。
麦克莫顿见过裘克睡着的模样，他讨厌那个模样的裘克，偏偏那个模样的裘克最令他满意。
那是一张完全不会笑、不会哭，不会皱眉、不会索取他目光与用不解的眼神注视自己的面孔。而是永远沉睡在那里，他想象过自己睡在裘克身边，睡醒时就能触碰到毫无温度的冰冷肌肤。然后，意想不到的画面出现了——仿佛是为了印证裘克是否清醒，他对着沉睡的脸压上。柔软的舌头侵入某种隐蔽而禁忌的空间里扫荡，贪婪与欲求一同在他的身体里膨胀。
现实里，麦克莫顿紧盯熟睡的裘克什么也没做。他只是脱下鞋子，挤进裘克沉睡的空间里，单手环绕他的腰肢，金发脑袋倚靠在近乎停止的胸腔前，听着微弱的心跳，安稳的鼻息混杂在一起相继传来……
没有人阻止过他们的亲密无间，就像世界刻意隐瞒了他们亲密的痕迹。悄无声息到无人发觉。
时间一年又一年的过去了。裘克眼中的衰老与沧桑也一天天地加剧，不变的是麦克眼底天真的稚气。他们肩并肩走在路上时，麦克有意无意地搂着他的肩膀给所有经过的人展示时，裘克那张寂静的脸仿佛处于这段关系里的上位者。
——他们、所有人都觉得裘克欺骗了天真的麦克莫顿。
裘克比麦克莫顿经验丰富。裘克比麦克莫顿年长。
麦克莫顿牵着裘克的手的一瞬间，他发现湖里两个人身影也有了明显的差距。
“你变矮了，裘克。”
眼底恶趣味般的无奈，说着苛责的话，对裘克的背影、目光、温度穷追不舍。
然而，裘克的死气与日俱增。他好像成了一具感受不到喜怒哀乐的死物，除了舞台上的短暂地活过来了一会儿。
“裘克，表演很精彩。已经达到了麦克的预期。”麦克莫顿顺从地笑了笑，随手找了件外套按在裘克身上就把人带到角落里。
裘克没有给出任何反应，他注视着麦克莫顿，又不似注视着他。
麦克莫顿的双手捧着裘克的脸，身体压着裘克，微微垂下头颅用双唇就开启禁忌的通道。
“对，这样好极了、裘克。吻技更熟练了，下次要不要试点别的。”
这时，裘克的眼底终于有了麦克莫顿，他向前走一步，抓住麦克莫顿的双手，加深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他们不会做到最后一步。
唯独这点，麦克莫顿与裘克心知肚明。
连接他们的银丝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熠熠生辉，脆弱而美丽。
一切的转机要从湖景村夫妇的到来发生。
平日里死气沉沉的裘克突然之间有了生气，那个女人玛格丽莎。丈夫抢走了马戏团的光环，顶替了哭泣小丑裘克的微笑小丑瑟吉。
玛格丽莎身上的伤口与日俱增，脸上惹人怜爱的神情几乎浮现到脸上。她就那样望着裘克，如此简单而轻易地夺去了裘克的目光。
“他又打你了？娜塔莉。”
仿佛命中注定的苦难男女主。
麦克莫顿觉得讽刺，裘克从未展露过那样的深情。也是从那时开始，他从裘克身上读懂了‘爱’，却从未在精于算计的舞女眼中读到相似的感情。
裘克爱上了舞女。瑟吉敌视起了裘克。
“那都是应该的。”麦克莫顿默许一切的发生。
裘克对舞女的‘爱’源自对自己的‘背叛’，裘克觊觎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裘克被惩罚了。
麦克莫顿看着被瑟吉暴力施加在裘克身上的淤青与伤痕，那张熟睡的脸在他轻轻抚摸伤口的情况下变得痛苦难忍，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凝视裘克的脸，和当年并与分别。可下一秒，裘克的脸又与白日里的脸重合，那张脸有一双叛徒的眼神。
“叛徒就该接受惩罚。”
麦克莫顿喃喃自语道，抱着裘克再一次陷入梦乡。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们之间的来往愈发得少。麦克莫顿似乎忘记了一切不好的事，真的成了一个天真灿烂的少年。可一边他又用眼角的余光紧盯命运对‘叛徒’的惩罚，只要那双属于叛徒的眼存在一日，他的罪就一直依附在那具瘦弱的躯体上。
这个世上不存在任何救赎，所以叛徒就该接受惩罚。
那一切都是个意外，在叛徒受刑的日子里。
化妆品里的镪水与裘克的毁容都是意想不到的事。
大火燃起以前，麦克莫顿最后见过裘克一次。
叛徒的双眼仍在，只是变得更加疯狂与痛苦。
“裘克，认错吧，和以前一样道歉。”
麦克莫顿真诚地说道，“这样我们就能恢复从前的关系。”他抚摸裘克毁容的脸，丝毫不介意道。
“你的罪已经赎清了不是吗？”
然而，下一秒，裘克抬起的仍是那双他最熟悉的眼睛。
“你终究还是叛徒啊。”
麦克留下这句话离开了，留下一个人受刑的裘克。
后来罪人屠杀了月亮河，麦克莫顿回到‘喧嚣’时，白布为烧焦的尸体保留下最后的尊严。
他走到名为裘克的尸体上，隔着布料亲吻他的嘴唇。
如今，叛徒的双眼终于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