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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1
千早瞬平从不相信星座运势这种东西,以至于今早随手点开星座占卜小贴士,就没有把“今天天秤座会有大劫请务必多加小心”这种话放在心上。
他转头将所谓的好心贴士抛诸脑后,如往常一样早起为自己熬了杯咖啡,烤了面包做三明治,吃完早餐后不忘给门口的盆栽浇水,卡点下楼开车前往就职的医院上班。
千早到医院后换完白大褂就朝轮班的办公室走去,路上不少同事见了他点头示好。他上楼正好碰到隔壁科室关系还不错的石川医生,对方打完招呼问他今天排班如何,中午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今天或许不行,石川君不忙吗?很少见啊。”
“只是想找个借口去吃隔壁的鳗鱼饭罢了。”石川坦言,“不耽误你了,你的诊室已经有病人了,赶紧去吧。”
听到自己诊室已经有人了,千早加快脚步。等他推开半掩的门进入诊室,坐在自己桌前的病人率先开口:“啊,这里可以看肩吧。”
千早放下手中的记事本,坐下抬头看了眼面前的病人。他看清对面是谁后,还以为自己没睡醒,扶正眼镜后多眨了几下眼,甚至不信邪地眯起眼辨人。
藤堂葵用着同样疑惑的眼神回望向千早瞬平,可没等千早收回目光假装自己不认识藤堂,对方认出了他,惊讶地大叫起来:“啊——!你是千早吧!好久不见。”
“这位患者,这里是医院请小声说话。”千早低下头不再看藤堂,“还有,我不是千早,我不认识你。”
话音刚落,被关上的诊室门被护士推开:“千早医生,昨天要的患者报告好了,给你送过来了。”
“……”
藤堂看着护士进屋将报告送到千早桌子上,随后扬长而去。
没等藤堂再开口,千早又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拿起笔装腔作势地写了起来:“所以,你今天是为什么来医院看病,哪里不舒服。”
“你果然就是千早吧,别不承认。”
千早没有抬头,开始破罐子破摔:“好好我是千早,所以有何贵干?”
“毕业以后就没联系过,好不容易重逢为什么这么冷淡……”藤堂不满,小声嘀咕起来。
千早瞬平闻言,终于抬头重新审视面前这位高中毕业后就再未联系的棒球友人。藤堂葵整体衣着审美进步不少——今日随身搭配了简单的黑白休闲装,头顶黑灰鸭舌帽;过了五六年也没有将高中留长的头发剪掉,依旧保留着耀眼的金色长发;体型比起过去更为健硕,长开的面部棱角鲜明,眉眼经过岁月的沉淀愈显自信、张扬。
千早自然地移开目光,转起了手中的笔继续问藤堂:“所以,藤堂君今天来我这外科看什么病?”
“我是来看肩部损伤的。”藤堂解释,“之前看的医院没什么用,听说这家医院运动康复科不错,有不少运动员来这看病,所以才换到这里看看肩膀的问题。”
“……可我这是外科。”
“啊?”
“所以说,我这里不是运动修复科,是外科。”
千早略显无语地指了指门口:“藤堂君进来之前难道没有看我诊室的门牌吗?上面写的可是外科。”
“我看到了,我还是识字的。”
千早饶有趣味地托着下巴:“外科和运动康复科是两个东西,藤堂君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藤堂还在状态外:“是这样吗?我还以为都一样。”
“原来藤堂君过了那么多年还是个笨蛋呢。”
千早将人请出诊室前,不忘多阴阳怪气一句。
这时他才回想起清早手机推送的星座占卜,开始思考这所谓的劫难不会就是藤堂君吧?又不是《月曜夜未央》,高中同学机缘巧合成了自己的患者,这种庸俗桥段可一点也不好笑。
即便千早已经表示自己挂错了号,藤堂也不愿就此离开。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紧张地搓动双手,依旧正坐在千早面前:“千早,你真的不能替我看看吗?我觉得都差不多。”
“……藤堂君应该能明白对症下药这种事吧?”千早不想和藤堂废话,明里暗里想将人请出门,“我所读的医学专业不同,所以并没有检查和诊断藤堂君肩膀的能力。你刚也说了,这次是专门为了我们医院的‘运动康复科’而来,如果最后让我这个外科医生看病,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藤堂搓揉的双手在千早语毕后缓缓松开,他也明白对方没有说错,只能无奈地站起身。可他临走前仍不忘多问千早一句:“机会难得,都这么久没见了,千早你今晚有空一起吃个饭叙旧吗?”
“抱歉,我现在工作很忙,多半抽不出时间。”千早挂上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营业微笑,还不忘朝藤堂挥挥手送别,“藤堂君还是请先回去重新挂运动康复科,下次再来吧。”
藤堂这次没再纠缠,转身离开了千早的诊室。随着诊室的小门关闭,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渺远。千早确定藤堂已经走远后,这才收起微笑,如释重负地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口气。
千早误以为藤堂刚刚赖着不走,是想借机询问当年毕业后的事。毕竟,当初自己一声不吭,毫无缘由地将小手指除了山田太郎外的所有人删了,来往关系断的一干二净,可不是什么小事……事后要圭和藤堂都有想要线下找自己谈谈,却通通被他无视和避开了。
火速将过去的诸多关系切割干净,早在国中时期就做过了。千早瞬平习以为常。
可让千早意外的是,藤堂过了这么多年似乎毫无长进,刚刚居然没有借机询问自己当年的事,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打道回府。是因为知道他在这家医院上班,所以有的是时间和办法堵自己吗?
下一位病人还没进来,千早越想头越疼。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疼的晴明穴,想让自己恢复到今早还未见藤堂时的状态,结果事与愿违。
高中毕业至今起码过去五年,他也将藤堂从手机联系人中删除过了五年,原以为对方会同当年删去的联系方式一样,从自己的生活中彻底消失,永不相见。谁知突如其来的巧合重逢让千早顿时失了方寸,刚刚和藤堂的对话不过是装腔作势、狐假虎威,用着花言巧语强撑罢了……
如果藤堂君再多说些什么不肯离开,还真不好保证自己能够稳住情绪继续对话……
千早对此心知肚明。
——
虽说猜到了藤堂会想方设法来医院堵自己,可千早没想到对方居然今天下班就来。
因为今早偶遇藤堂事出突然,千早心有余悸,特意没有一下班就换好外衣拿上包离开,而是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多待了半个多小时才下楼去后门的停车场。可没等千早踏出医院大楼,就在一楼大厅见到了自己现在最不想见的人。
藤堂宛如门神一样伫立在医院正门口,快和边上的白色石柱融为一体,周围有不少护士和病人望着他,窃窃私语。千早距离藤堂约百米,没等他站在原地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办,就被远处的藤堂发现:“千早——晚上好——”
别大老远发现熟人就那么大声打招呼,是巴不得全世界都听见吗……
这下千早被藤堂叫住,没法直接转身离开。他做好心理准备,确认自己状态无异,缓步朝对方走去。
藤堂似乎等了许久,在千早还未走近就迫不及待地凑到对面面前:“你终于下班了,这个点还没吃饭吧,我们去附近的居酒屋吃点。”
千早低头看着手机没有看向藤堂,不知在回谁的消息。藤堂似乎也不着急寻求千早的回复,而是站在他身侧,耐心等待对方搭理自己。
发现无视无果,千早回完消息暗灭手机,维持着面上的和善表情,转头询问藤堂:“我其实更好奇,为什么这个点藤堂君还会出现在这,不是让你回去重新挂号改天再来吗?今晚这个时间,应该没有运动修复科的医生在诊。”
“我是重新预约了运动修复科,但是今晚没别的事,无论如何都想和千早吃个饭。所以,又回医院等你下班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这时候下班的?”千早快挂不住面上的笑容,语气略显愤懑,“我没和藤堂君说过吧……”
藤堂似乎没发现千早生气了,指着不远处的护士前台:“我今早离开前被前台的护士叫住,她是我的粉丝,认出我后多聊了几句。我说千早你是我高中同学,好久不见了今晚想等你下班吃个饭,便问了她你的排班表。”
千早顺着藤堂指的方向望向护士前台。不远处的护士长正好在看他们俩,瞧见千早他们看了过来,立刻点头挥挥手示好。
这下千早瞬平彻底没了脾气。
如今藤堂葵是职业棒球的大明星,前段时间,他路过的饭店正好在放藤堂的比赛,那一场他打出了两次惊人的全垒打,店内所有人为此欢呼。要说这医院没有人认识藤堂,千早自己都不相信。只不过,他万万没料到同事中居然也有藤堂的铁杆粉丝,对方三言两语就让护士暴露了自己在医院的情况。
千早能感受出周围不少人的注意力在自己和藤堂身上。医院门口人来人往,他再和藤堂在此纠缠,对自己有百害无一利;可直接拒绝对方的邀约,也怕事后藤堂不肯罢休,造成更不好的影响。
思来想去,千早还是答应今晚和藤堂一起共进晚餐。
千早不跟藤堂废话,问他去吃晚饭的话就附近的店可以吗?藤堂一听,立刻高兴地举着手机,给千早看自己早已预定的居酒屋:“当然没问题。附近有家步行二十分钟能到的居酒屋,这家店环境不错,菜品也很多!包间定好了,我们直接过去就行。”
连居酒屋包间都定好了,果然是早有预谋啊……千早这样想。
可他懒得为这种细枝末节和藤堂计较,索性闭上嘴跟着对方出了大门,离开医院。
室外夜色渐暗,马路两边的路灯已然亮起。千早平时下班都是开车走另一条路回家,现在和藤堂像这样两人并排漫步于这条许久未走的街道,体验倒也新鲜。
两人走出医院门口那条街,头顶的月亮也渐渐偏向夜空另一头,四周零散的繁星意外耀眼,明晃晃的白光打在两人身上,好似在为他们引路。千早不光听见了马路上驰骋的汽车声,还有藤堂用鼻子轻哼的小曲。他听不出来对方在哼唱什么,也不愿开口询问。
一路上,千早想将藤堂当空气,可对方的存在感太强,最终事与愿违,自己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边人。他看着藤堂那张藏不住喜悦的傻脸,好巧不巧地回想起遥远的高中时期,自己时常和对方像这样两人一起放学回家。
——千早不止一次看到过藤堂在他身边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些早已被自己丢弃的高中回忆,只是偶尔出现在这五六年间的梦境中。每次梦醒,那些年少时恍若泡影的零碎记忆如落于柏油马路上的夏雨一般,悄然消失,转眼没了一点踪影。
千早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去想高中的事了,结果到头来,全因为身边这个人突然出现,打破了自己平和的生活。那些早已逝去的记忆,在今夜奇迹般地复活了。
千早站在闪着红灯的十字路口,回想着高中的一切。这些记忆完全不受本人的控制,接二连三在脑内涌现,搅乱自身安稳的情绪,让他心神不宁。
在红灯开始结束倒数时,千早瞬平才开始后悔答应藤堂葵今晚的饭局。
此时绿灯终于亮起,藤堂跟随人群往前走,可千早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藤堂走了几步,发现身侧的千早不见踪影,立刻转头看向他:“千早,你在做什么?绿灯了,一起走吧。”
千早回神,望向不远处的藤堂,小声呢喃道:“如果,当年你也愿意像这样回头就好了……”
“千早?”
千早又闭紧双唇不做任何解释,迈开脚步跟上了藤堂。
——
彼此就这样一路无言抵达居酒屋。
工作日这个点店内也有不少人,服务员直接领着他们到了二楼一早预定的包间。等千早脱了外衣坐下,对面的藤堂表示放开吃,今天他请客。
千早听了婉拒:“不,不用那么麻烦,我们各付各的就好。”
“可是以后也还要出来吃饭,千早可以等下次再请我。”
服务员还没来房间点菜,藤堂先将自己的手机推到了千早面前:“正好重新加个联系方式。千早,告诉我你的手机号和邮箱吧。”
“……”
这家伙,似乎认定以后还有机会约自己出门,所以才这么说吧?
千早是个聪明人,思考过去的自己或许有机会断联,可如今进入社会工作,就算能想办法搬家逃离某人,也无法轻易辞职换新的工作……这种情况下,他不好直接拒绝藤堂,索性拿起手机,输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和邮箱,也存下了对方的号码。
输完号码,点餐的服务员正好进来。藤堂问千早要吃什么,可他摇摇头解释自己没有食欲,随便要了份小菜就合上了菜单。之后大部分菜都是藤堂点的,最后甚至点了杯清酒。
千早听藤堂点了酒,有些疑惑:“藤堂君身为职业运动员不是不能喝酒吗?最近没有比赛吗?”
“嘛,我有比赛,是不可以喝。”藤堂不可置否笑了笑,“但是你可以喝吧?这是给你点的。”
“……这样。”
藤堂明知自己是不可以喝酒的,却专门给他点了一杯,这让千早心情微妙。他一想到藤堂可能是考虑到自己的职业会喝酒也是常事,就一点骂对方的心思也没有了。
千早坐在原位,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可藤堂从见了他后内心的欢喜根本藏不住,话也变多了不少。千早默默喝着自己面前的大麦茶,听藤堂谈近期生活和比赛的琐碎小事,基本不发表自己的想法。
“……我上周比赛结束,没想到叶流火那家伙专门给我发了消息,祝我赢下比赛。我还觉得奇怪,他这木头脑袋,根本不会给我发这种东西!一问才知道,是要让他多和我联系联络感情,这才发的消息。”
这会儿服务员上了不少菜,藤堂依旧滔滔不绝。他顾不上吃饭,和千早讲自己和要圭他们的事,情绪越来越激动。
千早听到要圭他们,难得多嘴了一句:“我还以为要君他们去美国打棒球了,就没和你联系了……”
“怎么会……不提叶流火,要那家伙基本每周都会给我发消息。”藤堂语气有些嫌弃,“说是什么‘如果长时间不联系阿葵,你一定会忘了我吧!’真的难以置信,就算是成年人了,结果还像个高中生一样幼稚。”
“哈哈,这不是挺符合要君的作风。”
“不说他们了,千早最近怎么样?”藤堂也发现面前人几乎没说过话,将话题巧妙地转了过来,“你还没说过自己的近况呢?”
“我?我有什么好说的……如你所见,一切都是老样子罢了。”
千早看了眼藤堂,又看向不远处,对方替自己点的清酒。这杯酒送上餐桌后,千早就没有喝过一口,甚至连杯子都没碰过。他也不知自己是在和什么较劲,仿佛喝了藤堂送给自己的酒,就要承认——他们,早已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见千早不肯袒露,藤堂又换个话题:“那……千早最近有看职棒吗?”
果然,他们两人的话题怎样都绕不开棒球。千早并不想谈相关的事情,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抱歉没有呢,毕竟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打球的高中生了。”
“就算不打了,也不会再看比赛了吗?”
“是啊,所以怎么了?”
“可你当年在小手指,明明和我一样那么喜欢棒球,重新捡起了它。”藤堂还是不愿相信千早远离了棒球的一切,“我以为你……”
“高中的事和现在不一样吧?藤堂君,请不要以过去的标准来评判我。”
千早不知藤堂为何纠结于这个话题,怎样都不愿结束,语气略显不满。可藤堂却不肯罢休:“但……这不对吧?我觉得过了这么多年,千早明明什么都没变啊。你明明……”
“为什么,要这么说……”
一下子被藤堂指出这点,千早像是被人揭开了最不愿面对的事实,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和,沉积许久的悲愤当即爆发出来:“藤堂君又懂我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种话?!”
藤堂也没料到,刚刚情绪还稳定的千早会在这时会突然生气。他也不明白自己是哪里说错了话,疑惑地看向对方:“千早……?抱歉,你这是怎么……”
“藤堂君以前到现在只会说漂亮话,明明心里就不觉得我和从前一样,却要对我说这种话……”
千早现在不敢直视藤堂,只想着这顿饭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了,他必须想办法逃离。
就和当年高中毕业时一样。
好像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藤堂想要后退逃跑了。明明是个工作多年的成年人,却还像年少那时一般重蹈覆辙。
他只要自己还没与心中有关棒球和藤堂的感情和解,他就永远无法用平常心去面对那个人。
千早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收起怒意慢慢冷静下来,可面色依旧煞白,两肩情不自禁地微颤。藤堂看出了千早的不安,于是站起身,伸出手想要去安抚对方。
可没等他碰到千早,就被对方躲开。
藤堂没有收回手:“千早,为什么要躲开?”
千早低垂脑袋,没有看向身边人。
“你从高中时就有这个坏习惯吧?”藤堂一语点破,“这些年就没变过,遇上什么烦心事和无法解决的问题,就会下意识逃开……”
——求求你,藤堂君,请不要再说了……
千早听了没有抬头,冷笑一声反问藤堂:“所以呢?藤堂君就觉得我和过去没什么两样?还是你认知的那个千早瞬平?”
——快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藤堂抓住了千早一直缩在一旁的手,近乎用着恳求的语气道:“难道不是吗?就算这么多年没见了,我也觉得千早没有改变……”
被握住手的瞬间,千早内心抑制不住的心酸,就这样沸沸扬扬上涌。他拼命想要挣脱,却被藤堂死死拽住压在地板上,生怕他甩开后就逃跑。
千早感觉全身冰冷,语气也逐渐无力:“请你放手……我根本没……”
“千早……你不要再……”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千早……”
“我和你,和要君他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为什么藤堂君要装作不知道啊?!”
说出这句话后,不光藤堂,千早自己都愣住了。
啊啊……结果到头来,最讨厌的话又是自己亲口说出来的。我这个人,无论是对别人,还是自己,都最差劲了……
“藤堂君你分明知道这一点,不然也不会给我点酒喝了吧……”千早低下头小声埋怨,甚至没忍住笑出声,“哈,事到如今,为什么一定要我在你面前承认这件事……”
这下轮到藤堂葵无言了。
千早瞬平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直接甩开手,掏出自己的包翻出几张钞票拍在桌子上,起身说了声“多谢款待”就拉开门下了楼。
千早离开居酒屋,半空中的月亮不知何时已经退场,夜幕中唯有点点繁星闪着微弱的光。他生怕藤堂再追上来,一路小跑混入了人群,顺着人潮朝医院的反方向逃去。
自己已经多年不像现在这样撒开腿奔跑了,可跑步迎面席来的风并没有让自己身心得到解脱。沉闷的心情让千早喘不过气,迫使他停下脚步。
千早才意识,自己今晚答应藤堂吃饭,不过是侥幸心理。
他在赌自己过了那么多年,能够接受目前远离了棒球的生活,能够将一切都翻篇,能够借着这次机缘巧合,重新作为朋友站在藤堂身边。
结果显而易见,他赌输了,输得一塌糊涂,落荒而逃。
千早又望向看不见月亮的夜空,今夜的新月也和他一样沉没于夜色中,没有月光能替他指明前进的方向。
在这样的时刻,他在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千早打开手机,看着手机联系人中新增的藤堂,划开删除键,手指悬停于半空迟迟没有点下去。
他犹豫了半天,最后没有按下删除键。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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