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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雷加德对着一颗流星许愿,未曾想这颗星真落在了他的身边。』
莫雷加德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因为他发现身边还躺了另一个人——在这种时候身边莫名其妙躺着一个人通常不意味着什么好事,所以受到惊吓的他毫无形象地大喊一声:“FAN!!!!”
这是他们那的国粹,随着这一声儒雅随和的大叫,身边这位也终于睁开了眼睛。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茫,瞥了一眼张大嘴巴目瞪口呆的莫雷。
被叫醒的这位只愣了一下,随后带着温柔的笑意,用哄小孩的语气安抚道:“……嗯,是我。”末了顿了顿,又说,“早上好小莫,其实要只是为了叫醒我,倒也用不着这么大音量。”
这声音不可谓不熟,于是莫雷加德惊异之下再仔细一看,好家伙,躺他身边这人还真是FAN——并非国粹——是樊,是樊振东,是他不打不相识,内心所认定最好的好朋友。
显然对面并不知道他的姓氏刚好对上了一些儒雅随和的真实含义,当然莫雷也并不打算告诉他。莫雷下意识理了下因为睡觉而乱糟糟的金发,随即想到另一个重要问题:“你怎么……我是说,你怎么在这?在我这?怎么进来的?”
——难不成前夜不抱希望许下的心愿,真的成功了?
“优质答案:我不知道。我闭眼之前都还躺在我自己那边的。”面对一连串的质疑,樊如实答道。对于突然造访陌生地点,他比起此地主人倒是显得更加冷静淡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说:“既然死人都能活过来,那发生什么其他的奇迹可能也不意外吧。”
确是如此,这就是莫雷要给自己的门上锁的原因。许是因为万圣将近,周围那些本已经有些消停的丧尸又开始频繁活跃了起来,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的人已经习惯和这些丧尸共处,又有专门处理丧尸危机的组织,已经基本谈不上有多大威胁。但无论如何,还是要提防睡梦中莫名其妙被这些夜行生物闯空门当了人家的宵夜小零食。
而这位突然出现的樊,他本人对突然穿越大半个地球造访莫雷家这件事虽然也不知内情,但他有着一份自家文明古国刻入骨髓的那份随遇而安,秉持“来都来了”观点,主打一个既来之则安之。
此刻他颇为好奇地打量着莫雷的房间,但又十分礼貌地对一些凌乱的摆设和布置选择一扫而过,这目光让莫雷噌一杆子从床上蹦起,唏哩呼噜就开始一通收拾,即便樊振东对他强调“没必要其实也不是很乱”,他还是如台风过境一般简单粗暴地把整个房间席卷一遍。
有效的。至少大面看上去确实整洁很多,只要检查时不去拉开那些关死的柜门。
外部环境搞好,接下来就轮到他本人的整理环节了。
莫雷又一杆子冲进浴室,先把一堆衣服塞进洗衣机,再掏出他最喜欢的那套洗漱用品对个人进行全方位梳洗整理。说实话莫雷对自己的颜值还是很有自信的,何况现在还喷香扑鼻,他心想若他是丧尸,那他自己都忍不住想啃自己两口。
莫雷一边往身上抹沐浴露一边想,其实他也不想这样,他也不想表现得像个不知所措被水淹没的小学生,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就像他也不想那么那么喜欢樊振东,但他控制不住自己那颗不知所措被水淹没的心一样。
莫雷想起睡觉前透过窗忽然看到的一颗流星,那闪亮的星辰从天边划过,就在他眼前消失不见。因为那星星真的很亮,虽是转瞬即逝,却他心底刻上了一道烙印。
竟目睹如此浪漫而又难得一遇的天文景象,虽然搭配着地上那些嗷嗷叫的丧尸多少有那么点煞风景,但这并不会影响莫雷的美好心情。只自己一人欣赏也太浪费,于是他给朋友安东发了消息,要他看窗外有流星。
安东:……哦。
莫雷有些不悦,问:我请你欣赏天文美景,你就给我这么个冷漠反应?
安东回了个笑脸:我没往上面看,我看地上呢。现在就有不少冲我这边来的朋友,不聊了,我得先去加固门板。
得此回复莫雷只觉得这个气啊,不过还没等他对朋友再度输出,他想起了自己也还没锁门这件事。等他赶紧搞完这些,才发现安东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既然难得看到流星,特鲁斯,你就趁机会许个愿吧,说不定就实现了。”
莫雷嗤之以鼻:“你当我三岁小孩?我不信这个。”
安东回道:“我三岁的时候,也不信死人还真能从土里爬出来。”
安东的意思其实很明确,无非是个彩头,骗骗自己可以只要别把哥们都骗了就行,何乐而不为?只是莫雷其人,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许愿机,他更相信他自己——
……只是,一个彩头而已,何乐而不为?
于是莫雷在流星坠落后,还是许下了自己明知不能实现的愿望。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对着流星许愿,然后第二天我就来了,是这样吗?”樊振东忍不住笑,“只是为让我陪你看流星。”
莫雷坦言:“对啊,不行吗?”
如此坦诚倒让樊振东无语了一下,随后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对面这小朋友一眼:“原来你真的这么希望我来陪你啊。”
“……这不是当然的吗?你还记得我们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我知道你忙,所以也就想想而已。我也没料到你真的来了不是吗?”莫雷大方承认,只是红了的耳朵还是暴露了他的故作镇定。他将早饭递给樊振东:一杯牛奶,半块没吃完的披萨,一堆乱七八糟的水果蔬菜洗净切碎,淋上调味料和一罐金枪鱼罐头,最后再搅在一起的色拉。
眼前“美食”令樊振东原本期待的笑容僵硬了一秒,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莫雷没有错过这个瞬间,他理不直气也壮:“谁让你来得这么突然?现在你也没得挑,只能吃这个。”
于是樊振东不着痕迹地叹气,嘴里念叨着什么“不要期待白人饭”却也并不客气,拿起叉子就开始品鉴。虽然看似嫌弃这沙拉,却一点也没耽误他大口吃,明明就是沾着沙拉的菜叶子,愣是让他吃得像在享用豪华盛宴。
“还不错吧。”得了鼓励的莫雷美美地坐在樊振东的对面,“就知道我有烹饪的才能。”
樊振东闻言不禁失笑,用叉子戳了戳碗里的生菜,“一堆菜叶子拌成的兔子餐,也算是才能?”
“别管兔子不兔子,就是一堆菜叶子你不也吃得这么香吗?”莫雷这次是理直气壮,他打开了一罐牛奶,“那,和我说说,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樊振东终于舍得分个眼神给他,“打算?”
莫雷说:“对啊,你看你现在在我这,对你们来说不算是突然失踪?你的那些朋友不会找你吗,不用跟他们说一下,报个平安什么的?”
“不用。”樊振东垂下眼帘,语气平淡:“他们有其他重要的事,不会找我,所以也不需要我报平安。”
“那你们还挺自由的。”莫雷笑道,“可能因为你太厉害了,所以给了你很大的活动空间吧?不像我们每天都要给老师打卡的……哎呀,差点忘了向佩尔森老师签到打卡!”
樊振东因着他的惊慌跟着一起笑了一下,但却是个十分冰冷、未达眼底的笑容,只是莫雷忙着拿过手机打卡,完全没能注意。他急匆匆赶在迟到前的最后一分钟打上记录。长舒一口气,他正要拿手机充电线时刚好瞥到了樊振东的手,随口问了一句:“樊,你的手怎么了?”
顺着莫雷的目光,樊振东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其实作为亚洲人,樊振东已经算是皮肤非常白的那类了,所以手背上一团青紫色瘀痕显得尤为明显。他想了想,说:“大概不小心撞到哪里了吧。”
“看着好严重,不疼吗?”
樊振东不经意地拉了拉袖子,用袖子盖住那块淤青:“没事,没什么大不了。”
虽然阴暗的生物在世界中觉醒,但人类也在努力自救,各国都建立了一些对抗丧尸危机的组织,各国的组织之间也会有沟通和交流,致力于共同进步。
樊振东和莫雷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以队友的身份结识,他们先是被分在了同一个小队,虽然只是对抗模拟的怪物,但樊振东却能通过自身惊为天人的实力带着队友无伤速通。其实能够通过层层选拔,站在这里的人都是天才,但看到樊振东,才知即便是天才,也有层次等级之分。
团体战他们队伍毫不意外的赢了,随后又在个人竞技对抗中他二人又再次相遇。樊振东对莫雷加德这个年轻有为的队友印象颇深,他虽然在私下交流时态度谦逊,但实战中还是干脆利落地直接将莫雷击败。看着这小年轻低头不语,樊振东原本还担心是不是会把小孩打哭了,未曾想莫雷一抬头,只见那张汗津津的帅脸仿佛发着光,满是惊喜地盯着自己的脸不放。
试问谁人不慕强?这样一位相貌可爱好似圆滚滚的熊猫,但身手却如此敏捷,进攻干脆利落,防守滴水不漏的强者,如此反差,反而让樊振东看起来更加有魅力。莫雷本来就不社恐,直接凑过去问他能不能留个彼此的联系方式,再加个某社交平台的好友。
樊振东想了想,对莫雷说:我不玩这个。
好一个直截了当的拒绝,令莫雷当场如晴天霹雳一般十分沮丧。见他如此,倒让樊振东手足无措了起来,他没去解释主要是因为这个平台在自家平时上不去,只对莫雷说,我现在注册一个账号就是,你等我弄好,第一个就加你的好友。
他真的立刻拿出手机,用自己的名字注册了一个账号,然后搜到莫雷的名字,点了关注。
莫雷作为一个相貌英俊实力出众的年轻帅小伙,在网络上的人气自然不低,樊振东翻了翻这位精神小伙的账号主页,忍不住笑说:“有这么多人喜欢你呢。”又看了莫雷一眼,接着说,“也是,你长得帅,又这么强,未来可期。”
听着这声赞许,莫雷的心口忽然涌出一股热意,沿着血液蔓延至头顶,灼得他耳尖发红。
……那你呢?你又怎么看我?你会和他们一样喜欢和欣赏我吗?
可惜莫雷从脑海中冒出这个问题开始,直到最终分开,他也没能问出口。
那天晚上莫雷照常分享了今日的见闻,上传了几张和樊振东的合影,又发布了几条对抗心得,然后他就把手机丢到一边去洗澡。等回来时,就发现“特别关注”一栏有了新的动态。点开一看,是一个空空荡荡的,连个头像简介都没有的账号,给他点了一个赞。
只是看着就有巨大的喜悦充斥心间。莫雷捧着手机在床上滚来滚去,美滋滋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关注和粉丝都只有1的空白账号,还有那个隐藏在众多粉丝中的最特殊的赞,脑子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一张白净而真诚的笑脸。
“傻笑什么。”他的队友安东在路过他宿舍的门口向里面探头,“对抗赛快结束了,别忘了老师让你总结心得写成报告,你做了吗?不用问,看这样子就是没做吧。”
“兄弟,”莫雷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我件比这更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安东此刻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随口答:“反正什么都比总结重要……你说。”
莫雷郑重其事:“我恋爱了。”
“就这……”安东刷手机的手顿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这朋友:“等,你说什么?你认真的?”
“我恋爱了,我认真的,虽然目前还只是单方面的。”莫雷加德一字一句,“但是从今天起,我就有真正喜欢的人了。”
“我喜欢樊振东!”
交流的时间很短暂,但他和樊振东却保持一点小小的联系:他每天发一条动态,而樊振东会在特定时间内上线点赞。
这让莫雷备受鼓舞,每天都会精心准备发布的内容:或是优美的景色吃过的美食,或是见到的人和事,或是自己对抗丧尸时的心得和感悟。
许是因为身份特殊,樊振东只是会给他每一条动态点赞,从不评论。即便如此,也让莫雷感到满足,他觉得自己就仿佛通过网络带着喜欢的人一起出游一起玩了一样。这是他们两个人的默契,两个人的秘密。这段时间是如此快乐,即便见不到面,却觉得对方陪在自己身边一样。
有一次他去山顶看了极光,兴奋地拍了下来发到主页,他看到樊振东在线,满心欢喜地等着樊振东第一时间给他的点赞。
然而樊振东没有。
没能等到点赞让莫雷心中像是有个小刺猬抓心挠肝,想了半天,莫雷还是决定给樊发去他们加好友以来的第一条私信。
『嗨,樊,你看到我新发的极光了吗?』
莫雷心怀忐忑地等待回复,然而过了几分钟,他发现樊振东下线了。
光是这一条消息,莫雷就反复斟酌修改了很多次,想过好多开场白,但最终还是决定直抒胸臆。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莫雷还是决定耐心等待樊振东再次上线,看到私信给他回消息。等待回复的时间是难熬的,他忍不住想要看自己的手机,他还有其他任务不能一直看着手机,但任何一条带有提示音的推送都让他心生期望。
可惜百分之八十的推送都是无意义的,于是他把那些提示音都关掉,只留了社交平台一个推送通知。
又等了好几个小时,樊振东还是没有上线,这忽然让莫雷有点难过。如果一开始樊振东就不在线,他还可以骗自己对方没看到,但那个“几小时前在线”的提示,又无情戳破了他的自欺欺人。
直到这个时候,莫雷才忽然意识到他和樊振东交集也就只有这么多而已。
他将自己对樊振东所有的喜欢浓缩成一颗种子埋在心里,用喜悦与甜蜜化作甘霖来浇灌它,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喜欢一个人就该是这样快乐,以至于让他忘记了樊振东其实在一开始就对他说过:我不玩这个。
莫雷喜欢樊振东,可樊振东又不喜欢他,那自己又凭什么要求对方给他点赞,又要求他回复自己的私信呢?
甜美的甘霖第一次掺杂了苦涩,莫雷原本就不指望自己的种子能够破土而出,却也没想过或许一开始就直接枯萎在了土里。
就在他彻底放弃,准备睡觉的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一下。
莫雷心底一颤,这次他总觉得有某种预感。他赶忙点开屏幕,而这条推送没让他失望:是特别关注发来的私信。
这一天的失落一扫而空,他赶忙坐起身来解锁手机,的确是樊振东给他回了私信:
『看到了,好看。』
随后又是一条提示音:特别关注的点赞。
这一刻莫雷仿佛化成了一只雀跃的小鸟,从床头直接飞到了天空。
樊振东给他的消息还没结束:
『之前教练叫我参加项目把我叫走了,我还没来得及点赞,现在补上。』
『看到你这么开心,我在想要是也能亲眼看到这些景色就好了。』
……这样一想就说得通了。樊振东作为丧尸克星的名字几乎响彻世界,这样的人自然会有更多的训练压力,又怎么可能一直盯着手机去看呢?
莫雷强行压住快乐的心情回道:
『那你来,我带你去!哦对了,不只是极光,我们这里还能看到流星!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我们两个可以在同一片夜空一起看?』
这条消息发过去后,大概又等了一段时间,等到莫雷都快撑不住眼皮。
就在他睡去的前一刻,樊振东终于发来了消息。
『好啊,一起看,一定可以。』
『只要你希望的,就一定有机会一起实现。』
说来也怪,在樊振东突然到他这边后,这几天夜里天气不好,雾蒙蒙的,什么天文景观都看不到。许是因为丧尸也知道它们能够嚣张的时代即将结束,这段时间的活动更加频繁了起来。
“黎明前的黑暗,不是吗?”莫雷说,他打开自己的平台主页递给樊,“从你说你开始集训后就再也没上线点给我点过赞了,那之前的你都看过了吧?今天我一大早就更新了,记得认真看。”他顿了顿,“虽然都是存货,但我可是为了你才更得这么勤。”
“好啊,那我可要好好看看。”樊振东笑眯眯地看着,“嗯,这条鱼看起来做得很好吃!”
莫雷喜滋滋地凑到樊振东的面前,“吼,你怎么知道这条鱼是我钓的?”
听他这话,樊振东先是一愣,随后把手机又扔回给莫雷:“……谁问你了?”
莫雷接过手机,理所应当地躺在樊振东的身边,“这几天不是刮风就是阴天再不就下雨也真是怪了,我本来还想带你出去玩,现在一看就算没有丧尸危机我们也是哪也去不了,明明我设备都翻出来了。”
“哈哈,是有点可惜。”樊笑着说,“可是小莫,我们这几天也很开心吧?一起看了电影,一期吃了美食,我不是还教你写中文,我的名字,那几个字学会了吗?”
“你在小看谁?区区几个字符,根本难不倒我。”
“嗯,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什么?”
“没什么。”樊说,“有点饿了,有吃的吗?”
“等着,我给你拿。”
莫雷一个翻身潇洒下床,他去厨房用牛奶冲麦片,他今天也决定让樊吃这个,毕竟他本来就是白人,吃白人饭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就在他热牛奶的时候,忽然想起这么多天过去,他光顾着自己开心和心上人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都还没给自己的好兄弟分享他的喜悦之情。
说干就干,他当即给安东打了个电话。
没过几秒安东就接了电话,他似乎有话想跟莫雷说,却又有些欲言又止:“嗨,兄弟。我刚想给你打电话,有个消息我要跟你说……”
“我也有个消息要告诉你!”莫雷兴奋地打断他,“我要谢谢你,朋友,你让我对流星许愿,你猜怎么样,虽然不可思议,但我的愿望成真了!”
“什么?”
“我许愿樊——你知道的,就是樊振东,我希望他能来陪我看星,结果他第二天真的来了!虽然这几天天气不好,但我看了天气预报,今天晚上就……”
“等等,你说谁,”安东的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樊振东?这怎么可能?”
莫雷依旧兴奋:“我也不知道啊,可事情就是发生了!他现在就在我这,你要过来见见他吗?我们这几天一直在一起可开心了!你之前不是说,你只要再碰见他就一定会打败他的?”
“不,不是。”安东急忙打断了莫雷兴奋的讲述,“听着兄弟……特鲁斯,你说的,真的是樊振东吗?”
莫雷被他的质问搞得莫名其妙,“怎么,还能是假的,我还能骗你?你明知道我对他……我会拿他的事跟你开玩笑?”
“我知道你不会。”安东说,“可是,这是不可能发生的。”
莫雷也终于快没耐心了,“我也知道不可能,但他就出现在了流星划过后我许愿的第二天早上,你为什么就不信?”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安东顿了顿,“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说这个,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你还没有看今天才出的爆炸性新闻吧?”
“‘樊振东不顾自身安危,带回了最重要的情报和抗体,为人类能够取得的最终胜利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可皇天不佑,英雄本人却壮烈牺牲在黎明前夕’——这是官方发布的文章和消息。可如果你说樊真的就在你身边,那这个人……这个存在,无论‘它’是什么,都不会是樊振东。”
安东·卡尔伯格一字一句地说:“樊振东,已经死了。”
仿佛一颗炸弹在耳边炸开,莫雷愣在原地,安东再说什么他都听不清,也不知什么时候挂的电话,只是下意识的去官方网站搜最新的爆炸新闻。
的确。这条消息刷爆了世界上每一个能传播信息的社交平台:最强的战士为守护亲人与家园,献出了年轻而宝贵的生命。
如果……如果这是真的,那这几天与他同吃同住的樊振东,又是什么?
“——果然还是藏不住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还是他喜欢的那个声音,但这次却没能让莫雷感到一丝一毫的温暖,他仿佛被人浇了一桶冰水,僵硬地向后转身。
樊振东站在莫雷的身后,正对他微笑。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会眯起眼睛,鼓起脸颊,这是莫雷最喜欢看到的表情。
而此刻的樊振东带着这样的笑容抬起胳膊,将他的手臂展示在莫雷的眼前。原本只是手背处一小块的淤青,不知何时已经如蛛网一般顺着血管蔓延至整条胳膊,皮肤透着与活人完全不同的诡异灰白色。
“新闻中说的都是真的,我确实已经死去了,而向你隐瞒了这件事,确实很对不起。”
他的笑容终于带了一丝落寞,“我有很多话想说,一直没有想好怎么开口。我想知道……你愿意原谅我的隐瞒吗?”
从樊振东的角度,一切还要从他崭露头角后的封闭集训开始说起。
进入末世之后他才发现,其实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爆发的丧尸,而是生存危机之下隔着肚皮的人心与人性。
他虽然能力出众,无论是个人能力还是斩杀丧尸的战绩都是顶尖最强,但他却发现其实自己从来不是“被期待”的那一个。明明有能力,却不给他指派任何任务;明明有成绩,却以各种理由被冠以集体的名义悉数抹去。
空有一身本领却得不到发挥,他眼睁睁看着无数人死去却没办法尽自己的一份力,樊振东也不理解,难道他做得好,甚至做到最好,也是一种错吗?
经过好长一段时间他才知道,或许真的是错,就因为他不是“被期待”的那个最佳人选。
在这样的环境中,樊振东的内心无可避免地越来越压抑,虽然表面不显,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在他的视线中花朵已不再鲜艳,天空不再蔚蓝,更没有一束阳光能穿透内心层层叠叠的乌云。
世间一切都随着煎熬的内心而变得黯然失色。他看着那些丧尸,觉得丧尸腐蚀的是肉体,而他早已腐蚀了心灵。
而就在这时,上峰终于给他派了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个任务:参加一个国际间的交流会。不同国家的战士互相合作,互相切磋。在这,樊振东认识了一个年轻人。
特鲁斯·莫雷加德是奇妙的存在。
这人从不按套路出牌,作为战士的天赋极高,即便不是自己的对手,对抗间也表现得十分顽强,即便全程被自己压着打也不放弃,并且真的差点在自己的手上赢下一局。而赛后他来找自己说话,毫不掩饰对自己的崇拜与喜欢,带着强烈的鲜活气息猛地闯进他的世界。
樊振东看着这张年轻的笑脸几乎有些恍惚,曾几何时他也有过这样的笑容,可上一次开怀大笑又是什么时候?他仔细回忆,发现久到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莫雷从不掩饰他的感情,直来直去,但又给了樊振东最大的尊重——他虽然喜欢却不冒犯,主动守在朋友的位置。他想让樊振东注册的那个平台其实在国内上不去,但樊振东还是想办法每天都登陆一次,他喜欢看着莫雷每天共享自己的生活,无论是美食还是美景,他都开心的分享给粉丝,分享给自己。
——那样努力而快乐地活着,就好像通过网络带着自己走过天南海北。
在最难过的时候,有人为他带来一束冲破层层乌云的光芒,降下甘霖滋养干涸和腐烂的内心,将已经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他拽了回去——樊振东当然喜欢莫雷加德,他又怎么会不喜欢这样的人呢?
可惜,还没来得及对莫雷说出他的喜欢,他就死在了这个任务中——确切地说,是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樊振东被派去执行一个几乎被认定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他就是蛮不讲理地做到和完成了,只是成功的代价过于惨痛:他的手背还是被丧尸抓了一个口子。
这是致命的,因为还没有人在受伤后能不被丧尸同化,即便樊振东直到任务完成都没有任何同化堕落的迹象。
可没人敢承担这个风险,所以迎接樊振东回归的并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一颗打穿他头颅的子弹——也许不止一颗。
樊振东倒下去的那一瞬间他并不怪自己的老师和队友,他想如果换做是自己,或许也会从集体利益出发,大义灭亲。他活着不被期望,但他的死却符合所有人的期望的,是能够做到利益最大化的行为,他应该因此满足。
他是仰面倒下的,明明濒死,可视野却越发清晰,他清楚地看到天上有一颗无比明亮的星,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光芒逐渐变得明灭不定。
紫微星会应人们的期盼和祈愿横空出世,又在末世危机即将解除的欢呼声中陨落消逝。
樊振东是个有着极强集体荣誉感的人,他接受自己的结局,但看着那颗明亮的星星拖着尾巴消失于天际,就像他逐渐流逝的生命和越来越模糊的意识,他清楚地明白自己即将死去。而意识即将消失的那个瞬间,樊振东却无法克制的,忽然就在心底生出了那么一丁点他自己都没能察觉的怨怼怒意。
被丧尸划破许久都未曾变异的伤口忽然因这份小小的怨开始迅速异化,原本应该逐渐失去的意识又逐渐清晰,原本丁点大小的愤怒更随着意识逐渐放大,就在逐渐坠入堕落深渊的前一刻,忽然有另一股力量拉拽了他的意识,想将他扯去什么地方。
樊振东不知道,也没有想到,那正是莫雷加德——那时的莫雷坐在窗前,他看见了划过天际的星辰,对着即将陨落的紫微星许下了他的心愿:
——我想和我最喜欢……哎呀,就是樊振东,我想和他在同一片夜空下一起看星星。
于是这颗本该陨落的紫微星,应着莫雷加德的期盼和祈愿,奇迹般地降落在了他的身边。
“……所以新闻里说的没错,我确实已经死去了,甚至报道时间要早很多。”樊振东带着温和而无奈的笑容,看着眼前这个不知不觉流出眼泪年轻人,“我那时候就差不多已经明白了,按照我们那边通俗的说法,丧尸的产生,都是因生前怨气不平而导致尸身变异,哪怕就只有那么一丁点,也会被濒死带来的恐惧无限放大。”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背,“我差一点就要变成一直以来自己讨伐的对象。”他甚至还有心情打趣,“生前已经是最强,死后你们就更不可能打败我,那我就会是人类最糟糕的敌人,你说对吗?”
“算起来,今天是我死去的第七天,用我们那边的话说,是头七。我想,也是因为这个,才会拖到今天才报道我的死讯吧。”樊振东顿了顿,“小莫,是你许下的愿望让我出在这里,而你也用你的方式,遣散了我那一丁点被同伴舍弃而生出的怨气,无形中消灭了人类至敌。”
你的行为,是当之无愧的神迹。
“所以我现在无怨无悔,更不打算报复世界,只想安心地离去。”樊振东转过身向门口走去,“小莫,谢谢你。”
“等等——”莫雷忽然回过神,想要拽住他的衣服,却发现只能握住一把空气,他眼看着樊振东的身形愈发模糊,不知是因为樊振东正在消失,还是因为他眼中蓄满的水汽。
“我不介意,你是什么我都不介意,”金发青年控制不住他的眼泪,他止不住地哽咽,急切地说:“你是丧尸,我要和你一起,你是鬼,我也要和你一起,都无所谓我不介意!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我们还没一起看极光和星星,我看了天气预报,明明今晚就是难得的好天气……”
“嗯。但其实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们已经一起看过了,正是同一颗星星。”逐渐透明地樊振东向门口走去,他推开了门,说,“既然得到了你的勇气,那我也应该向前走下去。”
“不过,如果真的还有奇迹——”离别在即,回过身,背靠着朝阳的樊振东也终于笑着落下一滴眼泪,“我会在某一年的万圣节,披着床单敲你门,还对你说Trick or Treat.”
“再见啦,小莫,特鲁斯——”
“——啊,我早就应该告诉你,其实早在我给你点第一个赞的时候,我就喜欢你。”
“所以下次见面,就别再让我吃兔子草了。”
“再见,小莫。”
“从一开始,我就喜欢你——”
莫雷加德在这一声告白中不管不顾地向那个背影冲去,可樊振东已融在光芒中消失不见,门外只有不知为何失去活性倒下的丧尸,以及美丽的蓝天和白云。
“好啊。”莫雷加德抹干了眼泪,对天空说笑着说:“那我等你。”
尾声
因不明原因爆发的丧尸危机又因不明原因一夕之间突然解除,人类的生活逐渐恢复正轨。
莫雷加德辞别队友和老师四处旅行,他依然会更新他的社交平台,也会给某一个账号发私信,只可惜那个没有简介、没有头像、主页空荡荡的账号再也没有给过他任何回应。
只是无论莫雷旅行去了何处、走了多远,他都会在万圣节那一天回到家等待着来敲门讨糖的小鬼。但其实他不仅准备了糖,还有亲手做的各种东西方美食——这些年他真的从实质上精进了厨艺,毕竟是天才,只要他相信自己能做成,他就一定能做到最好。
莫雷欢迎每一位到访要糖的客人,他一直在等。
只是这一次旅程很紧,路上耽搁了些,回到家后多少有些疲惫,他听着音乐,抱着糖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意识朦胧间,莫雷被手机的推送声音叫醒,他迷迷糊糊看了一眼手机,发现社交平台给他推送了“特别关注”一栏,他发现有个没有简介的账号给他点了赞,但这账号已经设置了头像,用的图片正是他最早在主页上传的他与樊振东的合影。
莫雷一下醒了过来,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掌心也跟着冒出了汗——他不知道现在是真的醒了,还是仍在梦中。
就在这时,忽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莫雷加德心念一动,直觉告诉他这次到访的客人与众不同。
他抓着糖果罐子起身,一把拉开了房门。门外站着个披着床单的人,看身形绝不是个小孩,那床单没有被剪开,只是在眼睛和嘴巴的位置画了三个黑乎乎的椭圆,冷不丁看着与其说像鬼,倒更像是只熊猫。
无可抑制的酸涩和甜蜜从心底腾升,在莫雷心里有颗饱经风霜的种子忽然重新汲取到了养分,又有了即将破土而出的痕迹。
一双干净白皙的手将床单由下而上掀起,露出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庞:温和周正的眉眼,脸颊两侧的小痣,和在莫雷加德心底百转千回的模样别无二致。
这个披着床单的家伙看着莫雷,带着温和的笑意,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的语气。
“好久不见,小莫。”他开口问道,“Trick or Treat?”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