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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碧——!你要慢一点哦!到了那边要给我们写信!”布朗夫人站在月台上给女儿挥着手,白色的手绢在她的手里飘扬,贾碧觉得,那就像一面飘扬的白旗,她不是很喜欢。
她仓促地挥了挥手聊作回应,将硕大的行李箱砸在绿皮火车的地板上,被包着金属皮的四个小角发出脆响,她忽然有点担心,这个不算结实的行李箱会不会被砸坏?
想着,她学着游鱼的样子,提着她的行李箱穿梭在一众乘客之间,嘴里不停嘟嚷着请让让,十二岁的她个头不高,要穿过这么拥挤的隧道去找到自己的位置,这对她来说有些困难。正当她吃力地推开眼前肥腻的男人时,一双温柔的手将她从一堆由肥油脆骨组成的人群里拉了出来,手的主人是个男人,他有着一双茶金色的眼睛,细软的金发在额前飘摇,嘴角挂着软软的笑,看得出,他是个温柔的人。
她张了张嘴,道:“呃...谢谢您?”男人摆了摆手,笑道:“不必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是这列火车的列车员,叫我柯特就好。”贾碧用力点了点头:“好的柯特先生!那能麻烦你带我到这个位置嘛?”说着,她将手上的车票递过去,上面写着座位号,柯特看了一眼,是个靠窗的位置。他摩挲了一下下巴,接过贾碧的行李箱,朝她耸了耸肩:“小姐,请跟我来。”贾碧吐了吐舌头,高兴地跟上柯特的步伐,一蹦一跳的,像只小兔子。
贾碧的位置所在的车厢并不拥挤,柯特带着她轻轻松松的就走到了座位上,高大的柯特帮贾碧把行李箱塞到存放行李的地方,贴心地为贾碧打开了窗户,柔声道:“从这里可以看到很多美景,嗯,还有途径的车站,别被吓到。”贾碧机敏,一下子就察觉到柯特话里有话,她睁大眼睛,追问道:“为什么会被吓到?”柯特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抿紧,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迫于良好的教养,他最终对这位好奇的小姐道出了一句温柔的忠告:“那是因为你这个位置可能会遇到在车站等信的贾利亚德夫人,他...精神状况不太好,你还小,我担心你会害怕。”听到质疑自己勇气的话语,贾碧的逆反心一下子爬上心头,把右手学着健美明星的样子举了起来,朝柯特展示着自己瘦弱的手臂,努力挤出那小小的肱二头肌,炫耀道:“我怎么会怕呢!柯特,与其担心这个,你倒不如给我讲讲贾利亚德夫人的故事吧!”柯特被小女孩的这个行为逗乐了,他忙遮住嘴,笑意从眼睛里流了出来,压低声音道:“那好吧,我自然是愿意给你讲的,不过有点长,你可能会觉得无聊。”贾碧见状,忙不迭地点头:“不会不会!我最喜欢听故事了!”看着贾碧兴奋的样子,柯特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从包里掏出一封信晃了晃,道:“贾利亚德夫人,是个很可怜的人。在他和贾利亚德先生结婚前,大家都只是喊他,莱纳,可怜的莱纳。”
莱纳,可怜的莱纳。
莱纳12岁就来到了艾尔迪亚区,那时候的他瘦瘦小小,看起来就是一只深埋在土里的小土豆,因为还没见过太阳,皮黄黄的,薄薄的,能被一把捏碎。当搬家的货车从那幢破旧的廉租屋门口开走后,留在门口的只有萧索的莱纳母子,母亲卡丽娜一脸愁容,身上的衣服被洗得发白,长裙在膝盖处有一个颜色相近的补丁,看着人群稀少的街道,她有些绝望地拉了拉头巾,把揪着她长裙的儿子从身后拖了出来,小莱纳被她这么一拉,走路有些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他站稳之后,第一件事是看看卡丽娜的脸色,幼白的脖颈不自觉地缩了缩,等候着卡丽娜的发落。看着儿子这副不争气的样子,卡丽娜的眼泪差点从眼眶里滑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和儿子四目相对:“莱纳...你知道父亲为什么抛弃我们吗?”莱纳还小,不懂得父母之间的争执,只好诚实地摇了摇头。
卡丽娜见状,从胸口掏出一把银质的十字架,双手捏得紧紧的,在莱纳的眼前晃了晃,带着哭腔说道:“你爸爸是个混蛋,他胆敢亵渎我们的主,从你小时候就开始亵渎,莱纳,答应我,不要像你爸爸一样,辜负我们的主好吗?”莱纳不算机敏的小脑瓜这才想起,在父母的争吵中,出现得最多的字样就是宗教两个字,最终,他那个嗜酒如命的父亲终于忍受不了母亲的疯癫,将他们二人赶出了那个本就不算温暖的家。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父亲那张长满络腮胡的脸,肥肉横陈,掩盖不住的怒气掺杂着酒气,让莱纳差点反胃。
他看着母亲那张哭花了的,苍白的脸,只好木木地点了点头,握住母亲那双篡紧十字架的双手,学着教堂里那些唱诗班的小孩的措辞说道:“放心,妈妈,我会好好侍奉我们的主的。”听到儿子向自己如此保证,卡丽娜的唇角露出一抹算是微笑的表情,她摸了摸儿子的脸,看着他沙金色的眼睛随着自己的手游走,眼神一路向下,看着这一幕,她猛的想到点什么,忙压低声音,问道:“莱纳,你要记住,就算到了这里,你的那处也只能给妈妈相信的人看,绝不能让别人知道。”听到妈妈的叮嘱,他正色道:“不会的妈妈,我不会让其他人知道的。”
闻言,她把手里提着的袋子送到莱纳手上,暗自思酌着,待会儿就去这里的教堂,向这里的神父汇报此事,她笃信,没有一位神的传诵者不会爱上她儿子的特殊体质,借此为她和儿子在上帝面前多美言几句,从而获得进入天堂的资格。
而她所不知道的是,在她和丈夫支离破碎的婚姻中,她儿子的秘密是极为重要的一环——她的儿子是一个同时长着女性生殖器官和男性生殖器官的怪物。
一开始她也为这件事发过愁,可在莱纳九岁时,她将莱纳带到教堂里去祈祷,却意外间被神父发现了儿子身体上的秘密。那位神父找到卡丽娜,朝她询问道:“您儿子这幅器官是从出生就携带着的吗?”卡丽娜费解地点了点头,得到肯定回答的神父一下子变得亢奋起来,他握住卡丽娜的手,笑道:“这是上帝赐予你的福报,卡丽娜女士,您知道吗,只有天使才配享此殊荣。”听到神职人员的肯定,卡丽娜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激动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流了下来,嘴里不停地感谢着神父,而神父摆了摆手,朝卡丽娜说道:“不过...夫人,我希望以后您能将您儿子送到我这里来,能遇见这样的天使,是我们每一个神职人员梦寐以求的事情。”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的卡丽娜深信不疑,更何况她又是一个狂热的宗教分子,对神职人员的要求都是竭尽所能的满足,别说交出她的儿子,就算是献祭自己的生命她都在所不惜。
于是九岁的小莱纳,在父母离婚之前,在家乡的教堂里遭受了长达三年的猥亵。
年仅九岁的他并不懂得,为什么每次去找神父先生的时候,他总要将自己的裤子扒下来,用粗粝的手指去揉捏那道馒头缝一样的小口,然后手指更进一步,找到一颗粉红的小豆豆,时轻时重地揉捏,甚至还会上嘴去吮,那种感觉总是把莱纳刺激得小腹发热,不由得夹紧双腿,细白的大腿就那么夹住神父的头,在神父柔软的舌头的舔舐下,达到高潮。那一刻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感觉到大腿内侧的肉在不停跳动,那套不属于自己的器官在不停往外流着什么,小小的阴茎软软地搭在馒头缝上,被馒头缝吐出的水打湿。
他以为这是向上帝祈祷的必不可少的一环。
在来到艾尔迪亚后,卡丽娜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工作,而是第一时间找到了当地的教堂,向上帝细数了一番前夫的罪恶行径。
作为儿子的莱纳只好跟着卡丽娜去了教堂,他发现这里的教堂和雷贝利欧的教堂好不一样,这里的教堂更加高,金饰用得更加多,就连神子塑像都比雷贝利欧的大。坐在漆着红漆的椅子上,莱纳揪着自己的短裤,忍不住悄悄四下张望。正当他的目光移向门口时,涂着金漆的大门口冒出一家人的身影,很明显,那是一家四口,做母亲的牵着一个红棕色头发的孩子,笑得温柔,做父亲的抱着一个金棕色头发的孩子,在训斥着他什么:“波尔克,见到神父先生不许再像上次那么没礼貌!”那个叫波尔克的孩子皱着小眉头朝父亲吐舌道:“看着吧!我总会揭穿那个大坏蛋,我觉得他一定在欺负小孩!”按说任何父亲在听到孩子这番不逊的发言时,总会忍不住训斥,可波尔克的父亲却沉默了。
“波尔克,我们小心一点就好啦...随便说神父先生可不好哇...”红棕色头发的小孩不由得拉了拉波尔克的衣角,示意他少说一点。
波尔克挥了挥手臂,从鼻腔里冷哼了一声,没在搭话。
争执间,这家人已经走到了座位上,波尔克的父亲将他放在椅子上,嘱咐他不要乱动,接着,夫妇二人挽手去找神父,似乎有什么事要商量。坐在他们前面的莱纳看到这一幕,忙慌急火撩地转过身去,生怕被这兄弟二人发现自己在窥探他们。可没等他坐稳,波尔克的手就抓了上来,他热乎乎的手掌贴到他的脖颈上,把莱纳吓得抖了个机灵:“喂...我怎么没在附近见过你呀?”
听到问题不是自己预想中的那一个,莱纳长吁了一口气,讪讪地将脖子收起来,没敢回话。红棕色头发的男孩看到波尔克这副样子,忙站出来打圆场,他一把握住弟弟的手腕,朝莱纳抱歉地笑道:“对不起呀,我弟弟不是很懂礼貌,吓到你了真不好意思...”波尔克嗤了一声,任由哥哥将自己的手臂按了下去,但嘴巴上还是不依不饶的:“马塞尔你干嘛拦我,我又不会吃人。”说完,他一脸愤愤的望向莱纳,撅起嘴:“喂,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莱纳见状,踌躇了一下,一双幼圆的眼睛左瞟右瞟,嗫嚅着说道:“莱纳,莱纳 布朗...”波尔克听了他的话,一下子扑上前去,揪着莱纳的衣领说道:“莱纳是吧,我是波尔克,我悄悄告诉你,这个教堂的神父绝对有问题,你可要小心。”没等他的话音落下,马塞尔的弹指就落在了他的额头上,疼得他子哇乱叫:“马塞尔你干嘛!很疼!”马塞尔一脸正色地看着他道:“你也知道疼!这种胡话怎么能在外人面前说!”看着这对兄弟的这幅场面,莱纳主动往后缩了缩,有些不敢打扰。
可波尔克根本不认账,他朝马塞尔做了个鬼脸,吐着舌头说道:“哈,看着吧,迟早有一天我要揭穿他!”说完,他朝莱纳挤了挤眼睛,似乎在寻求认同。而莱纳却赶忙撇开眼睛有些不敢认。
他不明白波尔克说的神父欺负小孩是怎么回事,是打还是骂?这些他都有过,只是打的位置不在屁股而是在两腿间多出来的部分罢了。母亲说过,那是上帝对他的赏识,是神父对他的疼爱。
看到莱纳没有反应,波尔克皱起了眉头,圆翘的小鼻头和其他五官挤在一起,看起来像只小猪。看着波尔克这副样子,早已烂熟于心的道歉句式已经从他的胸口蹦出来,可还没等莱纳为他的行为说出那句对不起时,卡丽娜从忏悔室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莱纳熟悉的笑。
她摸了摸儿子的头,柔声道:“莱纳,我们的主还没有放弃你...”莱纳很清楚母亲说的是什么意思。
坐在后排的波尔克听到这番发言,不满地叫嚷道:“主可没有放弃任何人!”卡丽娜看着这个和莱纳差不多大的小鬼头,面上的笑容变得越发诡谲,她没有回答波尔克的话,只是不住抚摸着莱纳的头,好像那是个什么宝物一样。
“莱纳,我亲爱的儿子,你要像以前一样,常来找神父大人,这样才能得到上帝的垂怜,你知道吗?”
她牵起莱纳的手郑重地说道。听到卡丽娜这番发言的波尔克有些坐不住了,他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打算和卡丽娜据理力争,告诉她那个神父是非常危险的存在,不能让莱纳冒这种险。可比他高一个头的马塞尔一把将波尔克按回位置上,温热的手掌捂住波尔克的嘴,任由波尔克的双脚乱踢,他只是不敢用力,导致波尔克的声音含含糊糊的从手掌里露了出来,像奶狗的啜泣。
说完这句话的卡丽娜看也没有再看贾利亚德兄弟一眼,犯病一样直踉踉地牵着莱纳的手走出了教堂,在脚掌落到教堂外的土地上前,莱纳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波尔克正在朝自己做口型,莱纳隐约能看出保护的字样: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从被当地的神父接纳以后,莱纳的生活除了上学,吃饭,睡觉以外多了一项,那就是从学校放学后,要多绕几百米的路走到教堂,去找神父先生,让他替自己“检查”这副天使的身躯。
好巧不巧的是,贾利亚德家的两兄弟也和他在同一个学校,只是马塞尔要高他们一个年级,并不能像波尔克那样,时常碰见。
波尔克记性好,在学校里见到莱纳第一眼,就跳起脚给他打招呼,生怕莱纳看不见他似的:“嗨!莱布朗!”莱纳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热情的人,他感到既兴奋又害怕,学着波尔克的样子朝他挥手,才挥了没几下,又立马把手收了回去,生怕被人看见。
他兴奋的是他也能像其他正常孩子那样有一个能够互相打招呼的同伴了,而害怕的是波尔克太过热情,会给自己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卡丽娜嘱咐过,除了神父,谁也不能知道身体的秘密。
可波尔克却不担心,因为是同班的缘故,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和莱纳寻找着话题,甚至还根据莱纳刚入学时的成绩给他取了个并不好听的绰号——吊车尾。
可莱纳忌惮于自己的秘密被发现,在波尔克朝他搭话的时候他总是想尽办法去躲避,只有在人很少的时候才会去回应波尔克,回应的方式孱弱得像只小猫,总是四下看看,确定没什么人注意他以后才会伸出手,轻轻挥两下,然后收回——挠得波尔克心里痒痒的。
这让波尔克以为莱纳是嫌弃自己,不想和自己说话。他越想越气,开始后悔那天在教堂里胡乱说的话:我会保护你。这么个不懂礼貌的家伙,看到别人都不会主动问声好;你向他搭话也只是弱弱地回几句,仿佛在和他说什么让人恶心的东西似的;就连下课回家的路上,向追上前去,被他发现了,他都不会放慢脚步等等你,只是皱着眉头把碎步迈得更急...一想到莱纳做的如此种种,波尔克的脸变得通红,看起来就是一个一戳即爆的氢气球。
下次抓到他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我波尔克有那么吓人吗!
可莱纳并不是他想的这样,波尔克太耀眼,他有些不敢接近,生怕自己佝偻的身影被他的光芒照得更加瘦小,而他被父兄溺爱出来的脾气也是莱纳不敢接近他的原因之一,他有些急躁,明明是想要朝莱纳示好,可他的动作却是一口一个吊车尾的喊,甚至还要在他的背上贴字条;下课习惯独行的莱纳在遇到波尔克的时候,也总是被他怒气冲冲的表情吓到,有那么几瞬他都以为是波尔克发现了他的秘密,要抓住他问个清楚,含在口里的疑问不敢向波尔克抛出,他只好选择快逃...而最终的原因还是那个老生常谈。
但不得不说,生活里有了一个波尔克以后莱纳笑的次数变多了,甚至会在看到波尔克为了抓他而跑得气喘吁吁的样子后哈哈大笑,笑出几滴生理盐水,顺着眼角滑到脖颈。波尔克见到他那个样子,也只是气愤地挥了挥拳头,撂出两句狠话,可拳头终究还是没有落到莱纳的身上。
久而久之,莱纳甚至认为那是独属于他俩的一种游戏方式,在这样高强度的跑跳中,他那颗小心脏获得了久违的,名为快乐的感觉,他的心因为波尔克的存在而慢慢变得鼓胀,被一种殷红色的东西填满——他暂时还不知道那东西叫什么,只知道它弥补了自己的空缺。
这样的时光就这么过去了两年。两年间,他们间的打闹不再局限于你追我赶,而是多出了更多新奇的玩法,二者间的交流也逐渐增多,这让他们的相处模式看起来更像朋友了。这两年间,马塞尔考上了当地最好的高中,不再过多的参与二人间的事情;莱纳则凭借着惊人的努力将成绩提上了班级前列,而波尔克则稳居班级倒数,却还是习惯喊莱纳吊车尾。这两年间他们学习的课程也不再局限于死板的数学公式和多变的外语句式,新上任的校长还给他们定了几本生理学的书,配着一本讲求伦理道德的宣传手册,上面印着的神父字样狠狠刺痛了莱纳的双眼,他心惊胆颤地看了两眼,就不敢再看下去,啪的一声把书合上,脑子里全是崭新的纸片被撕碎的声音,听起来好不噪杂。
十四岁的他其实早已懵懵懂懂的学到了一些东西,在男同学躲在厕所里说的不入耳的黄腔中,在街边的宗教宣传海报中,在医院的油得发亮的墙壁上,在儿童的啼哭中,在神父的黑袍下...他学到了一些东西。
而今天,这些东西被这本小册子狠狠地拉扯出来,就像医生带着涂满血污的手套,将双手伸进产妇的阴道,狠狠地把那个卡在阴道里的蠕动的一团活的血肉拉扯出来一样,血肉淋漓,过长的脐带包裹着肉团的脖颈,它在医生的拍打下奋力咳嗽了两声,吐出浑腥的羊水,看起来可怜又可怕。
他的猜想和医生接生出来的活物一样,存活率高的可怕,可那团活物存活会给所有人带来无法言说的欣喜,而他的猜想存活却只能给他致命一击,这一击打在后脑勺上,骨头碎裂,淤血在脑子里横流,他的痛苦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
在又一次躲过波尔克的“追踪”后,他这次没再留下看波尔克没追上他的笑话,而是急匆匆地走向了神父所叮嘱他去的位置,感到有些坐立难安。
神父一如既往地让他脱掉裤子,跪坐在忏悔用的凳子上,将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影影绰绰的灯光被黑天撕成小块,落在莱纳的生殖器上,少年刚刚开始发育的阴茎软软地塌在粉嫩的阴唇上,阴唇小小的,是一只饱满的小鲍鱼,在不停往外吐着淫水,透亮的淫水很快涂满整个阴唇,让这块粉鲍看起来十分可口。神父见状,将自己的手掌覆盖在莱纳的阴部,时轻时重地按摩着,嘴里还不住地吐出一些不成文的语句,莱纳隐隐能听到一些单词,什么我主保佑,什么人生,什么及时行乐。
他只感到一阵阵头晕,从下体传来的快感丝线一样裹住他的大脑,时而收紧,时而放松,让他无法思考。
正当神父用粗糙的手指拨开他的两片阴唇时,他的小穴翕张,不停往外挤出透亮的液体,神父的手指自下而上地往上一划,一股熟悉的快感像电流一般倏的从肉穴传上大脑,把未经人事的小男孩激得一个颤抖,肉滑的小腿内测泛起一股诱人的潮红,不自觉地挺起腰,送出自己的的小穴口,声音黏黏的,带着点变声期的酸软,他像发情的小羊一下又一下地蹭着羊圈里的枯树桩,蹂躏着自己那粉嫩可口的逼,渴望着插入式的鲜明快感。
那口小逼顺着神父的手指吮吸着,滑弹的穴肉主动地裹上神父的手指,像婴儿吮吸奶嘴般用力,神父的手指由于疏于保养,上面长满了茧子,这一个个大茧粗糙,当它们按上莱纳软嫩的软嫩穴肉下隐藏的肉核时,快感像惊雷一样劈进他的大脑,下体已经湿乱得一塌糊涂,神父见状,将自己的嘴贴上男孩的阴户,两只手打开腻在一起的阴唇,朝里面吹了一口气,微凉的气息划过男孩黏湿的穴道,能看到他想要闭合在一起的穴肉,但在神父手指的控制下,他的穴肉只能不停颤抖着,一股钻心的痒从阴道扩散到他的胸口,肿大的阴核颤抖着,涎水顺着嘴角滑出来,他早已失了神。
“莱纳...你真是我的天使,我的好孩子...”听到神父这般夸他的莱纳眼神倏的亮了起来,他跪坐在忏悔椅上,下体不停滴落着粘稠的液体,朝神父伸出酸软的双臂,企图从神父那里获得一个拥抱,神态看起来圣洁又淫靡。
他嘴里喃喃道:“只要我好好侍奉主,就能获得认可吗?获得您的认可...获得妈妈的认可...”
神父点点头,没有给予他一个拥抱,而是笑着将他索取拥抱的双手按了下去,莱纳忽然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疲软地下沉,手臂上的酸软感变得更加严重,抬也抬不起来。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熟悉的自我怀疑又一次攀上心头,他始终是得不到垂怜的孩子。
正当他想着的时候,忏悔室的门被一脚踢开,声音之大,犹如一道惊雷,昏暗的忏悔室里一下子射进一道明亮的光,晃得莱纳眼睛疼,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然后看向来者,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是波尔克。
青春期的波尔克能吃能睡,比同时期的莱纳壮实不少,十五岁的身躯像一只小牛犊,给人满满的安全感。他看着缩在逼仄的忏悔室里的神父和莱纳,先是狠狠瞪了神父一眼,然后转向莱纳,眼神上下扫视了一番,看到男孩光裸的下体,除了男人的阴茎外,还多了一个生理教科书上才有的,女人的阴户,那条小肉缝饥渴地翕张着,淫水不住外流,莱纳粉白的脸上是征征的神情,看着这副光景,波尔克的脸立刻充了血,红得像个鸡蛋,下体也可恨的鼓了起来,像在裤子里塞了坨棉花一样。
他忙把眼神转开,脱下书包砸在神父身上,怒喝道:“你他妈在干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你怎么好意思当这个神父?!”神父被他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在艾尔迪亚有一定实权的人,他旋即站起身,低声警告道:“贾利亚德家的小子,我警告你,这件事不许说出去!”
可惜他威胁的是贾利亚德家的二小子,波尔克见状,不仅不害怕,反而朝神父猝了一口口水,示意莱纳穿好裤子,大声嚷嚷道:“我不仅要说出去,我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一个猥亵男孩的死变态!”
看着两人陷入对峙的莱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猥亵?所以这种事情根本不是神的垂怜?所以这种事情根本不能获得妈妈的开心?所以他的存在依然是个错误?根本不是他们所说的天使?
他的脑子乱糟糟的,仿佛有什么在嚼着他的大脑皮层。
正当他想着时,他感到手腕被一只温暖的手拉起来,箍得生疼:“快跑啊吊车尾!你还留在这儿干什么?”
波尔克身上的清洁剂的香味传来,绕着莱纳的鼻尖,外面照进来的光打在他的身上,影影绰绰,有些看不清脸,却让莱纳莫名心安。
好,那就跑吧。
跑到腿软,跑到大汗淋漓,跑到世界的尽头——
跑,跑,跑。
当他们终于停下时,莱纳只感到汗水像瀑布一样从他的额头上流下来,肺像要爆炸一样疼,可他能感受到心脏在鲜活的跳动着。
“哈...哈啊...波尔克,你...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到?”莱纳一边大吸气,一边问道。
波尔克用袖子擦了擦脸,一双茶金色的眼睛泛着光,喝道:“还不是因为你躲着我,就跟上来看看喽!你也真够笨的,我跟了你一路你都没发现!”闻言,莱纳心里涌现出一股五味杂陈的感觉,有些酸涩,有些胀痛,还有些猫抓似的痒。他抿着嘴,犹豫了一会儿,软着声音说道:“波尔克...谢谢你。”波尔克听到他这声道谢,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声音里不免染上几分骄傲:“没有我在,你就等着被欺负吧!”说着,他像想起什么似的,瞪圆了眼睛看向莱纳:“喂,我说吊车尾,你该不会每天躲着我就是为了做这种事吧?你不是自愿的吧?”
对莱纳而言,这就是河堤上的一道裂口,被他用自欺欺人的水泥填上了,沉迷在幻梦中的他一直舍不得打碎这个梦境,可在波尔克问出口以后,大河决堤,累积了那么多年的悲伤一泻而下,冲出他的泪腺,他抽噎着:“波尔克...波尔克...”他把一切都向波尔克和盘托出:
关于他酗酒的父亲,关于他狂热的母亲,关于他畸形的身体,关于他的奉献,关于他的一切...
没怎么安慰过人的波尔克手忙脚乱的用手背擦着莱纳的眼泪,他的手背碰到莱纳的颧骨,才发现男孩其实并不胖,只是有些浮肿,凑近看他才发现,莱纳的手腕很清瘦,一双腿长而细,波尔克很难想象这样的人要承受这些。
“你...你不要哭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了,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波尔克笨嘴拙舌的,只好半蹲在莱纳的身边,等着莱纳的泪腺自己停止。
看着波尔克笨手笨脚的样子,莱纳笑了一下,主动亲上了波尔克的嘴唇,波尔克的脑子嗡的响了一下,果冻的触感从唇瓣上传来,他第一次尝到接吻的滋味,软软的,滑滑的,说不出的美妙滋味。
“波尔克,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
波尔克闻言,愣了愣神,颤抖着将手指按向自己的唇瓣,努力想学着电影男主的样子做出一副潇洒的样子,可眼睑下的红晕出卖了他:“莱纳...你未免也太主动了。”
莱纳不说话,只是继续将嘴唇贴了上去,滑而软,吞噬掉所有不安。
向彼此交出第一次的男孩们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经过一天的折腾,白昼早已退下,剩下的只有点点繁星,闪闪烁烁。波尔克捏着一旁的莱纳的耳朵,压在指心摩挲着,莱纳也不做反抗,只是任由他对自己的耳朵进行蹂躏。
他看着躺在身侧的莱纳,心里忽然萌生出一种奇怪的想法,他想带莱纳逃走,逃出这个令人恶心的镇子,逃离所有欺负莱纳的人,逃到一个只有他们的地方,做自由的,幸福的鸟。
他向来就是一个敢想敢做的人:“莱纳,我们逃走吧,逃离这里。”
莱纳闻言,脸上的表情就像听到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一样,他颤抖着下嘴唇,声音有一股病态的亢奋:“可是...我们才十五岁...”波尔克不耐烦地挠了挠头发,说道:“十五岁又怎样?就算我只有十二岁、十岁、哪怕只有九岁,我也会带着你逃走,逃得越远越好。”
听到波尔克这番发言的莱纳忽然笑了起来,脸上的泪痕未干,他一拳打在波尔克的胸口上:“波尔克,你可不能只说大话。”波尔克回扣住他的手:“我从来不说大话的好吧!”
说着,二人扭打在一起,两只小兽一样互相啃咬着,正当波尔克要下口咬在莱纳的脖颈上时,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阵凄凄苏苏的声音,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呼唤着他们的名字。
“波克——?!莱纳——?”
是贾利亚德一家和卡丽娜。
熟悉的声音响起,波尔克忙从草丛里跳出来,大声地回应着:“马塞尔——我们在这儿!”树林里的光柱射向这边的草丛,两个极其狼狈的小孩窝在一起,一个脸上带着得意洋洋的笑,一个畏畏缩缩的,低着头有些不敢应答。
马塞尔打着手电筒找到自己这个跳脱的弟弟,猛地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他,然后把他扶正,上上下下检查着波尔克身上有没有什么受伤的地方,当他的眼睛瞟过波尔克的脖颈时,发现了几枚不属于他的红痕,波尔克见状,不自然地捂住了上面的红痕,讪笑道:“蚊子咬的...”马塞尔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旋即将目光投向莱纳,莱纳以同样的姿势捂住了脖颈,眼神不自然地瞟向怒气冲天的卡丽娜,一双腿紧紧闭着,似乎怕别人发现什么秘密一样。
见状,马塞尔的眼神在莱纳的身上停留了几秒,慢悠悠地说道:“你们小孩子玩玩我是没什么意见的,但是闹出什么大事来,我第一个反对。”
卡丽娜也附和道:“是啊莱纳,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只需要侍奉好我们的主就好了!”
一旁的波尔克听不下去了,一下子跳起来反驳道:“你一个做母亲的怎么能逼他干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你好歹问问莱纳愿不愿意啊!”卡丽娜被他惹急了,反唇相讥道:“你凭什么插足我家的事情?你是在嫉妒莱纳?”波尔克看到卡丽娜如此油盐不进,气得直跳脚,他正要跳上前去为莱纳套要个说法时,却被马塞尔一把抱住,温声斥责道:“波尔克!布朗女士说得对,我们不该管别人的家事,而你,最好今晚给我一个解释。”
看着马塞尔这副样子,波尔克只好瘪瘪嘴,把一切的不满咽进肚子,眼神却还是投向莱纳,他发现莱纳也在看他:波尔克,你可不能只说大话。
自从那天的事情发生以后,波尔克被贾利亚德夫妇软禁在家中,要求他面壁思过,不允许他再和莱纳有任何往来,任凭波尔克怎么解释,他们都认为时莱纳引诱了波尔克,才会导致这样的事情发生,如果他们再晚到一步,不知道两个人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演变成什么样子,我们做都做了,还能演变成什么样子。”当马塞尔来给波尔克送饭的时候,波尔克一边愤愤地咬着叉子,把大块的三明治往肚子里送,一边朝马塞尔嘟嚷着。
马塞尔坐在波尔克的床边,脸色严肃:“波克,你才十五岁,你担不起那个责任,再说了,布朗家的和神父是什么关系,大家只是不想挑明罢了,你非得接手这个烂摊子?”听了这话的波尔克砰的一下把盘子摔在桌子上,音量不自觉地拔高了:“我都说了莱纳是被强迫的!是卡丽娜那个老妇人强迫他那么做的!我答应过他我会保护他的!”
看到波尔克这副任性的样子,马塞尔只是摇了摇头:“你这几天就安心呆在家里吧,这件事我会解决好的。”说完,他带上了门,没有收走波尔克还未吃完的三明治,他知道,待会儿波尔克肯定会喊饿。
而莱纳的境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从他被找回家以后,卡丽娜将他锁在房间里饿了一天,隔天才将他放出来,给他摊了一个煎蛋,絮絮叨叨地说道:“莱纳...你和贾利亚德家的那小子不一样,你今晚要继续去神父那里,神父他很生气...”
莱纳一边小口吃着碗里的煎蛋,一边想着波尔克对他发过的誓,哪怕他只有十二岁,十岁,甚至九岁,他都会带着莱纳逃走,做一只幸福的鸟。
当卡丽娜的要求传入莱纳的耳朵时,他第一次决绝的,勇敢的拒绝了卡丽娜:“不,妈妈,我不想去。”
卡丽娜刷锅的动作顿了顿,转过头来问道:“什么?莱纳?你着了什么魔?”莱纳见状,又一次重复了自己的话:“我不想去。”
闻言,卡丽娜猛地将锅砸进洗碗池里,走上前去,抢过放在莱纳面前的煎鸡蛋,怒道:“你...你!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你除了这种方式你还有什么方式赎罪?!”莱纳镇定地看着卡丽娜:“我没有罪,我不想去,那是对我的猥亵。”话音刚落,卡丽娜的巴掌就落在了莱纳的脸上,他白皙的脸上立马浮起一道红痕,耳朵在嗡嗡作响。
“我看你是彻底疯了,莱纳,我...要曝光你的罪行!”
这是卡丽娜最后一次和莱纳交流。
从莱纳明确拒绝卡丽娜的要求后,卡丽娜疯了一样开始整理家中的信件,整理,摘抄,寄出;整理,摘抄,寄出;如此循环往复。
而在所有信件都寄出以后,在莱纳放学回来的夜晚,她留给莱纳一个堪称恶毒的眼神后,就从此消失在莱纳的生命中,大约过了一个周后,人们在护城河里找到了卡丽娜的尸体。那位憔悴美丽的妇人,被河水泡得只剩下憔悴,细瘦的躯体变得浮肿,就连莱纳第一眼看到她时,都忍不住呕吐起来。
他一边吐,一边哭着:“妈妈,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而这期间马塞尔也来找过莱纳。
当时莱纳正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手里把玩着那支被啃咬得不成样子的铅笔,草稿纸上列着整齐的公式和要点——是为波尔克准备的,他已经很久没来上课了。
当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莱纳习惯性地看向波尔克的位置,依然空空如也。
正当他准备将做好的笔记放进波尔克的课桌时,马塞尔走了进来,他笑着朝莱纳打了个招呼:“你好啊,莱纳,我有点事想找你说一下,你现在方便吗?”看着面上带笑的马塞尔,莱纳不自觉捏紧了双手,点了点头:“啊...当然,有什么事吗?”马塞尔走上前去搓了搓莱纳的头,安抚道:“不用这么紧张的,莱纳,只是一点小事罢了。”
接着,他从包里掏出一个苹果,递给了莱纳:“我记得你很喜欢吃苹果。”莱纳吸了一口气,接过马塞尔手中的苹果,道了句谢,把苹果握在手里,感受着那份带着清香的温凉。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莱纳。”
听到马塞尔这句话,莱纳的心突突的跳。
马塞尔把莱纳按坐在他自己的位子,语重心长地说道:“莱纳,你是个好孩子,波尔克莽,你不能也跟着他一起莽...他没分寸,我怕他伤害到你。”说着,他的眼神变得和那天在草丛里发现他俩一样,毒蛇般钻进莱纳的身体,苹果的温凉变成毒蛇的冰,蛇尾扫过莱纳每一寸肌肤,触感冷滑,令他不寒而栗。
“你们还太小,初尝禁果对你们没什么好处。”
莱纳不傻,他当然听得懂马塞尔在说什么,马塞尔在要求莱纳离波尔克远一点,波尔克和他不一样,他是正经人家的子弟,和与神父在镇上传出风言风语的莱纳不一样,马塞尔不希望莱纳影响到波尔克。
他的手指忽然变得无力,苹果顺着掌心滚到地上,跌伤了红润表皮,脸色也随之变得惨白:“可是...他不是会食言的人,贾利亚德先生...”马塞尔贴心地捡起落在地上的苹果:“叫我马塞尔就好,我们没差几岁的,波克这次可能要食言了。”
说完,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递给莱纳,温柔地问道:“擦擦眼睛吧,莱纳,要我送你回家吗?”
莱纳摸了一把脸,才发现眼泪不自觉地糊满了他的脸,一颗一颗一颗又一颗。
“不,不需要的,马塞尔,波克绝对不会食言。”
听到这里,贾碧整个人都陷入一种紧绷的状态,两个拳头握得紧紧的,半跪在座椅上,扑在桌子上,紧盯着柯特,她咽了咽口水,期待地说道:“那波尔克呢?他绝对不会食言对吧?他们两个人最后一定像公主和王子一样,成功在一起了对不对?”小女孩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密,轰得柯特头晕转向,柯特苦笑着朝贾碧摆了摆手道:“当然啊,波尔克不会食言,他是说到做到的人。”得到肯定答复的贾碧开心得蹦起来,绑在后脑勺的小马尾也跟着一起一蹦一蹦的,煞是可爱。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可柯特却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回了那个逼仄的位置,示意她不要撞到头。
“他们确实是在一起了,这期间他们都受了不少苦,哈哈,可惜的是,我没见过他们的婚礼。”
贾碧听到婚礼二字,更加来劲了,如果她的身后长有小狗尾巴的话,想必摇得快要飞起来。
“详细说说看吧柯特!算我求你!”
波尔克在得知马塞尔去找过莱纳以后,一改以往对马塞尔的尊敬,不肯再和马塞尔多说一句话,只是闷着头,吃饭时就去吃,睡觉时就埋头睡觉,不和家里人多说一句话。
就连向来不肯和孩子多说一句重话的贾利亚德夫人也急了,她一边用手绢抹着眼泪,一边斥道:“那个莱纳到底哪里好?报纸上写的你是一点没看见啊!那么多好姑娘你不要,你非得选他么!”
从卡丽娜死后,镇上的报社都收到了卡丽娜与那些神父通信的信件,上面写满了莱纳的“罪行”,它说莱纳是个恶魔,是个勾引神父的混蛋,是个不男不女的下贱胚子,它们被报社以头条的大版面刊登了出来,在有着焦黄的牙的男人间传阅着,在光鲜亮丽的中产阶级的家里躺着,在红灯区的床下卧着,仿佛它比他们更脏。
最重要的是,它证明了镇上的人的一切猜想都是真的。
莱纳 布朗,一个以勾引神父为生的,人尽可夫的小婊子。
波尔克听到母亲这样说,血气一下子涌上脑门,左手哐的一下锤上门板,一声巨响,把贾利亚德夫人吓了一跳。
他感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顺着骨头向内里蔓延,疼得钻心:“我从小就说过!那个神父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从不听我说,只会乱传!”
贾利亚德夫人被他忽如其来的举动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篡着手绢,倒在马塞尔的怀里,已经长成大人的马塞尔接住母亲,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向波尔克,对波尔克说道:“波尔克,回你房间去,好好想想你今天说的话。”
“你才是要好好想想你说的话!你把莱纳逼成什么样了?”听到波尔克的回击,马塞尔第一次发了火:“我再说一遍,回到你的房间去!”
看着平日温和的哥哥第一次这么大声的吼自己,波尔克愣了一下,扶过房间的门把手,哐的一声摔上了门,连带着地板上的灰尘都颤了颤。
波尔克当然不会止步于此,当他把门带上后,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确定家人都在忙着讨论这件事的时候,他从窗口溜了出去,跳出去之前,他从自己的床底翻出那个积攒多年的储蓄罐,摇了摇,里面沉甸甸的。于是,借着夜色,借着露水,他一路风尘仆仆,逃到了莱纳的家里——确切的说,是莱纳的窗户边。
老远老远他就看见莱纳的房间里闪着一道虚弱的烛光,他猫着腰,跑到莱纳的窗户下面,弯曲起食指关节,叩叩叩的敲响了莱纳的窗户。
听到声音的莱纳给窗户打开一道小缝,波尔克的脸唰的一下将那条小缝填满了,那双眼睛骨碌碌地转动:“吊车尾,你怎么还不睡?”
莱纳惊喜地捂住嘴,忙打开窗户让波尔克爬进来,波尔克轻盈一跳,落在莱纳面前,背后还藏着那个沉甸甸的小猪钱罐。看到波尔克进入房间内,莱纳小心翼翼地将窗户关上了,他又哭又笑:“波尔克,你还来干什么呢?”
你知不知道有关我的事情早已被卡丽娜曝光在当地的报纸上?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没有了?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婊子,贱人,勾引神父的恶魔?
你还来干什么呢?
波尔克抹了抹汗津津的额头,啪唧一下单膝跪在莱纳面前,从背后掏出一个小猪钱罐,郑重地放在手掌心,学着电影里的时髦男女那样对莱纳说道:“先不说这个,莱纳,你愿意嫁给我吗?”
看着那个稚气未脱的小猪钱罐,莱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算什么啊波尔克...”波尔克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就像他解救莱纳那天一样红:“我现在还买不起戒指...只是先给你做个承诺,我从不食言的...反正我会给你补一个婚礼的。”
莱纳闻言,拿起那个小猪钱罐,低低笑道:“波尔克,你真傻,真的。”
从那天以后,两个人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艾尔迪亚这个城镇里,只有马塞尔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干些什么。
被二儿子伤透了心的贾利亚德夫妇也早已对波尔克放手不管,只有马塞尔还惦记着弟弟,时不时给他送一些东西,聊作补贴。据马塞尔说,两个人早已举行了婚礼,在另一个城镇幸福的生活着。
而镇上关于莱纳的报道也逐渐变少,甚至消失不见,这个城镇已经不存在莱纳和波尔克,只有无数个萧索的人。
波尔克做到了他的誓言。
故事本该在这里就结束的。
可惜的是,战争。
因为战争的爆发,消失已久的波尔克又重新回到了人们的视野里,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圆翘的鼻头,有些肥圆的脸蛋,个子又长高了不少,眉头紧皱着,穿着军绿色的飞行夹克,眉眼间一股英气。
他们有多久没见过他了?三年?五年?抑或是更久?人们不想去探究这件事,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军人,一点可压榨的资源,他们不需要了解每一个人。
作为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自从战争打响以后,他就主动报了名,同样去报名的柯特老远就看到了波尔克,他兴奋地朝这位旧日邻居挥了挥手,走上前去往他的背上拍了一掌,笑道:“波尔克?多久没见到你了!怎样,过得还好吗?”被无故拍了一掌的波尔克有些生气,他转过头去刚想开口讨个说法时,却发现来者是柯特,爬到嘴边的质问变成了笑声,他爽朗地笑道:“啊!柯特,你长大了不少!怎么,你也是来参军的?”柯特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头,腼腆地回复道:“没办法,物资太紧缺了,我去参军的话,家里会好一些...”
波尔克闻言,一脸严肃地将手放在柯特的肩上,压低声音说道:“这可不是儿戏,小伙子,你是你家的长子,这种事情不能乱来。”柯特笑道:“那贾利亚德先生你不也来了?”波尔克笑了起来:“我向莱纳保证过的,我会活着回来的,不必担心我。”
说着,他将柯特赶出了排队的队伍,大声说道:“回去吧!回去吧柯特,谋生的方式有很多种,你不一定要参军!”柯特感到背部被一双大手推着走,他踉跄着走出队伍,眼睁睁看着波尔克淹没在人群里,唯一留给他的只有那只在挥别的手。
“我时常后悔,没有像他把我推出来那样,把他从里面推出来。”说到这里,柯特面上的笑动摇了一下,贾碧能感觉到,先前的笑意像受潮的墙皮一样,在一点点剥落。
她贴心地为柯特递上一张纸巾,干笑了两声:“柯特,说不下去,也可以不说啦...”
柯特没有说话,只是从包里掏出一封信,朝贾碧晃了晃:“这是波尔克 贾利亚德的遗物。”
“遗物?”贾碧敏锐地抓住了这两个字。
从踏上战场后,波尔克一直在断断续续给莱纳写信,负责信的传递的是柯特,他负责把波尔克的思念传递给莱纳,每当他看到莱纳接到波尔克的来信的那副样子时,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他对波尔克的敬意又升了几分——如果不是波尔克把他推出那个队伍,他怎么能看到今天这幅场景呢?
可自去年开始,柯特再也找不到波尔克的信件,不祥的预感攀上心头,为了不让莱纳担心,他一直对莱纳说,是波尔克太忙了,可能升官了;可能是调离战场了;可能是去做后勤了...
直到三个月前,柯特收到了波尔克的信件——是悼念波尔克的荣誉军书。
说着,柯特将军书递到贾碧的手上,军书沉甸甸的,红茸茸的封皮,烫金的文字,贾碧咽了咽口水,翻开了军书的第一页,一个在她耳边绕了很久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波尔克 贾利亚德。
剩下的内容她不忍再看下去,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得知波尔克死于飞机失事,不是光荣的战死,也不是可怜的饿死,而是一场和他的性格极其不符的飞机失事,他甚至没有接触到一颗子弹,甚至找不到他的一掬骨灰。
她将军书递还给柯特,问道:“你打算怎么办呢?”
柯特将军书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包里,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也许战争结束后我会给他吧...”说着,他拿出列车时刻表看了看,朝贾碧苦笑了一下:“小姑娘,你要见到贾利亚德夫人了,可别被吓到了。”
说着,火车识时务地停了下来,鸣笛声拉得悠长,车上的人流开始攒动,你挤我,我挤你,唯恐逃不出这列火车。贾碧往座位里靠了靠,她莫名有些期待,这位贾利亚德夫人长什么样。
接着,柯特打开了窗户,外面的风猛地刮进车内,把女孩的刘海吹出一个圆满的弧度,露出那双活力四射的眼睛。柯特朝窗外挥了挥手:“嗨!莱纳——!”话音落了,一个人影慢吞吞的出现在窗口边。
贾碧眨了眨眼睛,不得不说,贾利亚德夫人长得比她想象的高出许多。
他裹着一身黑,一双眼睛含着水汪汪的情,眼尾上挑着,睫毛尖儿一样的翘,沙金色的眼睛湿漉漉的,配着他奶金色的短发很是相称,他的颧骨有些高,鼻梁挺直,给整张脸平添了几分英气,薄润的唇周有一圈胡须,可在他脸上看起来并不腌臜,反而有一种一捏即碎的气质;除了腰部能看出来瘦了一大圈,其他地方仍显得壮硕,也许是长时间的等待将他的活力熬走了大半,他看起来憔悴又美丽,见过他母亲的人都会说,他此刻像极了他的母亲,那个早早去世的疯女人。
此刻的贾利亚德夫人抬起眼睛,朝柯特问道——他的语气近乎讨好:“柯特,这周有贾利亚德的信件吗?”
柯特用喝水一般自然的语调回答道:“没有,没有夫人,一定是贾利亚德太忙了——”
得到回答的莱纳抱紧双臂,喃喃道:“怎么会没有呢?他答应过我的,他从不食言的...怎么会没有呢?”
贾碧看着他的睫毛垂下去,心里涌起一股失落感,她甚至产生一种错觉:“怎么会没有呢?”
火车再一次开动了,贾碧将黏在莱纳身上的目光收了回来,盯着对面的柯特喃喃自语:“怎么会没有呢?”柯特揉了揉她的头发,站起身来,去招待新上车的乘客去了,只留下贾碧一个人。
她忽然觉得周身涌现出一股寒意,像是谁抱住了她一般,她感到这股寒意在驱使着她打开窗,当她把头伸出窗户时,她看到莱纳站在月台上,眼神痴痴地黏在火车上,火车行驶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飞起地发丝打在她的脸上,她看到莱纳变成了一粒小小黑影,再也看不清,最后消失在视野中。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很想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