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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纳德路过但丁座位的时候，后者正弓着腰不知第几次在跟电脑斗智斗勇，甚至使出那种常见于中年人身上的一指禅技法狠戳键盘，用膝盖想也知道那台老古董又卡住了。莱纳德用文件夹敲敲敲他的背，“还不下班？”
黑发警员不耐烦地挠挠脑袋，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六点二十。“明天还得交报告给格雷森呢，谁知道这破电脑又给我掉链子。”说着踹了一脚主机，反正这玩意离报废也就一步之遥，可惜此举对于提高运转速度无益，纯属心理安慰。
“头儿早溜了，你没发现？有个慈善晚会什么的，说起来你不也得出席吗。”
但丁“蹭”地起身，对着屏幕头昏脑胀他还真的差点忘了这茬，也顾不得刚才有没有存档成功，直接掐掉电源火速开始收拾东西。莱纳德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安啦，过了今晚他心情肯定好到飞起，迟个一两天交报告成什么问题。说不定回来你也不用对着这台老古董了。”
“什么意思？”
“你没听说？头儿今晚是去拿钱的。”莱纳德朝他挤挤眼，“而且，貌似金主就是你‘表哥’呢。”
但丁一边套上夹克，一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恐怕只要他待在警局一天，他的好同事们就一天不会放过这个梗。但丁固然不清楚是否尚有亲人在世，而所谓的“表哥”是指城内新晋富豪、年轻的科技公司老总——维吉尔·毕肖普，之所以会和这种本该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人产生交集，是因为一个月前的一桩坠楼案件，维吉尔作为目击者之一，被请到警局例行问话，而当时负责的正好是但丁。两人从讯问室出来的时候被新来的文员佩内洛普看到，随口提了一嘴他们长得有几分相似，在场其他警员就跟发现新大陆似的纷纷附和同意，有人开玩笑说两人搞不好有什么亲戚关系；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说的表哥，传来传去，后来几乎整个警局都知道了。自那之后，时不时就有同事调侃他：但丁你表哥又上电视啦，这期的《财富风云》杂志封面是你表哥耶，诸如此类。
“你表哥都这么有钱了，你什么时候飞黄腾达啊但丁，到时候带携兄弟一块发达。”
“这不是等着你介绍富婆吗。”
“还用我介绍？你今晚打扮得光鲜一点，小鲜肉往那一杵，钓到富婆不是分分钟的事。”
再听他这么侃下去真的要来不及了，但丁朝莱纳德比了个中指，扔下句“明天见”，一溜烟跑出办公室。
这时候但丁便庆幸自己当初非常有先见之明地租了警局附近的房子。十分钟回到公寓，五分钟冲个战斗澡，翻出衣柜里最好的也几乎是唯一的一套西装换上，又不放心地抹了点发胶，这才出了门。出地铁后他一路小跑，差不多到酒店的时候抬腕看了眼表，算是勉强赶上了。黑发警员目光扫过门口一辆又一辆豪车，绷起脸致力于不表现得太没见过世面，步入会场便看到格雷森局长和其他部门的两位警探早已到场，前者忙着同身侧几位社会名流高谈阔论，而他“表哥”也赫然在列——那一头银发实在太过醒目了。
格雷森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赶紧过来打招呼。但丁听着局长介绍，逐位弯腰握手，到维吉尔·毕肖普的时候，对方隔着麂皮手套，以相当坚定的力度回握。
“博米尔警官 ，”年轻富豪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之前见过的。”
这下反倒让但丁感到惊讶了：他没料到这种有钱人会对只见过一面的“小角色”有印象，更别提记住名字。而且那天维吉尔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毕竟对一般人来说，有人在眼前坠楼带来的冲击还是挺大的。不过对方显然已经走出阴霾，身上的西装三件套似乎是量身定制，腰线很合身，显得人非常挺拔，浅蓝色领带应该也是特意搭配，与眸色十分相衬，总之从头到脚散发着金钱的气息——字面意义上的，他喷的古龙水闻起来就很贵。
尽管警局那帮家伙三天两头打嘴炮把他俩扯上关系，可面前人一副精英模样，随便摆个pose都是杂志封面，哪里是他这种月光族小巡警高攀得起的。打过招呼后但丁便自觉退到一旁当背景板神游天外，好在没多久晚宴便正式开始，众人纷纷落座。但丁眼望着局长去坐另一桌悄悄松了口气，尽管不清楚对方带他来这种高大上场合是何用意，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免费晚餐不吃白不吃。两位警局里的前辈倒是跟他一桌，看样子应该是互相比较熟，落席便聊了起来，但丁本来也没怎么留意，听着听着才琢磨出不对味来。
“那谁怎么突然又这么热衷这些了，刚来的时候不还嫌弃这破地方不比华盛顿特区吗。”
“还不是因为抱上了大腿。看他狗腿的样子，就差没上赶着给人当贴身保镖了。”
但丁正品尝着香槟，闻言差点把酒喷出来，心说老警探不愧是老警探，损起人来也是刀刀见血。尽管警局内部多少已经达成共识，那就是格雷森无论在能力上还是在为人处事上都不及老局长一根毫毛，不过此番锐评还是让他内心大受震撼。没多久歌舞节目表演开始，但丁平时不关注娱乐圈，出场的明星是一个都不认得，权当吃饭背景音，反而是后面捐款的环节看到几张熟面孔——当中包括他们局长，当听见主持人宣布the Order集团向LCPD捐出一百台办公电脑的时候，但丁顿时明白好友先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格雷森接过支票形状的展板，嘴角快咧到了耳朵根。看上去比破了大案子还高兴，但丁心道，漫不经心地随众人鼓掌。也许因为发色浅的缘故，一旁的维吉尔在舞台射灯下仿佛发着光，外形和气场都不输台上的明星，如此青年才俊很难不让人多看两眼，就在这时但丁发觉对方偏了偏头，似乎与他对上了视线。
黑发警员心中一动，很快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翌日但丁回到警局，办公椅还没坐热旁边就来了个看好戏的。
“头儿叫你去他办公室。”
该来的还是得来，但丁心中咯噔一下。起身的时候看友人幸灾乐祸的表情，顿时心理不平衡地一脚往他屁股上招呼，“又说他心情好。”奈何两人实在太熟，一个起手都能猜到对方要干什么，莱纳德自然是轻松躲开了，还朝他做了个鬼脸。但丁只能自认交友不慎，一边往局长办公室走，一边打腹稿做好挨训的准备，然而进门便发现气氛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领导不像是要训话，他一头雾水，迟疑着发问：“呃……局长，叫我来什么事？”
“毕肖普先生，你应该还记得，昨晚酒会上打过招呼的，the Order的老总。”
但丁嗯了一声，心中疑惑更甚，搞不清格雷森提起这个名字的用意。总不能是跟案子相关的？那案子早已经结案了。
“毕肖普先生那边要招一个私人安保主管，他看过你的档案，觉得挺满意，跟我打招呼想让你下周过去面试一下。帮你提前问过了，薪资开得很高，正好你现在没什么案子要跟，简单交接一下就能过去那边上班了。”
这个对话走向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内，加上信息量太大，但丁一时间呆在了原地。回过神来的时候见面前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直言道：“局长，没有冲撞的意思，但既然是跟我有关的事，按道理来讲我是不是该有一点发言权？”
“怎么，你以为我在把你往火坑里推？你知道人家公司规模有多大吗？他开的薪酬，多少警探辛苦干了一辈子的退休金都赶不上，看得起你是你撞了大运，要是懂得知足的话你现在应该偷笑了。”
但丁挺直身子没吱声，这会情况倒是跟他进来前想象的一样了——挨劈头盖脸一顿骂。
“总之假已经批了，你周一过去公司总部那边面试，也别急着跳脚，人家要不要你还说不定呢。”
格雷森发过火后平静了点，往桌上甩了一张名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什么事的话就先出去吧。”
尽管很想当场摔门而去，在局长注视下，但丁咬咬牙，还是选择捡起名片攥在手心里。回工位路上他憋了一肚子气，估计莱纳德以为他挨训是因为晚交报告的事，倒是体贴地没来烦他，反正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但丁也暂时没准备告诉他。
黑发警员打开电脑，对着屏幕里还没写完的报告发愣，手中无意识地转动钢笔，没两下就甩了出去，砸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啪嗒”一声。
回想起晚宴上两位警探的评价，又联想到出门前在局长脸上捕捉到的一丝嫉恨，他冷笑了一下。
搞半天，贴身保镖竟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