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1-15
Words:
5,055
Chapters:
1/1
Comments:
11
Kudos:
28
Bookmarks:
4
Hits:
387

當你凝視深淵

Summary:

劉先生想養貓想到神經過敏發神經的故事。

Work Text:

劉傑輝用力眨了第二次眼睛,沒錯,他看見他男朋友,順暢地遛過堪堪打開一點點的門縫,進到廚房。這可能是第五次或第六次,總之劉傑輝早先就不經意看到過他男朋友像流體一樣穿行一些狹小空間,有時候還穿他那身合身,體面,襯得整個人修長漂亮得不得了的西裝,再加以面不改色的優雅,格外像一頭貓。
一頭貓,非一隻,乃因劉傑輝的男朋友William身形高大,一隻實在太屈就,量詞要嘛一頭,再不然可能得用一匹。
這樣高大一個人,雖瘦而結實,但骨架真大,手感真好,吻起來更是相當美,劉傑輝對他身上每一吋都知之甚詳,可以憑空繪出數幅地圖,關於William各處肌膚各種觸感與各種時刻各種位置各種力度各種細微的反應……加起來快一百歲的情人了,沒必要假模假樣扮害羞。

總之看這樣一頭貓,不是,這樣一名高大的男子,且專業上有所成,有時候真是覺得太有所成了,鑽門縫還鑽得這麼順暢就挺彆扭的。不過似乎因為William態度自然,他清簡的人際圈中下屬也好、損友也好,好像並沒有人覺得有什麼不對。
我是第一個發現的,不愧是我,劉傑輝想到這裡又有點美滋滋的。除了作為最親密的人果然最了解William,也不能說這裡沒有作為總被廉署追殺的警察抓回小辮子的快慰,雖說劉傑輝走得近的廉署人員不只這一位,業務還多有合作,William亦然,不只劉傑輝一位親近的警察,甚至不只在專業上合作,還有事沒事出去喝酒吃飯……啊,劉傑輝沒有意見,只是要說,雖然如此沒有成見,他多少還是覺得抓到廉署一把手的小辮子挺爽。

劉傑輝持續他的觀察與分析,見他男友,大半夜起身,未開燈,取杯,拿湯匙,開冰箱,倒牛奶,開櫥櫃,拿罐頭,用湯匙柄扳開罐頭拉環,再用那個湯匙挖罐頭吃。太鹹了吧,吃宵夜也不是這樣,劉傑輝皺眉。
繁忙工作追逼,平時William老吃些不講求健康的快餐,劉傑輝自己都是,不曉得是不是造成口味偏差,導致吃宵夜也吃得不健康,劉傑輝考慮應該備方便又沒那麼油膩的儲備糧在家。

如果開燈,劉傑輝會發現William吃的是吞拿魚罐頭,一般拿來和美乃滋、蔬菜,麵包等,再加工成三文治夾餡之類,只有魚肉的罐頭。還是無鹽的版本。
其實William這麼吃很久了,打從搬入劉傑輝家裡,又一道去超市採購,William就設計好關於自己這個怪癖的藉口,不過從未用到。一來William作為查案專家,足夠小心隱藏自己,二來劉傑輝並不常注意到家裡的食物儲備,都是隨心情拿取,隨力求整潔的William整理。

劉傑輝是一路從文職往上幹的,不過他並非不懂如何查案,正好相反,他在後方,更加清楚地觀覽全局,乃至覺察動向。
所以劉傑輝煞有介事地觀察男朋友夜起吃宵夜並非什麼隔日目前看來無事,心情放鬆感受感受戀愛小題大作的無聊舉動。確有古怪。
首先劉傑輝家不大,以堂堂回歸以來最年輕警務處處長的身份來說更是太過不氣派了。不過氣派過頭的話甭論跟William同居,恐怕普通朋友也當不來。
不大的房子廚房更不會大,不大的廚房也就不會有很大的門,那門還要是幾乎虛掩著,了不起開半掌寬,六尺男兒William卻能煙也似滑溜進去。奇哉怪也,那些劉傑輝掌中握過抓過的紮紮實實的皮肉都到哪去了?
實在蹊蹺到有點靈異,William次次從險像環生中逃出,是不是和這種縮骨功夫有關,比如太空館爆炸那次……劉傑輝發散想法,想像William拉長脖子,變成薄薄一片,從場館密實門邊滑出…很卡通的畫面,劉傑輝不禁笑了…那怪不得William回家的時候不知所措,他可能就不覺得有那麼嚴重嘛……不對!這還是挺嚴重的,劉傑輝甩了甩頭,堅定自己的想法。

這簡單的房子是劉傑輝自覺事業上軌道時買的,預算不多,正合適成婚,有了孩子,或孩子大了,再換大的。他那時也差一點求婚,戒指都訂了,論及婚嫁的前女友開花店,清新可人,笑起來有些爛漫,卻在劉傑輝因案錯失雙方大概有默契那場約會後逐漸沒說話,也就走遠了。
和平分手,facebook上都看得到動態,前女友不多久結婚,和遠稱不上英俊可是斯文面善的白領,生兩個孩子,養狗,這是她想要的生活。劉傑輝有時候都想,如此也好。
劉傑輝從來沒空陪她看歐陸電影,去音樂會、看演出,沒空去、沒空懂,就更別提渡假。劉傑輝後來的生活是偶爾和William在家朝荷里活電影呼呼大睡,運氣好的話錯開睡覺,還能拼湊一部完整劇情。
狗也是,前女友屢次提養狗,還是金毛獵犬,劉傑輝反對,說我工作忙,你都想繼續開店,狗誰遛?再者房子這麼小,狗那麼大,多嘈雜,多可憐。
劉傑輝提出折衷意見,說養貓,貓獨立自主,角落或櫃子上面隨處竄,屋裡空間不大,也可以滿足。
合情合理,女友終於同意,劉傑輝查貓資料查得興起,又繼續說,要養成貓,性格穩定,不麻煩,不吵不鬧,沒準還會抓老鼠,黑貓,黑貓好了,多優雅,多威風,還能陪孩子玩,劉傑輝說得快活,女友沒怎樣搭腔。劉傑輝不知道,前女友其實怕貓,不過當時也願意為他試試的。

後來劉傑輝常一個人過,貓都沒養,他是想要家庭,房子都買了,但是相對簡單的寵物也自知無法照顧,則維繫人與人的恆常關係更難。劉傑輝越試越覺得,他想要的那種生活,在他持續進行職業追求的同時,只怕需要一位傳統賢妻良母照顧。但他心虛於拿著目的尋找這樣的人,他想他們沒有話聊,要如此生活三十年,劉傑輝也怕自己感到空虛,他是想要家庭,但家庭需要伴侶,需要有人攜手。
所以後來劉傑輝常一個人住他那一人居還算寬敞的房子,不再想家庭,不再想有個人在沙發上等門,給他下麵吃。

William搬入後劉傑輝也想過要不要換房子,換個大點的,更襯他人高馬大男朋友的房子。
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沒那麼痴肥,William眼斜斜盯著他說,表情疑惑但又不是很用力疑惑,穿行廚房開櫥櫃給食物歸位,腳步沒有聲音,頭也不曾被為了主婦身高設計的櫃門打中。
高大,不是痴肥,劉傑輝跟後面糾正,然後被櫃門打中額頭。

步步高升,劉傑輝是謹慎又大膽的人,主要還是謹慎周延。他的選擇事前事後看都會是合理的。
如果當初不是抱著不和陸志廉,也就是William,當時的廉政公署首席調查主任密切交往的心態接近,他們都不至於走到同居。
劉傑輝不介意和同事交往,更不介意和友好單位人員進行一些不影響業務更不影響個人生活的互利抒發,就算以一連串否定限縮,這仍屬於大膽的部份,膽大包天了可以說。或是對於自己太有信心,或是不願錯失雙方都不想深交的默契,他們眼勾著眼去了以為只去一次的酒店。
結果去了一次又一次。就說有多大膽吧。
劉傑輝放棄組建幸福家庭的想法後也和同性往來,方便,少負擔,大家知道要什麼。劉傑輝不知道陸志廉,但猜他也差不多。
劉傑輝逐漸知道陸志廉亡妻,知道那道橫陳舊傷沒有癒合,當然他本來就調查過故事,陸志廉也不講太多,但他感受得到,感受到了而且心中一抖,他忍不住想,還有誰比警察更知道怎樣保持安全。

約酒店雙雙過夜但偏離原意,沒用到保險套,沒弄髒床褥,這樣的事竟發生三次,醒來時劉傑輝提議,下次來我家裏。

劉傑輝先醒,先下樓吃了早餐,平常他不吃,根本不待那麼久或是叫餐上樓,但是胃裏不適合太空,會緊縮成一團。也不可以繼續看William的臉。吃的時候腦子裡轉著提議。來我家裏、來我家裏。既然William都能在我身邊熟睡到天光,既然我已熟知他的睡臉,劉傑輝說服自己這個提議不算離譜。
陸志廉,William抬眼望他,才剛醒轉,習慣性皺眉,貪贓枉法者會把這張臉看得很兇惡,但劉傑輝猜,他只是在醒腦,掂量這邀約,劉傑輝猜他不是在想拒絕說辭。
省錢呀,劉傑輝聽見自己忽然變得太高太緊的聲音說。
痴線,於是William笑了,笑得不算很開懷,有些赧然,像冬日暖陽,那瞬間劉傑輝忽然不只希望交往,更想每天醒來即刻見到他,直至死亡為止。
劉傑輝很久未有這種感覺,以前差點求婚的時候都沒有,而且和最早青澀戀愛不同,劉傑輝此時確定自己可以達成目標。

後來William告訴劉傑輝,第一次約去酒店卻白費春宵,什麼也不做那晚,他失眠
。其實最早答應和劉傑輝開房那陣就是睡得特別差,兩杯黃湯下肚,便是我正百無聊賴,他正美麗的氛圍。
劉傑輝聞言打岔,說所以你是醉了才願意跟我做?!
William以一貫的認真說,我沒喝那麼多,不會在外邊喝那麼多,酒能讓人失控,可是認知都是一樣的,喝醉的我動心,不喝醉都會,只是可能會想到更多後果,令我不和你開房。
劉傑輝說,活幾十年從不知道酒是這麼好的東西。
所以我那天找你,睡不著,但我不可以喝那麼多好東西,本來我只是想,累了,也許能比較好睡,William接續說。
結果誰知道躺在你身邊……你去洗澡,我在床鋪上等你……其實我準備好了,William說。劉傑輝聽見「我準備好了」便捂起臉,他不明白戀人話也不多,怎能偶爾語出驚人,自己準備好的William因為劉傑輝在房裏而終於安眠,他感覺自己的心膨脹,軟成一片,一團,胸口和腿腳痠軟,臉部因為這樣衝擊的感受,大概沒有辦法維持穩定表情。劉傑輝捂著臉,有點不情願讓William看他赤裸的表情,明明雙方身上有什麼頑疾,屁股上有幾顆痣都知道了。

心中有太大事卡住的人常靠別的癮頭紓解。無法橫越的記憶確實就像癮,你會不斷意識到它去回味它,且在感知的細縫間探頭,於是你知道,沒有過去。
菸酒藥品賭博,最常見的,雖然是文職,作為警察,劉傑輝還是知道,小學生都知道。
心中有事的William,不抽菸,不倚賴藥物,當然不賭博,喝酒不喝到真的醉,大概有點工作成癮。
William周身嚴絲合縫,沒有破綻,沒有他人可以下手把控的地方,真的嗎?William這個人,最大的創傷來自於感情,那麼阿基里斯之腱在感情方面都好合理,劉傑輝常想,自己算不算是趁虛而入,從表皮,進而進到內心深處,William那邊大概也一開始不覺得我們能怎樣,才有的機會,多謝我倆錯判。

酒都只肯喝一點,William這人著實無聊,生活裡好像只有工作。劉傑輝去過William家,大概也是當初買的婚房,裝潢頗溫馨務實,物品清簡整齊,櫃面空置多,看得出幾乎只用來睡覺,冰箱中只有礦泉水。櫃子上牆上還有掛生活照的痕跡,就像William手上婚戒痕跡,和臥房那張劉傑輝沒有上去的雙人床。見鬼了這誰睡得著,劉傑輝一面喝William那瓶裝水一面想,他看William背景,第一反應曾是,好采我終究沒有家庭,不然意外,不然誰拿來威脅我都有可能,而我可能沒有辦法支撐。
好無聊的William取了資料,同腦內浮想聯翩的劉傑輝下樓,回頭開聯合會議。
William總走得快,劉傑輝亦然,快步走到車位路上他快速想,其實William不必讓他上樓。
他們已交往,劉傑輝家裏約過好多次,做出邀約後他們根本就不怎麼去別的地方了,方便,又有隱私,多好。沒特別問過去William家,William也不提。今天是工作中拿文件,劉傑輝可以在車上等也一樣,但是William帶著劉傑輝進門,是工作偶發需求,並不特別帶什麼意思。劉傑輝想,可是我在這樣的公務時刻必然發現我男朋友過去生活痕跡,與即將走出來的徵兆,而他的個人生活與我有關,他的未來開展與我有關,William沒打算避我,也沒打算強調,William真是個很勇敢的人,如果是我,走不到並不特別隱瞞或揭露這一步,也可能都跨不到另一段關係來。
上車後劉傑輝接過資料翻閱,私人思考停留在William沒有看上去那麼無聊,至少劉傑輝很樂意繼續分析他想什麼,多久後願意一起住,不,那劉傑輝要讓William提出,他等得起。
你可以的,陸志廉!劉傑輝想得過於興起,在William遞文件時抓起他手大叫。
乜呀?William抬高一邊眉,如果他是個更輕浮的人,會講劉傑輝摔壞腦子或吃錯藥,不過他都沒掙開劉傑輝手。如果劉傑輝沒有被自己的失態嚇到,那他聽到的「乜」其實會無比接近「喵」。
抱歉,咖啡,我喝了三杯。才中午,劉傑輝找了個奇怪但以他個人而言不能說奇怪的藉口。
劉傑輝感覺William視線停駐在他臉上久了點,可能檢視黑眼圈,因為William注視他說,不管怎樣,還是要多休息。
啊,真可愛,劉傑輝感嘆,雖然有點丟臉,但值得。

William行李不多,該是放了倉儲,帶去劉傑輝家,比較大件的,就是先前問過尺寸的床包防水墊等。
劉傑輝大致猜到,但沒想到確認的這麼快。
當晚他們都很盡興,沒有哪一方公務打擾,沒有腿腳抽筋,沒有忽然頭痛胃痛,William腰上臀上印下新鮮指痕,劉傑輝手臂和後背則被抓得不輕。
William手指甲向來短而鈍,有禮拘謹,撓劉傑輝的時候卻能像貓爪般鋒利,William發現傷痕會說自己下次控制,有點懊惱,有點抱歉,輕輕摸那抓傷,劉傑輝不怎麼在意,反覺得這刺痛挺甜蜜,但William是真的很少再留下抓傷了。咬痕也是,William牙真利,劉傑輝痛是會痛,可都沒說不喜歡呀。
當晚就是那麼盡興。
劉傑輝洗過澡,欲撲倒床上美美睡著,同樣洗過澡冒著熱氣的William開始指揮他一起換防水墊換床包換被套,雷厲風行,沒有說不的餘地。
想想之前William是不怎麼多留下休息的,開始約會後也是,劉傑輝本以為他是忙著繼續工作。竟然是嫌棄床鋪髒嗎。
劉傑輝躺在氣味清新的床上,瞪著天花板,思索起生活,養很可愛的貓也還是要鏟貓砂的,他莫名其妙地說服自己,雖然他沒養貓,只是有一個喜歡保持乾淨的男朋友。
男朋友背對他,劉傑輝靠過去,男朋友什麼髮品都沒上的毛絨絨的腦袋便無意識撞進懷。
劉傑輝夢見自己和一頭漂亮黑貓一起生活,很精神的短毛,油光水滑,真好摸,真溫暖,聞起來像太陽曬過的被。
過幾天劉保強進辦公室報告,講完不走,眼珠子巴著劉傑輝臂上未癒抓傷不放,欲言又止,三三八八。
怎樣,貓抓的,劉傑輝說。

劉傑輝躺在床上觀察William夜起,又想自己從小出類拔萃,上名校還名列前茅,要什麼得什麼,學業順利,事業有成,一切照規劃來,獨私生活方面蹉跎了點。誰能想到這樣的生活,差佬和老廉,四捨五入算不算羅密歐與茱麗葉。劉傑輝也沒想過一個不會天天做早餐接送孩子上下學的伴侶,一個快比他忙碌的人常睡枕邊。
但是當劉傑輝看見William,就算是他刷馬桶或是清理櫃子溝槽的背影,他們聘鐘點清潔員,只是William總還是抽空加強衛生,而劉傑輝很喜歡圍裙綁帶勾勒出的腰線。
或是更常見的,William加班加得睡到梳化上,如沒沖澡,他不肯上床,又太累,便常團起整個人梳化上睡了,劉傑輝說過他幾次,後來發現其實能給他挪動窩,判斷他睡熟便直接判挪窩端走。
翌日William發表意見床單再換過就是,意見接受,態度照舊。
當劉傑輝回味這些細碎的瑣事,他發現自己非常幸運,生命中少有事情他感到幸運,大多他能預料,有所規劃。
劉傑輝感謝,有鑑於他不太信神佛,不確定要感謝什麼,但是感謝活過半生忽在一段關係之中如此踏實。至少該謝謝William,他等來一個知根知底的人一起生活。
我怎麼不算過上了夢寐以求的生活呢,劉傑輝想。有此良伴,夫復何求。
興許是他想得太過用力,又或是步入中年眼力不濟,劉傑輝沒有看到他男朋友William一面吃那罐罐頭,一面在黑燈瞎火中愜意搖著的黑色尾巴,很長,很好摸,這會沒發現實屬可惜,不過他倆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