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你知道吗?就是那么个东西。”他给段奕宏比划着,“你见过?什么样的都有,长的短的,厚的薄的,好看的难看的都有。有些雕出个花来,但命也短。我姥姥经常带我去看。我现在不喜欢了。”段奕宏点点头,作了然状。于是张译继续:“你知道还是不知道呀?少揣着糊涂装明白。还有一堆配套的呢,就写这个东西怎么用、尝起来是什么味道、多少人在上边栽过跟头。你别说,有些人栽了个狗啃泥还心甘情愿的呢。”
段奕宏:“你姥姥真经常带你去看?”
张译:“对啊。满大街都是。”
天黑了有一会,寒气飘上来,面没撩一会就坨了,不中用。
张译:“你少找茬。”
段奕宏拨了两筷子,又放下了。他可能叹了口气,也许被隔壁起啤酒的声音盖了过去,轻轻地“啵”一声。两片丰厚的嘴唇挤进他的脑袋,嘴唇上完口红也是“啵”地抿一下,气泡就涌上来。
“你干啥?出来不高兴?”张译戳着蒜片,莫名其妙。段奕宏刚冲着面“啵”了一下。
“你那东西我也见过。”段奕宏又不说了。张译也没接话,他不吃大蒜,桌上摆着,就掰下来那么一片,手指抠着,好像是种慰藉,其实握不出汁来。段奕宏也没看张译,又撩了两筷子面,嘴张张合合几次还是没忍心喂进去,烫面在冷天干得快,吃得犯恶心,最后还是晾在碗沿。话还是得说完,那就继续说吧:“那东西罕见,但容易蒙混过关,造成啥样都行。赝品不少,结缘的少。”
张译这回接话很快:“你蒙的吧。又不是古董,还结缘。”
段奕宏终于吃了口面。
张译溜着话缝:“吃你的。少说话,听着就烦。你说,她怎么样,我上回去那边看到过她,她也在看那个东西。她太厉害了,哎,你也厉害,能跟她搭上。你不会说我是那个造赝品的吧?你看啥都觉得是个假的,那得多没劲啊。很多事情,不能说被骗了就是假的呀。对生活有点信心,好不好?”
段奕宏斟酌饱了:“你看过那些配套的玩意不?写这东西啥样的、尝起来什么滋味的、怎么栽跟头的?”
张译闻了闻指甲,味道有点大。他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开口拿腔拿调:“本台报道,据调查,张译先生,三岁能文,五岁能诗,大字不识,五谷不分,四体不勤,朝三暮四,四四十六,幸得垂青,哎呀哎呀,叽里咕噜。”
“没了?”问。
“没了。”答。
“朝三暮四?”追问。
“你耳朵漏勺?”追答。
面彻底坨了,嗐,不吃也罢。
“多少人没看过配套的玩意,照样能使。这玩意又不是考驾照,哪那么多门道,也不是高考,瞧给你吓的。谁第一次上厕所看说明书?不都靠人带吗。”张译喋喋不休地找补。话重了些,张译先生遂埋头勤勉剥蒜。
“小时候靠人带,长大了自己总能做点主吧。”段先生盯着张先生剥蒜。
“两个人的事儿谁做得了主啊?就说你那头发,剧本让你养就养,让你剃就剃,真没眼看。”坏了,蒜真给剥出点汁了。
“你刚还说你不喜欢,怎么又这么有研究了?哎哟。”啪一声,砰一声,刚才起啤酒的男人突然扇了女人一耳光,女人起手把啤酒摔了,一地炮仗花。段奕宏下意识去抓了张译的手腕。那手腕似乎震了震,但也许只是玻璃碎片沿着桌腿传上的余波。段奕宏的手松了,逶迤着回去了,抓了抓筷子柄;又松手。
张译抬头。女人举着渣子,气势汹汹地瞪着男人,抽空瞪了眼张译。张译缩头剥蒜,他的手腕面不改色。
“小丑!”
女人指着男人的鼻子骂。
“你求的我!”
男人指着女人鼻子骂。
张译哑着嗓子,摊摊手:“我还不喜欢读书呢。读书人还不照样找我演戏。”
“没看出来你这么爱当大爷。”段奕宏知道是问不出来了。
“小太爷不敢当。”张译先生给根杆子就往上爬。
“少糟蹋了。”段奕宏伸手去拿那只被扣押得死死的蒜瓣。张译的手啪一下打回去,十只指头根根呲牙咧嘴的。
“你少揣着糊涂装明白。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你今个说出来小太爷就放你走。”张译呲出个笑,志在必得,运筹帷幄。
段奕宏张嘴了。
“懦夫!”
女人一双手捏玻璃已经血淋淋,抄起渣子往男人脸上扎,男人这时倒忘还手了。
老板刚巧从后厨出来,抱住女人。老板娘围牢张译、段奕宏这桌:“走吧。抹零15。走吧。”客气话都忘了讲。
段奕宏刚闭上的嘴又张开:“这蒜怎么算?”蒜瓣的尸体七零八落。张译作势欲跟他急。
“10块,你们给我10块成了吧。走走走。就仗着年轻爱白糟蹋。”老板娘真不爱做生意,真不会做生意。
掏票子走时,张译说:“您才是大忽悠。”他冲段奕宏竖大拇指,“小太爷算是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