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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1-16
Completed:
2025-02-12
Words:
32,485
Chapters:
6/6
Comments:
2
Kudos:
47
Bookmarks:
10
Hits:
744

(5V3D)热带鱼故梦

Summary:

二十年前的但丁偶然见到了一条出奇美丽的红色斗鱼,当晚就梦见了二十年后的哥哥。
二十年后的维吉尔牵挂着梦里那个年轻的弟弟,鬼使神差地把一条蓝色斗鱼带回了家。
5VD前提的5V3D,原作向,时间点在三代后和五代后,具体年份是我乱写的,别信
动物塑系列再添一员!

2.12全文更新完成
这篇会出一个小薄本在cpgz07发布,封面见https://weibo.com/3193259105/PdXzivJZb

2.24更换为cpgz07后加印的修正版本

Chapter Text

我说的话,现在还是现实,将来不过是一个睡梦的记忆罢了。

——博尔赫斯《一九八三年八月二十五日》

1999年,纪年计数更始前夕,世界陷于古怪的情绪之中,其兴奋混杂着乐观和不安,像醉得不够酣畅却一直在喝,持续不断地喝正因为不能烂醉。而但丁不再去酒吧。一家新开的小酒铺适时地为他提供了备选方案。酒铺里只有寥寥几个座位、一张长桌,无论早晨夜晚,店里都是黑洞洞的,只有那占了半面墙的水龙头——“啤酒龙头”——称得上大气。但丁只在第一次造访时进去短暂地坐了坐,后来基本只在临街的窗口买酒,如果没有什么事,至多往里面看几眼。1999年不缺酒吧,想要狂欢的人有那么多,只喜欢酒却不想玩的人才是怪胎。小窗口客人寥寥,但丁对老板产生了那么点同病相怜之情,他其实没那么爱喝酒,却在几天内把酒单滚过一遍,本来尝不得苦味的舌头到最后竟也能大致辨认出风味的不同。老板刚刚才搬来,但丁不认识他,却不妨碍他觉得这个人不错。他表示对一个人欣赏的方式就是告诉此人,遇到麻烦可以找他。老板不知道这个人情的珍贵之处,隔天就把它用掉了。他让但丁去最近的大城市运回一堆东西,说是养鱼用。

1999年,但丁定居的那个小城曾短暂地掀起过一场饲养观赏鱼之风,其源头已不可考,只能模糊地猜测和香港影片在全球市场走俏有关。地球的另一侧,高楼大厦密集幽暗如热带雨林,红男绿女在银幕上缠绵纠葛不清,给全世界留下潇洒不羁、挥金如土的印象。人们在玄关放上巨大的鱼缸,希望它能招来财富。后来等每个人都知道了财神爷的喜好,不养鱼的就只剩下外国人或者不加掩饰的穷鬼,总而言之,异类。养鱼的人变多了,财神却不可能青睐所有人。然后就有一些绝望的人,家里一天到晚都只留鱼缸里那一盏灯,灯的颜色从蓝变紫再变红变黄,即使美梦破碎,它也会以恒定的间隔在黑暗中变化;人待在窗户边上,一探头就能看到遥远的地面。

这是地球另一端的故事。在但丁开设DMC事务所的那个城市里,流行之风才刚刚刮来,饲养热带鱼还是一种很折腾人的爱好,成功率很低,毕竟如果这些鱼能自己选择,是绝不会搬家到温带的。然而酒铺老板似乎很有自信,一养就是豪气干云的十几只,店里唯一一张桌子就这么被占满了,每只各装在一个小小的、笔筒似的水缸里,每个鱼缸里都放着黑色的加热棒,每两个缸中间,都有蓝色的隔板高出一截,离实用主义很近,离美很远。但丁对宠物没有兴趣,可他看过电影,印象中亚洲人爱养的那种鱼体型宽宽胖胖,脑袋又小,像一片长得很局促的大刀,显然和他小心翼翼、千里迢迢运回来的不是同一物种。酒铺老板坦白道:

“当然不是,我实在没法理解为什么有人觉得那种鱼好看。所以我养了一种更好的——你看吧。”

他神神秘秘地拿出一方极小的镜子,贴在外壁上,好像行家一般熟练,举止却明显地透着一股急切,招呼但丁赶快绕到桌子另一边去。但丁到宠物店里代提货时已经帮老板验过,只以为它们是某种金鱼,然而后者盛情难却,他只好勉为其难地俯下身来,依言瞪大了眼睛。

斗鱼对着镜中的它自己舒展开胸和尾,浑身凶悍的红。鱼娇小玲珑的一尾,鳍却快有身体的一倍大,比血和火还要鲜艳的红色星星点点散在薄纱似的鳍上,小型鱼特有的那种不安的颤动变成了优雅的小步舞。接着,鱼一头撞在缸壁上,不巧在透明的亚克力中发现了新一个镜像,它比镜子中的模糊,像被水洗褪了色那样泛白,却更近、更完整、更深邃,吻已经挨上了它自己的吻。对这四面楚歌的境地,它没有怨言,再次鼓足勇气发起攻击。巴掌大的鱼缸中有这么一条指头粗的小鱼,飘飘荡荡像张散开的玻璃糖纸,又像一颗朱红颜料滴进了水里。但丁蹲下来,视线与鱼缸平齐,他看到鱼、镜中的鱼、自己晦暗的眼睛。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坐在地铁上,好像有什么地方要去,他并不知道具体是哪儿,心却十分安定。梦总是把安心和恐慌两种情绪激化到极点,没有中间阶段,也不提供理由。车厢里的人像沙子一样,到站开门流下去一些,又补上来一些,可是他对面的乘客始终没有动过,只是抱着一个本子时刻不停地画,频繁地抬头低头,像对谁打着什么信号。他心知肚明,自己肯定被画进了速写里,可并不抗拒。其他乘客依旧流上流下,没人同他说话;坐得久了,他有些无聊,于是理直气壮地走过去看那老头作画。该说这位民间画家的确有些本事,虽然不画五官,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画的是谁,画谁都有神采。但丁一眼就认出了画上的自己,十分高兴,于是死盯着人家作画。老头也不管他,自顾自地翻到下一页,又起了一张稿,角度、构图不变,依然画老头正对面的人。但丁很快就觉出了不对劲:画上又出现了一个他自己,可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抬起头,看到了维吉尔。

1999年,命运向他展示的残酷还不是全部,但丁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只以为自己和哥哥之间经历的是一场惨烈的分手,因此他心里没有愧疚,最多只能说是“咯噔”了一下。他不自在地撇开头,盯着车厢顶部,在震颤着的地铁列车里,那是唯一安定的一处。他浑身冷下来,清楚地、不甘地知道只有脸颊越发燥热,隆隆声一下子吵得可怕,不绝于耳。时间好像静止了,列车永远不会到站,没有什么能打破这片吵闹的沉默,这既是也不是好事。他托着下巴,依然紧盯天花板,微微地有些灵魂出窍之感。

他记得的部分只到这里。就在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穿好衣服的那短短几分钟内,他清晰地察觉到,关于梦的记忆从他脑中飞快地挥发了,前一秒还在回想的景象,刚刚温习完,就知道自己再也想不起来了。最让他不甘心的是,他记得自己在梦里灵光乍现,想出了一句绝妙的话,可遗忘连那句话也一起抽走了。